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给灰扑扑的四合院披了层薄薄的素装。腊月二十四,扫房日。各家各户都动了起来,扫帚挥舞,尘土飞扬,混合着小孩的尖叫和大人的吆喝,年的味道,终于在这忙碌和杂乱里,透出点真切的热乎气儿。
何雨柱也起了个大早,把屋里屋外彻底清扫了一遍。被褥拆了洗,床板抬到院里晒,犄角旮旯的蛛网灰尘都不放过。破家值万贯,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屋,是他重生归来安身立命的第一个据点,他收拾得格外仔细。
炉子擦得锃亮,碗柜里的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那本《家庭常见电器维修常识》和《烹调原理》并排放在窗台上最顺手的位置。墙上那张泛黄的“先进工作者”奖状,他想了想,没揭,用湿抹布轻轻擦去了浮灰。“先进”两个字,在冬日微弱的光线下,依然醒目。前世他为了这虚名,掏心掏肺,最后一场空。这一世,这名头他还要,但不是靠讨好谁,而是凭本事,凭硬邦邦的成绩。
扫完房,已经快中午了。何雨柱煮了碗清水挂面,滴了两滴香油,就着昨晚剩的咸菜,呼噜噜吃完。身子暖和了,汗也落了,他揣上钱和票证,推车出门,准备去置办点年货。
胡同里比平时热闹许多。副食店门口排着长队,人们揣着手,跺着脚,眼睛却紧盯着柜台里那点有限的年货——凭票供应的带鱼、冻得硬邦邦的鸡、平日难得一见的芝麻酱和香油……空气里弥漫着焦急的期待和些许的抱怨。
“排了半天队,到我就没了!”
“同志,再给看看吧,哪怕多给二两肉也行啊!”
“妈,我要吃糖瓜!”
何雨柱没往人堆里挤。他知道,好东西早被有关系有门路的预定了,排队的多是寻常百姓,能买到点计划内的就不错。他拐进旁边的合作社,买了副新对联,一张红纸裁的“福”字,一小包水果硬糖,又去百货商店扯了块深蓝色的劳动布——预备着开春做条新裤子。
经过信托商店时,他脚步顿了顿。橱窗里摆着些旧家具、旧衣物,还有几件蒙尘的旧电器。他走进去,在卖旧货的柜台前转悠。目光扫过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最后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旧收音机,外壳斑驳,有的旋钮都没了,看着像是报废品。一个老师傅正蹲在那里,拿着螺丝刀拆着什么。
何雨柱凑过去:“老师傅,这些……卖吗?”
老师傅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卖啊,都是收上来的坏家伙,当破烂收的。你要?便宜处理。”
“能响吗?”何雨柱问。
“响?”老师傅笑了,露出豁牙,“要是能响,还能当破烂卖?都是毛病,有的没声儿,有的串台,有的干脆就是壳子。你想买回去修?”
何雨柱没直接回答,蹲下身,拿起一个看起来最完整的“红星”牌收音机。木头外壳,方方正正,旋钮虽然锈了,但还在。他掂了掂,有点分量。
“这个怎么卖?”
老师傅看了看:“这个啊,收来贵点,壳子还行。你要的话,给三块钱吧。”
三块钱,不算便宜,够买好几斤肉了。但何雨柱没犹豫,掏钱买下了。又花五毛钱,买了一小包杂七杂八的旧零件——电阻、电容、线圈,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儿。老师傅用旧报纸给他包好,嘟囔了一句:“年轻人,喜欢鼓捣这个?这玩意儿可不好修,得有图纸,还得有仪器。”
“试试,修不好就当听个响。”何雨柱笑笑,把东西仔细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往回走的路上,碰到了阎埠贵。阎埠贵手里拎着条巴掌宽的带鱼,还有一小捆韭菜,正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蹭脏了新换的蓝布中山装。
“哟,柱子,办年货呢?”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何雨柱车后座的旧收音机上停了一下,闪过一丝算计,“这是……淘换的旧收音机?能听吗?”
“不知道,瞎鼓捣。”何雨柱简短答道。
“修这玩意儿可得有学问。”阎埠贵摇摇头,一副“你不行”的表情,“我听说,得懂物理,懂那个……电路!咱们这大老粗,哪弄得了那个。有这钱,不如买点实在的。”他掂了掂手里的带鱼,显摆似的。
何雨柱笑笑,没接话。他知道阎埠贵的心思,不过是觉得他花钱买破烂,不如他家会过日子。
“您忙着。”何雨柱点点头,骑车走了。
阎埠贵看着他背影,又看看自己手里这点寒酸的年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傻柱现在,好像真跟以前不一样了。食堂大师傅当着,李主任看重,手里估计也攒下点钱了,居然都敢买收音机修着玩了。虽然他觉得那是瞎糟蹋钱,但……人家有糟蹋钱的底气啊。
回到家,何雨柱把对联和“福”字放好,糖果收进柜子,那块劳动布叠整齐。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个旧收音机,放在桌上,就着窗口的光线,仔细打量。
外壳是实木的,漆皮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木纹。背面有个小门,用螺丝拧着。他找出一把大小合适的螺丝刀,小心翼翼拧开螺丝,打开后盖。
一股灰尘和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焊点有些已经发黑,几个玻璃管(电子管)黯淡无光,线圈和电容挤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头大。
何雨柱却一点也不怵,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前世他除了做饭,啥也不会。这一世,他想多学点东西,多掌握点本事。修收音机,就是他给自己找的第一个“课外作业”。
他对照着那本《家庭常见电器维修常识》上的简图,试着辨认里面的元件。这个是电阻,那个是电容,那几个玻璃管子是电子管……书上的图很粗糙,实物更复杂,但他看得津津有味。
正研究着,门被敲响了。是陈建。
“师父,我给您送点东西。”陈建手里提着一小兜冻柿子,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自家做的炸咯吱盒,炸得金黄,香气扑鼻。
“进来。”何雨柱让他进屋,目光没离开收音机内部。
陈建把东西放下,好奇地凑过来:“师父,您这是……修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