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心媛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听起来……”
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徐心媛眯了眯眼睛,突然想起。
“上次他来是不是还带着他老婆也一起来了?”徐心媛问。
助理立刻调出监控片段。
画面里,“陈景深”对身边那病弱女子确实呵护,搂肩,低头安抚,赢钱时第一时间看她的反应,眼神里的关切做不了假。
“看着是挺疼老婆的。”助理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徐心媛看着画面,红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
监控里,“陈太太”从头到尾几乎没离开过“陈景深”半步,总是微微蹙着眉,眼神怯生生的,时不时掩嘴轻咳,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哐。”
酒杯底不轻不重地磕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短促的一声响。
徐心媛盯着屏幕里那个被“陈景深”小心翼翼护着的苍白女人,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腻烦顶到了嗓子眼。
瞧那副样子。
走两步要人扶,坐下了要人递水,咳嗽一声男人就紧张得什么似的。
一张脸寡淡得没点血色,眼神躲躲闪闪,浑身上下就透着一个字。
弱。
这种女人,她见得多了。
仗着几分病弱,扮可怜,装柔弱,把男人哄得团团转,好像离了男人就活不成了似的。手段低级,令人作呕。
那个“陈景深”也是瞎了眼。
八成是在南洋那种小地方待久了,没见过几个像样的女人,身边就这么一个病歪歪的,就当成了天仙宝贝,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带出来还一副“我老婆全世界最好”的蠢样子。
徐心媛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男人?
她太了解了。
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责任感情,骨子里最爱的永远是新鲜、刺激,还有……
能带给他们更多利益和面子的女人。
一个离了男人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和一个能带他进入港城最顶尖圈子、能让他见识真正奢华与权势的自己……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对着屏幕里陈景深的脸,挑了挑眉。
徐心媛实在很好奇,这个看起来呆头呆脑,不按套路出牌的暴发户在自己给他抛出橄榄枝之后,还能不能把持住,对他的妻子深情专一。
徐心媛转身,不再看那令她生厌的监控画面。
她走到衣帽间巨大的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明艳不可方物,眼角眉梢都是被精心娇养和权力浸润出来的矜贵与傲气。
徐心媛理了理一丝不乱的卷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陈景深……”
徐心媛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有点意思。”
另一边。
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巷道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黑色铁门前。
苏黎提着半旧的藤编药箱下车。
她微微佝偻着背,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旧唐楼,晾衣杆从窗口伸出,挂着些寻常衣物。
空气里有老城区特有的、混杂着食物、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潮湿气息。表面看,这里和港城无数个普通老旧街区没什么两样。
但苏黎知道,事情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刚一下车站稳,就本能地感觉到几道来自不同角度视线的打量,
铁门无声地滑开,仅容一人通过。
苏黎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跟着壮汉走进去。
门在身后立刻关上,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声响。
里面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长通道,光线昏暗,墙壁是未经粉刷的粗糙水泥,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发出轻微的嗡鸣。
通道尽头还有一道门,门口站着另一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壮汉,见到他们,微微点头,拉开了第二道门。
穿过这道门,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庭院,面积不大,但亭台水榭俱全,绿植葱茏,石子小径蜿蜒,与外面破旧的街景判若两个世界。
空气里的霉味被清新的植物气息和淡淡的檀香取代。庭院四周的回廊下,隐约可见人影静立,气息沉稳。
“陈医生,里面请。老夫人在休息。” 引路的壮汉低声说了一句,便垂手立在门边,不再多言,但目光如鹰隼般钉在苏黎身上。
苏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紧了紧手里的药箱带子,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却双目紧闭的老妇人躺在雕花大床上。
床边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色唐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上下,面庞方正,眼神锐利如刀,即使静静坐着,周身也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势和隐隐的血腥味。
正是竹一帮现任帮主,龙毅,绰号“龙竹”。
苏黎心中微微一凛。
她接单时,对方只说是港城一位颇有势力的“龙先生”,母亲重病,求医无门,才辗转通过暗网找到了“陈婆”。
她猜到对方来头不小,却没想到,竟然是竹一帮的帮主本人。
港城地下势力盘根错节,而竹一帮,无疑是其中最粗壮的几条根脉之一,掌控着码头、货运乃至部分灰色产业的命脉,势力深不可测。
请动这位帮主亲自坐镇等候,床上那位昏迷的老夫人,想必就是龙毅的母亲,龙夫人了。
竹一帮……
苏黎瞬间提高警惕,但面上丝毫不显,维持着有些木然的表情。
她垂着眼,步伐平稳地走到床前,放下药箱,仿佛对那慑人的目光和背后代表的滔天权势毫无所觉,只专注地看向床上的龙夫人。
而苏黎在打量龙毅的同时,龙毅也在打量苏黎。
这就是暗网上名声不小的“陈婆”?
龙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相貌普通,甚至有些过于平凡,扔进人堆里眨眼就找不见。衣着朴素,半旧布衣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
手上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有常年接触药材留下的淡淡痕迹和些许薄茧,看起来倒真像是行医多年的高人。
不像骗子。
龙毅在心里下了初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