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推车出门上班时,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以往更多、更复杂。有畏惧,有疏离,比如路过前院时,他看到阎解成匆匆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带着点干得漂亮的意味。
贾家房门紧闭,但窗后那怨毒的目光,几乎要穿透玻璃钉在他背上。秦淮茹没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洗漱,或许是一夜未眠,或许是不敢出门面对。
何雨柱面色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推着车出了院子,汇入上班的人流。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开始酝酿。
到了食堂,气氛也有些微妙。帮厨们看到他,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八度,眼神躲闪。马主任早早就在后厨等着,见到他,拉他到一边,压低声音:
“柱子,昨晚李主任找我谈了话。”
何雨柱心下了然:“主任,您说。”
“棒梗的事儿,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是想偷木耳黄花菜出去卖钱。保卫科的意思是,性质恶劣,还有前科,建议从严处理,开除厂籍,移送派出所。”马主任搓着手,显得有些焦虑,“但……贾家那边,闹得厉害。秦淮茹昨晚在厂领导家门口跪了大半夜,哭得昏过去两次。贾张氏今天一早就跑到厂办大楼门口,又哭又闹,说要撞死在厂门口。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街道王主任和妇联的人也来电话了,说贾家是困难户,棒梗年纪小,又是初犯,希望厂里从教育挽救的角度,给个机会,内部处理。”
果然,能用的招数全用上了。何雨柱心里冷笑,面上平静:“那李主任和厂里领导的意思呢?”
“李主任很为难。”马主任叹了口气,“一方面,厂规摆在那儿,偷盗公物,尤其还是招待物资,影响太坏。另一方面,贾家这么闹,街道妇联又施加压力……而且,棒梗毕竟还没成年。”
“还没成年,就知道撬锁偷公家东西了。”何雨柱淡淡地说,“马主任,上次他偷我家,就是看在‘年纪小’、‘初犯’的份上,给了机会,结果呢?这次是偷食堂,下次是不是就敢偷车间、偷仓库了?到时候出了大事,谁担得起责任?是主张‘教育挽救’的王主任,还是哭闹的贾张氏?”
马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眼下这情况,就怕闹得不可收拾。柱子,我知道你委屈,但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马主任,”何雨柱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我退不退的问题。是厂里的规矩还要不要?是以后谁都可以来食堂顺手牵羊,然后哭一哭、闹一闹就没事了?这次要是轻轻放过,您信不信,明天就有人敢有样学样?咱们食堂还开不开了?”
马主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何雨柱这话,戳中了要害。食堂管理真要乱了套,他这个主任第一个倒霉。
“那……你说怎么办?”马主任无奈道。
“我服从厂里决定。”何雨柱道,“但作为当事人和食堂的负责人之一,我的意见是: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否则,后患无穷。至于贾家闹事、街道说情,那是厂领导需要考虑的问题。我相信领导们会秉公处理。”
他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态度明确,立场坚定,却又滴水不漏。
马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以前看着憨直甚至有点傻气的厨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章法了?
“行吧,你的意见我知道了。我会如实向李主任汇报。”马主任拍拍他肩膀,“今天招待任务重,你多上心。”
“您放心。”
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但何雨柱能感觉到,暗流在食堂内外涌动。不时有人借着打水、送东西的名义溜达到后厨附近,探头探脑。陈建显得有些紧张,干活时更加一丝不苟,眼睛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何雨柱看在眼里,中午休息时,把他叫到一边:“紧张了?”
陈建老实点头:“何师傅,我……我听说贾家闹得很凶,还找了街道和妇联……我怕……”
“怕他们颠倒黑白,反咬一口?”何雨柱问。
陈建用力点头。
“清者自清。”何雨柱道,“昨天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证据确凿,他们翻不了天。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活儿干好,把食堂的物资管好,账目记清楚。其他的,不用多想。”
他顿了顿,看着陈建:“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找你,问你昨天的情况,或者让你改口,你怎么说?”
陈建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我就照实说!我看到什么就说什么!绝不说假话!”
“好。”何雨柱点点头,“记住,你是食堂的临时工,你的工作是干活,不是掺和是非。但遇到是非,也不能怕。有事,有我顶着。”
陈建眼眶有些发红,用力“嗯”了一声。
下午,何雨柱正在准备招待菜,马主任又来了,脸色比上午更凝重,把何雨柱拉到仓库角落。
“柱子,李主任刚开了会,几位厂领导意见不统一。”马主任声音压得极低,“分管后勤的副厂长主张严办,说不能开这个坏头。但工会主席和管人事的副厂长觉得,贾家确实困难,棒梗也才十七,送派出所影响一辈子,建议厂内记大过,留厂察看,以观后效。李主任……还没表态。”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留厂察看?那等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棒梗只要在厂里一天,贾家就有借口继续纠缠,秦淮茹也能继续以“照顾儿子”为由博取同情。而且,以棒梗的性子,留厂察看期间,能老实才怪,迟早还会惹出事端,到时候说不定更麻烦。
“主任,”何雨柱缓缓道,“如果厂里最后决定从轻处理,我作为食堂负责人,必须提出异议。为了食堂的安全和厂里财产,我请求将贾梗调离食堂相关区域,并且,以后食堂的招工和人员管理,我需要有绝对的发言权。否则,今天能出个棒梗,明天就能出个张梗李梗,我负不起这个责。”
这话说得硬气,但也合情合理。你厂里要讲人情,可以,但我食堂要讲安全,讲规矩。你不能一边让我担责任,一边给我塞个定时炸弹。
马主任听懂了,苦笑道:“你这……不是将李主任的军嘛。”
“我这是为工作负责。”何雨柱语气坚决。
马主任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傍晚下班,何雨柱刚走出食堂,就看见许大茂推着自行车,靠在墙边,似乎在等他。
“哟,何大厨,忙完啦?”许大茂笑嘻嘻地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