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妈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行了,你先歇着吧。有啥话,等厂里领导来了再说。”她叹了口气,招呼另一个婆子,“咱们走吧,让人家清净清净。”
两人出了屋,轻轻带上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秦淮茹清楚地听到了外面压低的议论声:
“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金戒指啊!贾东旭留下的吧?这都舍得拿出来害人?”
“装病骗大伙儿同情,心可真够狠的……”
“以后可离这家人远点儿……”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鞭子,抽在秦淮茹心上。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没让自己哭喊出来。不能哭,不能闹,现在越是哭闹,越坐实了心虚。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瘫在炕脚、丢了魂似的贾张氏,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
“妈!”她声音嘶哑,带着恨,“你……你非得去闹!现在好了!全完了!许大茂进去了!咱家也完了!棒梗……棒梗还在少管所啊!”
贾张氏被这一声喊得回了点魂,三角眼里渐渐聚起怨毒的光,猛地扑过来,抓住秦淮茹的肩膀摇晃:“你怪我?!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没用!拿不住傻柱!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找什么许大茂!能把戒指搭进去,事儿还办砸了?!我的戒指啊!东旭留的戒指啊!”
婆媳俩在炕上撕扯起来,一个怨毒咒骂,一个绝望哭喊,早就没了平日的“婆慈媳孝”。破旧的棉被被扯到地上,枕头里的荞麦皮撒了一炕。
窗外,不知哪家养的鸡,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然后,是“砰砰砰”的敲门声,不重,但很清晰。
屋里的撕扯瞬间停止。贾张氏和秦淮茹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僵在原地,惊恐地对视一眼。
“秦师傅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客气,但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是街道王主任身边那个干事!秦淮茹认得这声音。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和衣服,贾张氏也连滚爬下炕,想去开门,又不敢,只惊恐地看着儿媳妇。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平静些,下炕,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街道的刘干事,另一个是厂妇联的同志,姓张。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
“秦师傅,身体好些了吗?”刘干事问,目光在秦淮茹苍白的脸上扫过。
“好……好点了,谢谢组织关心。”秦淮茹声音发干,侧身让人进来。
屋里一股霉味和刚才撕打后的凌乱,让刘干事皱了皱眉。张同志则直接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贾张氏。
“贾大妈也在。”刘干事点点头,没多余寒暄,“我们今天来,是关于许大茂和今天厂里发生的事,做一下了解。希望你们配合。”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秦淮茹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干事,张同志,你们问吧,我们一定配合。”秦淮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又恢复了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只是演技比平时僵硬了许多。
刘干事和张同志对视一眼,拿出笔记本。
“秦淮茹同志,根据许大茂的交代,以及相关人员的证词,昨晚八点左右,你是否去过许大茂同志的家,并交给他一枚金戒指,委托他对何雨柱同志进行栽赃陷害?”
开门见山,一刀见血。
秦淮茹脑子嗡嗡响,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她强迫自己镇定,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刘干事,张同志,我冤枉啊!许大茂他血口喷人!我昨天身体不舒服,很早就睡了,根本没出门!一定是有人看我们家孤儿寡母好欺负,故意陷害!那金戒指……那是我男人留下的念想,我平时都舍不得戴,锁在箱子最底下,怎么会给许大茂?他这是……这是见我们家没男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哽咽,肩膀颤抖,看着确实可怜。
要是放在以前,刘干事可能还会心生怜悯。但今天,在厂里看了那么一出大戏,听了那么多证词,尤其是那张“二毛”的认罪书,还有何雨柱那清清楚楚的账本……她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
“是吗?”刘干事语气平淡,“可是,许大茂交代得很详细。金戒指用红绒布盒子装着,是你亲手交给他的。他还说,是你主动提出,事成之后,戒指归他。而且,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有邻居看到你出门,往筒子楼方向去了。秦淮茹同志,你怎么解释?”
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比刚才更白。她没想到,许大茂连红绒布盒子都说了!还有邻居看见了?
“我……我……”她脑子飞快转动,“我是出去了一下……是去……是去给我婆婆买止痛片!对!买止痛片!我婆婆头疼老毛病犯了!就在胡同口李大夫那儿买的!李大夫可以作证!”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刘干事看了贾张氏一眼:“贾大妈,您昨晚头疼?需要秦师傅晚上八点多出去买药?”
贾张氏正神游天外,被猛地一问,下意识点头:“啊?对!头疼!疼死我了!淮茹孝顺,去给我买药……”
“药呢?”张同志突然开口。
“啊?”贾张氏愣住。
“止疼片,买回来了吗?在哪儿?”张同志追问,目光扫过凌乱的炕头和那个破旧的五斗柜。
贾张氏和秦淮茹同时僵住。药?哪来的药?这完全是临时编的借口!
“药……药吃完了……”秦淮茹勉强道。
“吃完了?空瓶子或者**纸总有吧?”刘干事不依不饶。
秦淮茹语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刘干事合上笔记本,语气冷了下来:“秦淮茹同志,贾张氏同志。组织上调查问题,讲的是证据。现在人证、物证、旁证,都对你们不利。许大茂的供词,二毛三青的认罪书,邻居的目击,还有你们无法自圆其说的所谓‘买药’……这些,组织上都会综合考虑。”
她顿了顿,看着面如死灰的婆媳俩:“今天我们来,是代表街道和厂妇联,正式通知你们。第一,关于你们涉嫌指使许大茂栽赃陷害何雨柱同志一事,厂保卫科和派出所会进一步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希望你们配合,不要离开住处,随时接受询问。”
“第二,贾张氏同志今天在厂门口的行为,严重扰乱公共秩序,造成恶劣影响。街道决定,给予贾张氏同志通报批评,并责令其做出深刻书面检查,在街道公告栏张贴。”
“第三,”刘干事看向秦淮茹,眼神锐利,“秦淮茹同志,你作为厂里职工,无论此事最终调查结果如何,你装病欺骗组织、利用群众同情心、制造不良影响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厂纪厂规和作为一名工人的基本职业道德。厂工会和妇联将根据规定,对你进行相应处理。你好自为之。”
说完,刘干事和张同志不再看她们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