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里扒外的死丫头!送个东西都送不出去!养你有什么用!就知道哭!跟你那个没出息的妈一样!”
然后是秦淮茹微弱的声音:“妈,您别骂孩子了,是我不好……”
“就是你不好!连个傻柱都拿捏不住!白长那张脸了!”
何雨柱皱了皱眉,但没打算管。这是贾家内部的事,他插手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他打开门锁,刚要推门进去,眼角余光瞥见中院月亮门边,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正是槐花,肩膀一耸一耸的。
脚步顿了一下。何雨柱心里叹了口气。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而且……前世的槐花,至少在年幼时,曾真心给过他一些短暂的温暖,比如偷偷塞给他一块捂得发热的糖。
他转身,朝槐花走过去。
槐花听到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见到是何雨柱,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何雨柱在她面前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在副食店买的、用油纸包着的鸡蛋糕——本来是打算自己当零嘴的。他递过去:“给。”
槐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块黄澄澄、散发着甜香的鸡蛋糕,不敢接。
“拿着,别让你奶奶看见。”何雨柱把蛋糕塞进她冰凉的小手里,声音压低,“躲这儿哭没用,回屋去,就说……就说东西我收下了。”
槐花攥着那块蛋糕,眼泪又涌出来,这次不再是恐惧,而是混杂着委屈和一点点受宠若惊的复杂情绪。“傻叔……我……”
“快回去吧,外面冷。”何雨柱站起身,不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他将猪头肉和豆腐放进碗柜,辣椒酱摆在桌上。炉子里的火有些弱了,他添了块煤,坐上一壶水。
刚才给槐花蛋糕的举动,是一时心软吗?或许有一点。但他清楚,这和他前世那种无原则、无底线的“好”完全不同。这只是对一个哭泣孩子的些许不忍,不涉及任何承诺,也不会改变他对贾家的根本态度。那块蛋糕,是他能力范围内微不足道的一点善意,给出去,他并不指望回报,也不会因此被绑架。
水开了,他泡了杯茶,坐在炉边,翻开那本《烹调原理》。书里讲到“火候”与“入味”的关系,他结合自己多年的经验,看得津津有味。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这次不轻不重。
何雨柱有些无奈,今晚看来是不得清静了。他放下书:“谁?”
“柱子,是我,老易。”易中海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少了些严肃,多了点疲惫。
何雨柱开门。易中海一个人站在门外,手里没拿他那标志性的搪瓷缸子,脸上带着倦容。
“一大爷,这么晚了,还有事?”何雨柱没让开门口。
易中海看看他,叹了口气:“柱子,能进去说两句吗?就两句。”
何雨柱侧身让他进来。
易中海进了屋,打量了一下。屋里整洁,炉火旺,窗台上放着书和字典,桌上还有未织完的毛线活。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有点邋遢、下班就闲着没事干的“傻柱”很不一样。
“柱子,你……变化挺大。”易中海在炉边凳子上坐下。
“人总不能一成不变。”何雨柱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易中海捧着水杯,暖着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晚上,贾家又闹了一场,为了槐花给你送东西没送出去的事。”
何雨柱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主意正,我说什么你也未必听。”易中海语气低沉,“但我今天来,不是以一大爷的身份来压你,是作为一个看着你长大的长辈,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他抬头看着何雨柱:“柱子,你是变了,变得有主意,有原则,这是好事。但……有时候棱角太分明,伤人,也伤己。贾家是不像话,棒梗那孩子也欠管教。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强硬地把他们推开,逼到墙角,他们没了指望,会不会做出更极端的事?到时候,伤了谁都不好。院里闹得鸡飞狗跳,对你、对大家,都没好处。”
何雨柱平静地听着。易中海这话,听起来比之前那些“顾全大局”的套话多了几分实在,至少承认了贾家有问题。但核心还是希望他退让,维持表面平静。
“一大爷,”何雨柱开口,“您说的,我明白。但我想问您,如果我这次退了,下次呢?下下次呢?贾家,尤其是贾大妈和棒梗,他们是懂得适可而止的人吗?我以前退让得还少吗?结果是什么,您也看到了。”
易中海语塞。
“我不是要把他们逼到绝路。”何雨柱继续说,“路是他们自己走的。棒梗要是真有心悔改,走正路,街道、厂里,机会不是没有。但想靠着我,靠着我食堂这点便利,继续过不劳而获、占便宜没够的日子,不行。这个口子,我不能开。”
他看着易中海:“一大爷,您为院里操心,我尊敬您。但有些‘和气’,是表面的,是牺牲老实人利益换来的。这种‘和气’,我不想要,也要不起。我想要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日子。谁对我好,我记着;谁算计我,我防着。就这么简单。”
易中海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炉火出神。何雨柱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固有的观念上。他习惯了用“集体”、“和气”、“大局”来调和矛盾,哪怕有时候是让老实人吃亏。可何雨柱现在明确告诉他:我不吃这套了。
“罢了。”易中海最终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老了,有些话,可能真过时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贾家那边,我会尽量看着,但……你也留点神。”
最后这句,算是善意的提醒。
“谢谢您,一大爷。”何雨柱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易中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温暖的灯光和整洁的陈设,摇摇头,背着手,慢慢踱回了中院。
送走易中海,何雨柱重新坐回炉边。今晚易中海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不再是一味地施压。这是个微妙的信号。
他拿起毛线,继续织那件背心。手法比刚开始熟练了一些,针脚均匀。织毛衣需要耐心,一针错了,后面就可能全歪。过日子也一样,每一步都得走稳。
窗外,四合院彻底沉入寂静的冬夜。但何雨柱知道,这寂静之下,改变正在发生。不仅是他自己的改变,连同这个院子固有的运行规则,也因为他这块“硬石头”的投入,开始漾开一圈圈不一样的涟漪。
明天,他还要教陈建吊高汤。那是厨艺的基本功,也是考验耐心和细心的活儿。火候、时间、原料的处理,一点不能马虎。
他织完最后几针,把毛线活收好。炉火映着他沉静而坚定的面庞。
这一世,他要像吊一锅好汤一样,耐心地、扎实地,过上属于自己的,有滋有味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