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各位老板让着我,让着我!嘿嘿!”
“我得赶紧回去了,给我太太报个喜!让她也高兴高兴!”
走之前,还不忘朝不远处阴影里的刘管事竖了个大拇指。
“刘管事,你们这儿的‘雅局’果然名不虚传,好玩!够劲!”
随即又转向脸色最难看的马富豪,故意提高了嗓门:“马老板,赌桌上有输有赢,常事!”
“别往心里去啊,下回说不定就轮到你赢我了!哈哈!”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可配上他那副眉飞色舞、恨不得把“我赢了”三个字写在脸上的表情,听在马富豪耳朵里,简直是比直接嘲讽还要刺耳。
马富豪的脸色更青了,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扭过头去,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陈景深”浑不在意,或者说根本就没指望对方回应,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怀里那包“战利品”上,又转向徐心媛的方向,咧着嘴笑。
“徐小姐,多谢今晚的款待,酒不错!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
徐心媛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微微颔首,没说什么,但眼神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陈景深”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甚至还因为“得意忘形”,差点被厚重的地毯绊了一下,惹得身后传来几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轻嗤。
但他浑不在意,只是紧了紧怀里的包,推门而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马富豪是今天最刺激最狠的一个,毕竟他所有的筹码都输给了“陈景深”。
看着“陈景深”离开的背影,铁青着脸:“妈的,赢了点钱就炫耀!不就是走了狗屎运了!什么玩意儿……我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马富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位金丝眼镜男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若有所思,他对身旁一位穿着唐装、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者低声道。
“李老,您怎么看?”
“一个人的运气不可能这么好吧?”
“那手同花顺,时机未免掐得有点太准了。”
被称作李老的老者慢悠悠地捻着腕间的檀木珠子,眼皮耷拉着,声音苍老却清晰。
“运气?”
李老嗤笑一声。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三次……可就是本事了。”
“听说……他是南洋来的?有点意思。”
“查过了吗?”
另一边,几位衣着光鲜的女士聚在一起,用香扇或手帕掩着嘴,目光却频频瞟向“陈景深”离开的方向。
“啧啧,没想到这个土里土气的陈老板,还真有两下子?看他最后数钱那样子,跟捡了金子似的。”
“何止两下子?没看把马胖子气得脸都绿了?马胖子可是出了名的牌精,今天栽得这么难看……”
“你说他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啊?一开始装得跟什么都不懂似的。”
“难说……不过,他对他那个病怏怏的太太倒是真好,赢了钱第一反应是回家报喜。”
“哼,男人嘛,有了钱,什么好的没有?一个病秧子……”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质疑,有嫉妒,有好奇,也有不屑。
但无论如何,“陈景深”这个名字,连同他那手匪夷所思的牌技和最后那堆令人眼红的筹码,已经深深印在了今晚每一位“贵宾”的脑海里。
徐心媛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她独自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手里端着的酒杯已经空了,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杯壁,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她的目光越过空荡的牌桌,落在那扇刚刚关闭的门上,似乎在目送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长睫微垂,掩去了眸底大部分情绪,但那微微抿起的红唇和眉宇间一丝若有所思的探究,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这个“陈景深”……有点意思。
先前在门口,他那副气急败坏又强撑面子的样子,让她只觉得可笑和麻烦。
但牌桌上,他整个人就跟变了一样,看似冲动、实则“扮猪吃老虎”。
明明是一张被刻意塑造得有些市侩、甚至平庸的脸,但在刚才亮牌的那一瞬间,竟然让她觉得……嗯,抛开那身暴发户打扮,单看那副面具下的轮廓和那一刻的眼神,似乎……还挺顺眼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徐心媛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她徐心媛什么男人没见过?
怎么会对一个来路不明、言行粗鄙的暴发户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
但她确实产生了好奇心。强烈的、想要弄清楚这个“陈景深”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好奇心。
她抬手招来一直候在不远处的贴身助理。
“去查查这个‘陈景深’,南洋回来的,具体底细。”
“我要知道他在南洋做什么生意,怎么发的财,家庭背景,所有能查到的。”
“是,小姐。”助理低声应道,迅速记下。
接下来的两天,助理动用了徐家以及“金汇坊”的一些渠道去查。
“小姐,那个‘陈景深’是南洋槟城那边过来的,四十二了。早些年倒腾橡胶、棕榈油那些土特产,赚了点辛苦钱。最近五六年转了风向,搞些零零碎碎的跨境小商品批发,什么手机壳、小家电配件之类的,也在本地弄了几栋公寓收租。”
“名下有三家小贸易行,账面看着还行,该缴的税都缴了,一年下来估计能有个几百万利润,在南洋那边算是个刚挤进富人圈的新面孔,身家估摸着八九千万到顶了,跟咱们港城真正的豪门没法比。”
她翻了下手里的平板,继续道:“家里就一个老婆,叫林淑芳,槟城本地人,比他小几岁,听说身体一直不太好,有长期看中医调理的记录。”
“还有个老丈人,叫苏文柏,退休了,以前也是做小买卖的。”
“他们家底子挺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在南洋那边街坊邻居眼里,就是普通有点钱的人家,没什么特别。”
一个标准的、靠勤恳和一点运气积累起家产的南洋中小商人形象,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