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坐在炉边。墙上挂钟的指针,嗒,嗒,走向晚上九点。
夜还长。
秦淮茹揣着的那枚戒指,冰凉,硌得她胸口生疼。
许大茂兜里揣着戒指,脑子里转着毒计,笑得阴森。
何雨柱屋里的预警装置,静静伏在暗处,细线绷直。
1976年腊月的这个晚上,北平城的这片胡同里,有人赌上了最后的本钱,有人接下了带血的买卖,有人……刚刚布好了防备的网。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着旋儿。
要变天了。
第十八章三管齐下
天刚蒙蒙亮,许大茂就揣着那枚金戒指,鬼鬼祟祟出了门。
他没往厂里走,而是七拐八绕,进了南城一片大杂院。这地界儿乱,到处是私搭乱建的棚子,晾衣绳横七竖八,尿臊味混着煤烟味,呛鼻子。
许大茂缩着脖子,压低帽檐,在一排歪歪扭扭的破房子前停下,敲了敲第三间的门板。
“谁啊?”里头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
“我,大茂。”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瘦长脸,颧骨高,眼睛细,嘴角叼着半截烟屁股——正是“二毛”。他打量许大茂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外头冷。”
屋里比外头还暗,一股子霉味和臭脚丫子味。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破炕上还躺着个人,蒙头大睡,呼噜震天响。
“三青还睡呢?”许大茂掩着鼻子问。
“管他呢。”二毛踢了踢炕沿,“有活儿?”
许大茂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那张油腻的破桌子上。打开,里头是半包红糖,还有一小叠工业券。
“就这点儿?”二毛瞥了一眼,不太满意。
“事成之后,还有。”许大茂压低声音,“轧钢厂食堂,知道吧?今儿下午,趁他们忙活的时候,把这包东西,塞到仓库东北角,那堆土豆袋子后头。记住,是东北角,最里头,别让人瞧见。”
二毛拿起红糖掂了掂,又翻翻工业券:“红糖?这玩意儿也算赃物?”
“你懂什么!”许大茂瞪眼,“这年月,糖和工业券都是紧俏货!食堂仓库里搜出这个,够那傻柱喝一壶的!记住,手脚干净点儿,别留痕迹。”
“放心吧,这活儿咱熟。”二毛把东西包好,揣进怀里,“什么时候动手?”
“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那会儿食堂刚忙完中午饭,最松懈,后门一般不锁。”许大茂从兜里又摸出两块钱,拍在桌上,“这是定金。事儿办成了,再给三块。”
二毛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黑的牙:“得嘞!许爷您就瞧好吧!”
许大茂不敢多待,嘱咐两句,匆匆走了。出了大杂院,被冷风一吹,他才觉出后背有点湿。妈的,跟这帮人打交道,心里也发毛。但一想到事成之后,傻柱灰头土脸滚出食堂,说不定还能借机把秦淮茹……他舔舔嘴唇,心里那点忐忑又变成了兴奋。
与此同时,轧钢厂车间里。
秦淮茹正在车床前磨零件。她的手有点抖,心不在焉。旁边的女工看了她几次,欲言又止。
“秦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秦淮茹抬起苍白的脸,勉强笑了笑:“没事儿,就是有点头晕,老毛病了。”
“要不你跟组长说一声,歇会儿吧?”
“不用,我能撑住。”秦淮茹摇头,手底下的动作却更慢了。她眼睛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
快中午了。
她咬着嘴唇,心里默算着时间。许大茂那边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下午她就得“病”了。
午饭铃响,工人们涌向食堂。秦淮茹没去,她扶着机床,慢慢蹲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机器。
“秦姐!你怎么了?!”旁边的女工惊呼。
“我……我没事……”秦淮茹声音虚弱,摇摇晃晃站起来,没走两步,身子一软,朝旁边倒去。
“哎呀!秦姐晕倒了!”
车间里顿时乱了。几个女工七手八脚扶住她,有人跑去叫组长,有人掐她人中。
秦淮茹闭着眼,睫毛轻颤,脸色白得像纸。她能感觉到周围乱哄哄的声音,能感觉到有人把她抬起来,往医务室送。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医务室里,厂医给她量了血压,听了心跳,又问了情况。
“长期营养不良,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厂医皱着眉,开了张假条,“回家休息两天,吃点好的。你们这些女同志,不能光顾着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秦淮茹被两个女工搀着,虚弱地走出医务室。一路上,不少工友投来同情或好奇的目光。
“听说了吗?秦淮茹在车间晕倒了!”
“唉,也是不容易,孤儿寡母的……”
“厂里也不多照顾照顾……”
低声的议论像风一样,在厂区里悄悄刮开。
秦淮茹低着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第一步,成了。
而此刻,贾家屋里也不消停。
贾张氏对着镜子,把头发抓得更乱些,又往脸上抹了点锅底灰,看起来更加憔悴凄惨。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补丁最多的破棉袄穿上,还在胳膊上缠了块洗褪色的黑布——那是贾东旭走那年戴的孝。
“妈,您这是……”棒梗缩在墙角,看着他奶奶折腾,心里有点发毛。
“你懂个屁!”贾张氏啐了一口,“今天,奶奶就给你出这口恶气!不把傻柱那畜生搞得身败名裂,奶奶我白活这么大岁数!”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要那种悲愤欲绝、痛不欲生,又带着底层劳动人民朴素的冤屈感。
棒梗看着他奶奶那张扭曲的脸,忽然打了个寒颤。
下午一点半,何雨柱正在食堂后厨,盯着陈建炒大锅菜。
“火大了,收一点。”何雨柱在旁边提醒,“白菜帮子炒过了就塌,没嚼头。”
“哎。”陈建赶紧把灶火调小,动作还有点生涩,但比之前强多了。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去检查下午要用的料。走到仓库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仓库门虚掩着。他记得早上盘点完,他是锁好了的。
“陈建,”他叫了一声,“上午谁进仓库了?”
陈建擦了把汗,跑过来:“没人啊师父,我一直在这儿,没见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