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豆腐粉条,多搁两勺猪油。”何雨柱挽起袖子,“再把上次留的肉皮炼的油渣撒上点。”
“好嘞!”陈建干劲更足了。猪油渣!那可是好东西,又香又脆,撒在菜上,能香掉人眉毛。
师徒俩忙活起来。切菜,备料,烧火。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蒸汽缭绕,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其他帮厨也陆续来了,互相道着“小年好”,食堂里多了几分节日的氛围,虽然这节日对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寻常日子里稍微亮一点的光。
中午开饭,工人们端着饭盒涌进来,闻到那股不同于往常的油渣香气,都精神一振。
“哟,何师傅,今儿菜里见荤腥了啊!”
“小年嘛,何师傅仁义!”
“给我多来勺汤,这汤看着就香!”
何雨柱站在窗口后面,手里的大勺稳稳当当。油汪汪的白菜豆腐粉条,上面点缀着金黄的油渣,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他一勺下去,菜、豆腐、粉条都有,再特意从边上舀起半勺带着油渣的汤浇上去。
“谢谢何师傅!”打菜的工人眉开眼笑。
“下一个。”
轮到秦淮茹时,队伍静了一瞬。她低着头,把饭盒递过来,手指冻得通红,还有些肿胀开裂——清洗组的碱水泡的。
何雨柱舀起一勺菜,同样稳稳当当倒进她饭盒,不多不少,同样浇上半勺带油渣的汤。
秦淮茹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空洞又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在里面,再也拼不起来了。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低地说了声“谢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然后端着饭盒,匆匆走到最角落的桌子,背对着所有人,小口小口地吃着。
何雨柱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给下一个人打菜。
下午,厂里广播站难得地放起了音乐,是《步步高》的调子,欢快喜庆。虽然喇叭有点破,时不时刺啦响一下,但总算给沉闷的厂区添了点活气。
马主任溜达过来,背着手,脸上带着笑:“柱子,今儿这菜不错,工友们反响很好。过年期间的值班表排出来了,你年三十和初一轮休,没问题吧?”
“没问题,谢谢主任。”何雨柱应道。年三十和初一能休,算是照顾了。
“嗯,好好干。”马主任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过了年,可能有个机会……厂里要派人去兄弟单位交流学习,食堂这块儿,我打算推荐你去。”
何雨柱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学习?”
“对,去天津那边,有个食品厂,听说他们食堂管理、菜品创新搞得不错。去开开眼界,学点新东西回来。”马主任笑着,“不过还没定,先跟你透个风。”
“哎,谢谢主任栽培。”何雨柱认真道。这确实是个机会。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学点新东西,对他只有好处。
马主任点点头,又闲扯两句,晃悠走了。
何雨柱继续手里的活儿,心里却琢磨开了。天津?离得不远,但毕竟是另一个城市。如果能去,是个开阔眼界的好机会。得提前做点准备。
下班回去时,天已经擦黑。雪终于飘了下来,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
胡同里比白天更热闹些,有性急的孩子已经在放小鞭,“啪”、“啪”的响声零星响起,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
何雨柱没直接回家,拐去了胡同口的副食店。快过年了,店里人头攒动,挤满了攥着票证和钞票、翘首以盼的主妇们。他排了会儿队,买了一小包花椒、两颗大料,又狠了狠心,称了半斤不要票的议价花生——这东西金贵,平时舍不得吃。
拎着东西往回走,快到院门口时,看见阎解成揣着手,在路灯底下跺着脚,不时朝这边张望。见他回来,阎解成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柱子哥!”他喘着气,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压低声音,“我听我同学说……确定了!高考!过完年就公布!文件都到市里了!”
何雨柱脚步一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确切消息传来,心头还是微微震了一下。时代的大潮,真的要来了。
“消息可靠?”他问。
“可靠!我同学他爸亲口说的!”阎解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柱子哥,我想好了,我一定要考!拼了命也要考!”
路灯昏黄的光映着他年轻的脸,那上面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和决心。何雨柱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对厨艺充满热情、一心想要学点本事的自己。
“想考,就下功夫。”何雨柱把语气放平缓,“书看了吗?”
“看了!天天看到半夜!”阎解成用力点头,“就是……好多地方看不懂。数学,尤其是几何,太难了……”
“不懂就问。”何雨柱说,“晚上有空,来我那儿。我虽然也不一定懂,但两个人琢磨,总比一个人强。”
“真的?!”阎解成喜出望外,“柱子哥,您……您愿意教我?”
“不是教,是一起学。”何雨柱纠正他,“我也在看点东西。多学点,总没坏处。”
“哎!谢谢柱子哥!”阎解成深深鞠了一躬,欢天喜地地跑回家了,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何雨柱看着他消失在垂花门后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笑了笑。年轻真好,有奔头,有希望。
回到自己小屋,炉火还很旺。他把花生倒在铁锅里,就着炉火慢慢烘烤。不一会儿,花生的香气就弥漫开来,带着焦糊的、温暖的味道。
他抓了一小把,慢慢剥着吃。花生米在嘴里嚼碎,很香。
窗外,雪下得密了些,簌簌地落在窗棂上。院里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说话声,孩子跑过的脚步声,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炉火噼啪,映着他沉静的脸。
许大茂倒了,贾家蔫了,院里暂时消停了。食堂的工作稳住了,还可能有机会出去学习。阎解成带来了高考的确切消息,陈建那孩子踏实肯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心里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棒梗的恨,贾家的怨,刘海中的酸,还有这院子里许许多多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算计,都还在。就像这炉火,看着暖和明亮,但底下压着的煤,总有烧完的时候,总得添新的。
而且,外面的世界,正在悄然改变。高考恢复,只是一个信号。更深远、更剧烈的变化,还在后头。
他得看得更远,准备得更多。
烤花生的香气越来越浓。何雨柱把烤好的花生倒进碗里,晾着。又拿出那本《家庭常见电器维修常识》,翻到收音机原理那一章。
电路图很简陋,元件名字也陌生。但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仿佛能触摸到那些电阻、电容、线圈。
或许……等开春,手里再宽裕点,可以去旧货市场淘换个旧收音机,拆开看看,练练手?
技多不压身。谁知道将来,会用到什么呢。
他拿起一颗烤得焦香的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炉火静静燃烧,映亮了一室温暖,也映亮了他眼中思索的、望向未来的光芒。
雪,还在下。悄然无声,覆盖了胡同里的污秽,也覆盖了旧日的痕迹。
但总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比如人心里的念想,比如悄然萌发的芽,比如这冬日里,一簇倔强燃烧的、属于自己的炉火。
夜,还很长。但春天,总会来的。
何雨柱合上书,吹熄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