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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日落黄昏时

作者:甜糕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歆韵梗着脖子,大脑全然宕机,她不在岛上摆摊也是不想遇上金翊,谁知道这人在对岸也有固定刷新点。


    “我家很有钱的。”


    她莫名听到这句珠光宝气的话在两人之间回荡。


    “我……”


    刚出声她就赶紧捂住嘴,鼻音太重了。手心有阵潮湿,她低头一看,是生理性鼻水。


    金翊捻了副画起来,阳光从他身后打来,让他脸上的表情不太真切。


    金翊如果说什么“大小姐来体验生活啊”“这么可怜我把你的画都买了”这种话,她就马上去跳海。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羞耻心挠着脸,越想越极端。


    金翊拿着幅画,看了几分钟,又对着码头比了几下,最后放下来,啧啧啧了几声冲她摇摇头。


    然后他步到隔壁摊,也拿起一幅画,同样对着码头比了几下:“这画才是沙埕嘛。”


    他满意点点头,冲隔壁摊老板笑得灿烂:“老板,手艺不错啊。”


    老板甩了下单边宽面刘海:也不客气:“开玩笑,我吃饭的家伙。”


    陈歆韵蹭一下站起来,手也不捂脸了,她拿起金翊刚才放下的画,又凑去看他手上的画。


    她用的是水彩,老板用的是水墨,画的都是码头风景,完成度差不多。


    她怒目圆睁:“我画的怎么就不是沙埕了?”


    “怎么说呢…,你的画,”金翊手在空中比了个抽象的波浪,“没有呼吸。”


    她咬牙切齿:“请你说人话。”


    “就,”金翊手指搓了搓下巴,细细斟酌感受。


    继而在陈歆韵期待的目光中开口:“感觉不对。”


    “就这?”


    “昂。”他点点头,叫陈歆韵细细品味一下这种感受,随后跟隔壁老板把那副画买了下来。


    “给我!”金翊刚买下来,陈歆韵就毫不客气地挥过来,把老板的画跟自己的画放一起细细对比,找感觉。


    金翊无奈:“你讲点礼貌行不行?”也没走,就在旁边等她看画。


    老板刚做了笔买卖,胡子都精神,他凑到二人脑袋中间,也端详起两幅画。


    “你看这里。”老板指着水彩画上的一点,指头都是黑墨。


    是码头的石柱,水彩水润通透,消解了石柱的厚重,整副画面显得清丽可爱。


    “再看这里,你的画是不是少了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画上同样的地方。


    水墨几笔勾勒出石柱的模样,但是比她的画里多了点东西。


    她把两幅画放下,抬眼就看到了画上的码头,现实里的石柱并不漂亮干净。它旁边堆着很多鱼内脏器官和烂菜,表面是斑驳的血点和苍蝇盘踞的腐肉。


    她在画里把这一切都消除了,她笔下的码头只有如洗碧空,万里波涛和盘旋的海鸥,如果没有旁边的小字,这幅画可以是世界上任何一片海域。


    “对,少了,”金翊挠挠头,“少了感觉。”


    陈歆韵忽然和他心有灵犀,她接着说:“少了点叙事感。”


    “对!”金翊一拍手,终于把那种感觉形容出来了,他重重点头,看向陈歆韵,两人四目相对,嘴角都挂着笑。


    发现这件事后,两人又马上把脑袋扭向两边。


    等到日暮西山,陈歆韵猫着腰收拾东西。


    金翊从对面茶馆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生意伙伴,一个大肚男扯着他要去进行夜场。


    人流攒动里对面街道上一头鲜艳红发在风里飘摇,实在瞩目,金翊按住大肚男拉拉扯扯的手,温和又从容道:“多谢陈老板好意,只是南岛开发的承包商商会已经定下,之前谈好了价格,又临时变卦的人不是我吧,岛上就这么大,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有来有回,这次做不成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今晚实在家里有事。”


    男人无奈,咬着牙重重握了金翊的手,却被他反握的力气痛到面目抽搐。


    陈歆韵整理完,把包甩到肩上,打算去提画架。


    有人先她一步把画架提到肩上。陈歆韵撇了他一眼,轻飘飘一句:“谢了”,转身走了。


    她突然停在原地,没法继续往前。


    金翊拉住了她的背包带子:“你真是被伺候习惯了吧。看不出来你在谢我。”


    陈歆韵还没说什么,背包带子已经从肩上滑落了,金翊单手把画袋背在另一只肩上。


    陈歆韵这回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他装模作样鞠了一躬:“谢谢您。”


    回岛上的人不多,从浔尾返回的游客倒是不少,捕鱼的船只也陆续返航,傍晚的码头人潮熙熙攘攘。两人找了个雨棚,坐着等船,落日从海平线上照过来,把海面照得一片橘金,黄昏壮丽又盛大。


    潋滟的波光太过晃眼,陈歆韵闭上了一只眼睛。


    “那个……”金翊看着他们在地上的影子,“生意怎么样?”


    “赚了200。”


    “不错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陈歆韵噗嗤笑了:“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又没多少。”


    “你不会是因为我那天说的话吧?”


    他那天说完后就觉得话有点重,事后好几次遇到陈歆韵,目光还没接触,她就把头扭开了,闷葫芦一样,彻底无视他。


    说到底要房子的是陈梦婷,陈歆韵说她不知道这件事,金翊还是倾向于相信她。人家好好的来外婆家里玩,自己一个外人在那说三道四,搞的人家女孩子去摆摊,金翊想他这真不是人干的事。


    “你想多了,你没那么重要。”陈欣怡把眼睛撇开。


    “你那画多少钱?”


    “你要干嘛?少可怜我,我说我三个月后去澳洲的事不是胡扯的。”


    “不是。”金翊指着码头陈歆韵取材的地方。垃圾已经被收走了,柱子上的斑斑血迹在黄昏里闪着点点的光。


    “我觉得画画是对自然的感触和对内心的探索。那个老板说他在这里坐了那么多年,那些东西才长在他的画上后,我就想我刚才或许错了。对你来说,你的内心就是海的天,天的海,你画出了自己的叙事。”金翊哼哧哼哧说了一大堆,等着陈歆韵的点评。


    没想到她却张大了嘴,眼里都是惊讶。


    “干嘛?”


    “你刚刚百度的吗?”


    “不是,我自己想的。”


    “噗嗤。”陈歆韵又笑了一下,“那好吧,既然你这么会欣赏,打个八折,算你一百八。”


    “行。”


    金翊点点头给她扫了过去,陈歆韵收到钱后一直抱着手机痴痴笑。


    金韵不解:“你干嘛?”


    她越笑幅度越大,最后没忍住:“你难道你到底是不是这人,你难道不会讲价吗?我一开始卖一百,他们对半会砍成五十,我后来就卖了两百,基本上都会被砍到五六十。”


    陈歆韵说完,斜着眼撇他,想瞅瞅他无语的反应。


    金翊点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的画很好啊。两百还低了,我不跟你讲价。”


    陈歆韵把目光收回来,她琢磨着,这岛上卖鱼的文化人真的很无趣。


    金翊一起和她回了外婆家。外婆围着她好一通看。把她这么多天没能仔细看全的外孙女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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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金翊嘴上没把门,被外婆知道了她出去摆摊的事。气的外婆捻了一根扫把上的竹条在她身上假意抽了几下。


    陈歆韵瞪了金翊好几眼,连连跟外婆求饶。


    晚饭过后,金翊去给她修房间。做衣柜要的木板下午就已经送到了。只是他忙着去码头上找陈歆韵和谈生意,没来得及装。


    陈歆韵倒是很生气,她气成了一只红色虎皮鹦鹉:“我就知道你说要自己做木板是唬我呢。就是不想马上弄好,想赶我走。”


    金翊没回她,埋头哼哧哼哧的把那些木头搬到后院。


    后院灰蒙蒙的,吊灯被打开后,金翊一抬眼就看到了祠堂。


    一直灰扑扑,漆皮掉的阎王都不认识的祠堂大门上,有两个精神矍铄的门神和他四目相对。


    颜料很新,在吊灯下还反光,他把木头放下,小心没触到门神,把门推开。


    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祠堂里,正面的神龛和供桌擦拭得还算干净。


    左面的壁画还是一片破败,右边的山水田园画,已经被人用颜料补到一半了。


    “怎么样,是不是对我五体投地。”陈歆韵从他身后冒出来。


    金翊点点头:“是挺厉害,你怎么知道这些壁画原来的样子?”


    她突然卡了下壳:“呃……”


    金翊凑近看,被气笑了:“你居然给门神画珍珠耳环。”


    她小声但是理直气壮:“反正这个洗一下就会掉嘛,我外婆都不管我,你管什么……”


    金翊一步跨出来,没踩门槛,他腿长,步子又急,很快走进前院,声音才传来:“你知道祠堂的绿眼睛传说吗?”


    陈歆韵还在欣赏她的艺术,莫名听到这句话,僵了一下,随后虔诚地边鞠躬边后退,没敢睁开眼睛,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金翊再来的时候,还开着他那边三轮踏板车,这次小飞机座上载了个耳边带着黄花的阿嬷。


    外婆见到阿嬷在门口就大张开双臂,阿嬷从飞机座上翻下来的样子比成龙爬墙还熟练,两个老人在门前亲亲热热地抱成一团。


    两个老人在院子里脑袋抵着脑袋,亲亲讲着话,声音大了一点,还抬头左右看,瞅到了金翊和陈歆韵,又把脑袋埋得更紧,声音更小了,好像在讲什么国家机密,怕他们两个人听到一样。


    陈歆韵蹲在大门里,笑着摇摇头。


    金翊脑袋凑了过来,毛绒绒的碎发蹭的她脸上痒。


    “你干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吗?”


    金翊学着两个老人的样子,把声音压低:“惠阿嬷家也有个祠堂。”


    “哦。”


    “她子女出国了,祠堂也很旧。岛上不少这样的老人。”


    陈歆韵听出些什么东西,她把脑袋凑过去:“那他们需要修吗?”


    两人一起把脑袋抬起来,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肯定。


    陈歆韵:“可我没有工具。”


    金翊:“我有。颜料,明胶、矾水,毛笔,排笔,刮刀、砂纸,壁画的稿纸我也有。”


    陈歆韵赞许地点点头:“可我又不认识别人,他们不会找我吧。”


    金翊指了指自己:“用我这张脸,哪户人家的门都可以敲开。”


    陈歆韵给他一个大拇指,颁发荣誉:“封你为浔尾第一大混子。”


    金翊的臂肌发达,又穿着背心,杵在她旁边,她有点不自然,挪了挪小碎步,蹲到他对面:“谢谢你。”说完她又想到:“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画?”


    “我抽中介费百分之五十。”


    陈歆韵:你直接来我口袋里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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