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
眼看着天色将晚,一家三口焦急地在厅堂等着。
身材高大的少年不住地来回踱步,边望向门口方向边道:“怎么还不回来?”
沈业被儿子晃得头晕,没好气地说:“一来一去都要时间,宫内的贵人与太傅说不定还要多加考校,哪能这么快。”
沈成一回身坐在椅子上,开口抱怨:“我就说不要去的,那皇宫能是什么好去处不成?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也使不上力。”
“呸呸呸——”沈夫人赶紧接上:“说话没个顾忌,快“呸”出去。”
“呸呸呸——”沈成无奈照做。
“是明儿自己要去,她主意正的很。”沈业叹气:“也是苦了这孩子了,明谦刚走没多久,弟妹也一病不起随之而去,好好的一家人竟只留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好了!”沈夫人以眼神制止丈夫继续说下去。
“明儿是咱们老家的远房侄子,家里人都去了,来京城投奔咱们,咱们颇为喜爱收作了义子,这都是过了明路有文书记录的,以后在家里咱们也只这么说。”
“都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沈夫人向梅继续说:“我倒是觉得明儿肯定有出息,敢想敢做。而且让她去做,她心里的愤懑才有个出口。”
向梅是武将之家出身,性格豪爽,恩怨分明,为着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且明谦在年轻时候还救过丈夫的命,也真心愿意帮助明桢。
况且她很是喜爱欣赏明桢的坚强,尽管很心疼她一个小姑娘家亲身涉险,也还是支持她的做法。
还记得那天,她和夫君对明桢讲要收她为义女好照顾她,她却流着眼泪跪下请求他们收她为义子:“请沈伯伯与伯母放心,如若被揭穿,我会说是我伪造了身份证明施骗于你们,绝不连累!”
起先两人是绝对不同意的,倒不是怕被连累,而是担心她孤身一人入宫无异于送死!
明桢却一点一点说服了他们:
“我不是去送死,而是慎重考虑过的。第一,父亲死的不明不白,我在外的处境或许也并不安全,就让‘明桢’这个人离开京城,被人遗忘,或许更好;第二,东宫乃是父亲出事之地,一定有线索,恰逢太子要补选伴读,错过这次可能再也没有更好的机会了;第三,我从小由父亲教导,识书明理,此去,一定以‘活下来’为最先之要,若侥幸查到了线索,再求得太子支持,或许就能为父亲讨回公道。”
“唉——”,向梅叹气道:“母柔弱则子刚强,假若弟妹能撑住,明儿也不至于一个人抗下这些了。”
“夫人莫要忧心,还有我们。”沈业拍拍夫人的手宽慰她。
就在这时,门房跑进来大声喊:“圣旨到了——”
三人连忙到门口接旨,果然是成功入选了。
宣旨的公公笑着将圣旨递给沈业:“恭喜沈司业了,令郎可是由太子亲自点选的伴读,大好的前途还在后头呢。”
“多谢公公了。”沈业连忙向对方道谢。
向梅也拿出了一个红包塞给他,“劳烦公公跑了这一趟。”
宣旨公公也没有掂量那红包,直接收了下来,“那在下就跟着沾沾贵府的喜气。”钱财倒不重要,这一趟是为了结个善缘,说不准这沈家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就要发达了。
顺便告知了沈明不久就归家,那公公就回去复命了。
留下沈家三人,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忧的是沈明到底还是要入宫了,喜的是沈明竟还得了太子的青眼,这对她以后在宫中是极大的帮助。
没过多久沈明也回到了沈家。
“累坏了吧这一天?”向梅搂住沈明,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不住心疼。
“没事的。”沈明笑着宽慰她,还给三人看了太子赐的点心与茶叶,“宫中贵人与方太傅都十分和气,太子还给大家赏赐了点心,另单独赐了我一罐茶叶。”
“好好好。”向梅不住地高兴:“东西先不说,这是太子给你的体面,是对你的看重。有了这份看重,以后你在东宫行走也顺畅些。”
沈业捋着嘴边的胡须,一派仙风道骨之相:“之前我就说了,太子端方有礼,是个真正的君子,明儿跟在太子身边定是无虞。”
向梅不满:“在贵人身边当差,一个不慎行差踏错就要被罚,哪有在咱们家里自在。”
“就是就是。”沈成大力点头附和。沈成从小与明桢一同长大,情分非同寻常。
在父亲母亲和他商量要收明桢为义女时,他还曾脱口而出:“娶明桢妹妹我也愿意的。”这样也能更加理所应当地好好照顾她。
母亲却笑骂他是个傻小子:“你先愿意上了?”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相处了十余年,情窦半点没开,只有兄妹情分。”
“当然了,你要真能哄得明儿愿意嫁你,你老娘我做梦都要笑得了个好儿媳。”面上却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
果然,明桢妹妹也说从小只当他是亲兄长的。沈成也就不再多想,继续把她当亲妹妹照顾。
没多久明桢又说要女扮男装给太子当伴读,入宫去查明叔父的案子。沈明马上劝她不要去,却又没能劝动。
更没想到的是,连父亲母亲竟也都同意了。这让沈成心里实在担心却又无计可施。
见两人都埋怨沈业,沈明赶忙给义父解围:“爹说的没错,太子是个明理的君子,只要我认真当差,定是无虞的。”
再接着哄三人:“而且太子可是专门点了我做伴读,就像娘说的是及其看重的,你们就都放心吧。”
应该是看重的吧?沈明不确定地想,毕竟梦中前世太子谁也没选,这次却直接选了她。
沈明暗下决心,一定要吸取梦中的教训,好好把握这个开局,借着太子对她的好印象,入宫后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争取让太子更加倚重,待她在东宫站稳了脚跟,就暗中查父亲的案子。
最重要的,务必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万万不能被太子瞧出端倪。
翌日,宫中,乾清宫,昭仁殿。
方太傅正在此与皇帝边下棋边说起伴读一事。
“都是哪家的孩子?”四十余岁的永熙帝身着明黄色常服,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圈椅里,他漫不经心地下了一子,随口问道。
方太傅坐在杌凳上,年迈的身体有些佝偻,他盯着眼前的棋盘,不敢去看皇帝枯瘦的脸庞,慢慢答道:“太子的伴读是国子监司业沈业次子,九皇子的伴读是翰林院编修周恒独子。”
“家世都低了些。”永熙帝低声道。
方太傅没有附和,人是太子和九皇子亲自选的,他不能指摘。不过他又向皇帝复述了太后的那番话。
“志同道合啊……”永熙帝感慨地叹了一句。
“也不错,有士林声望。”对太子来说,声望也很重要。在永熙帝看来这人选也很好。
方太傅继续补充:“九皇子只选了一位伴读,是否还要从剩下的人中再为九皇子择一才德俱佳之子?”
“不用了。”永熙帝无所谓道:“索性他还小,没个定性,再找一个估计也是充当玩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太子和老三的伴读们偶尔带着些也就罢了,大的都稳重些,还能管束规劝一二。”
方太傅低头应是。
“还有老臣告老一事……”
“你可还不老。”永熙帝笑着打断他,“上次老二还与朕抱怨,说你那把戒尺舞得虎虎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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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二皇子尊师重道。”方太傅笑呵呵地说:“不然臣这把老骨头可撵不上他。”
“内阁还需要你主持,吏部没你不行,太子也还得几年磨炼,朕可离不得你。”永熙帝正色道:“再多留几年吧,爱卿。”
“朕安排太医每隔三日过府给你请平安脉。”
方太傅感激涕零:“老臣多谢陛下体恤。”
文华殿中。
伴读们都已休沐归家,太子回了东宫,此刻只有三位皇子在。
四皇子李玮笑着说:“不知两位皇兄可有听闻?太子皇兄和九皇弟的伴读已经终于定下了。听说是在十数人中轮番筛选,最后由方太傅主持,太子皇兄和九皇弟亲自选的。”
二皇子李瑾冷哼一声:“不过就是选个伴读,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三皇子李瑜没作声,这事于他而言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这两日已经听亲弟弟在钟粹宫上蹿下跳,念叨了好几遍这事,耳朵都要磨出茧子,现在他只盼着弟弟的伴读性子稳重些,不要和弟弟一样就好。
李玮苦笑:“太子和皇兄和九皇弟的荣宠,确实非我等能及。”
李瑾闻言咬牙:“大的那个最受看重,小的那个最受宠,就剩下……”最后几字没于齿间,他甩袖离去。
“二哥这是……”李玮惊讶地看着李瑾离去,然后看向李瑜,欲言又止地说:“太子是先皇后嫡子,九弟是我们最小的弟弟,他们受宠想是理所应当。”
李瑜想着回去后可能还要袭来的弟弟的吵闹,板着一张脸,对李玮点点头道:“四弟,我先走了。”
看着两人先后离去,李玮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当晚,永熙帝喊李琮一同用膳。
两人吃完后,永熙帝端着一盏山楂消食茶慢慢啜着,突然提起了原先李琮的伴读:
“罚得有些轻了。”意图引诱太子赌博,将其拿下后却只是逐出宫去。
李琮平稳解释:“不过是一十几岁少年,一时贪玩接触这些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儿臣认为其罪不至‘死’,可以宽纵一次。”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其父在朝廷为官,却无法规束亲子,可见疏于管教,教养失职。”
永熙帝微微颌首,深以为然,“连修身齐家都无法做到,又何谈治国安民。”
他自幼身体虚弱,继位以后,制衡群臣,心系百姓,平日治国理政,宵衣旰食,都不曾疏于对诸皇子的教导,太子更被他培养得如此优秀。
一个臣子难道比他还要忙吗?甚至对方没有管好的孩子还差点带坏他的太子。实在是庸碌之辈,不堪重用!
“张顺,明日传旨,通政司右通政王有德教子不严,降职二级,罚俸三年。”
御前总管太监张顺在一旁恭声应是,轻声退了出去。
次日未正时分,沈明来到了东宫。
门口侍卫验过腰牌后放行,来接她的依旧是圆头圆脑的四喜公公。
“小的以后就跟着沈伴读伺候了。”四喜讨好地说。
沈明很惊讶,据她所知,四喜是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宝平公公的干儿子,平日里也颇受重用,怎么会来伺候她?且前世伺候自己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
四喜本来也是不愿意的,他之前虽然只是在主子跟前干点端茶递水的小活,给干爹打打下手,但能近身伺候太子殿下,在宫中总有几分体面,干爹却突然要把他调配给一个刚入东宫的小小伴读。
他刚抱怨了两句就被干爹敲了脑瓜,“我调你去自然是因为那是一个好去处,这可是太子殿下上心的人,你把差事办好了自有你的前程。”
四喜听了自然高兴,一口一个“干爹”把宝平哄得舒舒坦坦就来接沈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