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添了块煤,火光跳动了一下,映亮了他眼中深沉而警惕。
“拼什么拼!都是何雨柱!那个挨千刀的!”棒梗抓起暖水瓶又要摔,被秦淮茹死死抱住。
“儿啊,你冷静点!冷静点!”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忍着怎么办?你想被开除,被送去劳教吗?!”
“开除就开除!劳教就劳教!总比现在强!”棒梗嘶吼,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我他妈现在跟条狗有什么区别?!不,狗都不如!狗还不用天天掏粪!”
贾张氏也哭了,扑上来抱住孙子:“我苦命的孙儿啊……那个杀千刀的何雨柱,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秦淮茹看着儿子扭曲的脸,看着婆婆怨毒的咒骂,又想起这几天在厂里,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躲闪的目光……她慢慢松开手,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
粥锅咕嘟咕嘟地响,蒸汽顶得锅盖一跳一跳。
秦淮茹的眼神,从绝望,到空洞,最后一点点聚起一种让人发冷的狠劲儿。
“儿啊,”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吓人,“你再忍忍。妈有办法。”
棒梗和贾张氏都愣住了,看向她。
秦淮茹没看他们,转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一阵翻找声,她从床底最里头,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个褪了色的红绒盒子。
打开盒子,一枚小小的、黯淡的金戒指,躺在里面。
那是贾东旭留下的。结婚时买的,最细的那种。东旭走的时候,从手上褪下来,塞给她,说:“留着……应急。”
十年了,她没舍得动。再难,都没动。
秦淮茹拿起戒指,冰凉的。她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妈,你拿这个干啥?”棒梗问。
秦淮茹没回答,把戒指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穿上那件最破的棉袄,围上围巾。
“妈出去一趟。你们在家,别闹。”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贾张氏都闭了嘴。
天黑透了,风跟小刀子似的。秦淮茹低着头,缩着肩膀,贴着墙根走。她没去厂里,也没去街道,而是拐进了离四合院隔两条胡同的一片筒子楼。
许大茂家就在三楼。窗户黑着,但秦淮茹知道,许大茂肯定在——娄晓娥前几天回娘家了,还没回。
她跺跺冻麻的脚,上了楼。敲门。
“谁呀?”里头传来许大茂不耐烦的声音,还有留声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我,秦淮茹。”
里头静了一下,然后是拖鞋趿拉的声音。门开了条缝,许大茂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秋衣秋裤,屋里一股烟味和隔夜饭的馊味。
“秦姐?这么晚了,有事?”许大茂眼神往她身后瞟了瞟,确定就她一人,才把门开大了点,但身子还堵着门。
秦淮茹没进去,就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红绒盒子,打开,递到许大茂眼前。
许大茂的眼睛,在看见金戒指的瞬间,唰地亮了。楼道那盏五瓦的灯泡,都没他眼珠子亮。
“秦姐,你这是……”许大茂咽了口唾沫,伸手想拿。
秦淮茹“啪”地合上盒子,收回手,紧紧攥着。她抬起头,看着许大茂,一字一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大茂兄弟,帮姐一个忙。让傻柱——身败名裂。滚出食堂,在厂里待不下去。这戒指,就是你的。”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秦姐,瞧您说的,什么戒指不戒指的,邻里邻居的,互帮互助嘛……”
“你就说,行,还是不行。”秦淮茹打断他,眼神直勾勾的。
许大茂收了笑,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转:“这个……傻柱现在可不好弄,李主任都让他三分……”
“你有办法。”秦淮茹盯着他,“我知道你有。你跟外面那些人熟,你主意多。三天,我就给你三天。成了,戒指你拿走。不成……”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我就去跟娄晓娥,跟厂里,说说你以前那些‘好事儿’。”
许大茂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别介啊秦姐,咱们谁跟谁。行!三天就三天!保管让傻柱那孙子,吃不了兜着走!”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股兴奋:“我认识俩人,手脚利索。往食堂仓库塞点‘东西’,到时候一举报,人赃并获,傻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再让贾大妈去厂门口哭一场,闹大点儿,妇联街道一施压……嘿嘿,李主任保准让他卷铺盖滚蛋!”
秦淮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稳妥吗?”
“放心!那俩哥们儿专业干这个的,没失过手。”许大茂拍胸脯,眼睛又瞟向她手里的盒子。
秦淮茹慢慢把盒子递过去。许大茂迫不及待一把抓过,打开,对着灯光眯眼看,还用牙咬了咬。
“行,真金!”他乐了,揣进兜里,“秦姐,你就瞧好吧!这回,非让傻柱栽个大跟头!”
秦淮茹没再说话,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沉得很。
许大茂关上门,靠着门板,掏出戒指又看,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傻柱啊傻柱,你可别怪哥哥我心狠,谁让你挡了人家的路,又碍了哥哥我的眼呢……”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秦淮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的黑暗里。
而此刻,何雨柱的小屋。
炉火正旺。他刚组装好那个改良过的预警装置——一个小木盒,里头齿轮、簧片、铜片搭得精巧,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从窗户缝隙伸出去,连在窗棂的隐蔽处。
他正调试灵敏度,轻轻拨动细线。
木盒里,齿轮轻转,铜片刮擦,发出“咔”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老鼠啃木头,又比那声音脆一点。
成了。
何雨柱满意地点点头,把木盒藏在窗台一堆旧书后面。电线沿着墙缝走,隐在暗处。
他走到窗边,想关严实些。目光无意中扫过中院。
贾家的窗户黑着,但窗帘没拉严,一条缝。刚才……好像有个人影,在窗户后面晃了一下?看不真切。
何雨柱站着看了一会儿。那边再没动静。
他关好窗,插上插销。炉子上的水壶开了,呼呼冒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