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门口连块牌匾都没有。
罗岱跟着周昂霄进去时,心里其实有点打鼓,只是一想到这连着好几天的“运气”,想到那“一夜赢十几万两”的诱惑,心中的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他左右环顾观察,在确认没什么异样后,跟了进去。
厅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中年胖子,一个干瘦老者,还有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周公子来了,”那胖子起身拱手,看起来与周昂霄颇为熟稔,在看到罗岱后,面露疑惑,“这位是······”
“新认识的朋友,彭城伯府家的公子,罗岱罗公子。”周昂霄笑着介绍,绘声绘色地讲述罗岱这几天是如何在赌桌上“大杀四方”的,“罗兄这几日手气好的很,我带他来见识见识。罗兄,这是刘老板。”
罗岱故作谦虚:“哪里哪里,运气好罢了。”
“原来如此。”那胖子面上了然,又向罗岱拱手:“罗公子,何必谦虚!赌场之上,运气就是本事,本事就是运气!来来来,既然来了,我们就玩几把!”
罗岱装模作样地回了句“刘老板客气”,随后被让到上座,他悄悄观察在座的几人,心里有些奇怪,但随后自己打消了疑虑,这种地方的人自然不会是普通人的模样。
比如说他自己,分明面上都带着圣手的光辉。
罗岱暗自得意着。
“不知罗公子带了多少筹码?”
闻言,罗岱“啪”的一声,将怀里整整一万两的银票往桌上一扔——都是他这些天赢来的。
“罗公子爽快!不过——”刘老板话锋一转,“罗公子头回来,有些规矩我得先讲清楚。”
“我这场子,不玩那种小打小闹的。一局起步,一万两。”刘老板竖起一根手指,“上不封顶。”
罗岱心里咯噔一下,也就是说,他的这些筹码,就够一局的!
“当然了,”刘老板话锋又一转,笑容又堆起来,“罗公子若赢了,这一万两立刻成倍翻,只要赢家愿意,可以连本带利一直押下去,十局二十局都行,只要你有这个胆量。”
成倍翻!也就是说,若是一直赢下去,就不是十几万两的事了——是几十万、上百万!
“好!”罗岱一拍桌子,“我玩!”
点心摆上来,那老者亲自洗牌发牌,手法利落,一看就是行家。
他盯着这人洗牌的手,看他把骨牌洗了一遍又一遍,心里默念他这几天总结出来的赢牌“规律”——其实他不懂,只是赢多了,莫名觉得自己能“感应”到好牌。
牌发下来,开牌,不出意外,罗岱赢了。
他一愣,随即狂喜。
刘老板哈哈大笑:“罗公子果然手气旺!来来来,再来!”
第二局,罗岱连本带利押了两万两。
开牌,又赢了。
第三局,四万两押上。
开牌,赢。
整整八万两!罗岱呼吸急促,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天爷开眼了!
等到第四局结束,他一万两的筹码已经翻成了十六万两。
刘老板的脸色微变,又恢复如常。那洗牌的老者眉头皱了皱,洗牌手一顿。角落里那个黑衣人始终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而周昂霄一直在充当看客的角色。
罗岱没注意到这些,他现在眼里只有他面前堆成山的筹码,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罗兄,”周昂霄凑过来,压低声音,“差不多了吧?不如见好就收。”
罗岱看着周昂霄那张带笑的脸,脸色拉了下去,这人眼中分明都是嫉妒!
“再来!”罗岱手一挥,“十六万两,全押上!”
第五局开牌,罗岱却输了。
十六万两全没了,他的笑僵在脸上。
“哎呀哎呀,可惜了!”刘老板拍了拍大腿,“罗兄别灰心,再来一局肯定能赢,这样吧,这一局我只要你的利息,本金还是你的!”
罗岱赢得那十六万两,有十五万两都算他赢来的“利”,他现在仍有一万两筹码。
还好还好,本金没输了去,再来再来,他就不信不能再赢回来!
接下来,罗岱又连赢三局,筹码又回到了八万两。
罗岱搓搓手,就是这样,又都回来了!
第九局,罗岱全押,八万两输光。
罗岱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筹码,还剩两万两——第一局赢的一万两,加上他自己带的一万两,再减去······他也算不清了,但他知道,他还有钱。
“再来!”罗岱顾不得别的了,他已经赌红了眼。
······
第十局,一万两,赢。
第十一局,两万两押上,赢。
第十二局,四万两全押,输,又没了。
罗岱目光呆滞,还剩多少?他算不清了,他只知道他带来的那些筹码,好像······不多了。
“罗公子,”刘老板慢悠悠地开口,“你今晚一共玩了十二把。胜九负三,赢多输少,按说这手气不算差——可你赢的这九里,最多连赢了四局,可三次输的时候,每次输的都是你‘全押’的那一局。”
他顿了顿,笑容意味深长。
“罗公子,赌场上有句话,不知道你有没听过——‘不怕输的多,就怕押得狠’。你玩的这十二局,但凡押得狠的那几局,全输了,好不容易慢慢赢回来,结果下一局又押狠了。
罗岱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变成灰色:“再来。”他说,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再来?”刘老板挑眉,“罗公子,你有没有算过,你今晚一共输了多少钱?”
罗岱愣住,十二局,他赢了又输,输了又赢,他算不清了。
“我帮你算,”刘老板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说:“罗公子,你今晚一共输了十一万两。”
十一万两?!罗岱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他腾得站起来,“我今晚最多可是赢了十六万两,就算后来输了,也只是把那十几万两输了回去,怎么可能还倒欠十一万两!”
“欸,罗兄别急,”刘老板把算盘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罗岱低头看去,算盘上的数清清楚楚?1?,但他头晕眼花,已是一个子儿都看不懂了。
“罗兄,你看明白了吗?”刘老板指着算盘一笔一笔解释给他听,“这账没错,你今晚一共输了十一万两——其中三万是本钱,八万是你后来赢了又输回去的。”
罗岱的脑子嗡嗡作响,三万本钱,可他只带了一万两来啊!
“刘老板,”他声音颤抖,“我只带了一万两来,哪来的三万两本钱?”
刘老板看着他,笑容不变:“你第一局赢了,第二局押的是两万两——那多出来的一万两,是你借的。”
“我没借!”
“你借了。”刘老板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到罗岱面前。
是一张借据,上面写着:今借刘记赌坊白银一万两,以作赌本,当场归还。借款人:罗岱。手印:一个鲜红的拇指印。
罗岱死死地盯着那个手印,那是他的吗?他不记得自己按过啊!
他连忙将手伸出,发现自己右手大拇指上还残留着红色的印泥,怎么会这样?!
“罗公子,”刘老板将拮据收了回去,“你第二局押两万两的时候,少的那一万两是我借你的,你还按了手印,忘了?”
罗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来了,第二局押注的时候,刘老板好像确实说了句什么“不够的我垫上”,只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赢钱,哪里顾得上这些?
“后来,”刘老板继续说,“你第三局押四万两的时候,本钱只有两万,又找我借了两万,第四局借了四万。后来你输了,自是把这些借的钱都输了,钱虽输了,可借据还在呢——”
他把几张借据一一摆在桌子上,有三张,分别是一万、两万、四万两,共七万两,加上他第六局到第十二局欠的三万两,一共是十万两。
罗岱的脸彻底白了。
刘老板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还有今晚的茶水、点心、伺候的丫鬟,加上罗兄你方才激动打碎的那只茶盏——那可是前朝官窑的物件,这些加起来一万两。”
他把那张纸也展开,四张加在一起,齐齐整整十一万两。
罗岱的腿软了。
“不对!”他突然喊起来,“你们出老千!那老东西洗牌有问题!周昂霄是你们的人!你们合起伙来诓我!”
他指着那干瘦老者,又指着周昂霄,声音又尖又抖。
“你们······你们设局害我!你们这群杂种!我要报官!”
刘老板没说话,干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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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没说话,周昂霄也没说话。
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人却忽然开口:“报官?”他声音嘶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的木头,“你赌了这么久,不知道赌场的规矩?愿赌服输,输了认账,至于那些不认账的——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黑衣人步步紧逼,走到罗岱面前:“你要报官,可以。明早你走进府衙,说你被做局了,府尹会问你,那暗局在哪?谁开的?谁坐庄?你拿什么证据证明人家出千?”
罗岱张了张嘴。
“你说不出来,”黑衣人替他说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明天一早,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弯下腰,凑近罗岱的脸。
“你拿什么报官?”
“还有,”黑衣人直起身,“你不是第一天赌。你欠孙泼皮几千两,他是什么人?他在凤阳混了十几年,没人动的了他,知道为什么吗?”
罗岱下意识摇摇头。
“因为他从不惹不该惹的人,”他看着罗岱的眼睛,“而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说完,黑衣人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
“罗岱,十一万两,三天,少一文,你死。”
厅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罗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软烂如泥。
刘老板从罗岱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说:“罗岱,那位爷可不是一般人,我劝你识相点,三天过后,他可是真能要你的命。”
罗岱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刘老板也不等他回答,朝周昂霄点点头:“周公子,送送罗兄?”
周昂霄站起来,笑着走到罗岱身边,一把搀起他的胳膊。
“罗兄,走吧。我送你出去。”
罗岱被他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挣扎着回头。
“你们——”他的声音又尖又抖,“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刘老板站在灯下,笑容可掬。
“罗兄,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子,“我们是生意人。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你赢了钱,我们高兴;你输了钱,我们——也高兴。”
他拱了拱手。
“罗兄,慢走。三天后见。”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罗岱站在夜风里,浑身发抖。
三天,十一万两。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黑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他,像看一件死物。
不是吓他,是真的。如果他三天后还不上这钱,他会死,他真的会死。
“罗兄?”周昂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没事吧?”
罗岱转过头,看着他,周昂霄还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还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可罗岱现在看他,只觉得浑身发冷,随后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他的心头。
罗岱忽然挣脱:“狗杂种——”挥着拳头向周昂霄的脸上招去。
说时迟,周昂霄一闪身,避开了罗岱的拳头,抬脚用力往罗岱身上踹去。
这一脚力度极大,罗岱被踹出三四米远,剧烈的疼痛让他喊不出声,蜷缩在地上大口喘气,狼狈如狗彘。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不对?”
周昂霄敛起笑容,面色森森:“骗不骗的,重要吗?你想吃人,人就会吃你,当初为非作歹时,你可有想过今日?”
周昂霄说完,也不管罗岱如何,径直离开了。
同一时刻,永安侯府,听竹轩,谢泱正坐在灯下看书。
茯苓推门进来,躬身道:“姑娘,成了。”
谢泱抬眸。
“罗岱今晚输了十一万两,借据都签了。周公子已经撤出来,明早就出城。刘老板那边也收拾好了,三天后就换地方。”
谢泱点点头,目光落回书页上。
“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半夏抚掌,神采奕奕,“那罗岱惹谁不好,偏偏惹我们姑娘,还不知道罗漪华知道了会怎么头痛呢!”
谢泱被半夏这个样子逗笑了,调侃她:“我看你呀,现在真像那句话——”她假装思考。
半夏以为谢泱要夸她,抢先一步回答:“是不是‘痛打落水狗’!”
“是‘小人得志’!”谢泱点了点半夏的额头。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