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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hapter.8

作者:江如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和他之间,究竟谁才是懦弱的那一个?


    夜很深了。


    贺斯扬撂下那句话离开后,温渺在黑暗的楼道里站了许久,直到脚腕传来瘙痒感,她才惊觉自己傻站在门口喂蚊子的行为很愚蠢。


    进屋洗过澡,关上花洒那一刻,充满回声的浴室瞬间安静了,外面的客厅也是静的。


    温渺习惯了一个人住,也习惯给自己处理伤口。睡前她翻出家里的医药箱,坐回床边,弯曲起苍白细瘦的小腿,撩开睡裤查看那片出现感染迹象的伤口。


    她右腿的脚踝上,横着一条淡粉色的,小指那么长的丑陋肉疤。


    过了这么多年,不过被蚊子叮了一口,竟然还会再次感染。


    温渺佩服这块顽固的伤疤,用棉签蘸了碘酒按压上去。


    好疼!


    ……


    “被流浪猫咬成这样还敢乱动?”她的头被人敲了一下。


    “跟我去医院。”对方压着怒气。


    她无辜地仰起头,“医院?诊所不可以吗?”


    阴沉着脸的贺斯扬双手掐腰,像散发寒气的冰山一样挡在她面前。


    他很恼火:“诊所?如果你不在乎腿上终身留疤,当然可以去诊所。”


    她喃喃:“留疤也没关系,诊所应该比较便宜……啊!”


    温渺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经穿过她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横空抱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对方的白衬衫衣领,抬眸撞进一道深邃如海的视线。


    贺斯扬垂眸看着她,俊眉紧锁,充满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喂猫?”


    温渺涨红了脸,拽着他领口的指尖微蜷,“你,你不是在准备数学竞赛吗?而且小猫感冒了,我想把感冒药掰碎了塞进火腿肠里喂它,结果它不仅不吃……还咬我。”


    她也很委屈啊。谁知道小区里流浪的狸花猫会突然炸毛,猛地一口咬在她脚踝上啊!


    兴许察觉到她的沮丧,贺斯扬抱着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盛夏耀眼的阳光下,额头传来男生温热的鼻息。


    他俯身靠近,声音第一次放得很轻。


    “还很疼吗?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他把她打弯的双腿往上掂了掂,手臂肌肉绷紧,更牢固搂住她的腰,显然在控制力道不弄疼她。


    温渺肩膀一歪,耳朵随之紧贴贺斯扬衬衫下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热气,他胸腔里有什么在很用力地跳。


    那一瞬间,夏天的蝉鸣,微风,阳光,温渺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除了他灼热的体温。


    很烫。


    医院里,护士皱眉检查温渺的伤口,“小姑娘怎么被猫咬的这么深?你现在必须得打狂犬疫苗啊。选个价位吧,国产疫苗500,进口的1000……”


    “要国产的!”温渺抢先说。


    贺斯扬却已经递出银行卡:“进口。”


    护士来回打量他们:“到底听谁的?”


    温渺一下无言,悄悄瞥了眼身旁的贺斯扬,不敢当着他的面宣誓主权。


    贺斯扬叹了口气,认命地说:“我来付钱,听她的。”


    那时他们才刚在一起不久,两人对于谈恋爱都很生疏。打完疫苗,温渺按着手臂上的针眼,硬邦邦地喊住贺斯扬:“我会尽快把疫苗钱还给你的。”


    当时的贺斯扬身形一僵。


    他转过身来,干净的白衬衫被微风撩起一角,精致的眉眼里却掠过一丝不耐烦,连声音也冷了下来。


    “温渺,你能别这么没劲吗。”


    谈钱就很没劲吗?男女朋友之间也得明算账吧,哪能什么都要他付?


    可贺斯扬完全不这么认为。


    五百元对他来说,是一顿日料的钱,一双球鞋的钱,是开一晚上房间的钱。居然有男生连这点小钱都要跟女朋友计较?


    贺斯扬瞧不起这种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钱,等于温渺高三一整个月的生活费。


    不想欠贺斯扬什么,她愈发努力地攒零花钱,有一阵还收集模拟卷,偷偷倒卖给其他学校的人,每一张卷子挣两元。


    即便如此,五百元依旧是个很遥远的数字。


    而当她告诉他,要给狸花猫取名五百,纪念那昂贵的五百块时……


    贺斯扬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好像在说你开什么玩笑?


    就是这些许多许多的不合适,横亘在他们之间。


    温渺甚至已经想好,等钱还清,就找个时间和他认真谈一次,如果谈不拢,或许分开对彼此都好。


    过了几天,温渺独自去打疫苗,护士随口说,“记得下周来打最后一针。”


    温渺一愣:“最后一针?国产疫苗不是要打五针吗?”


    护士抬头,表情比她更疑惑:“你打的一直是进口疫苗啊!”


    温渺瞳孔微睁,怔怔望着护士,只依稀听到护士向她解释。


    “进口的反应小,还能少挨几针……小姑娘,你男朋友可是特意交代的,说给你用最好的。一千块一针呢,他真是舍得……”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有些往事,就像一张被搁置多年的旧照片,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却在猝不及防的回忆过后——


    忽然,浮现出清晰到刺目的细节。


    贺斯扬一直是这样,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把最好的推到她面前。可她呢?她这个只会衡量得失、计算进退的胆小鬼,居然一直在心里悄悄排练着离开他的戏码。


    就连他们一起养的那只猫,又怎能叫“五百”?


    它应该叫?


    芊芊?


    温渺擦拭伤口的动作一顿。


    一个模糊却汹涌的念头忽然击中她,她懵懵懂懂地抬起头。


    可是,她的前方再也没有他了。


    ……


    “你今天兴致不高啊。”在一家高档日料店的包厢里,江潮忽然冒出一句。


    贺斯扬从手机上抬起眼,淡淡地说,“我打心底里欢迎静年的到来。”


    凌锐的三个创始人之一,以雄辩闻名的法律系大才女许静年也要来江城了。


    她给出的说法是,北京总部已经发展成熟,要南下亲自监督二位男士对江城分部的建设工作。


    但只有江潮知道,看似风风火火的许钢炮,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心事。


    “欢迎吗?我看你根本是心不在焉。”


    江潮认真观察了一下贺斯扬,再次肯定地说,“从上个月回到江城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开始心不在焉。”


    贺斯扬扣下手机,屏幕上的新闻页面还亮着光,标题一行大字——


    “传奇战队VEX再次登上领奖台,创造中国电竞历史!”


    他收回心神,镇定地看着江潮,“我认为我的工作完成得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是很不错,但……”


    包厢木门忽被拉开,一个清亮如铃的女声从外响起:“我希望你们是在谈正事,而不是一些有的没的。”


    两位男士话音微顿,不约而同看向门外。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白色职业裙装的卷发女人抱着胳膊,倚门而立。


    她五官立体,眉梢与眼尾天生上扬,即使化着淡妆,也有令许多男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那是从生意场里杀出来的自信与张扬。


    江潮抚掌大笑:“嘿,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教导主任来了!”


    许静年并不买账这个称呼,径直走进包厢。


    一眼看到桌上的鲜花,她惊喜地捧了起来,“谁送的?”


    江潮故意逗她:“你猜?”


    许静年下意识看向桌对面的贺斯扬。


    他穿一件浅灰色衬衫坐在那里,肩膀很宽,短发在顶灯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许静年别过脸轻哼,“反正肯定不是那个坐着的人。”


    贺斯扬终于被她弄得有点儿哭笑不得,站起身与她握手。


    轻轻的一握,绅士中透着微妙的疏离。


    “静年,欢迎回归。”


    创业三人组至此重聚。


    席间,一直是许静年侃侃而谈,江潮负责插科打诨,贺斯扬则一针见血提出问题,引发新一轮讨论。


    这也是他们在职位上的分工。


    创业初期,两个男生就推选能说会道的许静年做了凌锐CEO,由她代表公司形象。江潮会来事儿,适合跑市场。至于沉心研究技术的贺斯扬,他是天才——


    用哲人的话说,天才生来受人景仰。


    所以他无需和凡人打交道。


    “各位,我再喊个朋友过来不介意吧?”饭快吃完时,许静年忽问。


    江潮一听来了精神:“男性朋友?”


    “不,女人。”


    “嚯!”江潮瞄了眼贺斯扬,幽幽道,“老许啊,你这是苦守寒窑而不得,直接把性取向给换了。”


    许静年笑着投降:“别毁我清誉啊,我很专情的。”


    她换回正经口吻,“我联系了《企业家报》的记者,让她给我们三人做一次专访,聊聊创业情谊什么的。你们懂的,这年头得会讲故事才能拉投资。不过也涉及到个人隐私,所以想征求你们意见。”


    江潮略有犹豫,转头问,“斯扬,你觉得现在接受采访有风险吗?”


    贺斯扬沉吟片刻。


    沈天麟的电竞战队在领奖台上享受鲜花与掌声的画面,历历在目。


    如果只有站到最显眼的地方,才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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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


    良久,他低声说,“就按静年说的办。”


    许静年先是愣了一下,随之露出欣慰的微笑。


    ……


    《企业家报》的罗记者很快赶到,此人的采访以犀利狠辣著称,俗话说就是笑面虎。


    她单刀直入问起三个人的相识过程。


    许静年对这类问题早有应对话术,指着贺斯扬笑道,“就是他啊,读大学那会,他哄我说他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骗走我七年青春!”


    贺斯扬笑了笑,“我没有不允许你中途退出。”


    许静年连声叹气,“罗记者你看他,明明是他不主动不负责,反而成了我赖在他身边不走。典型的渣男行为!”


    罗记者多敏锐,一下感应到两人之间的火花。


    但许静年一看就是八面玲珑的老油条,她只能从看似谦和的贺斯扬那里找突破。


    “听闻贺总大学毕业那年就斩获了数学界的王冠——‘菲兹’奖,这样的成就,想必让无数人望尘莫及吧?”


    “我不否认这点。”贺斯扬语调平淡。


    “那,有没有异性对你从单纯的仰慕转变为崇拜呢?或者说,爱情?”


    贺斯扬微微拧眉。


    许静年忙说,“罗记者,隐私问题咱们就不问了吧?”


    罗记者狡黠一笑,“许总,今晚可是你喊我来挖新闻的。要没点情情爱爱的故事,观众不爱看啊——”


    “我本人思考问题有一个习惯。”


    听见贺斯扬冷肃地打断她,罗记者作出洗耳恭听状,“贺总请讲。”


    “遇到事情,我会首先划定它的边界,边界内的问题都可以通过计算来解决。如果有异性喜欢我,我会首先计算两个人在一起的概率。”


    罗记者不解:“那边界外的问题呢?”


    “它们与计算无关,无法通过计算来解决。”


    她愈发不解了,“所以?”


    贺斯扬毫无波澜地说:“所以我并不打算考虑这类问题。”


    “……”这不是故意耍她吗!


    但她又必须承认,这位贺先生的逻辑很是严密,简单几个来回,他就滴水不漏地防守住她全部的进攻。


    这样下去可不行!


    罗记者不甘心,换了个路数问,“我很好奇,贺总这么聪明,解得出世界上最难的数学题,你解得出所爱之人的心吗?”


    贺斯扬眸光微闪,“什么?”


    这题问对了!罗记者按住心头喜悦,继续进攻,“我听说贺先生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家境优渥,半生顺遂,唯独……谈过一段堪称惨烈的恋爱——”


    “无可奉告。”


    贺斯扬突然猛地站起身,冰寒的气势瞬间横扫整个包间。


    他转身走向外面。


    江潮和许静年纷纷去拦:“斯扬——”


    罗记者也急得从座椅上弹起,对着他背影大声问,“贺先生,听说你本来一门心思做学术研究,是为了那个抛弃你的女人才改行创业,现在你有钱了,你会把她追回来吗?”


    包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瞬凝固。


    许静年眼里掠过一抹暗色,紧张地盯着贺斯扬高大的背影。


    站在门框阴影里的男人静默许久后,缓缓转过头。他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渊,任何人跳下去,都激不起他心里的一丝涟漪:“罗记者,当你拥有几亿身家的时候——”


    贺斯扬顿了顿,英俊的脸上泛起嘲弄笑意。


    “还会在乎多年前丢掉的一只矿泉水瓶吗?”


    ……


    夜深,黑色奥迪A8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疾驰。


    汽车引擎低吼的咆哮声中,贺斯扬眼前的时速表秒针不断右偏,两侧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拉成猩红的流影。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她那通电话。


    “贺斯扬,我们分手吧。”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无论是谁,都比你好。”


    都比你好。


    贺斯扬紧握方向盘的大手青筋交错,冷静自持到了极点的人,此刻竟产生一种想把什么捏碎的冲动。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喷出的鼻息已像野兽一样粗重,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只有分手当晚她发的朋友圈,一股强烈的恨意攫住他心头。


    【你对我的体贴,比蒂凡尼项链更闪耀。】


    只爱奢侈品,是么?


    甩掉他,就等不及向别人投怀送抱,是么?


    区区Tiffany,他买不起么?!


    黑色奥迪在十字路口猛然刹停。


    数秒的停顿后,车轮在柏油地面擦出两道焦黑弧线,刺耳的橡胶摩擦声中,车身调转方向。


    驶向灯火璀璨的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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