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将手中的甜白釉茶盏放在茶托上,“叮——”的一声响,四下随之一静。
沈明的脸已经快要埋在桌布下,太子却像什么也没听见般,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米师傅做点心的手艺是极好的,宝平,让米师傅多做几盒糕点,让几位公子和小郎君带回去。”
太子身侧的太监恭声应是。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宴上用的六安瓜片也给小沈公子带一罐。”
太子笑着看向沈明,带有安抚之意:“孤看你也很爱喝。”
小郎君的面皮薄,被打趣上一句像女子脸就红透了,九弟说话没个顾及,他需要帮着安抚一下。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尤其沈明,都快要一揖到底了。太子为何要单独多赏赐她?桌上其他几人的视线已经快要将她穿透了。
莫不是太子属意她做伴读?沈明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听到太子起身的声音,杏黄色衣摆飘到了自己眼前,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竟扶起了她的手,对方掌中传来阵阵热意,激的自己冰凉的手表面泛出阵阵麻痒,沈明只得努力克制住手颤抖的冲动,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都不必多礼。”
李琮则恍若握住了一片凉沁沁的白玉,再看对方低垂着眉眼,乖巧地站着,心下思忖:
果真还是个小少年呢,这半日想必也紧张得很。
太子和九皇子回到了千秋亭内。
沈明重新坐下后,才重重吐了口气,心也缓缓地落回了胸腔。方才紧张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脸上满是热意,额角也隐隐渗出了汗。
至于此时桌上其他人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眼光,她现在已经心神俱疲,无暇在意了。
不一会,宝平公公出来,高声宣示:“国子监司业沈业之子沈明,入选太子殿下伴读;翰林院编修周恒之子施文远,入选九皇子殿下伴读。”
接着,笑着对两人道:“请两位伴读入内,向太后与方太傅见礼。”
又对其余人安排:“请诸位郎君下去休息,稍后宫中侍卫会送诸位归家。”
施文远十分激动,抬头去看沈明,却见她面上喜悦不多,疑惑重重。
沈明察觉到施文远在看自己,忙调整了表情,笑着轻声与他说:“走吧。”
施文远便觉得估计是自己刚才看错了,和沈明一起跟在宝平公公身后走进了千秋亭。
见礼后,两人听见一道慈和的声音响起:
“不必多礼,都过来走近点让哀家好好瞧瞧。”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慢慢抬头,正对坐着的便是太后,施文远见太后对着他笑得就像亭外的菊花,和祖母平时看自己时一模一样,也放松傻笑起来。
“好好,周小郎君玉雪可爱,一看就是个机灵孩子。”
“沈公子也风姿雅正,才学卓然。”
又对一侧站着的太子和九皇子道:“他们虽是你们的伴读,是臣下,但也是你们亲自挑中的友人,平日里可要好好照拂他们。”
太子温声应是,九皇子也乖乖答应。
太后又向两人示意一旁的方太傅:“这位是吏部尚书兼太子太傅,方太傅,日后也会教导你们。”
两人上前恭敬见礼。
方太傅肃着一张脸,一派严师风范:“你们虽得太子和九皇子看重,但往后宫中伴读,须谨记三事:一曰戒骄,莫因今日入选便自视甚高,勿要恃宠生骄,勿要懒惰怠学;二曰谨言,文华殿乃皇子进学之地,不可妄议是非,不可轻传闲话;三曰尽心,尔等要关心皇子殿下的学业、行止,既要切磋学问,亦要匡正得失。”
“谨记太傅教导。”两人躬身行礼。
一名圆头圆脑的小内侍将沈明送到了宫门,手中还提着太子赐下的糕点与茶叶。
途中,他没等沈明问,便主动地说明了伴读入宫的规矩,太子伴读与其余皇子伴读不同,格外特殊些,可以不用日日归家,宿在东宫,免了每日早起晚归的苦。
每逢节庆假日、休沐日均可归家,平日里若是家中有事,和詹事府负责的属官告假一声即可归家。
除了这些还大略讲了文华殿进学的事宜。
“多谢四喜公公指教。”沈明感激道。太子身边当值的人果真不一般,一位小小的内侍也这样条理清晰。就是看着他格外圆的脑袋总让沈明想起“四喜丸子”。
“哎呦奴才可不敢当,沈伴读太过客气了。”四喜笑得格外讨喜:“这都是奴才应当做的。而且太子殿下专门嘱咐让我们先与沈伴读详细讲一下宫里的事,免得您到时候一头雾水地来。”
“多谢太子殿下厚爱。”
作为太子竟能为一个小伴读这样着想,不愧是朝野称颂的储君。
在独自坐上归家的马车后,沈明暗暗思量,这固然是值得庆幸的,在这样一位圣明君子手下当差,自己只要做好分内事,应该就不会过得太辛苦。
但是,今天与昨晚梦中不一样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让沈明难以真正安心。
昨夜的沈明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中的自己就像今日一样,女扮男装入宫,被选作太子伴读,入宫之后,处处低调,尽量不引起太子和东宫属官的关注,偷偷在东宫查探父亲明谦的案件。却在某次深夜外出查探时,脑后传来重重一击,便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衾被已被冷汗湿透。
梦中的情形万分真实,就像是自己亲身的经历一般,也许,真的有前世今生这一说。
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起身后,想着记忆中凶险重重的皇宫,再思及不明不白死去的父亲和悲痛之下随之而去的母亲,沈明没有犹豫,仍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只是,今日的经历却和梦中不大相同。
先是查验时,看着明明恐惧却还要强作镇定的九皇子伴读施文远,让沈明想到了梦中的自己,也是这样,不知前路如何,只能战战兢兢一步步走进这座吞噬了父亲的皇城。所以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不用怕,前路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可怕。
至于张怀义,前世他也是这样,似乎知道他的秘密,当时走进偏房的自己简直要被吓破胆,但他并没有揭穿她的身份,沈明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做,但隐隐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前世的太子也没有选自己为伴读,那时的自己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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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进宫,很害怕,想要好好表现以图留下,在太子那双仿佛能看破一切的眼神下却实在无法鼓起勇气,全程都低着头一言不发,躲避着太子的视线。
太子当时在九皇子选了施文远之后,却谁都没选,最后是方太傅一一考校了他们几人的学问,又看重沈明比较老实稳重,就点了他做伴读。
沈明抚了抚胀痛的额角,眼下只得走一步看一步。虽过程不太一样,但结果是相同的,而且有太子的青睐,提前和九皇子及其伴读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梦中的自己始终独自在宫中探查,实在太过危险。现在跳出来回头看,其实,她可以多多利用太子的力量。
当夜,东宫。
李琮缓缓地沉入了梦境中。
午后,东宫书房。
阳光透过镂花的窗棂,被切割成一块块柔软的金斑,斜斜地铺在紫檀木的案几上。李琮倚着靠背,手中拿着一份公文,似在仔细斟酌。
书案一侧设有一张黄花梨木书桌,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坐在桌后,那人穿着一身月白的袍服,衣领一丝不苟地紧紧系着,背脊挺得笔直。他的脸庞在日光的映衬下更如白玉般通透无暇,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片温柔的阴影,秀挺的鼻梁下是微微抿住的淡色嘴唇。拿着笔的手指瘦长细白,指尖匀称,随着书写的动作微微用力。
许是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有些热,李琮直起身端起茶杯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沙沙”的书写声也忽的停了,那一直低垂的眼睫抬起,向他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像秋日深潭的水,沉静,温润,他笑着开口:“太子……”
未等听见后面的话,眼前的画面便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倏地裂开散落,凝着笑意的碎片逐渐远去……
李琮睁开了双眼。
“荒谬。”李琮想。
是新定下的伴读,虽然今日见他举止沉稳,也颇乖巧讨喜,但也无甚特别。平日里讨好自己的人多了,怎会无端梦见他?还是……那样的亲密。
李琮自小受名师严格教导,一举一动皆守礼自持,尽显储君风范,平日里行走坐卧的规矩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他怎可能在伴读面前如此毫无仪态?便是先前幼时陪伴他的两名伴读,平日与他相处也极恪守君臣之际,绝不会与他如此亲密。
不到寅时,外间的宝平公公听到了太子传唤,虽然奇怪今日殿下醒的早了些,脚步却不慢地赶紧进了内室。
正服侍其穿衣,忽听得一声询问:“伴读何时入宫?”
“因明日刚好休沐,方太傅定下了后日入宫。”宝平心中奇怪,殿下为何此时问起沈伴读?莫不是上了心?看着还想让人赶紧入宫。是了,今日殿下可是亲口选了这沈伴读。
“孤知晓了,他入宫以后,你多注意些。”这个奇怪的梦中最有迹可循的就是沈明这个人了,李琮将心中的异样转为审视,或许需要多加观察此人,有何特殊之处。他的身边不能存有异心之人,若是有害……
“事无巨细,报于孤知。”
“老奴晓得了。”宝平心下更加笃定,看来这沈伴读是真的得了殿下的青眼了,他得多上点心,安排人好好照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