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试试。”何雨柱指着里面一个发黑的焊点,“你看这儿,估计是这儿接触不良,或者这个电容老化了。”
陈建瞪大了眼睛:“师父,您连这个都懂?”
“刚学,照着书瞎琢磨。”何雨柱合上后盖,“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线圈,书上说它要是断了,就没声儿。你眼神好,帮我瞅瞅。”
陈建趴过去,仔细看了半天:“好像……没断,就是有点锈。”
“那可能问题在别处。”何雨柱也不急,修不好就当拆着玩,练手了。“对了,过年怎么安排?回家?”
陈建挠挠头:“年三十儿得回去,我爸妈就我一个。初一……我想早点过来,跟您学点东西。”
“年三十儿阖家团圆,在家好好待着。”何雨柱说,“初一过来也行,我这儿有肉,咱们包饺子。”
“哎!”陈建高兴地应了,又看着那收音机,“师父,您说……这东西要是修好了,能听到啥?”
“新闻,歌曲,戏剧,天气预报……外头的消息。”何雨柱说。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一台能响的收音机,就是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窗户。
陈建似懂非懂,但眼里有了光。师父懂的真多,不光会做饭,还能修收音机,还能看那么厚的书(他瞥见了窗台上的《烹调原理》)。跟着师父,准没错!
又说了会儿话,陈建才离开。何雨柱继续研究他的收音机,拿着万用表(也是从信托商店淘来的旧货,不知道准不准)东测测,西量量,虽然进展缓慢,但乐在其中。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里愈发忙碌,也愈发显出几分不同。
贾家依旧沉寂,大门紧闭,除了秦淮茹早晚匆匆进出,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但那股子压抑的、带着怨毒的气息,隔着门板都能透出来。棒梗似乎彻底不回家了,有人说在街上见过他跟“二毛”那伙人晃荡。贾张氏据说气病了,真病假病不知道,反正没再出来闹腾。
易中海家也安静。一大爷似乎苍老了许多,背更驼了,见了人勉强点点头,话很少。院里没了主心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比如谁家晾衣服滴了水到楼下,谁家孩子偷摘了另一家窗台上的冻柿子,也没人再主动出面调解了,往往是不了了之,或者私下吵几句完事。人心,好像随着年关的冷风,散了一些。
刘海中倒是活跃。没了易中海压着,他自觉成了院里最大的“爷”,背着手四处巡视,看见哪家门口不干净要念叨两句,看见孩子放炮仗离柴火堆近要呵斥几声,颇有几分“主持大局”的架势。可惜应者寥寥,大家面上客气,背地里撇嘴:“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变化最大的,是前院的阎家。
阎解成像是变了个人,走路都带着风。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趴在他那间小屋的桌子上,对着那几本旧课本和借来的复习资料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不是“a、b、c”,就是“勾股定理”、“一元二次方程”。阎埠贵起初还心疼电费,嘀咕两句,被阎解成一句“考上了大学,每月有补贴,还能分配好工作”给堵了回去。老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立刻觉得这投资划算,不仅不念叨了,还破天荒地给儿子多拨了半根蜡烛,让他晚上多看会儿书。
三大妈也变了态度,每天给儿子煮个鸡蛋补脑子(虽然鸡蛋是从全家口粮里省出来的),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打扰了“未来的大学生”。阎解娣也跟着沾光,哥哥用过的草稿纸,翻过来给她练字,她也学得有模有样。
一时间,阎家竟有了几分“书香门第”的错觉。惹得院里其他人家眼热不已,尤其是有半大小子、姑娘的人家,心里都活泛起来:高考,真能改变命运?要不……也让自家孩子试试?
这股悄然涌动的暗流,何雨柱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每晚阎解成来他屋里“蹭光”学习时,他会在炉子上坐一壶热水,偶尔指点一下阎解成遇到的难题(得益于他这段时间的自学,有些初中的数学语文,他竟也能看懂了),更多时候是各自安静看书。一个看《烹调原理》和《维修常识》,一个啃着代数几何。炉火噼啪,一室静谧,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腊月二十八,厂里发了年终福利。何雨柱作为食堂骨干,分到的东西不错:五斤带鱼,三斤冻梨,两瓶芝麻酱,还有一斤珍贵的香油。他用网兜拎着,沉甸甸地往回走。
在厂门口,碰见了马主任。马主任把他叫到一边,低声说:“柱子,去天津学习的事儿,基本定了。过了正月十五就走,大概去一个月。介绍信什么的,年后来办。”
“谢谢主任。”何雨柱心里有了底。
“好好学,回来咱们食堂也搞点新花样。”马主任拍拍他肩膀,又压低声音,“你走了,食堂这一摊子……我让老陈暂时盯着。不过你放心,陈建那孩子,我看着不错,能帮你盯着点。”
老陈是食堂另一个老师傅,手艺一般,但人还算本分。马主任这么安排,有平衡的意思,但也算是给了他面子。
“我明白,主任费心了。”何雨柱点头。一个月时间不长,食堂出不了大乱子。陈建跟着他也学了段时间,基本的东西能拿起来,有老陈看着,问题不大。
揣着去天津学习的消息和沉甸甸的年货,何雨柱脚步轻快地回到四合院。
刚到中院,就看见秦淮茹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空网兜,脸色比前几天更差,蜡黄里透着青灰,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她低着头,贴着墙根走,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两人走了个对面。
秦淮茹脚步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侧身想让开。
何雨柱脚步没停,也没看她,径直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秦淮茹的手指死死抠着网兜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有招呼,没有眼神交流,甚至连最微小的停顿都没有。
就像两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冷。陌生人擦肩而过,或许还会无意中对视一眼。他们之间,连这点无意都没有了。
何雨柱推开自家屋门,把年货放下,炉子捅旺,屋里很快暖和起来。
他拿出冻梨,放在窗台上化着。带鱼收拾干净,用盐腌上。芝麻酱和香油收进柜子。
然后,他又拿出那个旧收音机,继续他缓慢而专注的“修复工程”。
窗外,不知谁家开始炖肉,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混着孩子们零星的鞭炮声,年的脚步,真的近了。
屋里的炉火,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和手中那些冰冷的零件。
这个年关,四合院里,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无论如何,日子总要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