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过去,一筐土豆削了大半。何雨柱走过去,随手从盆里捞起几个削好的土豆看了看,切口整齐,没有残留的芽眼和黑斑。
“停一下。”何雨柱说。
陈建立刻停下,站起身,有些不安地看着何雨柱。
“为什么想学厨?”何雨柱问,语气平淡。
陈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我爸说,有手艺,饿不死。我……我看过您在厂里做饭,觉得……觉得挺好的。”
“高中毕业,能去的地方不少,街道没给安排?”何雨柱盯着他。
“安排过两次,一次去郊区农场,一次去街道糊纸盒的作坊。”陈建老实回答,“农场太远,家里不放心;作坊……工钱太少,还常拖欠。我爸说,不如学门实在手艺。”
“学厨苦,起早贪黑,烟熏火燎,一开始就是打杂,可能几年都摸不到灶台。”何雨柱说,“你知道吗?”
“知道。”陈建点头,“我爸说了,学徒就是伺候师傅的,眼里要有活,手上要勤快,嘴要严实。”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这年头,肯踏踏实实学手艺的年轻人不多了,尤其还是个高中毕业生。他前世带马华,那小子一开始也还算勤快,后来渐渐被院里那些风气带坏了,总想着走捷径、占便宜。
“今天先在这儿帮忙,中午忙完再说。”何雨柱最终道,“去把白菜洗了,老叶子剥干净,菜心留着另放。”
“哎!”陈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立刻转身去搬白菜。
上午备菜、切配,何雨柱没特意关照陈建,但偶尔会指点一两句:“白菜帮子片薄点,好入味。”“土豆丝切完泡水里,不然变色。”
陈建话很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懂就问,学得很快。几个帮厨开始还对这个“关系户”有些嘀咕,见他干活实在,人也老实,渐渐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中午饭点快到时,食堂主任老马又晃悠进来,看见正在搬蒸笼的陈建,愣了一下,把何雨柱拉到一边:“柱子,这小伙子是?”
“陈大龙的儿子,来试试。”何雨柱简短道。
老马“哦”了一声,压低声音:“贾家那边……秦淮茹上午又去找李主任了,哭得不行,说家里揭不开锅,棒梗工作的事儿急,李主任有点松动。我听说,贾家还托了街道的关系,想往咱们食堂塞人。”
何雨柱手上切菜的刀顿了顿,又继续:“制度是厂里定的,谁来说都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老马欲言又止,“柱子,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领导中午的小炒肉可别忘了。”
“忘不了。”何雨柱把切好的五花肉片码进盘里,撒上些料酒和酱油腌制。
中午打饭时,何雨柱照旧站在窗口。秦淮茹今天没躲,排在了他的队伍里。轮到她了,她递过饭盒,没说话,只抬眼飞快地看了何雨柱一眼,眼底有些红肿,确实像哭过的样子。
何雨柱面无表情,打了标准的一勺菜一勺饭。秦淮茹接过,低低说了声“谢谢”,声音沙哑,转身走了。
“啧,看看,多可怜。”旁边窗口打饭的许大茂又凑过来,“傻柱,你这心是铁打的?”
“你饭还打不打了?不打后边人上来。”何雨柱懒得搭理他。
许大茂撇撇嘴,端着饭盒走了。
午饭高峰期过去,何雨柱让帮厨们收拾,自己叫上陈建:“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后厨外一处背风的角落。何雨柱点了支烟——重生后他其实很少抽,但此刻需要点东西定定神。
“今天感觉怎么样?”何雨柱问。
陈建站得笔直:“累,但能学到东西。何师傅,我……我能行吗?”
何雨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光会干活不行。食堂这地方,人多眼杂,原料、成品、油盐酱醋,都是公家的东西,一针一线都得清楚。手脚要干净,嘴要严,不该拿的不拿,不该说的不说。能做到吗?”
“能!”陈建毫不犹豫,“我爸从小就教,不是自己的东西,一根针都不能碰。”
何雨柱看着他,年轻人眼神很认真,没有敷衍。
“还有,”何雨柱弹了弹烟灰,“食堂里是非多,尤其是院里那些人……你知道我跟贾家的事吧?”
陈建点点头:“听我爸说了点。”
“以后可能会有人说闲话,给你压力,甚至让你做不该做的事。”何雨柱盯着他,“记住,你是我带的徒弟,只听我的。别人说什么,让你做什么,先问过我。明白吗?”
“明白!”陈建用力点头。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先从洗菜削皮做起,工钱按临时工标准,一个月十八块。三个月试用,干得好,我教你真东西;干不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陈建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谢谢何师傅!我一定好好干!”
“先别谢。”何雨柱摆摆手,“活儿干好了再说。今天就这样,回去吧。”
陈建再三道谢,这才小跑着离开。
何雨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并不完全踏实。人是看着还行,但日久见人心。前世教训太深,他不会再轻易把信任交给任何人。
下午,何雨柱正在核对明天的食材清单,李主任的秘书小张来了食堂:“何师傅,李主任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该来的还是来了。何雨柱放下手里的本子,解下围裙:“这就去。”
李主任办公室里烟气缭绕。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指间夹着烟,见何雨柱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柱子,坐。”
何雨柱坐下,没说话。
“食堂要招学徒工的事,你跟马主任提了?”李主任开门见山。
“是,人手不够,想带个帮手。”何雨柱道。
李主任点点头:“带徒弟是好事,手艺不能断。不过……柱子啊,贾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秦淮茹在车间表现一直不错,家里确实困难。棒梗那孩子,虽然犯了点错,但年纪小,改了就好。街道那边也有领导递了话,你看……能不能给个机会?让他也去食堂试试?多一个人也不多嘛。”
何雨柱心里冷笑。果然,压力从四面八方来了。
“李主任,”何雨柱语气平静,“招学徒工,按厂里制度,得考核。我今天已经找了个孩子试工,是钳工车间陈大龙的儿子,高中毕业,人挺踏实。要是再进一个,名额、工钱、粮食关系,都是问题。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李主任:“棒梗那孩子,前天晚上刚撬锁进我家偷东西,保证书还在我这儿。让他进食堂,天天跟米面油肉打交道,我怕……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负不起这个责,厂里也担不起这个名声。”
李主任脸色变了变。何雨柱这话软中带硬,既抬出了制度,又点明了风险,还把厂里名声扯了进来。
“柱子,话不能这么说。孩子犯错,改了就好嘛。咱们得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李主任试图挽回。
“机会我可以给。”何雨柱道,“等他真正改了,证明自己手脚干净了,再说。但现在不行。李主任,食堂虽小,关系全厂职工的肚子,我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