他把坏电容用纸包好,收起来。目光落在炕头那本《烹调原理》上。去天津学习,除了学管理,是不是也能看看那边的菜市场,有什么不一样的食材,学点新菜式?听说天津卫靠近海边,水产多,做法也跟北方不太一样……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脸盆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贾张氏变了调的尖叫:
“棒梗!你疯啦?!那是你妈!”
何雨柱眉头一皱,走到窗边。
只见中院里,棒梗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赤红,身上还带着隔夜的酒气,正把秦淮茹推搡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秦淮茹怀里抱着个脸盆,盆里的脏水洒了一地,衣服也湿了一大片。贾张氏在一旁想拉,被棒梗一把甩开,老太太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滚开!都给我滚开!”棒梗嘶吼着,声音沙哑难听,“老子的事不用你们管!少他妈在我面前装好人!”
“棒梗!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贾张氏爬起来,又去扯他胳膊。
“我妈?”棒梗猛地甩开她,指着秦淮茹,脸上是扭曲的恨意,“她算哪门子妈?!她要有本事,我能去扫厕所?!我能让人瞧不起?!我能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秦淮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抱着湿漉漉的脸盆,像一片在寒风里打颤的枯叶。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贾张氏又气又急,拍着大腿,“是你自己不争气!怪你妈干什么!”
“我不争气?!”棒梗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瞪向贾张氏,“我为什么不争气?!还不是你们没本事!爸死得早!你们俩窝囊废!连个工作都给我找不着!还得我自己去偷!去抢!”
他越说越激动,竟抬手要打贾张氏。秦淮茹惊叫一声,扑过去拦住:“棒梗!你住手!她是你奶奶!”
“奶奶?哈哈哈……”棒梗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她除了会撒泼打滚,还会什么?!还有你!除了会哭,会装可怜,还会什么?!你们除了拖累我,还会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惊动了前院后院。不少人打开门,或探出头,或站在自家门口,朝中院张望。刘海中家正在待客,闻声也出来了,二大爷背着手,一脸“我就知道”的鄙夷;他姐姐则抱着孩子,好奇又嫌弃地往这边看。
易中海也出来了,脸色铁青,想上前,又停住脚步,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似乎不忍再看。
“看什么看?!都他妈看什么看?!”棒梗发现了围观的人,像头被激怒的困兽,冲着四周嘶吼,“没见过家里吵架啊?!滚!都滚!”
他抄起地上一个破板凳,就要砸。
“棒梗!”一声尖利的、带着哭腔的呵斥,是秦淮茹。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抱住棒梗的胳膊,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你闹够了没有?!你还嫌这个家不够丢人吗?!你还嫌你妈我……活得不够难吗?!”
棒梗被她抱住,挣扎了几下,没挣脱。他低头,看着母亲那张泪水纵横、写满绝望和卑微的脸,看着那曾经美丽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灰败和空洞,手里的破板凳,慢慢垂了下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里,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和更深的痛苦。
“妈……”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妈……我难受……我心里憋得慌……我……”
他没再说下去,猛地推开秦淮茹,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撒泼耍混的哭,而是真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秦淮茹也瘫坐在地上,抱着湿漉漉的脸盆,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儿子,再看看周围那些或冷漠、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脸上的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麻木。
贾张氏也哭了,拍着大腿,数落着:“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东旭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儿子……你妈……都没法活了啊……”
一场闹剧,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方式,暂时收场。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低声议论着,摇着头。刘海中一脸“家门不幸”的感慨,带着客人回屋了。易中海也默默关上了门。只有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推了推眼镜,嘴里无声地嘟囔了句什么,大概是“有辱斯文”之类的,也缩了回去。
中院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贾家三人,一个蹲着哭,一个坐着麻木,一个站着嚎。
寒风卷过,吹起地上的污水和碎冰碴子。
何雨柱放下了窗帘。
他走回炉边,炉火很旺,映着他的脸,平静无波。
心里不是没有波澜。棒梗的可恨,秦淮茹的可悲,贾张氏的可厌,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地烂在眼前。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同情吗?有一点,尤其是对那个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秦淮茹。但也就一点点,很快就被理智压下去。路是自己选的,苦果也得自己吞。他不是菩萨,渡不了所有人。
他重新拿起那个坏掉的电容,在手里捻了捻。
该修的东西,还得修。该走的路,还得走。
贾家的烂摊子,他们自己收拾。他的日子,还得自己过。
炉火上,水壶开了,呜呜地响着,冒着白气。
他拎下水壶,给自己续了杯热水。水温透过搪瓷缸子传到手心,暖洋洋的。
外面的哭声和嚎叫,渐渐低了,只剩下寒风掠过屋檐的呼啸。
大年初二,阳光稀薄,但终究是白天。
何雨柱喝完水,拿起那本《烹调原理》,翻开,找到关于“火候”的那一章。
字迹在眼前渐渐清晰,那些关于温度、时间、食材变化的描述,将他的思绪从院里的嘈杂,拉回到手中可以掌控的、实实在在的技艺上。
外面的世界再纷乱,他这里,炉火正旺,水刚沸,书页微黄。
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