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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赌徒

作者:听茶衔柳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按姑娘说的,那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叶三继续道,“周公子是扬州商贾出身,去年才来凤阳落脚,底子干净,查不出毛病。如意坊那边也打点好了,柜上的伙计都是我们的人。”


    “让他慢些。”谢泱道。


    叶三一怔:“姑娘的意思是······”


    “罗岱虽然蠢,但也不是第一天赌。”谢泱语气平平,“一晚上就输掉十万两,鬼都知道有问题。”


    罗岱不会信,罗漪华就更不会信了,万一他们破罐子破摔,让官府来查,谢泱也有的麻烦。


    叶三恍然:“姑娘是说,让他先多尝几天甜头?”


    谢泱点头。


    叶三皱眉,有些犹豫道:“这样一来,又要花上好些天,时间上会不会有些来不及?”


    谢泱何尝不担心这个问题,按察使司那边何时行动她也捏不准具体的日子:“只能赌一把了。”


    “老奴明白了。”叶三躬身,“姑娘放心吧,周公子那边,我会交代清楚。”


    三日后,如意坊。


    罗岱在如意坊门口踌躇了半个时辰,还是咬牙进去了。


    他这几日在府里养伤,整日百无聊赖,好长一段时间没赌,手实在痒痒。昨日他好不容易出门,却被孙泼皮的人堵了路,说剩下的钱再还不上就砍了他的手脚。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段时间从罗漪华那里七七八八搜罗了小千两银子,眼下却还差个一千八百两。


    他总不能坐着等死。


    赌坊里乌烟瘴气,吆五喝六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罗岱缩着脖子往里走,不见在别的场合的威风,他正琢磨着能不能找个脸生的冤家借点钱周转,忽然被一个人撞得趔趄。


    撞他的人是个瘦猴似的小厮,忙地点头哈腰向他赔罪。罗岱刚要骂人,就见那小厮身后走来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极好的玉佩,手里摇了一把折扇,眉眼含笑,气度雍容,在这赌场里很是不同。


    “阿福,怎么回事?”那公子开口,声音懒懒的。


    “公子,小的不长眼,撞了这位爷——”


    “撞了就赔罪,在这里挡道做什么?”那公子斥责完这名叫阿福的小厮后,目光在罗岱身上一扫,忽然“咦”了一声,“这位兄台,倒是瞧着面善。”


    罗岱听他这么一说,微微一愣。面善?自己压根不认识这号人啊。


    可那公子已经笑着向罗岱拱手,介绍自己的来历:“在下姓周,从扬州来凤阳办点货,兄台怎么称呼?”


    赌场这地界,只要是没大仇的,人人都乐意相互结交结交。


    罗岱没多想,稀里糊涂就报了名号。


    “原来是彭城伯府的罗公子,失敬失敬。”周公子向罗岱作揖,“相逢即是缘分,罗公子可否赏脸与我玩两把?”


    周公子话语间的奉承让罗岱心花怒放,让他暂且忘记了在如意坊中他的名声很臭这回事,他挺直腰杆,拿出一副世家公子的气派来,眼神打量着周公子——


    罗岱看着他那身行头,看着他那浑然天成的纨绔气派,再看看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腰杆笔直的随从——喉咙动了动。


    罗岱对这个比他还有世家公子做派的人起了莫名地嫉妒,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人绝对是个肥羊。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周公子客气,只是我这个人,不是随意就出手的······”


    “哎,罗公子见外了不是?不如这样——”周公子手一挥,“阿福,取五百两银子来,算我请罗公子的。”


    五百两!罗岱眼睛几乎要冒出光来。


    他没注意到,赌坊二楼的雅间里,有一扇窗微微开了一条缝。


    裴玠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叩,目光沉静。


    “殿下,”身后,玄刃低声禀报,“周昂霄那边传话来,说谢姑娘的人找了他。”


    裴玠“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谢姑娘要他在如意坊里‘偶遇’罗岱,具体的局没说,只让带他赌几天。”


    “赌几天?”


    “是,说是要让罗岱先尝尝甜头。”


    裴玠嘴角弯了弯,多尝几天甜头,这倒是她的作风——不急不躁,让猎物自己一步一步进笼子。


    聪明的姑娘。


    “周昂霄那边,可还稳妥?”


    “稳妥,他是扬州商贾出身,去年才来凤阳,底子也干净。谢姑娘的人找上他时,他原想推辞,后来不知怎的又应下了。”


    裴玠没说话。


    楼下,罗岱已经被周昂霄带着坐在了赌桌前,面前堆着周昂霄“请”他的五百两筹码。


    裴玠目光看着那张脸,目光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本来就是将死之人。


    “让人盯着,”他说,“别让罗岱起疑,也别让谢姑娘发现我们的人。”


    “是。”


    窗缝无声地合上。


    赌桌上,罗岱的手气好得不可思议。


    押大,开大。押小,开小。押豹子,开豹子。


    他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粗略一算,已经赢了接近一千两。


    “罗兄好手气!”周昂霄笑着拍手,满脸的羡慕,“我这请客的钱,倒是让你赢了回去。”


    罗岱开始还能收敛表情,随着赢得越来越多、周围的恭维越来越多,他便维持不住淡定的表情了,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他赌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是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何曾有这么顺过?


    一定是老天开眼,叫他在赌桌上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周公子客气,”他眼睛滴溜溜转一圈,搓搓手,目光还残留着赢钱的兴奋,“本公子还没尽兴,再来几把!”


    周昂霄看了看外头天色,又看了看罗岱,似乎有些犹豫:“这······时辰也不早了,我那边还有批货要处理——”


    “周兄!”罗岱一听他要走,记得连称呼都改了,一把拉住周昂霄的袖子,“再玩两把,最后两把!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如何?”


    周昂霄被他这话说地笑起来:“罗兄这话说的,我像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吗?”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犹豫了一番开口:“不过要说玩,这如意坊其实是很难让你我这般人尽兴的······”


    周昂霄故弄玄虚,引得罗岱追问:“周兄此话何意?”


    “要说玩大的,我倒是知道个好地方——只是那边门槛高,一局少说也是万两上下,罗兄,这筹码······”


    万两上下!


    罗岱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往日在赌桌上少的几十两一局,多的也不过二三百两,今日赢的这几把比他以往赢的所有钱加起来还多!一局万两,他以前是想也不敢想。


    若是赢了,他就可以一举翻身,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倘若是输了······如此天文数字,那只有把他家卖了才还得起,只是,恐怕在那之前,爹娘和姐姐会先把他宰了。


    这下轮到罗岱犹豫了。


    “如何?”周昂霄问他,“倘若罗兄有这个胆量,我自然奉陪。”


    罗岱没说话,而是暗自思量着,他与这个周昂霄不过认识短短几个时辰,若真有这么好的地方,他会带自己去?可疑。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堆筹码,又抬头看着周昂霄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分明是一只大肥羊。


    到嘴的肥羊肯定是不能让他跑了,但他罗岱也没那么好糊弄,还要再观望几天才是。于是他当即换了一副说辞:“周兄方才说的是,眼下也不早了,周兄有事,我也不耽误你,不如我们明日再聚。”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周昂霄也没有再劝,只是淡淡一笑:“既如此,那罗兄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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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罗岱又去了如意坊。


    他本想隔几日再去的,因为孙泼皮的人还在找他,他原不该频繁出现在如意坊的。可昨日赢来的一千两,折成银票揣在怀里,烫得他睡不着觉,周昂霄又派人来邀他,惹得他心痒痒。


    那姓周的既然非要把银子送上门来,他也没办法,那便再去几次,赢几天说不定他就彻底翻身了。


    见好就收,他绝不贪心——罗岱就这么告诉自己。


    一进去,周昂霄果然还在那等着他。一见他,笑着招呼:“罗兄,正等你呢!”


    罗岱心里头的那点谨慎,被周昂霄这么一招呼,立马散得干干净净。


    这一晚,罗岱又赢了。


    不多不少,又是八百两,赢得很顺,顺得让他坚信自己是时来运转了。


    “罗兄手气真好!”周昂霄输了几百两,但却毫不在意,豁达地拍拍罗岱肩膀:“明儿还来,我就不信还赢不了你。”


    罗岱面上笑着应下,心里却鄙夷这周昂霄真是个冤大头。


    走出如意坊时,罗岱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银票,忽然觉得那些追债的也不过如此,只要他手气一直这么好下去,迟早那个姓孙的要跪下来叫他爷爷。


    罗岱“哼”了一声,走出了巷子。他没注意到,巷子对面,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影一闪而过。


    裴玠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的缝隙,看着罗岱从如意坊出来,那张脸上写满了“得意”两个字。


    他目光沉了沉。


    “殿下,”玄刃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谢姑娘的人这两日一直盯着周昂霄,似乎是确认他有没有按计划行事。周昂霄那边也谨慎,只是让罗岱赢个几百两的,不多不少,吊足了他的胃口。”


    裴玠“嗯”了一声。


    “另外,孙泼皮那边近日频频去骚扰罗岱似乎也是谢姑娘有意而为之。”


    裴玠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嘴角一弯。


    被追债,然后去赌,再赢钱——这种起起落落,最磨人的心志,也最容易让人上瘾。


    她算人心算得很准。


    马车缓缓驶离,隐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五天了,罗岱已经连着赢了五天。


    他面前堆着近万两的筹码——不是现银,是筹码,是这些天他“实力”的证明。周昂霄输得多赢得少,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天天拉着罗岱喝酒,夸他是“天生圣手”。


    “罗兄,你这手气,不去玩大的真是可惜了。”周昂霄醉眼朦胧地拍着他的肩膀,“就我上回说的那个地方,罗兄你去,一夜赢个十几万两都不成问题!”


    这几日周昂霄没少在他面前提“那个地方”,起初他还有些疑心,但现在他动摇了。


    十几万两啊!只要他赢了,那些看不上他的人都要反过来求他!


    “那地方······”他压低声音,“在哪儿?”


    周昂霄凑过来,在罗岱耳边嘀咕了几句。


    罗岱的眼睛越来越亮。


    没人注意到,赌坊角落里,一个一直埋头赌钱的灰衣人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那灰衣人穿过两条街,在灵丹阁侧边角门前停下。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


    “小姐。”


    谢泱正在二楼看账本,闻言抬眸。


    “罗岱上钩了,周公子今晚带他去城西的暗局。”


    谢泱点了点头,目光落回账本上,她叮嘱那人:“让人盯着,别让任何人搅局。”


    “放心吧小姐。”灰衣人说完便退下了。


    “姑娘,”身后半夏开口,眼中带着兴奋,“这么一来,我们马上就要对付罗漪华了是吗?”


    谢泱笑了笑:“你倒是兴奋。”


    半夏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没再说话,谢泱的笑却淡了下去,她心里清楚,接下来她有一场硬战要打,一步都不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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