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今夜不回家》
1. chapter.1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回到这里,她的家乡。
导航显示,宠物医院还有1.2公里。
温渺放慢车速,在车窗两边搜寻记忆中熟悉的场景。七年前这一带还是尘土飞扬的工地,现在已经洋房林立,听说成了本市有名的富人区。
前方红灯,温渺踩下刹车,紧接着听到窗外传来欢快又嘈杂的乡音。
她转头看,原来旁边车里坐着一家三口。咿呀学语的小女孩被妈妈抱在怀里,却还揪着驾驶座上的年轻父亲不放,一个劲笨拙地大喊,“我要爸、爸爸……”
柔软稚嫩的童声,叫得人心都快化了。温渺微微笑起来。
然而想起往事,她的笑意还未完全抵达眼底便已淡去。
开车来到一栋商业楼下。
即使是工作日,路边也停满了车。清一色奔驰宝马,还有几辆敞篷跑车。
沿街开了很久,温渺终于找到一个空位,在一辆奥迪后面。
停好车,温渺拎着猫包往回走,在路过那辆黑色奥迪的时候,她瞟了眼车牌号。
AE3497
那只是一款常见的奥迪轿车车型,在满街豪车中没什么特别的。
温渺看完一眼就走了。
……
坐电梯来到宠物医院,这个时间,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前台招待笑盈盈起身,“温小姐好,您预约了半小时后的猫咪驱虫服务是嘛?”
温渺回之一笑,“嗯,需要报手机号吗?”
“是的呢,我为您查一下账户余额。”
等待的间隙,温渺环顾四周。这家宠物医院在本地很有名,装修也雅致,她的目光被墙边一个精致的弧形露台吸引,那里正对着她刚才停车的林荫道。
露台上,有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在打电话。他的西装看上去挺贵,还挺……
温渺多看了一眼那背影——
嗯,还挺有范儿。
“温小姐,我查到了,您在我们医院的余额还有一万元。”
女接待的声音打断了温渺遐想。她转回头,有点儿诧异,“这么多?”
女接待笑着点头,“是啊温小姐,您是我们医院的VIP客户哦!我这边查到,您家小猫已经一年没体检了,咱们医院最近正好有活动,您要是今天购买体检套餐,我可以帮您免掉价值199元的驱虫服务哦!”
温渺听腻了这类推销话术,顺着对方的话说,“哦,那很划算。”
“对呀,您看要不要买一个?”
温渺不喜欢计划被临时打乱,准备走人时,不经意瞄到前台的一样东西。
她转向门口的脚尖微收。
“如果让猫体检……需要多久?”
“快的话1小时就能出结果,您有空嘛?”
温渺指尖轻敲台面,迟疑了一下。
“好,那来一个吧。”
女接待成功做出去一单,开心极了,“温小姐,咱们体检的原价是1999元,今天做活动只要798,您要是接受这个价格,我就从您的余额里划掉啦?”
温渺没有回答她。
前台摆着几栏科学养宠的宣传手册,温渺盯住其中一本,眼神漆黑。
过了许久,她抽出那本册子,摊在手中,一页一页地翻,似乎什么都听不见。
女接待有些不解,“温小姐?”
温渺依然没说话。
思索了几秒,女接待忽然醍醐灌顶地瞪大眼睛,“啊,温小姐!您是不是还不太了解我们医院的体检项目,我给您介绍一下……”
温渺这才从书页上抬起眼。
她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描黑色眼线,不笑的时候有些冷艳。
“直接划款,别再说了行吗。”
温渺拿起那本宣传册,转身走向休息区。高档猫包和猫都留在前台,像是完全不在乎。
其实温渺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但就是这份什么都没做,让人觉得她没把人放在眼里。
女接待看着温渺的背影小声嘀咕,“拽什么拽,有钱了不起啊……”
……
随便找了个空沙发坐下,温渺认真读起宣传册。
小册子制作精良,讲的是这家宠物医院拨款救助流浪动物的经过。
被送到医院的流浪猫狗,大多伤痕累累——
有的遭人脚踹,有的被石头砸骨折。而一家正规宠物医院的接骨手术,费用动辄五千甚至上万。
如此高昂的医疗开支,很少有人愿意为流浪动物承担。
但就是这样一家走高端路线的宠物医院,今年却主动成立专项基金,无条件救助所有被送来的流浪动物。
看到这,温渺眼眶发酸。
水光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对少男少女蹲在树下喂流浪猫的场景。
整整七年,她不愿回来,因为这座城市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贺斯扬,她怎么会把他弄丢呢?
二十岁的那年,贺斯扬生日那天,北京下起瓢泼大雨。
温渺在他的宿舍楼下等了一整夜,全身被淋得透湿,做梦也没想到,等来的会是庄矜——
那个追了贺斯扬许多年的漂亮女孩。
“姓温的,你瞧瞧你自己,全身上下的名牌衣服,鞋子,包包,哪一样不是斯扬送你的礼物?还有你那份人人羡慕的外企实习,也全靠斯扬妈妈打点关系。你就是个不劳而获的吸血虫,处处依附贺家,恶心至极!”
“现在傍到更大的腕儿,就要甩斯扬?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吗?”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会取代你陪在斯扬身边。你根本配不上他,请你永远滚出他的世界!”
用情至深的女孩,对竞争者恨到极点。
面对庄矜的宣战,温渺无地自容,甚至找不到理由反驳。
于是她真的滚了——
贺斯扬在北京,她便逃去上海七年。
只是那一夜……贺斯扬真的狠心到不愿下楼见她最后一面吗?
三百多通电话,从深夜到天明,他一通未接。到后来,机械女声彻底取代忙音。
她被贺斯扬拉黑了。
温渺现在想起那个雨夜——
冰凉的雨水顺着下颌流进衣领,她后知后觉尝到一阵咸涩,才发觉自己在哭。
至今回想,她都不得不停下所有动作,闭眼按住心口,等待那阵尖锐的绞痛慢慢平息……
“温小姐。”有人叫她。
温渺一言不发。
那人声音更大了,几乎在她耳边大喊,“温小姐——!”
她陡然从回忆中惊醒,眼前是焦急万分的护士。
温渺声音虚弱,“是我,怎么了?”
“您快来一下,您的猫和别的猫打起来了!”
温渺脑中某根弦“嘣”地拧紧。
来之前就担心过那个娇气包的臭脾气,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温渺立刻从沙发上站起,“带我过去。”
这时,还在讲电话的男人从露台外走了进来。
温渺满脑子都在想猫,恨不得快点让它消停。
她踩着细高跟走得飞快,一头乌黑长发随之飘扬,每一根发丝仿佛化作轻盈丝带,美得像德芙那支巧克力广告。
只在错身之际,感觉那个西装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似乎……有瞬间的僵硬。
但温渺眼下无暇顾及是否冲撞了这位优雅男士,擦肩而过后,她冲进诊室,一声怒斥:
“Emma——!”
……
男人将手机举在耳畔,半晌过去,仍如冰雕立在原地。
电话那端的人没有察觉异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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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轻声细语,“今晚还是老时间见吗?偷偷告诉你,我有订你最爱的那家餐厅哦……”
若有似无的声音,越来越轻。
整整七年,还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她一回来,全世界纷纷扰扰的噪音便如潮水般退去。
贺斯扬什么都听不见了。
……
“Emma,Stopit!”
温渺指着处于战斗状态的白猫,厉声训斥,“OrIwon''tfeedyousnacksandletyouwanderonthestreets!”
一旁的护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一言难尽。
能看出这只缅因猫有尊贵的欧洲血统,但着实想不到,和小公主交流还得靠……英语?
但Emma终究是个外强中干的性格,长得又胖,恐吓性地扑腾了几下肉爪,就渐渐式微,敌不过对面那只气势汹汹的棕纹狸花猫。
那只狸花猫……
温渺止不住地打量那只猫。
它体型瘦长,身姿矫健,看上去聪明又漂亮。
这世上的狸花猫是不是都长一个样?
许多年前,她也曾养过一只狸花,是在花丛中救起……
护士突然尖叫,“温小姐小心!”
只见那狸花猫绿莹莹的瞳孔骤然收缩,与温渺对视的刹那,它突然猛扑过来,活像看见最可口的猎物。
温渺哪见过这么坏的猫,当即吓得捂住了脸。
“不要——!”
数秒过去,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诊室忽然一下变得很安静,挂在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地响。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愈发浓郁,而且,混着一丝淡淡的木质沉香。
诊室门被推开了。
身材修长的西装男人不知何时迈步而来,双臂一揽,将那只发威的狸花猫搂进了怀。
不知他有何等魔力,只是轻挠了挠猫儿的鼻尖,低语几句,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小家伙竟瞬间软了骨头,奶声奶气喵呜起来。
从温渺的角度看过去,男人后脑勺的发茬理得很短,干净利落。
但依然只是背影。
恍惚听见护士小声嘀咕,“先生您不能进……”
随后就被同事打断,“别瞎说话!这可是咱们医院的股东,最大股东!”
温渺心中轻哧,原来除了狗,猫也会仗人势。
有其猫必有其主。她不悦地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略重地戳了戳她视线的平行处——
男人后背的第三根肋骨。
高定西装材质硬挺,戳得人指尖发涩。
温渺压着不满,声音更低,“先生,您的猫见人就咬,难道您从来不管?”
听到质问,男人慢慢转过头,清冷的眸光射向她,似乎碰见一个陌生到极点的人,长睫毛投下的阴影都透着疏离。
而温渺仰头看着眼前人,嘴唇轻颤,翕动。
却完完全全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猫?”
贺斯扬冷冷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满是寒意。
手术间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轮廓分明的脸庞映照到几乎透明。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冷静成熟,但又多了几分凌人的气势。
温渺被贺斯扬盯得心慌,忙去看他怀中的狸花猫,低头掩饰自己神色。
“难道……不是这样吗?”
贺斯扬轻笑一声,语气却充满嘲弄,“它当然是我的猫,与任何人无关。”
唔,那为什么要刻意强调?
温渺怔怔抬起头,正对上他冷峻的眼眸。
“因为当年把它丢下不管的人。”
他注视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是你。”
2. chapter.2
温渺愕然,过了好几秒才出声。
“这只猫……难道是五百?”
五百,贺斯扬曾说给猫取这个名字很吉利。
而现在的贺斯扬眼中只滑过一抹讥诮笑意,“你为什么觉得,它的新主人还会沿用已经是过去式的名字?”
过去式……
温渺心口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这么说,他们曾经养的猫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
温渺垂下眼睫,“哦,抱歉,我还以为……”
“以为它还记得你?”
温渺无言以对,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七年不见,她没认出昔日救过的狸花猫,猫却先一步认出曾经的主人,所以才会激动地扑上来——
明明是小猫表达爱意的举动,她却误解成伤害。
“你的内心活动未免太丰富了。”贺斯扬淡淡地睨视她,“温小姐。”
温……小姐?
这样的贺斯扬让温渺很陌生,拒人于千里之外,周身都围绕着一股无法靠近的寒意。
其实,最开始的他也是这般难以接近吧。
当年她是怎么融化他的呢?
“贺……先生。”温渺艰难地反驳,“您的猫一看见我就扑了上来,我可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贺斯扬微眯起眼,两步迈到温渺面前。
他忽然倾身靠近,高级西装包裹的胸膛在眼前骤然放大,衬衣领上沉淀的烟草味铺天盖地压下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挟着侵略性的气息。
温渺瞳孔一震——他抽烟竟这么凶!
那味道不是浮于表面的浅淡烟味,而是浸入肌理的、经年累月的焦苦,仿佛每一缕呼吸都曾被灼烧过。
“你喷这么多香水……”贺斯扬刻意压低身体,鼻尖已经贴上她的脸,呼吸间的热气似有若无蹭过她耳后,低哑至极:
“会让我的猫发疯的。”
温渺脊背瞬间绷紧,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直到腰肢抵住坚硬桌沿。
过分暧昧的距离里,她感觉脸颊热了起来。
“我才没有……”
贺斯扬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后挪半尺,与温渺拉开了距离。
转瞬之间,他便转过身,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平静地询问身后那群仿佛在看偶像剧的护士,“芊芊今天的检查做完了?”
众护士忙点头:“贺先生,检查报告出来了,您的芊芊非常健康!”
贺斯扬略颔首:“谢谢,辛苦了。”
他说完便抱着猫大步离开,对于一直站在原地凝视他背影的女人,没有丝毫留恋。
芊芊。
温渺愣愣地想,这两个字虽然和活泼好动的狸花猫并不相称,但,为它取这名字的女人,一定是个温婉之人。
就这么魂不守舍地陪EMMA做完了体检,温渺走出诊室,外面已是夕阳西下,彩霞满天。
大厅里,两个女前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好喜欢贺先生来的日子哦,每次见到他,我一整天都会很开心。”
“是啊,像贺先生这样帅气多金还细心体贴的男人早就绝迹了吧!自己的公司那么忙,还每个月亲自带猫来做体检。做他的小猫好幸福哦!”
“哎,可他已经走了,再见面又要等一个月。”
“他没走呀!我十分钟前下楼取外卖,看见贺先生还在楼下抽烟,好像在等什么人……”
“砰”地一声,角落里传来什么轰然倒塌的声音。
“天呐!小姐,你没事吧?”两人惊得同时转头。
只见墙边堆成小山的猫罐头货架,被撞得剧烈摇晃,几百个色彩缤纷的罐头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而罪魁祸首温渺,早已一阵风似的卷向门外,纤细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昏暗楼梯间。
“她这是……”女前台呆若木鸡。
另一个指了指仍在晃动的消防门,也呆呆地,“直接……跑楼梯下去了……”
来不及等电梯,温渺拎着猫包狂奔下楼,冲到大街上,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
高楼大厦的街景在她眼前飞速旋转。
这城市夜色朦胧,人潮汹涌。
却唯独,再也没有贺斯扬的身影。
……
过了很久,温渺呆坐到路边圆球形的石墩上,回过神,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好笑。
找到他又能说什么?
“好巧”,还是“你不是一直在北京吗,怎么会回江城”,贺斯扬会回答哪种?
唯一的可能是,都不会。
他那么讨厌她,连她给猫取的名字都弃如敝履。
可这七年来,贺斯扬不仅养着她这个前女友留下的猫,还对小猫很好……
温渺只能得出结论,贺斯扬真的很善良。
“滴——”一辆跑车开到温渺身边,停下。
车是敞篷,驾驶座上露出一张呲着大白牙,戴墨镜的帅脸。
沈天麟。
如果把世界上惹人注意的男生分为两类,一类有着过于出众的五官和气质,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贺斯扬是这种。
还有一类,因为深知自己外形算不上顶级,所以酷爱用夸张的打扮吸引关注,俗称花孔雀。
——正是沈天麟。
温渺盯着他那辆风骚至极的荧光绿跑车,足足有五秒才开口:“……我自己开车了。”
“噢,是吗,在哪儿呢?”
沈天麟揭开墨镜望了一圈,不屑地勾唇,“开了就停这呗。试试我的新玩具,从4S店一开出来就直奔你这儿了。”
他按下开关键,副驾驶车门像变形金刚一样翻转到半空。
沈天麟吹了声口哨,“来啊!”
路人奇怪地打量他们。
温渺微囧,抱起猫包逃进车里,只想快点离开此地。
跑车开动没多久,温渺目送着自己停在路边的车远去。
同时,她发现停在前面的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开走了。
沈天麟心情看上去很好,“阿喵,EMMA今天体检结果怎么样?”
阿喵,EMMA,发音相近,所以沈天麟给猫取了这个英文名。
“挺好的。”
温渺将猫从包里放出来,搁在腿上,毛茸茸的很有重量,“就是……跟其他猫打了一架。”
“——还输了。”
沈天麟不可置信地挑眉:“天底下还有比EMMA战斗力更强的猫?什么品种?”
温渺靠上椅背,软垫稳稳托住她后颈,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
她浅笑着看向窗外,沿途的路灯、光线和婆娑的树影一一掠过,令人感觉平静。
“不是什么好品种,只是一只流浪猫。”她轻声说。
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流浪猫而已。
温渺低下头,抚摸腿上那只名贵白猫,失焦的目光似乎穿透猫的身体,看向遥远的过去——
那一年,高三,她还只是刚刚认识贺斯扬的那个温渺。
“贺斯扬贺斯扬……”
“小猫要生宝宝了,贺斯扬你快来呀!”
两个人怎么开始喂流浪猫的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贺斯扬是尖子班超级有名的帅哥学霸,所以一有不懂的她就找他。
那天贺斯扬被她从篮球场上喊下来,队友们齐刷刷射来看好戏的目光。
走到树下,贺斯扬板起脸问,“温渺,猫临产你找我有什么用?而且,这里是学校。”
几天前,贺斯扬立下规矩,两人只有放学后才能一起喂猫,在学校看到对方,那得一概视为空气。
他的绯闻够多了,不想再多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友。
温渺当然听出贺斯扬话里话外的嫌弃,可她还是仰起脸,睁大眼睛看着他,长马尾在脑后轻轻地晃动。
“贺斯扬,你就当破例一次可不可以?我不知道要怎么照顾刚生完宝宝的小猫,它跟人一样吗,未来一个月都要用头巾包住脑袋,不能吹一点点风着一点点凉吗?我要不要学着给小猫做一次月子汤呢……”
犹记得当时,无所不知的大学霸目瞪口呆,被女生清奇的脑回路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
现在想来,他一定是为了早点摆脱她,才会丢下一句“放学等我”落荒而逃。
当晚,他们一起去超市给刚出生的小猫买奶瓶和奶粉,可这件事不知怎么就在学校里传开,还演变成——
尖子班那个贺斯扬,他竟然大晚上带女生去买母婴用品!
对方还是同校同学,好像叫什么……温渺?
温渺一听就急了眼,跑去尖子班门口堵住贺斯扬,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是不是得去澄清一下?”
贺斯扬双手插兜,一派气定神闲:“澄清什么?本来就是事实。”
温渺一时傻眼,“可是他们说,说我们……”
“是的。”
贺斯扬微微勾起一边嘴角,目光清明地看着她,“温渺,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我们养了一个孩子。”
那时候啊!
温渺轻揉着Emma的耳朵,垂下眼,眼底笑意愈深。这时,她听见旁边的沈天麟接了通电话,打开扩音键。
对面寒暄几句便直入主题:“沈少,咱们以前读书那高中,好多人最近都回江城发展了,包括尖子班那个江潮……”
沈天麟快速瞥了眼温渺,不以为然:“江潮?哼,那个写了几行代码就以为能当乔布斯的家伙?”
“哈哈,你敢信吗,江潮现在真成了科技圈大佬!听说他在江城开了分公司,就是和贺斯扬一起成立的那个……”
沈天麟踩下一脚急刹。
还好前面是红灯,温渺系着安全带才没被甩飞出去。
车里沉默少顷,温渺轻捂住嘴,忽然“噗哧”笑出声。
沈天麟扭头看她,满是不解。
“天麟,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温渺缓缓抚摸膝上的白猫,从容地说,“我早就放下过去,贺斯扬这三个字也不是洪水猛兽,没什么不能提的。”
沈天麟起初并不信,过很久,才慢慢舒展眉头,“阿喵,我很开心看到你能走出来。”
温渺淡淡地笑。
沈天麟重新发动跑车,有股扬眉吐气的畅快:“好了,你说的对,要忘掉过去,要向前看。周末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准备了你最爱吃的……”
市中心,凌锐公司。
贺斯扬站在十七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视他熟悉又陌生的这座城市。
目光锁定到那家宠物医院所在的片区,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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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想起一个说法——
人会倾向于选择离家最近的医院,最远不超过2公里。
那么,她现在的住处……
秘书推开门,看见技术部老大贺斯扬立在窗前,一手夹烟,西装革履的背影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这也太罕见了。女秘书内心啧啧称奇,表面波澜不惊,“咳咳,贺总。”
贺斯扬仍背对着她,声音清冷,“三家风投公司的人都来了?”
秘书笑道,“您真是料事如神。”
“请他们进来。”
贺斯扬收心坐回桌前,与投资方一直聊到下午,总算敲定了这一轮融资金额。
不出意外,公司明年就能在港股上市。
送走客户,贺斯扬轻按眉心,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就听有人走进来坐到他对面,怪声怪气地“吭吭”两声。
“江总来了。”贺斯扬缓缓睁开眼,漫不经心地打趣眼前人,“谈判就我一个人在场,资方还以为我的合伙人全跑光了。”
江潮幽幽地笑,“知道了知道了,下回我一定在场给贺老板当陪衬。”
贺斯扬轻哼,“各司其职,少推卸你作为市场总监的责任。”
大学毕业后,贺斯扬拒绝了去美国深造的机会,直接与高中同学江潮,还有另外一人,共同创立凌锐科技。凭借一款自主研发的AI大模型,凌锐在圈内声名鹊起,目前已是业内头部公司。
留着寸头,一身痞劲儿的江潮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斯扬,不是我说,资本圈那些人全是冲你才会投这么多钱——你看你,P大学神,低调的数学天才,中国最年轻“菲茨”奖得主,哪一条不是碾压全行业的存在?”
贺斯扬弯唇道,“多谢提醒,偶尔我会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差劲。”
“差劲?谁敢说你差劲?!”
默然。
时针一分一秒走在办公室里,半晌后,贺斯扬问,“江潮,我多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
“啊,我想想……上一次发你个人的新闻稿,还是五年前公司刚成立的时候。那天给你拍照,你笑了。”
贺斯扬眼里划过一抹难以名状的光,仿佛忆起遥远的往昔。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他低语。
重新看向江潮时,贺斯扬的目光恢复坚定,“让公关部联系本地所有媒体,把我回来的消息放出去。”
江潮立刻来了兴致,一拍手掌,“好啊,看来你这次准备大干一场!”
“我打算留在江城,把分公司的规模建设到和总部一样。”
“需要多久?”
“三年。”
“三年?”江潮大叫,“你不回北京啦?”
贺斯扬看着他。
江潮直挠头:“我靠,三年啊……那,那些还在北京等你的红颜知己们怎么办?”
贺斯扬耸了下肩膀,“都是工作上认识的泛泛之交,谈何等我?”
“泛泛之交,你确定?那个漂亮的大学老师,你俩总是一起听数学讲座,她不是你的天菜吗?那个合作过的精英女律师,身材火辣,你就不想跟她试一试?还有在咱们北京总部无所不能的许静年女士,传说中你的灵魂伴侣……”
贺斯扬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抓了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口。
滔滔不绝的江潮被他唬住:“喂我还没说完……你去哪?”
“相亲。”
……
一家高级餐厅里,灯光柔和,音乐舒缓,空气中花香氤氲。
贺斯扬和一个年轻优雅的女人相对而坐,沉默进食。
女人放下刀叉,说,“贺先生。”
贺斯扬抬起眼,“嗯。”
“我妈和你妈撮合我们,是让我们在这干吃饭的吗。”
“抱歉,我在想我的猫。”贺斯扬答得干脆,语气也很诚实,“前段时间太忙,今晚必须得给它洗澡了。”
“噢。”女人眼眸一亮,撑起下巴问,“那,我能去你家帮忙吗?”
贺斯扬:“如果我现在拒绝你,是可以立即结束这场相亲吗。”
一分钟后。
贺斯扬独自坐在双人桌前,慢条斯理擦拭灰色领带上的红酒污渍。
他不是第一次被愤而离席的女人泼红酒了,心情很是平静。
幸而,他今晚穿的是黑衬衫,被红酒泼一身也看不明显,只是,衬衫上那片漆黑的底色,黑得更深沉了。
回家已是深夜,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贺斯扬推开门,黑暗里闪起一双荧荧发亮的眼睛——
猫在门口等他。
她留下的那只……猫。
贺斯扬弯腰,把狸花猫捞进怀里,掌心陷进柔软的毛,感受猫儿微微发热的背脊。
一人一猫,来到窗边。
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猫咪仰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贺斯扬疲惫的面孔。他忽然感觉喉咙发紧。
贺斯扬把脸埋进猫咪温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她最爱的香水味,如今却淡得几乎消散。
“喂,她已经有新的猫了。”
喉结滚动间,贺斯扬对猫自语,低哑的嗓音不受控地泄出一丝颤意。
“你……真的还要等下去吗?”
3. chapter.3
刚刚过去的周末,温渺需要临时加班。
她没能去沈天麟家吃饭,还熬了两个通宵写方案。
周一早上,温渺有气无力来到工位,旁边的小熊猫立刻凑过来,神秘兮兮递来一大捧彩色药丸。
“喵姐,要不要试试我的防猝死养生套餐?”
温渺是品牌部组长,管理几个刚毕业的新人小孩,活泼机灵的小熊猫就是其中一个。当然,这是花名。
温渺觉得好笑:“保健品?你才多大。”
小熊猫瞪大眼睛:“不小啦,我马上奔25,身体早就走下坡路了。喵姐,你吃几片嘛,我这有姜黄素、磷虾油、鱼油还有叶黄素,吃完保准你从996进化成永动机!”
“哦?”温渺不经意扫她一眼,“我司什么时候开始996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熊猫立刻意识到说错话,冲温渺吐了下舌头,撒腿跑开。
温渺所在的凯仕达,是一家历史悠久的新西兰乳制品公司,旗下奶粉品牌畅销全球。作为知名外企,凯仕达早在本世纪初就在上海开设亚洲总部,前年也在江城建立华中分部。
温渺这次从上海调职回家乡,任务便是拓展华中市场业务线。
回来没几天,她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人忙起来就没空伤春悲秋,上周在宠物医院遇到初恋男友的种种悸动,在密密麻麻的日程表面前,竟也显得不算什么了。
温渺的工作是品牌传播,多跟新闻媒体打交道,没过半小时,她就发现某家媒体的重大失误。
小熊猫正在摸鱼刷微博,忽然收到顶头上司的企微:【你来一下】
没有标点,没有语气词,甚至不说出了啥事……
呃,小熊猫干咽了口唾沫。
同期进公司的男同事小顾在一旁幸灾乐祸:“你完了。”
十分钟后,小熊猫面如死灰地回到工位。
小顾忍住笑:“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犯错被喵姐骂了?”
“你不觉得她不骂人才更恐怖吗?”
小熊猫痛苦地抱住脑袋:“我忘了审核一家媒体的新闻稿,结果他们扭曲大老板的采访原话发到网上,还坚决不删稿。现在全网已经传疯了,我离死不远了。”
小顾扶了下眼镜,“这么严重?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算以死谢罪也得先解决这事儿啊!”
“所以喵姐给我出了一招。”
“什么?”
“她要我——现在,立刻,马上,飞去广州那家报社,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让他们当场删稿。”
小顾哑然:“这这这……这也太狠了。会不会是喵姐故意吓唬你?”
这时一封邮件“咻”地飞到小熊猫邮箱。
她看了一眼,合上电脑,声音平静得宛如赴死前最后一秒。
“你什么时候见喵姐开过玩笑?就这一分钟时间,她已经把机票给我订好了。”
……
处理完这桩公关危机,温渺长吐一口气,接着她给一个广州的号码打去电话。
“慧慧,诶,是我。删稿的事你们内部评定好了吗?”
“能删是吗?太感谢啦!我的同事正在来广州的路上,小姑娘业务还不熟练,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出差,等她到了广州,务必帮我招待一下哦!”
“新人都需要磨练,我也是希望借这次机会让她多些成长……”
温渺和广州那边又是寒暄又是维护关系地通完电话,另一部门的女同事叹道,“给犯了错的下属擦屁股,他们还不一定感激你。阿喵,你不容易啊!”
温渺只是笑笑。
下一秒,她又被部门老大喊去办公室开会。
忙了一天,温渺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
她用微波炉加热好一盒速食意面,端碗来到餐桌,把长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一边吃面,一边对着电脑回工作邮件。
屋里没开灯,她细长的脖颈在电脑屏微弱的光线中发出莹白的光。
温渺抚动脖颈,点开一封邮件,标题是凯仕达近日与某科技公司签署战略合作。
她滑动鼠标,正要下拉页面——
右上角忽然弹出一条微信:【阿喵,我到巴塞罗那了。】
温渺一愣。
发件人是林疏雨,温渺从高中至今最好的朋友。
几个月前,林疏雨突然有天辞掉小学美术老师的稳定工作,说她要用三个月时间环游世界。
旅程过半,现在已经到欧洲了。
聊天框正好遮住邮件界面,温渺敲键盘问:【木木,看见圣家堂了吗?】
林疏雨:【不瞒你说,此时此刻我就站在圣家堂的阴影下。建筑师高迪从1883年开始设计圣家堂,142年过去,这座教堂竟然还没有完工。】
温渺感叹:【啊,欧洲人的办事效率真是……】
林疏雨:【不止效率低下,还没钱。受疫情影响了几年,圣家堂现在能投入施工的经费只有600万欧元,还有一大堆塔楼没修。但有趣的是,他们特意选了一座塔楼,装上800扇蓝玻璃窗,只为在塔尖安一颗会发光的熟铁星星。】
温渺放下叉子噼啪敲字,嘴里的面条悬在半空:【好吧,是我无法理解欧洲人的浪漫。换作是我,我会先用那笔钱修好所有塔楼,而不是大费周章地装一颗星星小夜灯。】
她关闭对话框,目光重新落在那封邮件上,眼神一下子定住。
屏幕里赫然出现一行字,“凌锐科技首席技术官贺斯扬”。
过了一会,林疏雨发来一长串哈哈哈。
【阿喵你还是那么现实啊!但我觉得,在看不见黎明的黑暗中,需要那颗星星的不仅是圣家堂。】
聊天框上方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温渺扔掉叉子。
很久之后,林疏雨说:【高迪为圣家堂付出了一生的心血,73岁那年被电车撞倒身亡,人们将他安葬在自己未完工的作品里,整理遗物时,发现他生前曾留下过一句话——】
房间陷入深海般的寂静,只有散热器发出低声嗡鸣。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出温渺凝固的脸。
【上帝告诉我,凡我所祈求的一切,都将发生。】
邮件里那行字,也在温渺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凌锐科技与我司签署长达三年的合作协议,即日生效……”
我的,祈求吗?
……
这天上班,温渺拿着一杯咖啡走向工位,小熊猫从电脑前抬头跟她打招呼,“喵姐早!”
温渺微笑,“早,从广州回来了。独立出差感觉如何?”
小熊猫面露羞赧,跑到温渺桌前说,“挺好的,报社的人一点没为难我。喵姐,我……上次的事都怪我……”
一向开朗大方的小熊猫竟然也会支支吾吾,温渺不禁莞尔,“好了,不用为已经过去的事感到愧疚,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去广州有没有吃早茶呢?”
小熊猫摸摸后颈,脸更红了:“吃了……唔,喵姐,这个送给你!”
她往温渺桌上放了个盒子就跑走。
温渺愣了一会,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枚璀璨生光的蝴蝶胸针。
虽然小熊猫送礼物是一番好心,也是表达对温渺的谢意,但温渺想了想,还是把胸针完好地锁进了抽屉里。
……
稍后开会,部门老大特别强调了下午的开放日活动,所有人必须参加。
“前几天的内部邮件大家都看见了。我们和近年来风头最盛的AI公司凌锐科技签了合作约,正式接入他们的语言模型。AI学习是大势所趋,今天下午凌锐的人会来参观,你们在技术上有不懂的都可以问他们。”
立即有人问,“老大,听说CTO本人也会来,是真的吗?”
“当然。”
老大一出会议室,大家纷纷向问话的人打探,“Anna,你刚才说的CTO,是不是科技圈那个超帅的数学天才啊?”
叫Anna的卷发美女神秘一笑,“你们都是看过他五年前拍的创业照片,才知道他帅的吧?我不一样,我见过本人。”
“哇,真人有那么惊艳吗?”
“岂止惊艳。”
Anna眯起眼,“贺斯扬——我们一般都叫他Charles,不仅外形出众,他身上还有一种很性感的气质。”
“他很喜欢秀身材?”
“肤浅!”Anna轻哧,“男人最性感的地方永远是脑子。不过呢,他身材也很,嗯,你们懂的。”
众女愤然:“从实招来啊,你从哪认识这种顶级帅哥的!”
“我去新加坡留学的时候,Charles就已经是我们系最有名的学长啦,数不清多少女生喜欢他!不过他之所以会去新加坡,里面还有不少隐情,听说他本来要去美国交换的,后来是为了一个女人……”
大家显然听腻了王子公主的故事,连连摆手:“嘁,又是这种老掉牙的套路。”
“不是诶,听说后来Charles被那个女人甩得很惨……”
“WHAT——?!”所有人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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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女捂住胸口,“这也太心碎了吧,我想听更多细节!”
“天呐,我最喜欢受过情伤的脆弱帅哥了。”
“难以想象,超级大帅哥也会被女人甩吗?那甩他的女人岂不是比天仙还美……”
“你们是都很闲吗?”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大家慢慢扭过头——
她们的温组长双手抱胸,正皱眉打量着所有的人。
“别让我知道是哪些人眼里没活。”
温渺说完就走了。
留下所有人噤若寒蝉,直到Anna怯生生打破沉默:“你们有没有觉得,喵姐今天比往常更吓人?”
下午的活动,部门老大全程领头,陪贺斯扬和凌锐的数十名员工参观凯仕达大楼。温渺和品牌部的人提前去会议室作准备,恭候他们光临。
Anna偷偷给小熊猫使眼色,“喂,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小熊猫鼓起嘴:“我怎么啦!”
“给喵姐杯里满上水啊,你没发现她下午不停地喝水,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有吗?”两人好奇地看向前方。
温渺正在台上调试PPT。
上班时间她总扎一个简单干练的高马尾,穿V领白衬衫,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常年在外企工作的女人,多少会修炼出攻击性,但也许是爱穿白色的缘故,温渺却有种氧气般的清新和干净。
小熊猫正要上前,会议室外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Anna两眼放光,“哇,是Charles来啦!”
听见那个名字,温渺的呼吸有一秒钟静止。
玻璃门从外被推开,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依次走进,像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会议室里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身材高大的贺斯扬走在最前方。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一众犯花痴的女同事,看到角落里的温渺后,脚步慢了一点,却还是一步一步来到她面前。
望着他漆黑的眼睛,温渺攥紧桌沿,硬着头皮先问好,“嗨……Charles。”
部门老大笑着介绍,“Charles,这是我们品牌部的组长温渺,去年公司最成功的一次品牌传播就是她的策划。”
说完又补充,“温渺也是我们公司的资深员工了,她从大二就来品牌部实习,一步步成长到现在,对公司文化理解很透彻,Charles有机会可以多和她交流。”
“我会的。”
贺斯扬微微向她颔首,公事公办的口气,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很高兴认识你,温小姐。”
温渺站在原地,只觉得茫然。
他们曾有过一段百转千回的爱恋,而如今他平静地对她说,很高兴认识你,温小姐。
她不再是他口中的小渺。
她成了……温小姐?
接下来的会议流程,温渺恍在梦中,直到被老大点名上台做分享。
她怔怔地打开PPT,抬起眼说,“我们很希望将凌锐的AI技术运用到品牌传播模型中,所谓SIPS模型,分别是sympathize,identify,andP……P……”
结巴的原因,不外乎她对上了贺斯扬在台下无动于衷的视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严苛的面试官一样审视她的发言。
刹那间,大脑空白一片。
浑浑噩噩做完分享,温渺找了个借口离开会议室,一路小跑进卫生间躲起。
真是……太丢人了!
她的脸烫得惊人,撩起左腕袖口,运动手表的心率竟然一路飙升到150!
这时候想起老大带她入行时教过的三句箴言——
professional,professional,befuckingprofessional!
(专业,专业,还是他妈的专业!)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温渺终于调整好心情。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时,贺斯扬正靠在走廊对面的落地窗前等人,修长的手指松松插在西裤口袋里。
听到高跟鞋脚步声,他撩起眼皮,投来一道黑漆漆的视线。
温渺停下脚步,迎视他的目光。
贺斯扬依旧那么懒懒地站着,漫不经心的帅气。
阳光从外面大片倾泻进来,他藏蓝色西装的肩角微微闪着光。
这是公司一天中最安静的午后时光,空气中,却有不安的分子在躁动生长。
贺斯扬说,“温渺,我们谈谈。”
4. chapter.4
贺斯扬喊她,温渺。
仅仅是听他说出这两个字,尘封的记忆就好像被一阵清风吹过,全活过来了。
温渺环顾走廊四周,不自觉放轻声音,“就在这谈吗?”
“不然呢。”贺斯扬从落地窗前直起身,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他被一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色西装包裹,勾勒出勾健硕而挺拔的身形。随着步伐逼近,那宽阔的胸膛几乎占据了温渺全部的视线,最终稳稳停在她面前。
温渺不自觉地绷紧后背,呼吸微微一滞。
随即,一缕沉稳而迷人的男士古龙香缓缓萦绕而来,像种温柔的侵袭。
也许是在工作场合,这一次,贺斯扬身上的烟味很淡。
他语带嘲讽,“我只说一句,放心,不会让人误会温小姐与我有什么特殊关系。”
温渺心一沉,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眸:“我从没这么想过。”
“很好,我也没有。”贺斯扬眼中仿佛闪过一丝刺痛。
他冷笑,“既然我们都不想和对方有过多纠缠,温小姐为何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破绽?”
露出……破绽?温渺默然片刻:“我没告诉任何人我们以前的事。”
贺斯扬目光沉沉,“需要我提醒你吗?台上发言的时候,你一看我就会脸红,连话都说不清楚。”
“……”
温渺哑口无言。差点忘了数学好的人有多细心,对一切细枝末节都有惊人的洞察力。
思索几秒,她想开口挣回点面子,“我那是因为——”
贺斯扬冷冷打断她,“我不关心你为什么脸红。作为合作伙伴,我只希望温小姐不要将私人情绪带入工作,这是职场基本礼仪。”
私人情绪……是啊,多亏他提醒,温渺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多愚蠢!
她仰头盯住贺斯扬,前额在灯下泛着一层潮湿的微光,很有几分倔强。
“贺先生说的是,公司合作要以大局为重。不过我注意到,我的同事刚才指出贵公司引以为傲的AI模型其实存在一处漏洞,作为技术负责人,贺先生应该不介意尽快给出一版解决方案吧?”
温渺微微弯唇,职业化的微笑里带一点嘲弄:“毕竟,贺先生的团队现在主要为凯仕达提供技术支持。”
言下之意,你丫才是乙方!
如果老大看到温渺这副模样,一定会夸她现在是个合格的碧池。
贺斯扬凝眸打量她片刻,漆黑的眼里流动着奇异的光。
“你的意见我会考虑。”
他平静地说完,从西裤口袋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后递给温渺,“把你的手机号码输进去。”
温渺一愣。
贺斯扬淡淡地看着她,好像吵完架后索要手机号是那么的天经地义。
他说,“你需要尽快知道我的解决方案,不是吗。”
纯黑色,钛金属的最新款iPhone,泛着冷冽光泽,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贺斯扬没有用手机壳的习惯——他讨厌花里胡哨的装饰。
温渺垂眸时,能感觉对方冷静的视线正好烙在她发颤的指尖上。
指腹贴住手机背面,触到一阵冰凉。温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她和他分手后换的新号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
“这是?”回到会议室,温渺不解地指着桌上的东西。
“喵姐,你终于回啦!”小熊猫噗呲噗呲地吸着冰美式,像个吃到糖就很开心的孩子。
“刚才Charles请大家喝咖啡,你不在,我不知道你想喝哪种,就拜托他帮你选啦。”
温渺微怔,不由得看向前方正在准备演讲的人。
贺斯扬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朝着咖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温渺的心一跳,他是给她买好咖啡之后专门去等她的吗?
可为什么,一见面就要说那些令人难堪的话?
小熊猫见温渺站着没动,连忙发挥她这个小狗腿的作用,拿起吸管就要往杯盖上戳,“喵姐,这是Charles特地给你选的咖啡哦,我给你打开。”
温渺:“等等——”
她飞快看了眼周围。
正式的工作场合,其他人喝的都是拿铁和美式,为什么只有她座位上放着一杯……摩卡可可碎片星冰乐?
云朵一样松软的奶油顶,挤满巧克力酱,看上去甜得要命。
温渺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吵着要他买星冰乐的贫穷小女生吗?
可是,她对食物的口味已经变了。她的生活也不需要那么多甜了。
“谢谢小熊猫,我自己来吧。”温渺插好吸管,把杯壁上还挂着冰珠的星冰乐推远了些。
接下来的两小时她专心听会,没碰一口饮料。
开完会,温渺接到一通电话,和老大打完招呼便要开溜。
电梯门快关上时忽然又从两侧打开,贺斯扬一阵风似的走进来,脸色很差。
温渺莫名有点心虚,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电梯里主动打招呼,“嗨,Charles,你也要提前走吗?”
贺斯扬注视着前方的电梯镜,声音沉得发闷,“你去哪儿。”
温渺被他的强大气场震慑,不由自主地小声交代:“梨园路……去见一个朋友。”
“坐我的车。”
他想也没想地说,“顺路。”
温渺咬了下嘴唇,声音更小:“……其实我自己也有车。”
电梯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化为无数根冒着寒气的冰棱,蓄势待发地刺向某人。
贺斯扬深深看了温渺一眼,再没说话。
封闭式电梯一路沉默地降到地下。
电梯门一开贺斯扬就大步流星地走了,温渺本来想礼貌说声再见的,这下只能呆呆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越来越远……
果然,他一点也不想见到她。
公司负一层的停车场很大,停满了车,往常温渺要找很久才能找到自己那辆不起眼的白色轿车,今天却很幸运。
也许,是因为她的车旁边停着一辆已经启动的轿车。
车前方亮着两道耀眼光束,在黑暗中给了她光明的指引。
温渺经过那辆车时,往下瞄了一眼。
车牌号:AE3497
AE3497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想起,这是上周去宠物医院时停在她前面的黑色奥迪。
意外的巧合,让温渺心中一喜。
她顺着车窗方向望过去,想看看是谁与她这么有缘,三番两次总能碰见——
车窗降了下来,坐在驾驶室里的人渐渐露出英挺的眉与眼、鼻与唇……
贺斯扬沉着一张脸问她,“出口在哪。”
温渺惊讶地久久说不出话。
那天停在她前面的车,竟然就是他的!
如果她晚去几分钟,他们就不会在宠物医院重逢。可如果不在那儿碰面……未来的某一天,比如今天,他们也迟早会相见。
“听不到我说话吗。”贺斯扬皱着眉头又问一遍,“你们公司停车场的出口在哪?”
温渺回过神,条件反射地给他指路,“唔,先这边,然后那边……”
“你带路。”
贺斯扬似乎听不下去了,压着点不耐烦说,“我跟在你后面。”
温渺讷讷地应声:“……好吧。”
什么时候,他对她的耐心已经匮乏到说几句话就要告罄?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幽暗的停车场里慢慢穿行。
温渺边开边想,人当了老板后,是不是会变得懒得在小事上动脑筋?其实他们公司停车场的出口标识,标记还是很明显的……
车开上地面,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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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
不过下午三四点光景,天空已然全黑。
空中乌云密布,闷雷滚滚,雨点像豆大的冰雹噼啪打在挡风玻璃上,从旁驶过的每辆车都在疯狂按喇叭。
温渺很少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开车。玻璃上水雾弥漫,前方车辆的尾灯模糊成一团红色。
她全神贯注,开得慢极了。
这时,周围忽然有人大喊,“你tm会不会开车啊,整条街都被你堵住了知不知道啊?!”
温渺错愕地转过头,右侧车道的男司机正摇下窗户破口大骂。
骂的是她。
“你还看我?看什么看?”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凶神恶煞。
他指着温渺怒吼,“老子就知道是个女司机,你会不会开车?不会开就滚下来,少tm挡别人的路!”
没素质的人温渺见过太多,她不想搭理,打开了车内广播,音量扭到最大。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瞬间充斥整个车厢,将那些脏话淹没。
透过车窗,她看见男人仍在歇斯底里地叫嚷。夸张的口型配上激昂的摇滚旋律,小丑一样滑稽。
温渺笑了笑,脚下轻点油门,将这场闹剧抛在身后。
这一笑却彻底激怒男人。
“妈的,你这个贱人!”他突然猛打方向盘朝温渺冲来。
温渺慌忙中踩下急刹——
身体猛地一前倾,她心叹不妙,就听呲啦一声。
两辆车的车头相撞!
温渺这才看清,对方开的是一辆昂贵的奔驰跑车。
“……”她默默瞄了眼后视镜,贺斯扬的车还跟在后面。
目睹全程的他一定觉得她很可笑,这么多年过去,开车还这么菜呢。
奔驰里的男人本只是想吓唬温渺,哪知道她反应不及时真的撞了上来。他怒气冲冲地下车,走到车头看了眼情况后,黑着脸直奔温渺。
“来,你给老子下来——!”
男人用力拍打她的车窗,充满怒气的声音透过雨声和玻璃清晰传进来。
温渺深吸一口气。她不擅长吵架,更何况当着前男友的面和人吵架。
狼狈,不堪,也许她还会被打。
沉思了数秒,温渺降下车窗,冰凉的雨丝瞬间飘落到肩膀。
她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先生,这条路有监控摄像头,可以拍到是你的车变道在先。”
“放屁!”男人猛踢一脚她的车门。
他满脸是雨,五官都气扭曲,“明明是你恶意变道撞坏我的车,你知道我这跑车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温渺:“我们可以等交警来判定责任,就算我赔不起,也可以走保险……”
“保险?”
男人冷笑打断温渺,直接拉开她的车门,“我保你妈——”
温渺攥住车门的手顿时收紧,身体因恐惧而僵硬。
可刹那过后,她却并没有被男人拖下车,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轰——”
温渺猛地睁开眼,只见一辆黑色奥迪突然冲出来,以惊人的速度撞上那辆奔驰,硬生生将奔驰顶出去几米远——
车尾完全凹陷变形,成了一堆废铁。
粗鲁的男人惊呆了,怔怔看着自己的爱车:“我x……”
温渺也傻眼了。
交警很快赶到,面露难色地盯着那堆金属破烂:“这是……”
“我撞的。”
贺斯扬长腿点地,从奥迪驾驶座从容地迈出。
他站在雨中,西装依旧优雅笔挺。
交警打量着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出于职业习惯地提醒:“哥们儿,这种情况得判你全责——”
“当然是我的责任。”
贺斯扬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有种不易察觉的轻快。
“我有钱,让我来赔。”
5. chapter.5
雨还在下。
由于肇事者贺某人担责十分痛快,交警很快处理好这起冲突。奔驰车主给温渺道了歉,她和贺斯扬的车则被送去最近的4S店维修。
温渺身披宽大的西服外套,站在4S店干净明亮的落地窗前,看外面大雨滂沱,恍如隔世。
她刚才下车说明情况时淋了点雨,白衬衫湿透了,高高隆起的胸部那儿洇开一滩深色水渍,非常尴尬。
是贺斯扬脱下他的西装搭在她肩头,指尖无意地划过她锁骨。
他的大手总是干燥又温热。
以前抚摸她时,他修长的指尖会不紧不慢沿着她大腿的内侧打圈儿。而贺斯扬做这些事时会看着她的脸,黑漆漆的眼神露骨极了,“只是摸到这里,小渺就湿透了吗?”
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隔着挺括的西服袖子。
温渺从私密的回忆中回过神,耳后还在发热。
贺斯扬来到她身边,递来一个七分满的塑料纸杯,态度礼貌而疏离:“温水。”
“唔,谢谢。”
他不会发现她一秒前竟然在想那档子事吧?
贺斯扬看她一眼,单手握着杯子,转过身,与她一起面向窗外。
灰蒙蒙的大雨,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模糊了。
两个人的肩膀不知不觉靠得有些近,贺斯扬轻咳一声,“梨园路,着急吗。”
温渺双手捧着纸杯,温温的热传到掌心,声音不自觉变轻,“不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的车还有一小时修好。”
贺斯扬淡淡地说,“不是急事,现在可以推掉。”
温渺一时无言。
推掉之后呢,他难道不讨厌和她独处吗?
“我们以前……”温渺有些艰涩地开口。
贺斯扬转过头,定定看着她翕动的嘴唇,像在期待什么。
温渺挤出一抹生硬的笑,“——以前养的那只猫,还好吗?”
贺斯扬眸光暗了下去。他转回脸,盯着窗外的雨。
“很好。”
“阿姨好吗?”
“健康。”
鼓起勇气开启的话题,却只得到贺斯扬冷漠的回应。
温渺垂下眼,不该打听他私生活的。
长久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半晌后,贺斯扬沉声道,“你就没有别的要问了?”
“……斯扬,我待会可以去你家里吗?”
贺斯扬呼吸一窒,“什么?”
刚好走到他们身后,想要询问保险事宜的维修员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维修员默默退远,不忘打量几眼温渺:现在的美女都好奔放啊!
贺斯扬握紧纸杯,塑料软壳在他手中发出被极力挤压后的涩响。
他紧皱眉头,嗓音忽然变得又干又哑,“温渺,你给我想清楚了再说话!”
温渺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那种话。
她赶紧找补,“我是说,我一会可以去你家里……嗯,看看五百吗?”
贺斯扬表情开始变得奇怪。
温渺生怕他误会,支支吾吾解释,“不,不是五百了,现在应该叫它……芊芊对吗?”
贺斯扬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温渺硬着头皮,越挫越勇:“你方便吗?”
贺斯扬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沉声吐出四个字。
“你觉得呢?”
温渺无言以对,只能在他严厉的视线中小声试探,“是不是因为……女朋友在家?”
贺斯扬没好气地扭过头,“如果她不在呢。”
嗯?温渺困惑了半秒。
贺斯扬有些僵硬地说,“如果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窗外大雨倾盆的世界突然寂静,温渺险些捏扁手中的塑料纸杯。
大半杯水晃荡着泼了出来,顺着她的虎口滴落到反光的大理石瓷砖上。
一滴,两滴,不知流了多久。
她只听得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要答应他吗?跟他一起回家。
可是,如果他已经有了女友……
难道你打算做贺斯扬的地下情人吗,温渺?这个邀请你走进一段轻浮关系的男人,还是你认识的那个贺斯扬吗?
七年时间,面目全非的原来不止她自己。
温渺感到浑身一阵无力,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斯扬,我……”
“行了!”贺斯扬突然厉声打断她,“你的答案我根本不想知道。”
他快速别开脸,盯着窗外无尽的,滂沱的大雨。
温渺仰起头,只能见到贺斯扬宽阔的背脊。
他的灰衬衫也被雨打湿了,黏在线条起伏的背肌上,面料薄得几乎透明。
一身傲骨的人,此刻看起来竟很狼狈。
夏天的雨连绵不绝,过了很久,温渺似乎听见贺斯扬低声自语。
他暗哑的声音穿透雨幕,却又缥缈得几乎听不清。
“温渺,从等待你思考答案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
输了。
一败涂地。
……
贺斯扬很快就离开了。
温渺不知道自己在4S店的窗前傻站了多久,迷迷糊糊去付账时,维修员说贺先生早已付过了。
她一低头,发现他的西装还在他这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把许多事闹得偏离正常轨道。
周末上午,有人按响温渺家的门铃。
温渺家里很少来客,她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会来人可能是谁后,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的衣架——
那上面挂着一件男士西服。
他来找她拿衣服了?
想到这,温渺飞快从床上弹起,连拖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跑出卧室。
门打开,外面站着忧心忡忡的沈天麟:“怎么回事,听说你前天出车祸了?”
温渺愣了下,原本狂跳的心慢慢下落。
但她还是勉强笑了笑,“只是撞了车,我人没事。你进来吧。”
沈天麟是温渺从小学到高中一路同窗过来的同学,但两人在这之外还有另一层关系。
温渺的爸爸是货车司机,多年来一直在沈家的工地上干活。换句话说,温渺从小到大,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沈天麟这位暴发户二代。
不过呢,沈天麟的性格倒是很好相处,也许因为胖过的关系——
他的体重在高中一度逼近200斤,抵3个温渺那么重,无论模样还是气质,都是个敏感而柔软的胖子。
高考那年的暑假,沈天麟不知用什么方法瘦了下来,摇身一变成了帅哥。他还和温渺一起报考上海的大学,与她的学校就隔着一条街。
这次温渺回到家乡,沈天麟也火速把自己电竞公司的总部搬了回来。
一同跟来的,还有他在上海没断干净的莺莺燕燕。
温渺那天接到电话,就是要去梨园路处理此事。
“后来发生什么了?”
温渺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沈天麟带来的Emma,“人家姑娘把你的电竞俱乐部砸了?”
一旁的沈天麟将长腿跷上茶几,胳膊枕着脑袋,慢悠悠地说,“差一点。前台美女把她气得抄起奖杯就要往地上砸的时候,沈少我回来了——”
温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然后?”
“然后。”沈天麟嘻嘻笑起来,“我身边站着我新交的女朋友。”
温渺一噎。
他眯起眼回忆:“估计看见我的新女友比她更漂亮吧,本来嚣张的气焰一下就蔫了,扇了我一巴掌就走人了。”
听他口气还挺享受的,温渺慢慢捋着EMMA脑顶的绒毛,问,“这是你今年气跑的第几个了?”
“谁算那玩意儿啊?”沈天麟不以为然地努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更乖。”
温渺这时想起以前去沈家吃饭时,沈妈妈总跟她念叨,天麟哪里都好,就是玩性太大,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他结婚生子。
温渺无奈道:“沈天麟,你什么时候才肯安定下来?”
沈天麟转头看着她:“我说过很多次啊——”
“什么?”
“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我就老实了。”
温渺的瞳孔在这一秒微微睁大了一点。不知为何,她觉得沈天麟这次的语气有些认真。
但她很快就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感到好笑。
沈天麟见她表情有所松动,笑着凑过来:“好不好,阿喵?”
突然而至的男性面孔,却不是温渺最熟悉的那个人。
她内心一阵慌乱,本能地举起猫挡在自己身前。
“Emma,咬他!”
……
日子一天天滑过,夏季电商大促在即,温渺的工作更加忙碌起来。
这晚又在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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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猫盯着电脑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她往嘴里扔了一把护肝药,视死如归地把每颗药片嚼得嘎嘣作响:“今天晚上,要么方案活,要么我死!”
温渺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小熊猫,保健品不能这样吃的……”
“我的天呐!”工区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是Anna。
大家纷纷投去目光,有人酸溜溜问,“难道老大通过了你的方案?”
“不是啊!”一向巧舌如簧的Anna此刻无心反击。
她茫然地站起身,丧着一张脸告诉所有人:“凌锐给我们公司提供的AI云平台,服务器突然崩掉了。”
“什么?!”众人神色陡变。
“那岂不是意味着……”
Anna一脸痛楚,“部门所有保密文件和数据,很可能已经泄漏。”
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全放下手头工作,聚到一起商量办法。在危机彻底爆发之前,这事肯定得瞒着老大,于是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温渺——
关键时刻,温组长最能扛事。
温渺望着底下一双双殷切的眼睛,沉吟片刻,最后做出一个难以启齿的决定。
“不如我们……把Charles请来帮忙吧。”
听到这名字,大家眼里一亮,都觉得是个好主意。
一齐把手机推到温渺面前:“喵姐,你来打电话!”
温渺:“……”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组长的威严:“为什么是我打?”
大家:“谁提议谁举证!”
温渺:“……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小熊猫默默举起手:“因为,我感觉Charles好像对喵姐很感兴趣。”
温渺一愣。
所有人的八卦之魂被瞬间点燃:“兴趣,哪方面兴趣?小熊猫,你展开说!”
“呃,就那天部门宣讲啊,只有喵姐上台讲话的时候,Charles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做笔记。”
“哇——!”
女同事们捂脸尖叫,难以置信,“这真的是高冷的Charles吗?他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温渺一时间有些错乱。
他在台下……原来并不反感她磕磕巴巴的发言吗?
手机就这么被大家强塞过来。
铃声响了很久,终于传来贺斯扬低沉的声音,“喂。”
“喂。”温渺握紧手机,感觉自己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了。
她快速说,“是我。”
那边沉默数秒后,贺斯扬听上去很不悦:“这不是你的手机号码。你现在在哪?”
温渺目光下撇,所有人满怀期待地盯着她。
她只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回答:“公司。”
“公司。”贺斯扬仿佛觉得荒诞,冷笑一声,“找我什么事?”
“唔,是这样……”幸好找他是因为公事,否则温渺就要被他冷漠的态度吓得说不下去了。
贺斯扬处理工作一向冷静果断,听完温渺的描述,他的嗓音虽然依旧低缓,却多了份令人安心的笃定:“系统本身没有问题。云平台经过多次内部测试,如果出了事我会第一时间收到警报。”
他顿了顿,“不过,也不排除驱动程序不兼容的可能。稍后我会让技术团队过来排查。"
“你呢。”
温渺脸有点热了,“你能不能也来?”
空气安静,久久静默。
在温渺头顶,中央空调的冷风不断从出风口涌出来,她裸露的手臂上泛起细小战栗,不知是因为低温,还是因为这份等待。
在她眼前,全部门的人翘首以盼,更有人直接用口型问:Charles答应了?
怎么可能呢。
由她来打这通电话真是糟糕透了!
温渺咬着嘴唇说,“抱歉,我还是不打扰你和女朋友休息……”
她瞄了眼墙上的钟,夜晚九点半。
“今晚谢谢Charles,再见——”
“等着我。”忽然传来贺斯扬沙哑的声音。
温渺眼睫微颤。
简单三个字,却似乎包含千言万语,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阻拦。
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推开了,炽热的风从外面的世界吹进来。
温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等我,我们半小时后见。”贺斯扬说。
电话被他迅速地挂断。
6. chapter.6
半小时后,贺斯扬和他的技术团队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服务器崩溃的事还是惊动了部门老大。老大亲自上前迎接,温渺则默默跟在后面,不动声色打量贺斯扬全身。
夜晚十点,他穿着干净的浅灰色Tshirt,深色长裤,一身休闲装束也能看出日积月累的健身痕迹——
贺斯扬的肩膀很宽,却不过分粗犷,反而衬得整个人挺拔利落,有种隐而不发的力量感。
如果不是被她一通电话打扰,此刻的他应该正和女友一起过周末吧。毕竟,今晚可是美好的周五啊。
几分钟时间里,温渺思绪乱飞,就听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说,“修好了。”
老大一愣:“这,这么快?”
“嗯,刚才通话时我就提醒过温组长。”贺斯扬淡淡瞥她一眼。
“凌锐的AI平台经过上万次测试,出现故障的可能性几乎为0。至于服务器突然瘫痪,我想,是贵公司的某些员工还没有熟练操作办公软件,才触发了紧急报警系统。”
言下之意,是你们凯仕达的人自己犯了低级错误,与凌锐无关。
老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还是贺总经验丰富!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大晚上特意跑一趟。”
贺斯扬颔首:“应该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边聊边走向电梯间。
老大眼见话题已尽,忙提议,“贺总今晚如果没有其他安排,不如我们去公司附近的粤棠轩一叙?那家餐厅夜宵很不错,还能欣赏我们江城的夜景。”
贺斯扬莞尔,硬朗的脸上竟现出几分温柔,“您有心了。江城的夜景我看过许多年,我自己也是江城人。”
温渺默然立在一边,近距离注视着高大的他。
走廊里的暖光灯散发出毛绒绒的光晕,把贺斯扬轮廓分明的脸映照得很俊朗。
“噢,贺总竟然是江城人,那怪不得看腻了江边的夜景。”
老大今天是铁了心要做东,直接转向温渺,“小温,你快选一家这个点还营业的餐厅,要规格高点的,对了,贺总喜欢吃什么口味?”
“我不挑食。温小姐想吃什么?”
温渺被他问得一怔,反应不及地回答:“我觉得公司楼底下的快餐披萨店就很好吃。”
老大瞪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小温!”
贺斯扬却投来一道清淡的视线,不急不缓地问,“披萨,你最常吃哪一款。”
温渺迎上他的目光,像被施了与他对视就必须说真话的魔法。
她老老实实答:“意大利肉酱披萨,饼底要烤得薄脆一点,口感更好。”
老大在一旁急得咬牙,还得面带微笑:“小温呐,贺总不是让你直接点菜的意思!”
贺斯扬弯了弯唇,笑容得体而优雅:“无妨。听完温小姐的描述,我还挺有食欲的。”
他说,“我们就去这家。”
直到坐进美式装修风格的披萨店,温渺才发现,这个“我们”的意思,原来包含两个团队在内的所有人。
餐厅里放着电音歌曲,红蓝色灯光迷离暧昧,周围都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总之跟“商务宴请”八杆子打不着。
没聊几句,老大就被上级喊回去开会。他向贺斯扬连连致歉,前脚刚走,后脚Anna就跑过来填补了他的空位——
紧挨着贺斯扬。
同一张桌上的小熊猫“嗯吭”了一声,对温渺比口型:“她要开始了。”
Anna甩了甩一头风情万种的卷发,果然很直接:“嗨Charles,听说你18年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做交换生,当时我也在那哦,我们还一起上过高数课呢!”
凭借甜美的外形与主动的个性,Anna在公司向来所向披靡,没有男生不吃她这一套。
贺斯扬正在喝柠檬水,他从杯子上抬起眼看Anna,“是吗。”
低沉的嗓音带了点漫不经心:“没记错的话,我当年在新国立免修高数。”
Anna表情微僵:“呃……”
“噗呲!”小熊猫捂住笑意,看耀武扬威的Anna吃瘪可太开心了!
想搭讪男神是吧,人家男神压根不接招!
温渺在桌底下轻轻踢她一脚,意思是给人留点面子。
“不过……”这时,贺斯扬放下玻璃杯。
他对Anna微微笑了下,“我有幸当过几次高数课助教,也许我们那时有过一面之缘。”
Anna忙点头,眼里充满感激:“是啊是啊,就是助教!师哥当年真是太耀眼了……”
轻快的音乐声里,大家聊起天来。
有Anna当排头兵,其他女生也大着胆子来找贺斯扬说话。他温和而耐心地与她们交流。
连温渺也不得不承认,她之所以喜欢贺斯扬,除了被他出众的外形与数学天分吸引,更多迷恋源自对他气质的欣赏——
看似平易近人,那份养尊处优的骄傲与优雅却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贺斯扬的爷爷奶奶都是大学教授,在书香之家的教养熏陶中,他洞察人情世故,却有一份宽待他人的从容。
就像提议来披萨店,也不过是在老大面前帮她这个小职员解围。
换成其他人,贺斯扬也会这么做的。
温渺垂眸凝思,忽然听小熊猫惊喜大叫:“哇噻,你们快看,VEX又夺冠了!”
大家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来餐厅电视正在放王者荣耀的KPL决赛直播。满屏绚烂的烟花中,几个穿队服的年轻人捧起了冠军奖杯。
镜头扫向VEX战队所属的电竞公司,一张熟悉的脸一晃而过。
是沈天麟。
男同事小顾不以为然地撇嘴:“听说VEX的老板是个不懂游戏的暴发户,只知道疯狂砸钱抢人,把电竞圈搞得乌烟瘴气。”
小熊猫很不服气:“抢人怎么了?电子竞技也是体育,只要是体育赛事,就肯定得买卖队员。要我说,就得多来点VEX这样舍得烧钱培养电竞选手的俱乐部!”
一直没说话的温渺幽幽开口:“烧钱不一定是为了培养人才,也可能是单纯花不完……”
犹记得几年前,沈天麟揣着他爸给的几千万准备创业,不知道该投哪个行业,温渺随口说了一句,“开电竞公司应该挺费钱的。”
几个月后,一支中国电竞史上最昂贵的战队诞生了。
小熊猫惊讶道:“喵姐,你知道VEX的内幕?”
温渺搅动着杯里的柠檬水,轻笑:“只是恰好认识一个朋友,他在那里……嗯,打工。”
“原来温小姐还有这层人脉。”桌对面的贺斯扬忽然出声,口气带着淡淡嘲弄。
温渺愣了愣,忘了他刻薄起来也是很厉害的。
她小声解释,“不算很熟的朋友。”
“不算很熟是多熟?”
“……不熟。就是以前的同学。”
贺斯扬眯起狭长的眼睛,宛如审讯:“你经常跟他一起打游戏?”
“唔,也没有很经常……”温渺越说越心虚。
小熊猫一头雾水地旁观两人的对话。
忽然间她想起什么,激动地一拍手掌:“啊,大家是不是都玩游戏啊?”
所有人不解。
“不如我们开一局王者吧?!”
……
进度条慢慢加载,游戏正在更新。
温渺现在很少玩王者,上次打开游戏还是被沈天麟拉去和电竞队的小孩们聚餐。大家都让温渺先选分路,反正无论她玩什么,都会被这群职业选手带飞。
躺赢的感觉很好,只是,好像再也找不回最开始玩游戏的那份喜悦。
高考后的那年暑假,她、贺斯扬、江潮、林疏雨,四个人在王者峡谷共度了无数个日夜。温渺喜欢玩法师安琪拉,贺斯扬则玩打野——
王者峡谷最帅的英雄,李白。
最开始她还是游戏小白,听到贺斯扬说“法师过来拿蓝”,竟然就傻乎乎地跳到蓝BUFF旁边,傻乎乎地看着仙气飘飘的李白。
拿什么,怎么拿?
贺斯扬很无奈,“看见这个残血的怪物了吗?用平A打它一下。”
可温渺也听不懂什么是平A,于是她转身对着李白放了个大。
贺斯扬:“……”
对面打野蹲在一旁的草丛嘲笑他们:“哈哈哈李白,这个笨蛋安琪拉不会是你的小女朋——”
“友”字没出口,这家伙就被李白一剑秒了。
温渺当即决定:“贺斯扬,李白好帅,我也要玩李白!”
贺斯扬微哂:“你先把法师练熟,以后我再教你。”
可是命运总爱开玩笑。
他和她之间,再也没有以后了。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熟悉的音效再次响起。
游戏开始。
七年过去,贺斯扬还是那个身负长剑,玉树临风的李白,法师的位置却被其他人占据。
温渺只能选辅助位,但她从没练过这英雄,就问小熊猫:“瑶要怎么玩?”
小熊猫是对抗路,此刻正忙着吃兵线:“啊喵姐,瑶妹应该是最简单的辅助吧,好像是你想跟着谁,骑到他头上就行。”
“跟着我。”贺斯扬说。
嗯?温渺惊讶地抬起眼。
桌对面的贺斯扬并没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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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他垂着眼眸,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滑动,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这三个字分心。
温渺讷讷地:“……好。”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跟着”贺斯扬这事压根不可能实现。
他玩的李白是王者峡谷最灵活飘逸的英雄,每次温渺的瑶妹想要靠近,李白就会突然使出一套青莲剑法,飞到离她很远的野区去刷野怪。
温渺怀疑贺斯扬根本就不想带她玩。
不到十分钟,局内语音接连爆出“DoubleKill”、“TribeKill”音效,进入发育期的李白开始收割全场。
小熊猫朝对面激情喊话:“服不服,这就是我们家打野的实力!”
其余几人也都开启嘴炮模式嘲讽对面,只有温渺像孤魂野鬼在草丛里飘。
谁说瑶是峡谷里最受宠的小鹿精灵的!
突然,一个仙气飘飘的白衣帅哥飞到她面前停下。
贺斯扬:“上来。”
温渺迟疑一秒,交了大招。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瑶妹骑到李白头上,游戏界面瞬间变成李白的第一视角。
一片腥风血雨的激烈厮杀中,李白带着瑶妹杀出重重包围,青莲剑法在空气中划出清脆的刀剑碰撞声,TribleKill,QuadraKill——
PentaKill!
五连绝世!
众人:“这也太秀了吧!!!”
温渺到后期已经完全解放双手,她悻悻然撑着下巴,全程目睹李白大杀四方。
原来什么也不用干地骑在大佬头上……是这种感觉。
第一局毫无悬念地胜出,小熊猫喜滋滋地问温渺玩瑶妹感觉如何。
温渺赢了游戏,笑眯眯地说:“瑶妹很可爱啊,就是好像……有我没我都一样。”
坐在对面的贺斯扬看了她一眼。
第二局火速开始,温渺这次有了经验,前期先帮射手,到中后期才上李白的身。
游戏快结束时,两人飞到某河道的草丛边,李白突然把她甩下来,迎面而来的是对家的程咬金——一个血条超厚的彪形大汉。
贺斯扬:“打他。”
温渺:“……啊?”
她弱弱提醒:“可我是个没伤害的辅助啊。”
话音刚落,李白一剑砍到程咬金身上,后者血条少了一大半。
贺斯扬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有我看着。”
对面程咬金缓缓打出一行字:【李白,你现在该打的难道不是水晶吗?】
唰地又是一剑!
程咬金血槽基本清空。
贺斯扬:“差不多了,揍他。”
温渺依然没太懂,但听他的话乖乖放出一记平A。
对方血条纹丝不动。
程咬金生气了:【MD李白,你拿老子当人机,给你家辅助练英雄呢?】
说完他转身就跑,被李白一个闪现堵了回来。
明明是一招就能秒掉的对手,李白偏不杀他,而是让攻击力几乎为零的瑶妹单方面殴打他。
伤害不大,全是侮辱。
对面程咬金显然已经破防:【李白我***你***】
温渺一刀一刀地砍程咬金,很是无奈:“唉,我们这样不会被举报吗?”
贺斯扬问:“现在有参与感了吗?”
“……”温渺汗颜。
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彰显她在游戏里的“重要性”吧?
本局结束,在一旁围观的小熊猫笑弯了腰:“哈哈哈,峡谷历史上第一个被瑶打死的程咬金出现了!”
这时,热腾腾的披萨也端上桌。
吃完夜宵,大家还意犹未尽,小顾崇拜地盯着贺斯扬:“大神,要不要和我们转场去酒吧再玩几把?”
小熊猫也附和:“是啊大神,求带飞,再赢两局我就能上王者啦!”
贺斯扬的目光不动声色滑过对面的人,他扬起嘴角:“我没问题,在座各位呢?”
温渺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她瞄了一眼,低声说,“我就不去了。”
贺斯扬眸光微动,“困了?”
“呃,对……”温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直到餐厅外面传来一阵突兀的喇叭声。大家随之看向窗外。
路边停着一辆荧光绿跑车,此刻正在向他们打双闪。
……
无言了数秒,温渺决定还是解释一下。
她刚张开嘴唇,贺斯扬就沉声打断她:“不熟的朋友?”
他的眼神像要杀人一般,每一个字冷得可以结冰。
“你让那个不熟的朋友送你回家?”
7. chapter.7
温渺也没想到,偏偏是这会儿收到沈天麟的微信。
他们战队赢了比赛,要接她一起去KTV庆祝。
一直到坐上沈天麟的跑车,她都心有余悸。
沈天麟看出她面色不对:“怎么这么久才出来,里面的人不放你走啊?”
他当然不知道餐厅里坐着的是谁。
温渺了解沈天麟,如果他一直等不到人,肯定会直接进去找她,到时候,贺斯扬与他狭路相逢,那后果……温渺不敢想象。
于是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车台笑道,“快走啦,不是要去唱歌吗?”
VEX战队包下了本市最豪华的KTV总统包厢。
暗蓝色的镭射光扫过人群,在迷离的烟雾中映出一张张模糊的脸。电子音乐的轰鸣几乎要掀翻屋顶,温渺一走进包厢,太阳穴就被震得隐隐作痛。
看到她进来,一个踩着桌台K歌的年轻男人立刻怪叫:“哟,喵姐来啦!”
另一人没好气地踢他一脚:“叫什么喵姐,叫嫂子!”
沈天麟又快步上前踹开这人:“八字都没一撇哪来的嫂子,滚蛋!”
他说完飞速扫了一眼温渺,又把脸转到一旁。
温渺装作没听见这句。
坐到沙发中央,她慢慢环视了一圈包厢,“你女朋友没来?”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沈天麟对她翕动嘴唇,仿佛解释了一句什么。
温渺没有听清,却见沈天麟忽然从茶几下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子,放到她穿裙子的大腿上,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他说。
暧昧朦胧的光线里,浅蓝色纸袋上的logo闪闪发光。
温渺抬起眼:“你这是干什么?”
沈天麟笑了笑。
尽管成功瘦了下来,但他依旧是圆圆的脸蛋,笑容很无害:“阿喵,你想哪到去了?今天赢了比赛,开心嘛,礼物都是人手一份的。”
旁边几个男人跟着起哄:“对啊喵姐,沈少送我们的礼物跟你一样哦!”
温渺拆开礼盒,哑然失笑——
一条精致的Tiffany钻石项链。
这群电竞选手收到的礼物怎么可能和她一样?
温渺一时没有说话,沈天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侧颜。
温渺的鼻梁秀挺,睫毛浓密纤长。
她安静地坐在喧嚣包厢里,像一种散发暗香的花,只在午夜时开放。
沈天麟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喜欢就把项链戴上好吗,阿喵。”
一群人今晚很是开心,唱完K又去吃烧烤,玩到凌晨两点多才回家。沈天麟开车送她。
虽然明天是不用上班的周末,温渺也筋疲力尽了。
跑车开到家楼下,她的声音透着迷迷糊糊的困倦:“沈天麟,我上去了啊,你开车回去慢点儿。”
“好。”沈天麟含笑看着她,“阿喵,今晚谢谢你愿意陪我。”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温渺不忘客套,等他的车开远了才上楼。
寂静的深夜,五楼的声控灯好像坏了,楼道显得有些阴森。
温渺不由自主回头望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前,从包里摸出钥匙。
“你回来了。”
一个沉郁的声音突然从前方黑暗中传来,温渺惊得手指一松,钥匙“啪”落到地上。
她定睛看去,惊讶地睁大眼睛:“斯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公寓门前,贺斯扬高大的身影倚墙而立。
时间越过零点,他还穿着晚上那一身休闲装,不知在这等了多久,脸色如窗外青白的月光一样幽凉。
“看到是我,很失望?”贺斯扬移步到她面前,古龙香混着浓烈烟味扑面而来。
他到底抽了多少烟?这个认知让温渺心脏狠狠一缩。
温渺强撑着理智:“没有,我只是……算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现在已经——”
话音未落,贺斯扬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进怀里。他的唇落在她颈侧时,温渺浑身一颤。
七年来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的气息那么滚烫,灼人的温度,熟悉的触感,时光飞速倒流回他们相拥纠缠的无数个夜晚。
“斯扬……别这样……”她的抗议虚弱得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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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渺,我想你了。”贺斯扬有力的大掌掐住她后腰。他贪婪地嗅闻着她颈间香气,粗重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每天……都在想。”
温渺浑身发软,抓在他胸膛上的双手也蜷缩起来。
哪怕在热恋的那些年,贺斯扬也从未这样直白地表露过感情。
燥热的夏夜,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衣衫被热汗黏湿,空气里盈满压抑与躁动的味道。
“我们进去……”温渺喘息着撑上门板,但贺斯扬似乎听不见任何话。
他的嘴唇从她脖颈一路碾到锁骨,像从铁笼里放出来的野兽,非得在她身体上烙下属于他的吻痕,另一只大手粗鲁地扯开她衣领。
就在温渺快要迷失在他狂风暴雨般的热情中时,贺斯扬的指尖突然碰到她锁骨上那条细细的钻石项链。
他的动作猛然一僵。
刹那之间,周围变得安静极了,连贺斯扬急促的喘息声也戛然而止。
他低垂着头,前额抵着温渺脸颊,目光死死锁住那条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的细链。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温渺心头一紧,“……斯扬?”
过了很久,才响起他暗哑的声音:“七年了,你还留着他送你的Tiffany。”
温渺怔了怔,什么意思?
窸窣的摩擦声后,贺斯扬后退一步。
他眼底翻涌的情潮仿佛在瞬间冻结成冰,连带着周身温度都骤然下降。
“原来温小姐早已心有所属。”他嘴角扯出一抹落寞的弧度,“是我僭越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这么苦涩?
“斯扬,你在说什么?”温渺心头不安,“你是不是喝醉了?”
“喝醉?”贺斯扬眼底闪过一丝刺痛,随即化为自嘲的笑意。
他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却不是因为酒意,而是某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情绪。
贺斯扬走过来,垂首,冰冷的唇吻在她额头,一碰即离。
他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十分清晰,十分清醒:
“温渺,我从来没有懦弱到,需要借着酒劲才敢来见你。”
8. chapter.8
她和他之间,究竟谁才是懦弱的那一个?
夜很深了。
贺斯扬撂下那句话离开后,温渺在黑暗的楼道里站了许久,直到脚腕传来瘙痒感,她才惊觉自己傻站在门口喂蚊子的行为很愚蠢。
进屋洗过澡,关上花洒那一刻,充满回声的浴室瞬间安静了,外面的客厅也是静的。
温渺习惯了一个人住,也习惯给自己处理伤口。睡前她翻出家里的医药箱,坐回床边,弯曲起苍白细瘦的小腿,撩开睡裤查看那片出现感染迹象的伤口。
她右腿的脚踝上,横着一条淡粉色的,小指那么长的丑陋肉疤。
过了这么多年,不过被蚊子叮了一口,竟然还会再次感染。
温渺佩服这块顽固的伤疤,用棉签蘸了碘酒按压上去。
好疼!
……
“被流浪猫咬成这样还敢乱动?”她的头被人敲了一下。
“跟我去医院。”对方压着怒气。
她无辜地仰起头,“医院?诊所不可以吗?”
阴沉着脸的贺斯扬双手掐腰,像散发寒气的冰山一样挡在她面前。
他很恼火:“诊所?如果你不在乎腿上终身留疤,当然可以去诊所。”
她喃喃:“留疤也没关系,诊所应该比较便宜……啊!”
温渺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经穿过她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横空抱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对方的白衬衫衣领,抬眸撞进一道深邃如海的视线。
贺斯扬垂眸看着她,俊眉紧锁,充满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喂猫?”
温渺涨红了脸,拽着他领口的指尖微蜷,“你,你不是在准备数学竞赛吗?而且小猫感冒了,我想把感冒药掰碎了塞进火腿肠里喂它,结果它不仅不吃……还咬我。”
她也很委屈啊。谁知道小区里流浪的狸花猫会突然炸毛,猛地一口咬在她脚踝上啊!
兴许察觉到她的沮丧,贺斯扬抱着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盛夏耀眼的阳光下,额头传来男生温热的鼻息。
他俯身靠近,声音第一次放得很轻。
“还很疼吗?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他把她打弯的双腿往上掂了掂,手臂肌肉绷紧,更牢固搂住她的腰,显然在控制力道不弄疼她。
温渺肩膀一歪,耳朵随之紧贴贺斯扬衬衫下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热气,他胸腔里有什么在很用力地跳。
那一瞬间,夏天的蝉鸣,微风,阳光,温渺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除了他灼热的体温。
很烫。
医院里,护士皱眉检查温渺的伤口,“小姑娘怎么被猫咬的这么深?你现在必须得打狂犬疫苗啊。选个价位吧,国产疫苗500,进口的1000……”
“要国产的!”温渺抢先说。
贺斯扬却已经递出银行卡:“进口。”
护士来回打量他们:“到底听谁的?”
温渺一下无言,悄悄瞥了眼身旁的贺斯扬,不敢当着他的面宣誓主权。
贺斯扬叹了口气,认命地说:“我来付钱,听她的。”
那时他们才刚在一起不久,两人对于谈恋爱都很生疏。打完疫苗,温渺按着手臂上的针眼,硬邦邦地喊住贺斯扬:“我会尽快把疫苗钱还给你的。”
当时的贺斯扬身形一僵。
他转过身来,干净的白衬衫被微风撩起一角,精致的眉眼里却掠过一丝不耐烦,连声音也冷了下来。
“温渺,你能别这么没劲吗。”
谈钱就很没劲吗?男女朋友之间也得明算账吧,哪能什么都要他付?
可贺斯扬完全不这么认为。
五百元对他来说,是一顿日料的钱,一双球鞋的钱,是开一晚上房间的钱。居然有男生连这点小钱都要跟女朋友计较?
贺斯扬瞧不起这种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钱,等于温渺高三一整个月的生活费。
不想欠贺斯扬什么,她愈发努力地攒零花钱,有一阵还收集模拟卷,偷偷倒卖给其他学校的人,每一张卷子挣两元。
即便如此,五百元依旧是个很遥远的数字。
而当她告诉他,要给狸花猫取名五百,纪念那昂贵的五百块时……
贺斯扬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好像在说你开什么玩笑?
就是这些许多许多的不合适,横亘在他们之间。
温渺甚至已经想好,等钱还清,就找个时间和他认真谈一次,如果谈不拢,或许分开对彼此都好。
过了几天,温渺独自去打疫苗,护士随口说,“记得下周来打最后一针。”
温渺一愣:“最后一针?国产疫苗不是要打五针吗?”
护士抬头,表情比她更疑惑:“你打的一直是进口疫苗啊!”
温渺瞳孔微睁,怔怔望着护士,只依稀听到护士向她解释。
“进口的反应小,还能少挨几针……小姑娘,你男朋友可是特意交代的,说给你用最好的。一千块一针呢,他真是舍得……”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有些往事,就像一张被搁置多年的旧照片,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却在猝不及防的回忆过后——
忽然,浮现出清晰到刺目的细节。
贺斯扬一直是这样,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把最好的推到她面前。可她呢?她这个只会衡量得失、计算进退的胆小鬼,居然一直在心里悄悄排练着离开他的戏码。
就连他们一起养的那只猫,又怎能叫“五百”?
它应该叫?
芊芊?
温渺擦拭伤口的动作一顿。
一个模糊却汹涌的念头忽然击中她,她懵懵懂懂地抬起头。
可是,她的前方再也没有他了。
……
“你今天兴致不高啊。”在一家高档日料店的包厢里,江潮忽然冒出一句。
贺斯扬从手机上抬起眼,淡淡地说,“我打心底里欢迎静年的到来。”
凌锐的三个创始人之一,以雄辩闻名的法律系大才女许静年也要来江城了。
她给出的说法是,北京总部已经发展成熟,要南下亲自监督二位男士对江城分部的建设工作。
但只有江潮知道,看似风风火火的许钢炮,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心事。
“欢迎吗?我看你根本是心不在焉。”
江潮认真观察了一下贺斯扬,再次肯定地说,“从上个月回到江城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开始心不在焉。”
贺斯扬扣下手机,屏幕上的新闻页面还亮着光,标题一行大字——
“传奇战队VEX再次登上领奖台,创造中国电竞历史!”
他收回心神,镇定地看着江潮,“我认为我的工作完成得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是很不错,但……”
包厢木门忽被拉开,一个清亮如铃的女声从外响起:“我希望你们是在谈正事,而不是一些有的没的。”
两位男士话音微顿,不约而同看向门外。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白色职业裙装的卷发女人抱着胳膊,倚门而立。
她五官立体,眉梢与眼尾天生上扬,即使化着淡妆,也有令许多男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那是从生意场里杀出来的自信与张扬。
江潮抚掌大笑:“嘿,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教导主任来了!”
许静年并不买账这个称呼,径直走进包厢。
一眼看到桌上的鲜花,她惊喜地捧了起来,“谁送的?”
江潮故意逗她:“你猜?”
许静年下意识看向桌对面的贺斯扬。
他穿一件浅灰色衬衫坐在那里,肩膀很宽,短发在顶灯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许静年别过脸轻哼,“反正肯定不是那个坐着的人。”
贺斯扬终于被她弄得有点儿哭笑不得,站起身与她握手。
轻轻的一握,绅士中透着微妙的疏离。
“静年,欢迎回归。”
创业三人组至此重聚。
席间,一直是许静年侃侃而谈,江潮负责插科打诨,贺斯扬则一针见血提出问题,引发新一轮讨论。
这也是他们在职位上的分工。
创业初期,两个男生就推选能说会道的许静年做了凌锐CEO,由她代表公司形象。江潮会来事儿,适合跑市场。至于沉心研究技术的贺斯扬,他是天才——
用哲人的话说,天才生来受人景仰。
所以他无需和凡人打交道。
“各位,我再喊个朋友过来不介意吧?”饭快吃完时,许静年忽问。
江潮一听来了精神:“男性朋友?”
“不,女人。”
“嚯!”江潮瞄了眼贺斯扬,幽幽道,“老许啊,你这是苦守寒窑而不得,直接把性取向给换了。”
许静年笑着投降:“别毁我清誉啊,我很专情的。”
她换回正经口吻,“我联系了《企业家报》的记者,让她给我们三人做一次专访,聊聊创业情谊什么的。你们懂的,这年头得会讲故事才能拉投资。不过也涉及到个人隐私,所以想征求你们意见。”
江潮略有犹豫,转头问,“斯扬,你觉得现在接受采访有风险吗?”
贺斯扬沉吟片刻。
沈天麟的电竞战队在领奖台上享受鲜花与掌声的画面,历历在目。
如果只有站到最显眼的地方,才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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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
良久,他低声说,“就按静年说的办。”
许静年先是愣了一下,随之露出欣慰的微笑。
……
《企业家报》的罗记者很快赶到,此人的采访以犀利狠辣著称,俗话说就是笑面虎。
她单刀直入问起三个人的相识过程。
许静年对这类问题早有应对话术,指着贺斯扬笑道,“就是他啊,读大学那会,他哄我说他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骗走我七年青春!”
贺斯扬笑了笑,“我没有不允许你中途退出。”
许静年连声叹气,“罗记者你看他,明明是他不主动不负责,反而成了我赖在他身边不走。典型的渣男行为!”
罗记者多敏锐,一下感应到两人之间的火花。
但许静年一看就是八面玲珑的老油条,她只能从看似谦和的贺斯扬那里找突破。
“听闻贺总大学毕业那年就斩获了数学界的王冠——‘菲兹’奖,这样的成就,想必让无数人望尘莫及吧?”
“我不否认这点。”贺斯扬语调平淡。
“那,有没有异性对你从单纯的仰慕转变为崇拜呢?或者说,爱情?”
贺斯扬微微拧眉。
许静年忙说,“罗记者,隐私问题咱们就不问了吧?”
罗记者狡黠一笑,“许总,今晚可是你喊我来挖新闻的。要没点情情爱爱的故事,观众不爱看啊——”
“我本人思考问题有一个习惯。”
听见贺斯扬冷肃地打断她,罗记者作出洗耳恭听状,“贺总请讲。”
“遇到事情,我会首先划定它的边界,边界内的问题都可以通过计算来解决。如果有异性喜欢我,我会首先计算两个人在一起的概率。”
罗记者不解:“那边界外的问题呢?”
“它们与计算无关,无法通过计算来解决。”
她愈发不解了,“所以?”
贺斯扬毫无波澜地说:“所以我并不打算考虑这类问题。”
“……”这不是故意耍她吗!
但她又必须承认,这位贺先生的逻辑很是严密,简单几个来回,他就滴水不漏地防守住她全部的进攻。
这样下去可不行!
罗记者不甘心,换了个路数问,“我很好奇,贺总这么聪明,解得出世界上最难的数学题,你解得出所爱之人的心吗?”
贺斯扬眸光微闪,“什么?”
这题问对了!罗记者按住心头喜悦,继续进攻,“我听说贺先生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家境优渥,半生顺遂,唯独……谈过一段堪称惨烈的恋爱——”
“无可奉告。”
贺斯扬突然猛地站起身,冰寒的气势瞬间横扫整个包间。
他转身走向外面。
江潮和许静年纷纷去拦:“斯扬——”
罗记者也急得从座椅上弹起,对着他背影大声问,“贺先生,听说你本来一门心思做学术研究,是为了那个抛弃你的女人才改行创业,现在你有钱了,你会把她追回来吗?”
包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瞬凝固。
许静年眼里掠过一抹暗色,紧张地盯着贺斯扬高大的背影。
站在门框阴影里的男人静默许久后,缓缓转过头。他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渊,任何人跳下去,都激不起他心里的一丝涟漪:“罗记者,当你拥有几亿身家的时候——”
贺斯扬顿了顿,英俊的脸上泛起嘲弄笑意。
“还会在乎多年前丢掉的一只矿泉水瓶吗?”
……
夜深,黑色奥迪A8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疾驰。
汽车引擎低吼的咆哮声中,贺斯扬眼前的时速表秒针不断右偏,两侧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拉成猩红的流影。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她那通电话。
“贺斯扬,我们分手吧。”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无论是谁,都比你好。”
都比你好。
贺斯扬紧握方向盘的大手青筋交错,冷静自持到了极点的人,此刻竟产生一种想把什么捏碎的冲动。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喷出的鼻息已像野兽一样粗重,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只有分手当晚她发的朋友圈,一股强烈的恨意攫住他心头。
【你对我的体贴,比蒂凡尼项链更闪耀。】
只爱奢侈品,是么?
甩掉他,就等不及向别人投怀送抱,是么?
区区Tiffany,他买不起么?!
黑色奥迪在十字路口猛然刹停。
数秒的停顿后,车轮在柏油地面擦出两道焦黑弧线,刺耳的橡胶摩擦声中,车身调转方向。
驶向灯火璀璨的商场。
9. chapter.9
夏季大促结束后,公司里上上下下松了口气,久违地实现了准时下班。
这天傍晚,窗外夕阳正浓。
盛夏的晚霞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玫瑰粉色,空气里花香弥漫。
温渺准备关电脑走人时,忽听有人兴奋尖叫:“天呐,你们快看楼底下!好浪漫啊!”
几个女同事忙凑到窗边,不约而大喊,“哇,那不是Charles吗?”
温渺怔了一下,恍惚地抬起眼。
“喵姐,你也快来看!”突然就被冲在吃瓜第一线的Anna拉上前。
此时已有许多好事群众扒在阳台边,七嘴八舌讨论楼下场面:“Charles好帅啊!他怎么会来我们公司,莫非是在等某人下班?”
“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梦幻的场景诶。”
“好羡慕啊,我也想要Charles这样的男朋友!”
“呵呵,别犯傻了,此男只应梦中有……”
大家的聊天一字不漏传到温渺耳中,她也在想,贺斯扬等的是谁?终于被Anna推进拥挤的人群,来到栏杆最前面,温渺好奇地垂下眼——
那一秒,她心脏像是猝不及防地中了一箭。
他怎么会……
隔着三层楼的高度,贺斯扬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这一眼让所有女生为之心颤:“我的天,Charles难道是在看我——?!”
温渺不由得捏紧了铁皮栏杆,才敢迎上贺斯扬灼热的目光。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广场上人流如织。
贺斯扬穿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站在那里,本就十分惹眼,更令人意外的是,他手上竟牵着一根银链,链条另一端系着一只通体棕纹的狸花猫——
猫儿穿着蓬蓬的白色纱裙,裙摆随尾巴轻轻摇曳,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金光闪闪的夕阳镀在这一人一猫身上,在暮色中泛着令人心醉的光。
女同事们已经为之疯狂:“太犯规了吧!他怎么会想到牵小猫接女生下班的啊,这谁受得了!”
“Charles到底在等哪个幸运的女人啊!”
温渺强镇住心神,第一次希望不要跟贺斯扬扯上任何关系,她真的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可下一秒手机就响起。
温渺:“……”
在所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温渺硬着头皮挤出一抹苦笑,冲电话那头打招呼:“嗨,Charles。”
“下楼。”贺斯扬短促地吐出两个字。
挂了电话。
……
一时间,除了Anna,其余人就剩趴到栏杆上去看好戏了。
毕竟楼下正在上演的,是足以引发核爆级影响的恋情八卦——
科技圈最不食人间烟火的技术大佬,竟然在追他们公司出了名的冷脸女上司?
僚机还是一只猫?!
眼见温组长一反常态,迈着期待而欢欣的步子走向广场中央,停在英俊的Charles几步远的地方。
夏日晚风轻拂起他们的头发,一双璧人款款对视,蛮配的嘛!
啊!温组长主动走上前,要俯身去摸那只穿裙子的小猫!
然后……
一群人忽然惊得眼珠都快蹦出来——Charles他!他,他……
他居然冷着一张脸拉远了小猫?
不给摸?!
这什么情况?众人思绪顿时混乱,默契地看向全场唯一熟知Charles内情的人。
Anna杵着下巴陷入沉思。
少顷,她低声开口:“在新国立念书时,系里都知道Charles有一只宝贝小猫,是他前女友留下的,平日连碰都不让人碰。"
诶,怎么会这样!那她们温组长岂不是很可怜,空欢喜一场,结果连一只猫都比不上?
而且要这么说,Charles根本就是对前女友旧情难忘嘛!
搞了半天,温组长是单相思啊!
小熊猫幽幽提议:“一会儿喵姐回来,我们要当做什么都不知情。”
Anna沉吟着点头:“虽然喵姐平时对我们很严厉,但她是个好leader,我们要保护她的自尊心。”
办公室的女孩们一瞬从羡慕嫉妒转为愤慨:“没想到Charles这么渣,一边想着前任一边处处留情,他再也不是我的男神了!”
而楼下这边,贺斯扬正低声喝住走向他的温渺,“站住。”
她不解地顿住脚步:“……嗯?”
贺斯扬往她身后的阳台扫了一眼,清朗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的同事正在给我们拍视频。”
温渺耳尖一下烧了起来,“她们……她们就是很八卦,我等会上楼就让她们把视频全部删掉!”
夕阳下,贺斯扬高大的身形被微风吹动了一下。
“其实,留下也没关系。”他轻声说。
温渺诧异地看他,她真的没听错吗?
可只是微微一晃神,贺斯扬的神情便又恢复镇定,“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竟然会有事相求于她?温渺问,“怎么了?”
“芊芊今晚要做体检,但我临时有个重要会议。”
温渺忙说,“我可以陪它去医院。”
贺斯扬颔首,“谢谢,我的司机会送你过去。”
说完,他牵着猫优雅地离开。
温渺还站在原地,望着贺斯扬远去的背影,心里无端有些吃味。
原来,不是真的要接她下班啊……
他穿越大半个城市来等她,只是为了请她带猫看病。
天空中火红的落日徐徐下坠,从人间收走最后一抹余晖。
夜幕笼罩下来,天黑了。
……
温渺回到办公室拿包,大家看她的眼神与刚才截然不同,甚至充满了……同情。
临走前温渺忍不住回头:“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以小熊猫为首的众人无比理解地看着她,“喵姐,你不用说了,我们都懂!”
温渺不禁失笑,她都没懂,这群家伙懂什么了?
……
又来到这家宠物医院。
前台女孩换了个人,但显然也是贺斯扬的仰慕者。她一看到温渺拎的航空箱就起身欢迎:“哇,是贺先生家的小猫来啦!”
抬眸看见陌生的温渺,笑容微凝固:“呃,你是?”
“贺先生的一个朋友。”
听到这,女孩多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才输入登记信息,“查到了,贺先生预约了今晚七点的猫咪洗牙服务。”
温渺以为自己听错,“猫还需要洗牙?”
女孩惊讶地看着她,“是啊小姐,猫咪和人一样都需要定期清理牙齿的。您没养过猫吗?”
“我……”温渺一时语塞,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一定是天底下最不负责的猫主人了。
当初要救助流浪猫的是她,和贺斯扬分手后决然抛下猫的,也是她。
如果猫的一生只有短短十四年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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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错过的,就是五百最活泼顽皮,最需要呵护的那七年。
哦不,现在应该叫……芊芊。
贺斯扬和其他女人的,芊芊。
温渺失神地想了许多,直到护士抱着洗好牙的芊芊出来。
“芊芊今天很乖呢,贺太太。”
温渺愣了一秒,脸上突然像蒸熟的大虾一样红,“不不,我不是……”
她刚从护士手上接过猫,身侧忽掠过一阵冷冽的风。淡淡的烟草味飘近又飘远,待她回神时,怀中已然一空。
护士们齐声笑道,“贺先生您来啦!”
温渺惊讶转过身,只见贺斯扬已把那只狸花猫拢在臂弯。
他英挺的侧脸还带着几分刚忙完工作的冷感,剪裁考究的西装袖口被蓬松的猫尾巴扫出几道褶皱,棕色的猫毛星星点点落在深黑的西装面料上,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贺斯扬没有看她,而是抬眼对护士们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贺先生。今晚一定是因为有贺太太相陪,芊芊一看见妈妈呀,就特别的听话。”
这群护士能不能不要再乱说了!温渺一心纠正,“你们误会了,我只是……”
“我们走吧。”贺斯扬淡淡地终结了话题。
他单手把猫抱在肩头,又用另一只手拎起沉甸甸的航空箱,转身离去时的背影高大挺拔,每走一步都带着沉稳的力道。
温渺只得跟上。
医院的玻璃门在前方自动打开,依稀听见护士们渐远的笑语声,“贺先生贺太太慢走哦——!”
下了楼,马路上一片寂静。
没有车灯划破夜的黑暗,也不见行人踪影。
贺斯扬在前面走得很快,温渺一时有些追不上,便停下来问,“斯扬,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解释什么?”
“她们说我是芊芊的妈妈,还说我和你是……”
夫妻。
他那么厌恶她,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误解?
“难道不是么?”贺斯扬的身形一定,黑色西装的背影几乎融进夜色里,看上去竟有些寂寥。
他回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七年前的下雨天,是你把芊芊从马路边救起。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它只认你。”
温渺一阵恍然,眼前出现那个淅淅沥沥的雨夜,她在草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小奶猫。
可是……
“你的女友也不行吗?”
贺斯扬眸光深邃地盯住她,“你说什么?”
“护士们说,芊芊只有看到我才会变乖,难道它对你的女友也——”
“温渺。”贺斯扬沉声打断她,眼里射出一道锐利的光,“你到底是在关心猫,还是在借机打探我的私人感情?”
温渺猛地一噎。
瞥见她一言难尽的表情,贺斯扬脸色更差,“还有一种可能是,二者你都漠不关心。”
温渺百口莫辩。她和他之间,三言两语真的说不清。
沉默良久,他们头顶的梧桐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温渺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你要是想要我离开,我这就走。”
“谁说我想要你走了?”贺斯扬语气有些生硬。
她错愕地抬起头。
幽暗的树影里,贺斯扬单手松了松领带,喉结在阴影中上下滚动,像在压抑某种情绪。
他看她一眼,又飞快别过脸盯向别处,微哑的嗓音里透着罕见的局促与不自然。
“我订了一间餐厅,现在跟我去吃饭。”
10. chapter.10
贺斯扬带温渺去的是一家装修高档而雅致的西餐厅,但这家餐厅不止是服务男女约会那么简单——
每张铺着雪白餐巾的餐桌旁,都摆着一张宠物专用座椅。
据主厨介绍,这是本市唯一一家米其林级别的宠物友好餐厅。
贺斯扬坐在桌对面,淡淡的目光落在温渺翻动菜单的莹白指尖,“选好吃什么了?”
明亮的灯光下,温渺被菜单上的价目表晃花了眼。
她翻回第一页选了个套餐,不忘给芊芊点一份鸡肉罐头,这才问贺斯扬,“你常来吗?”
正在回消息的贺斯扬眼都没抬。
“第一次。”
“哦……”好像不是很想理她的样子。
“你如果感兴趣,倒是可以常来。”贺斯扬视线还停在手机上,语气漫不经心,“带上你的猫。”
温渺纳闷,“我的猫?”
“那只必须要用英文才能交流的白色缅因。”他嘲弄地提醒。
温渺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沈天麟的Emma。不过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小猫,他竟然记到现在。
“那不是我的猫。”
贺斯扬敲字的修长手指忽然一顿。
温渺有些难为情地放低声音,“我那天是帮朋友送小猫去体检。我没有养猫,自从和你分开,一直都……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
这个掐头去尾的句子,实在太容易引起歧义了!
果然,一阵沉默凝结在两人之间。
明明贺斯扬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温渺却有种被看穿的羞赧,浑身血液轰隆隆倒流,全集中到发烫的脸上。
良久,才听到他微沉的嗓音,似在轻笑,“很巧,我也没有。”
温渺霍然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彼端的贺斯扬。
分开多年来,这是第一次,他眼底竟浮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柔色,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细缝,透出底下温润的水光。
她声音轻颤,“你说的没有,是指……”
“哐当”一声脆响!
坐在他们身侧吃罐头的芊芊,忽然调皮地伸出爪子,把空掉的罐头铁皮盒打翻在地。
温渺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嘴边。
她看着贺斯扬神色一紧,俯身将芊芊捞进怀里,眉头微蹙,低低斥了一声,“又胡闹。”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猫儿顿时乖顺下来,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臂弯里一埋,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呼噜声。
贺斯扬摇头失笑,抽了张纸巾,轻轻捏住芊芊的前爪,一点一点擦掉沾在它肉垫上的鸡肉粒。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最后甚至托起猫儿穿着蓬蓬裙的小身子,仔细检查有没有沾到油渍。
温渺望着他细致而熟练的动作,忽然意识到——
贺斯扬确实独自照顾了猫咪很久。
而她坐在他的对面,近在咫尺,却像隔着漫长的时光。
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日日夜夜,他就是这样,温柔而宠溺地,把他们的小猫抚养长大。
心脏忽然被什么轻轻攥住,酸涩无声蔓延。
……
夜深,坐他的车回到小区门口,温渺推开车门说,“斯扬,我到了。”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不知不觉,就换回以前最熟稔的称呼。
贺斯扬没有应声,却直接给车子熄了火。
“我送你进去。”
温渺愣了愣,下车和他一起走进小区。但,终究是短短的一条路,走不了多久,他们就抵达终点。
家楼下,温渺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那,我上楼了。”
“好。”
“再见。”
温渺走了两步回头,贺斯扬还站在那盏路灯下,右手插在裤袋里,遥遥望着她的背影,没说再见。
“你……”
贺斯扬涩涩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那晚的事,我很抱歉。”
温渺指尖不自觉抚上脖颈,那晚被他强吻过的细腻肌肤上还留有他细细密密的牙齿印,摸上去隐隐作痛。
“唔,其实没事的。”她一点也不怪他。
“是吗?”贺斯扬走出那片光区,举步向她而来。
他的右手始终深插在西装裤袋里。
仅剩半步之遥时,贺斯扬忽然停住脚步。
夜色朦胧,他的眼眸深邃,紧握口袋的那只右手不知抓着什么东西,因为太过用力,紧实小臂上的青筋都微微突起。
“我……”
贺斯扬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几不可察的紧张,“觉得道歉,还是该有道歉的样子,所以准备了一个礼物——”
“小温!”
伴随着惊喜的声音,一个烫爆炸头的中年女士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温渺的心一沉。
是难缠的房东大姐。
“梁、梁姨?”
“小温呐,天麟这周去不去你家?去的话,让他一定要教我炒股呀!”
梁姨扫了眼气质不凡的贺斯扬,转对温渺嗔笑道,“这是你新男朋友啊?他会不会炒股,会的话让他教也可以……”
好不容易应付完房东大姐,温渺再看向旁边时,贺斯扬的脸色已经惨白得像张薄纸。
“沈,天,麟?”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名字,每个音节都像从牙齿间碾出血,“你让沈天麟去你家里?”
温渺于事无补地解释:“他只在白天的时候过来……”
“过来干什么?”
“我想找他帮我……”温渺犹豫,过去七年发生的许多事,贺斯扬一件都不知情。
要不要向他解释?那是她生命中最暗无天日的日子……
“你不要再说了。”贺斯扬声线越来越冷,眼底翻涌的寒意已然冻结。
“温渺,那些过往你自己知道就行,我对你和其他男人关起门来做的事没有兴趣。”
贺斯扬始终没说那份礼物是什么,只是淡淡甩下这句嘲讽,头也不回地离开。
……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刚刚过去的六月,温渺只能想到两个字:失控。
自从在宠物医院遇到贺斯扬,她多年来平静无波的生活就在那一刻开始高速旋转,贺斯扬像一个具有强大吸引力的涡轮,她的工作,生活,乃至情绪,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到以他为名的同心圆里。
“庄矜?”
会议室里,温渺没忍住叫了起来,“我要对接的工作对象是那个知名主持人,庄矜?”
大伙从没见过温组长这么激烈的反应,纷纷交换了个眼神,意思是——
有故事。
老大挥挥手,示意她别激动,“好啦小温,我能理解你即将和大明星共事的紧张心情,这样吧,我再给你派两个人,到时候见到庄小姐本人,记得给我要签名照哦。”
第二天,温渺在凯仕达奶粉广告的拍摄现场见到庄矜时,她完全呆住了。
读高中时,庄矜就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纯天然无雕饰,给许多言情杂志当过封面模特。
所有人都觉得,贺斯扬只会喜欢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
可是她现在……
温渺愣愣看着化妆镜前正在做发型的庄矜,那些眉眼鼻唇虽然还是她的,但五官的协调度已然全变,好陌生。
她到底……往脸上动了多少刀子?
庄矜瞥见镜子里的温渺,扬起红唇一笑,“怎么,不敢跟我这个老同学相认?”
温渺回神,忙递上今天的拍摄脚本。
庄矜让造型师离开了化妆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掀开烟盒递给温渺,“来一根呗?这玩意比咖啡还提神,我现在完全离不开了。”
温渺轻声说,“抱歉,我不抽烟。”
“哈哈,温渺,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虚情假意。”庄矜点燃一支烟,娴熟地叼到嘴边,左手上晃动着璀璨的光芒。
温渺被那道光牵住视线,随之一惊,“你结婚了?”
“对啊,早结了,嫁了个香港老板,五十多岁。”
庄矜自顾自欣赏起左手无名指上硕大的鸽子蛋,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他年龄是大了点,但是对我好。毕竟我不可能等贺斯扬一辈子,对吧?”
温渺收拾化妆台的动作一顿。
“你对待工作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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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人更长情。”庄矜玩味地盯着温渺,“贺斯扬这样的男人你说甩就甩,贺斯扬他妈给你找的工作,却一干就是七年,现在还成了……呵,温组长。”
伶牙俐齿的庄矜,仍和七年前那个雨夜一样刻薄。
她要她滚,她要和她公平竞争贺斯扬。
一想起那段回忆,温渺就有些吃不消了,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和斯扬分手的?”
“分手?”
庄矜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在沙发椅上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她眼里闪动起似有若无的水光,满脸苍凉,“温渺,你亲手把贺斯扬变成了一片废墟,现在你来问我灾后重建的心得?”
温渺默不作声,化妆室里一时只有庄矜悲戚的声音。
“当年是我太天真,以为没了你,贺斯扬就会喜欢我。可谁能想到,他转身投入了数学的怀抱……”
忆及当年,庄矜嘴角划出苦涩的笑,“最开始,斯扬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他对着人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无声地默念数字,等我们闯进他的宿舍——”
她声音陡然变低,“才发现斯扬的整个房间都写满了数学公式。桌面上,床板上,甚至连墙壁上都是……”
安静的化妆间里,静可闻呼吸。
庄矜轻声说,“那年冬天,斯扬解开了数学家希尔伯特留给数学界的第10个难题,名动全网,开始有人称他为贺神,也有人说他是……走火入魔的疯子。”
温渺浑浑噩噩地听着,无波无澜的心绪又翻涌起涟漪。
她压着不耐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是还嫌她愧疚得不够吗?
是她害贺斯扬变成那样的吗?
“温渺,你真狠。”
庄矜哂笑,“真的,你比我狠多了,摧毁了一个人,还能做到如此云淡风轻。”
她……摧毁了贺斯扬?
可他现在明明就过得很好!
“庄小姐,我想你误会了,听说贺先生的公司现在蒸蒸日上,他本人也感情稳定,正是志得意满的大好年纪。”
“感情稳定?他一个男人带着一只猫能叫感情稳定?鳏夫还差不多!”
温渺眼底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瞳孔骤缩:“他不是有女友吗?”
庄矜冷眼瞧着温渺,缓缓吐出一圈淡蓝色的烟雾。
她再开口时,被烟熏哑的嗓音里沉淀着淡淡的苦涩。
“是吗?但据我所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
告别了庄矜,温渺独自走在晚高峰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忽然想起雨天的4S店里,贺斯扬曾说过——
如果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原来,他早就暗示了她。
那她还在怯懦什么?
温渺停住脚步,脚尖微微点地,就再也不作迟疑地掉头向另一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她就站在凌锐科技位于17楼的公司门口。
前台小姐起身迎接,“您好,请问找哪位,有预约吗?”
温渺气喘吁吁把一个纸壳袋子撂上前台,里面是她洗好的男士西装。
她这一路太着急,说话都语不成调,“我找你们、你们的老板。”
“好的小姐,您找哪位老板?我先帮您登记预约。”
“不,不要预约,我现在就要见到他!我有急事找他!”
前台面露难色,“可是小姐,我们老板不是您想见就能见——”
“温渺?”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
温渺转过头,看见几步之外穿西装的寸头男人,惊讶万分。
“江潮?”
江潮笑了笑,上前跟前台打招呼,“不用登记,这是我高中同学。”
他带温渺走到窗边角落,这高度能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江潮笑得一团和气,“还真是你啊,温渺。”
多年前两人的关系并不愉快,温渺正犹豫如何开口寒暄时,江潮眼中的温度却早已冷却,露出他一贯吊儿郎当的讥诮表情。
“我说你这是演哪一出呢。怎么,富二代玩腻了,就想起回头找斯扬了?”
11. chapter.11
“抱歉啊各位,我来迟啦!”
江潮推门走进偌大的江景办公室,一脸春风得意。
长排沙发上的许静年抬腕看表,皱眉道,“迟到了整整三十分钟,你干嘛去了?”
“我以为我不在,你们两人独处更容易迸发灵感呢?”江潮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静年,后者神情顿时不大自然。
“就你话多!”
贺斯扬向来不参与两人之间的斗嘴。
他靠在单人沙发里,交叠起两条长腿,眼里含着微微笑意,“刚才你不在,我和静年确实聊了很多。”
许静年扬眉:“我们在辩论学法学和学数学哪个更好找对象。”
江潮一听来了兴致,大马金刀地坐到两人中间,“嚯,我这是有幸目睹新国立校辩队两任队长的神仙对决了?”
江潮仍记得,许多年前的一天,贺斯扬找到他,说他在辩论赛上认识了一个很有发展潜力的女孩。
他当时高兴坏了,以为好兄弟终于摆脱失恋阴影,要开始一段新恋情。直到三个人坐在一起,贺斯扬第一次把许静年介绍给他:
“我这个师妹,一个人就能说趴对面所有辩手。没人比她更适合拉投资。”
江潮哭笑不得:合着你把人姑娘从新加坡拐到北京,就是为了忽悠她创业?
他问,“所以最后谁赢了?”
“难分伯仲,正要等你做裁判。”贺斯扬笑道,“我认为学法的人更好找对象,因为法学注重逻辑思辨和语言表达,法学生们往往具备高超的沟通能力,这在恋爱中很吃香——毕竟,会说话本身就是一种魅力。”
贺斯扬不动声色的夸奖,让许静年听得很开心。
但江潮立刻不解风情地插了一嘴,“听到没?他在催你快点找对象。我投贺总一票!”
许静年顿时不服气:“要我说,还是学数学的人更好找对象!因为数学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科,研究它的人都很专注,纯粹,这两种品质在现代社会比珠宝还珍贵,还有呢,数学能力是智商的体现,而高智商人群天然就对异性具有强烈吸引力——”
“贺总?”许静年还在长篇大论时,秘书忽在外面敲了两下门。
贺斯扬对许静年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头道,“进。”
“贺总。”女秘书进来,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刚刚有位小姐来过,说是给您洗好了西装。”
贺斯扬一听便知是谁,“那位小姐呢?”
“她送完东西就走了。”
“走了?”贺斯扬眸色一沉,“走了多久?”
“得有……五分钟吧。”
秘书话音刚落,贺斯扬就捉起车钥匙和纸袋大步迈出办公室,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挺拔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
仿佛是被贺斯扬迫不及待的架势刺痛,许静年在沙发上愣坐了许久,才低声问房里的另一个人,“她是谁?”
江潮从窗外的夜色中转过头,“你确定想知道?”
许静年神情恍惚:“我认识那个女人吗?”
“不,你不认识。斯扬遇见她的时间比你早。也许,就是因为相遇得太早……”
江潮若有所思地低语,忽然抬起头问许静年,“你刚才是不是说,学数学的人智商都很高?”
他顿了顿,摇头失笑。
“可只要这个人出现,高智商的贺斯扬就会变成傻瓜。”
……
夏夜街头,正值晚高峰。
温渺失魂落魄地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被人撞了好几次也浑然不觉。
在十七层巨大的落地窗边,江潮冰冷的指责言犹在耳。
“温渺,在你眼中,是不是所有人都是明码标价,用完即弃?”
“都过去七年了,你还来纠缠斯扬是什么意思?”
“省点力气吧温渺,现在的贺斯扬,你高攀不起!”
分手之后,贺斯扬身边所有的人都恨她。
仿佛有无数根箭镞在她面前蓄势待发,而她,是唯一的靶。
贺斯扬是天才,是宠儿,他的痛苦值得被万众呵护,但她……
又何尝没有受伤呢?
漫无目的地不知走到哪,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刹停在她身边。
响起她许多天没听见的低沉声音,“上车。”
温渺抬眸,车窗里的贺斯扬正沉沉注视着她,不耐地重复了一遍:“有事跟你说,上车。”
温渺还没想出他和她之间能有什么要紧的事,车子已经汇入霓虹璀璨的车流中。
贺斯扬盯着前方路况,顺手扔来一个牛皮纸袋,语气冷冷的:“最近的商场在哪?”
“商场?”温渺条件反射地问完,意识到他表情不太对劲,连忙翻出西装抖开检查,她傻了眼……
怎么会?
她用洗衣机洗完还特地拿熨斗烫过,这才过多久,西服布料上就全是白痕,基本报废。
温渺小心翼翼问,“你是要去买新西装吗?”
贺斯扬淡淡地瞥她一眼,“TomFord,哪有专柜?”
“我不知道……”温渺脸颊微热,“我没去奢侈品店买过衣服。”
“哦?我还以为温小姐是这种地方的常客。”
三言两语,就讥讽得她无地自容。
温渺咬住嘴唇,把头偏向窗外,整条街的路灯全亮了起来。
贺斯扬和她曾经手牵手走过的商业街,如今变得更为时尚,豪华,却让她没有再次走进去的勇气了。
奢侈品商场里,TomFord经典的黑色大理石门面散发着冷冽质感,就像成熟男人衣柜里必备的一套西装。
试衣区,量体师要为贺斯扬记录肩宽和衣长,温渺等候在旁边,臂弯忽然一沉,多了件还温热着的西装外套。
她抬头,只看到贺斯扬站在落地镜前,暖黄的灯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为他英挺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这角度,甚至能看到贺斯扬鼻梁中间微微突起的一小截优雅驼峰。
她以前最喜欢抱着他的脑袋,用鼻尖来回摩蹭他那儿……
“等着我。”没温度的命令,一秒把她打回现实。
温渺默默哦了一声,看着他跟量体师走进更衣室。
所以现在……他和她是在逛街吗?
说起来,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也没一起买过衣服。
一阵怅然涌上心头,温渺坐到试衣间的沙发上,发了会呆,后知后觉包里的手机在狂震。
她摸出手机。
林疏雨:【啊啊啊喵,我在法国被抢劫了!】
林疏雨:【可恶啊,那个高大英俊的巴黎男子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我还以为他要好心帮我搬箱子,谁知道他手一伸进我兜里就把钱包顺走了!】
林疏雨:【艹,他连逃跑的背影都好帅!】
林疏雨:【???你人呢】
温渺有一阵日子没收到林疏雨的消息了,她坐直身,并拢双膝,双肘撑在腿上,认真回复对方。
【刚才没看手机,我在陪贺斯扬买衣服】
温渺盯着手机屏看了几秒,意识到这个名字可能会让远在欧洲的闺蜜当场心脏病发作……
她删掉了这行字。
温渺:【我在陪乙方老板谈事情】
林疏雨很快回复:【拜托,都几点啦,今晚可是周末诶!老板又怎样,拿出你甲方的气势狠狠震慑他!】
狠狠……她怎么敢?
想起贺斯扬那双对自己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温渺心头微酸,转移话题去问她丢钱包的事。
林疏雨:【哎你说起这个!还是老话说的好,有缘千里来相会,谁能想到啊,第二天在卢浮宫,我又碰到这家伙……】
异国他乡的邂逅总是很浪漫,温渺看着林疏雨发来的文字,不禁笑了起来。
几步之外,换好西装的贺斯扬沉默看着这一幕。
她的笑容总是那么天真,美好。
贺斯扬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温渺,她从摇晃的树影间抬起头,脸上还跳跃着阳光,告诉他这里有一只小流浪猫。
所谓动心,不过刹那。
可是她呢?她的心真的为他牵动过吗?
还是,她深爱的一直是沈天麟,那个陪伴她长大的男人?
七年来,他每周都会去她家里,他们每晚都会像现在这样互发微信,她的笑容,只为他一人甜蜜……
贺斯扬闭上眼睛。
须臾,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横扫过一排金属衣架,划出尖锐的叮当碰响。
店员们惊讶地看着刚才还和颜悦色的优雅男子,此刻竟像变了个人,阴沉着脸,似乎要把他们店里所有的衣服洗劫一空。
“先生,您这是……”
“都装起来。”贺斯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偌大的奢侈品店,一时竟没人再敢接话,都去默默打包堆成山的新衣服。
温渺也不知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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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什么事,但知趣地闭上了嘴。
就这么一路低气压地被他送回家,她还是没忍住问:“斯扬,你过去不是很爱穿白衬衫吗?”
为什么今晚买的全是……深色。
时光有片刻的宁静。
夏夜,树丛里蝉鸣的声音很吵。
贺斯扬的视线越过方向盘,一直盯着前方漆黑的路面。
“因为我发现——”他忽然沉声开口。
温渺侧过脸,正对上贺斯扬深沉难解的目光。
夜风掠过,他看着她,沙哑的嗓音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温渺,我不能继续活在回忆里了。”
……
江城的夏天酷热难耐,时间仿佛凝固在一颗小小的琥珀里,被日复一日的太阳烤得发焦。
又是一个周末,烈日当空。
城西一家高档酒店的门口挂满气球,一对新人今天将要在此结婚,宾客盈门。
婚礼晚宴择吉时18点零8分开始,温渺提前半小时抵达。
她今天穿了件水蓝色的掐腰连衣裙,长发及腰,踩高跟鞋的小腿白皙纤长,在人群中高挑又亮眼。
“喵姐,这边!”一进装潢华丽的宴会厅,就有人喊。
温渺转首,看见小熊猫和Anna众人,忙走到她们那桌坐下。
今天结婚的是公司前辈雪姗姐。
其实同事结婚没什么稀奇,但女同事们都很羡慕雪姗姐的经历,脱单心切的Anna尤甚。
她憧憬地捧起脸:“好幸福哦!虽然雪姗姐才30岁,但她15岁就跟老公相恋了,两个人从高中到大学,从异地到异国,经历了风花雪月的浪漫,挨过了柴米油盐的平淡,最终他们还是坚定选择彼此……”
小熊猫皱眉打断:“哎哎,这么会讲,你上去当司仪好了。”
“你懂什么呀,异国恋才是最考验感情的好伐!”Anna嗔道,“好多情侣都是在一起时如胶似漆,一分开就各自变了心,更别提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我听说雪姗姐老公当时留学去新加坡……”
桌上的一杯柳橙汁突然全泼了出来。
众人止住聊天,惊讶地看着她们到处找纸巾擦裙子的,稍显狼狈的温组长。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聊,我,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拎包就跑的温组长……
好像更狼狈了啊!
卫生间里,温渺在洗手时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好了,温渺,不准再想那个人了。
他已经有了向前看的决心,你也必须振作起来!振作!……隐约听见隔间里有人闲聊,“你看到那个伴郎了吗?他好、好、好帅啊!”
“你说站在新郎旁边那个吗?他真的太出众了……我第一眼就看到他了!”
温渺垂着眼,用干燥的纸巾擦拭双手。
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帅哥二字都激不起她丝毫兴趣。
也许,因为她见过最好的?
回到宴会厅,温渺远远看着Anna她们谈笑的身影,忽然没了加入的兴致。
舞台侧边有张空置的圆桌,鲜花簇拥,几张椅子上散落着女士包和外套。她挑了张正对舞台的椅子坐下,余光忽然被一道金属冷光吸引——
邻座的桌面上静静躺着一只黄铜打火机,压在一包男士烟上。
金色打火机外壳锃亮,质感不俗,明明是男人味十足的贴身物品,打火机右下角却刻着一只卡通猫咪。
猫咪有M型耳朵,两排小胡子,还有两颗巧克力豆一样的眼睛,很难想象用这只打火机的男人会是什么样。
硬朗,柔情,或是都有。
温渺不抽烟,却也想买下这款打火机作为收藏。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清冷的香水气息突然逼近。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一步抽走了打火机。
温渺微愣,抬起眼,撞进一道冷淡的视线。
居然是……贺斯扬!
他留着利落的大背头,黑发尽数后梳,露出英气十足的额头,整个人矜贵而凌厉。
她呆呆地问,“你难道是今天的……”
伴郎二字还没出口,贺斯扬就将打火机收进西装内衬口袋。
他抽开椅背,云淡风轻地在温渺身边坐了下来。
可他完全无视她的视线,只是淡淡看着前方说,“起来,这不是留给你的位置。”
12. chapter.12
温渺怔了一下,环顾四周。
其他桌都坐满了人,她怎么好意思再过去麻烦人家添椅子。
“还不走?”贺斯扬冷冷睨她一眼。
温渺被这眼神刺了一下,忽然生出一股倔强,“我为什么要走?大家都是交了份子钱来的,坐哪儿不是坐。”
她又想到什么,盯住贺斯扬的侧脸提醒,“你们做伴郎的还没给份子钱呢,凭什么管我坐哪?”
贺斯扬皱眉,她竟胡搅蛮缠起来。
“我不关心你坐哪儿,但为什么非得是我身边?”
“你身边是空的。”她厚着脸皮回答。
他口气愈发不悦,“那只是你以为。”
“噢,那你这儿原本坐的是谁?”
贺斯扬眼神一暗,沉沉的目光掠过她。
温渺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问一遍,“是谁?”
贺斯扬这次彻底沉默了。
他把脸转向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边几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孩。她们争相把一只粉气球拍到天上,笑得无忧又无虑。
而他们之间……
这时,一个也穿西装打领结的年轻男子路过,惊讶地看着一身便装的温渺,“请问你是?”
温渺忙解释,“我是新娘的同事,因为其他桌没有空座了所以我才……嗯。”
露出渴望理解的微笑。
男子恍然,“这样啊,不过这里是留给伴郎伴娘的主桌。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温渺假装听不懂他的话。
“呃,要坐这桌的话必须得……我的意思是,或许你是谁带来的女伴吗?”
男人的口气活像失物招领。
温渺笑容微凝,脸皮再厚也不能继续赖这儿了。
她摸到身后的包,站起身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没有人带我……”
手腕忽被人紧紧抓住,温渺咚地一下坐回椅子。
贺斯扬在旁边冷着脸认领,“女伴,我的。”
温渺和男子都是一愣。
不过那名男子显然认识贺斯扬,反应过来后“噢”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师兄,你有这么漂亮的女伴怎么不早说。我看某人要伤心咯——”
说完慢悠悠地走了。
温渺手腕也被贺斯扬松开,像是不想与她有多一秒钟的牵扯。
待那人走远,温渺垂下眼睛,声音发闷,“你不是巴不得我快点走吗。”
贺斯扬淡淡地说,“既然我的身边迟早要有一个人,是你总比其他陌生女人省事。”
温渺沉默,随即苦笑。
原来……只是因为省事。
她怎么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说好一起向前看,怎么反倒是她裹足不前了呢。
万幸,婚礼仪式很快开始。
时髦的音乐响起,贺斯扬和其他伴郎伴娘上台给一对新人活跃气氛。有一个伴娘大胆地跳起性感爵士舞,引发全场观众欢呼。
温渺这桌只剩下她一人。
精美菜肴上了席,其他桌吃得热火朝天,她却不好动筷,便仰头望着台上的人。
斯扬,他和朋友们在一起笑得好开心。
他曾说,她是他的止痛药。
但多年过去,她连自己心中的痛都治愈不好,又如何带给他快乐?
……
仪式结束,一群伴郎伴娘有说有笑地下台,朝主桌走来。
温渺挺直腰背,马上要面对这么多陌生人,还真有些紧张。
贺斯扬最先回到桌边坐下,他扫了眼温渺空空如也的餐盘,皱眉不悦道,“上了菜怎么不吃?”
“我想等你一起。”
呃,好像少说了一个字。是你们才对。
贺斯扬眸光微闪,目光再次划过温渺的脸。
“以后不用等所有人到齐。”他嘴角抿着直线,起身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到温渺面前,“大家都是朋友,不会在意这些。”
温渺怔怔听着他说的那两个字。
以后。
一群人陆续入座,都明里暗里打量温渺这个唯一的陌生面孔。
“斯扬师兄,不给大伙介绍一下吗?”刚才说过话的年轻男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贺斯扬当然知道这帮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他简略地给双方做了介绍。年轻男子名叫严朗,是贺斯扬在新加坡交换时的同系师弟,如今就职于某金融公司。提到温渺时,贺斯扬轻咳两声,言简意赅地表示,“家属。”
半小时前刚确定那种。
然而已经有个叫Emily的美女伴娘很不客气地朝温渺开炮,“温小姐,我听说斯扬师兄是出了名的高冷,你是怎么把他搞到手的?”
搞到手,这措辞很不留情面了。桌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严朗也觉得Emily问得过火了。
Emily暗恋贺斯扬,是他们这帮同学里众人皆知的秘密。大家都想趁这次婚礼撮合一下两人,还特意怂恿她上台跳舞吸引贺斯扬注意,谁知道一切准备就绪,半路杀出来个“家属”,长得还颇有姿色。她能不气吗?
严朗私心觉得这位“家属”眼缘不错,本想出言相助,却看见师兄贺斯扬一脸的漠然,便住了嘴。
师兄本人都不在乎“家属”,他瞎操什么心?
温渺愣了一愣,见大家都是讳莫如深的表情,这种场合也不适合聊太多来龙去脉,便开玩笑似的说,“其实斯扬很好追的。”
她回忆自己的过往,“首先要投其所好,然后再稍加撩拨,他就会主动跟你表白。”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斯扬,看似高岭之花的贺神,竟然是主动表白的那个人?
更出乎意料的是,贺斯扬没有否认?!
只见当事人平静地喝了一口茶,问,“投其所好,你为我好好学数学了?”
温渺轻笑,“但我知道你喜欢猫啊。”
说起那时的故事,她声线都会不经意上扬,“我从马路边救起小猫之后,听说小区里住了一个好帅好帅的学霸,我就把猫养在他家楼下的草丛里,每天过去喂猫,没过几天……他就出现了。”
贺斯扬握茶杯的手一紧,沉声问,“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温渺越说越小声,“只有先让你注意到我,才有机会找你给我补习数学啊……”
大家再也顾不得贺斯扬的面子,全都爆出哄笑。
要不说最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手的方式出现,搞了半天不是女追男,是女钓男啊!
这下连Emily也对温渺改观,悻悻然道,“还是温小姐有手段。”
“啊!”一直作壁上观的严朗忽然叫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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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大悟地盯着温渺,“我想起来了,猫!你和师兄一起养了一只猫对不对!你就是那个甩了斯扬师兄的前女友?”
什么?!除了贺斯扬,其余人都瞠目结舌地瞪着温渺。
不必多说,“贺斯扬前女友”这六个字背后的惨痛,几乎无人不知。
只有一位新来的仁兄傻傻问,“斯扬师兄的哪个前女友啊?”
“师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前女友。”严朗再次看向温渺,眼神多了份责怪。
他回答那人的疑惑,“当年师兄正带我们备战国际数学竞赛,有天他接到一个电话,回来后脸色惨白,说他必须立刻回国。可当时正是新加坡的台风季,国际航班全部取消,师兄像疯了一样到处打听回国的办法,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温渺,“如果不是江潮师兄拦着,他可能真的会跳进太平洋游回来。”
温渺呆住,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她全不知情?
自从她提出分手,她和贺斯扬之间就再无交集,依然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只在电话里冷冷说,“如果分手是你的决定,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仿佛与她分手,是种解脱。
严朗轻轻摇头,声音带几分凉意:“我们从没见过那样的师兄,起初都以为是他家里人出事,后来才知道……”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温小姐,那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天才失控的样子。”
一时间,桌上没有人再说话。
婚礼现场人声鼎沸,他们这一桌却像被按下静音键——
严朗低沉的讲述,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那个潮湿闷热的盛夏。
那是南太平洋的雨季。
狂风撕扯着棕榈叶,碗口粗的椰树被连根拔起,暴雨如注,整片森林都在咆哮。
氤氲的水汽中,世界被浸泡成模糊的浓绿色,恍惚间,仿佛又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
他攥着手机站在暴雨中,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在单薄的背脊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默然许久后,温渺缓缓抬起眼。
她忽然发现,是她的不请自来毁掉了大家的好心情。
她欠在场的所有人一句抱歉。
“对不……”
“严朗,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你还提它做什么?”贺斯扬沉声开口,盖过了她的声音。
严朗欲言又止,“师兄,我只是替你感到……”
不值。
贺斯扬眉头骤然锁紧,目光如钉,直直压向严朗:“首先,我和温渺之间的事,不是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轮不到外人评判对错。其次——”
他一把扯松领带,摘下领结,喉结滚动时声音微哑:“被她甩了就是甩了,我认。”
甩……?
温渺呆了一呆,扭头看向贺斯扬。
数万朵粉玫瑰在他们的头顶倾泻如瀑,在这场浪漫的婚礼殿堂里,贺斯扬紧绷的侧脸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所以,别让我再听到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满座寂然,众人面面相觑,眼底那点窥探的兴味,此刻全化作了尴尬与愧色。戏没看成,反倒触怒了最不该触怒的人。
贺斯扬起身一把拉住温渺的手腕,“别理他们。”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走。”
13. chapter.13
出了酒店大门,外面天已全黑,街灯阑珊。
温渺一直被贺斯扬拉着手,走到路灯下他才松开她,又把脸侧过去,注视着前方的黑暗,似想掩饰某种突然袭来的情绪。
被他握过的掌心还泛着潮热,温渺轻声问,“斯扬,我们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他们是走了,离开了那儿。但,留下来的人会怎么想?
贺斯扬双手插进口袋,喉间漫出一丝轻笑,“我们哪样?离席而已,又不是我把你拐跑。”
他好像为了让她宽心才这么开玩笑,但温渺的难受并没有因此减轻。
“你那个师弟,严朗……”
热烘烘的夏夜,街上一片寂静。
温渺和他肩并着肩,缓缓穿行在梧桐树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她犹豫着问,“他说的那些,发生在新加坡的事……你怎么从没告诉过我?”
贺斯扬看她一眼,低沉的嗓音透着涩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为什么要说?”
骄傲如他,怎能容忍那场堪称人生一大败笔的分手内幕,被好友们有口无心地全抖落出来。
温渺大概能想象贺斯扬此时的难堪,沉默片刻后,她仰起头。
“斯扬,你恨我吗?”
贺斯扬身形猛地一顿。
路灯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他侧脸,给深邃的眉骨打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眼底一片漆黑。
“温渺,”贺斯扬喉结滚动,嗓子愈发低哑,“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那,便是恨了。
不然还能有什么?爱吗?
她在感情最不成熟的年龄提出分手,眼里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点痛苦,却全然不顾异国他乡的贺斯扬的死活。任何熟知内情的人,听了都会骂一句温渺太渣。
一颗心渐渐下落,温渺黯然地说,“斯扬,我真的很对不……”
“别说。”
贺斯扬的拇指忽然轻轻压上她的唇瓣,温渺呼吸一滞。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指腹缓缓碾过她下唇,像是在确认什么。
贺斯扬微低下头,看着温渺的眼睛。
他落败地笑了。
“温渺,怎么对谁你都有道不完的歉?还有,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不是对不起,她该说什么?
看着她显然迷惘的神色,贺斯扬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罢了。”
他倏地抽开手,转移视线,对着马路那边郁郁吐了口气。
温渺不明所以,直到跟着贺斯扬走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一辆公交车正慢悠悠地朝他们驶来。
“吃饱了吗?”
温渺没会意,“嗯?”
载满了人的晚间公交车缓缓在他们面前刹停,发出沉重的叹息。
贺斯扬捏了捏高鼻梁,无可奈何地说,“上车吧。”
眼见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冷清,马路上有一晃而过的电三轮,街边霓虹闪烁的理发小店,温渺疑惑,“这是哪儿?”
贺斯扬皱眉,“你连这里都忘了?”
她该记得吗?这一片明显是老城区,但他们以前住的小区早就拆迁,变成千篇一律的商业楼盘。
公交车开了□□站之后,贺斯扬拉她下车。
站在公交站牌前,看着马路对面那家生意红火的苍蝇小馆,温渺终于想起来。
“这是,以前开在小区门口的水煮鱼店?”
温渺很爱吃鱼,读高中那会又没多少零花钱,每当学习压力太大时,她就会把贺斯扬拉到这里,狠狠宰他一顿。
贺斯扬深深看她一眼:“你回江城后没来吃一次?”
“没有,我……”不是没想过,但……
“工作太忙是吗。”
奈何她的借口太容易被看穿,贺斯扬摇头轻笑,“我早该想到。”
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过马路,加快脚步。
……
虽然已过饭点,店里还是坐满客人。
许多年前,温渺还住在附近时,这家店就是城中村有名的餐馆,经济实惠,非常适合周围的工薪家庭。
说来讽刺,当温渺发现贺斯扬也住在这个年久失修的老小区时,她觉得两人真是门当户对,所以主动接近他。很久后才得知,贺斯扬家是为了方便他上学,才举家从豪华的市中心大别墅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与他的距离,看似触手可及,其实相隔千里。
进了店,老板热情地上来招呼,“几位?哎……贺先生来了!”
贺斯扬笑笑,“嗯,有一段日子没来了。两位。”
老板引他们去窗边落座,好奇地打量温渺,“贺先生,这位小姐是你朋友?看起来有些眼熟哦。”
贺斯扬淡淡地看向温渺,“不止是朋友。”
莫名,她的心突地一跳。
“呀!”
老板瞪大眼睛,对着温渺喊道,“我记起来了,你姓温对不对?你爸爸叫温成荣,开货车的,我从前跟你爸关系可好了!”
温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胡伯伯,您记性真好。”
老板显然很高兴温渺还记得自己,连忙送了一份菜给他们,“跟我不用客气,观音河这一带全拆完了,就剩我这一家老店,以后的生意还得靠你们老顾客支持啊!像贺先生,他上个月来了好几次呢,每次他一个人来吃饭,总会单独点一份水煮鱼……”
菜一道道地端上来,水煮鱼热辣飘香,温渺的筷子却始终没有拿起。
她怔怔地看着热气在盘子上方飘动,“你以前,不是最……”
最讨厌,吃鱼。
虽然江城盛产鱼鲜,但贺斯扬老说鱼肉有一股怪味道,无论她怎么骗都不肯吃一口。
可他每次来都点,为什么?
这时一片嫩白的鱼肉滑进她碗里。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头顶传来贺斯扬轻描淡写的声音,“有些习惯,养成了就不想戒。”
……
从小餐馆出来,两人吃完饭都出了点薄汗。
贺斯扬将西装搭在肩头,不紧不慢地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随意问,“急着回家吗?”
温渺眸光微动,看着贺斯扬在夜色中吸引人目光的白衬衫,把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全展现出来。
也只有参加婚礼,才能见他再穿一次白色。
她问,“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有。”
难得独处的盛夏的夜晚,很适合去江边找个酒馆,吹江风,喝啤酒。
温渺心神微荡,脚步轻快地跟上贺斯扬,没走几步,她傻眼。
超……超市?
贺斯扬眼里闪过一抹促狭,“家里的猫罐头吃完了,陪我买点儿?”
都走到门口了,她还能拒绝吗?
周末晚上的大型商超很是热闹,多是年轻的夫妻在逛,也有一些小朋友在货架之间跑来跑去。
他们走到宠物食品区,迎面赫然摆着一排羊奶粉。
温渺笑着说,“我一看到这些奶粉,就会想起我们那次尴尬的经历。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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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斯扬莞尔,“印象深刻,想忘掉很难啊。”
那年他们一起给小猫买奶粉,在超市闹过一次很大的笑话——
温渺养流浪猫一直瞒着家里人,因为母亲对猫毛过敏,讨厌猫,更不允许她乱花钱喂什么猫猫狗狗。有天放学,她和贺斯扬穿着校服去家门口的超市买奶粉,忽然在货架后面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老妈!
温渺大惊失色,低声说:“你快走……”
贺斯扬当时正在对比两罐奶粉的配料表,很是不满:“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比起养猫,要是老妈看到她和同校男生拉拉扯扯,会更生气啊!
“别问了,你快走啦……算我求你!”老妈马上就走到他们这排货架。
这家伙真是反了天了,贺斯扬把奶粉往架子上重重一杵,怒道,“温渺,今天是你把我从球场喊下来陪你买奶——!”
“你不要再说了!”
就在老妈发现温渺的前一秒,她把贺斯扬狠狠推开,自己飞快转过身。
“小渺,你怎么在这?”
老妈果然惊讶地叫起来,把她从母婴区拉走,“放了学不回家吃饭,每天到处瞎跑!”
温渺冲老妈吐了下舌头,余光扫过身后的贺斯扬僵直的背影。
咦,他被她推走之后,面朝的那排货架怎么摆的全是……
安全/套?!
怪不得他耳朵尖红得可以滴血。
苦口婆心的超市店员正在劝导贺斯扬:“小帅哥,你别站这盯着看了,你再看我也不能把套卖给你们未成年人啊!看你穿着校服,年纪轻轻还是好好学习吧,不要满脑子只有黄色思想呀!”
店员循循善诱的规劝回荡在整个超市。
贺斯扬现在都还记得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他叹笑着掐了下眉心,“包括你妈妈在内的所有人,一定都觉得我是个变态。”
温渺呆呆地望着他,他笑了?
一点也不为她的莽撞害他丢脸而生气?
温渺胆子大了一点,居然跟他聊起这种话题,“但换个角度想,你年纪轻轻就知道用安全措施,总比做了却不用要好。这么安慰会减轻你的羞耻感吗?”
贺斯扬故作沉思地想了一会,“嗯,完全不会。”
她忍俊不禁。
挡在他们中间的购物篮不知何时被贺斯扬换了个手拿着,几个小孩横冲直撞地从温渺身侧跑过去,她身形一晃,差点撞到贺斯扬身上。
“嗯?”他低下头,手臂自然地环过她肩膀,像某种肌肉记忆。
温渺只觉得肩头一沉,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衫渗进肌肤,脸颊顿时烧得通红,“没事……”
贺斯扬的指节无意识抓紧她,又像到被烫到般倏地松开。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兜里,喉结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哦。”他应得漫不经心,目光飘向远处的人群。
两人正路过一排排货架,温渺余光忽然瞥到什么,轻轻放慢脚步,“要备一点吗?你那次想买没买成的。”
“什么?……噢,你说这个?”
不知不觉就停在计生用品的货架前。
贺斯扬摸了下鼻尖,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我最近应该还用不着。”
温渺微微瞪大眼睛,只是想逗他一下,不会当真了吧。
“不过……”贺斯扬的视线慢慢移动到她脸上。
他走上前,大手抓起货架上的四五盒东西,扔进手中的购物篮里。
“也许快了。”贺斯扬说。
14. chapter.14
还是坐公车,回到家楼下。
夜深人静,路灯被树影包裹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温渺问,“你待会怎么回去?”
贺斯扬敲字的大拇指微顿,他从亮着光的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我让司机来接,怎么了?”
“已经联系了吗?呃,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司机还没到……”
温渺把脸转向旁边黑乎乎的树丛,微不自在地说,“你可以上楼去我家坐一会。”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
她以前可不是这么直白的女人啊!……不,她压根就没有别的意思啊!
“因为,因为天气还挺热的,你可以去我家喝冰啤酒……”
越描越黑。
贺斯扬看着她四处躲闪的眼神,微微笑起来,“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爱喝酒。”
温渺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苦笑,“是啊。在我的印象里,你也很讨厌烟的味道。”
结果到头来,他们都染上曾经嗤之以鼻的“恶习”。
彼此这七年的变化,又岂是几句寒暄可以讲完。
贺斯扬抬头望向她身后的高楼,自语般低喃,“没记错的话,你的家在七楼?”
温渺盯着贺斯扬仰脸时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他的脖颈在夜里白皙修长,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像一枚精致漂亮的果核。
她傻傻重复,“是啊,要来吗?”
贺斯扬深沉的目光落回她脸上,声音低得发闷,“不要。”
“嗯?”温渺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清醒。
他为什么突然很不开心?
贺斯扬的眼底在一瞬间变冷,不客气地嘲讽道,“温渺,你要是想玩什么刺激的三人游戏,抱歉,我贺斯扬没兴趣当别人的配角。”
根本不想听她解释,贺斯扬漠然转身,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只有温渺还傻站在原地。
什么三人游戏?什么配角?
她一脸茫然地扭过头,瞳孔骤然紧缩。
客厅的灯,竟然亮着。
可她分明记得今早出门时,亲手关掉了所有的灯。
……
有些紧张地来到家门口,准备开锁,门那边居然传来一阵哼歌的声音。
温渺刚搬来这里时,为了防止出门忘带钥匙,她在电表箱里藏了一把备用钥匙,而这把钥匙的所在地,只有一个人知情……
温渺从外拉开门。
一团花枝招展的东西突然扑上来,“Surprise——!”
温渺被来人那股久违的热情劲儿吓退好几步,看清那人的脸后,她惊喜地喊了出来,“木木!”
林疏雨笑眯眯揪她脸蛋,“阿喵,想不到吧?”
“天呐,你前几天不是还在欧洲吗?”
数月不见林疏雨,此刻的她披头散发,化浓郁的烟熏妆,穿一条碎花吊带长裙,整个人随性慵懒,“欧洲”极了。
“按照计划,我确实应该还在法国。”林疏雨愤愤地掐起腰,“要不是被那个巴黎男人骗光所有钱的话!”
温渺瞠目结舌。不是一场浪漫邂逅吗,怎么发展成这样?
林疏雨连连叹气,拉着温渺去沙发上大吐苦水。
原来她那日在卢浮宫“重逢”帅哥也是骗局的一环。
那个英俊的欧洲男人把林疏雨迷得神魂颠倒,两人风流几日后,他发现林疏雨只是个没什么钱的美术老师,捞不出更多油水,就在某个清晨卷走了她的所有现金,不告而别。
“他就那么走了,连一个小纸条都不给我留呜呜呜……”
林疏雨边说边擦眼泪,好像比起被骗钱,心上受的伤更重。
哭完,她顶着两个肿成桃子的眼睛对温渺说,“所以我一气之下就去派出所报警了。警察捉到他那天,我以为看到他戴上手铐那一刻会很解气,但他被带走之前告诉我,他不是故意骗我的。他的女友前不久出了车祸,等着钱做手术,他是走投无路了才会盯上我,我就让警察撤销指控,又给他转了些钱过去……”
温渺听呆了,没想到敢爱敢恨的林疏雨竟然会选择原谅渣男骗子。
果然再强悍的女人最终也会败给深情的男人吗?
哪怕他深情的对象,并不是自己。
……
因为太久没见,她们俩一直聊到凌晨。林疏雨在床上睡着后,温渺蹑手蹑脚走出卧室,来到阳台。
她慢慢蹲下身,把手机贴到耳边。
过了很久那边才接起电话,声音沉郁,“干什么?”
他怎么还在不高兴。温渺忙问,“斯扬,你到家了吗?”
“这个点不回家,我难道在外面游荡?”贺斯扬没好气地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温渺迟疑片刻,“唔,斯扬,你说的那个三人游戏……”
贺斯扬呼吸陡然一重,几乎咬牙切齿,“温渺,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想问,那个游戏如果就我和你两个人可以玩吗?”
猝不及防的转折,令前辩论队队长口拙地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事,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温渺飞快挂断电话,从脖颈往上一直红透整张脸。
贺斯扬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她想也没想就点了拒接。
下一秒他又打来。
仿佛能想象贺斯扬在电话那头恼羞成怒的模样。
温渺把脸埋在膝盖里冷静,然而笑意越来越控制不住地传染到全身。
手机还在震动个不停,她抬起头,蓦地撞入漫天清辉——
一轮澄黄的满月悬在夜空。
皎洁,安宁,仿佛照见人间所有隐秘的欢喜。
……
每年七月中旬,温渺所在的品牌部都会迎来一次大考,海口进出口商品博览会。
出差在即,温渺前所未有地忙了起来。
结果这天刚到公司,她就听见一群人围在茶水间八卦,“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他们之间是有啥深仇大恨吗?”
“快把Anna喊来聊聊,她是唯一知情人。”
“聊什么?”温渺板着脸走进去,“我也想听。”
大伙被搞突然袭击的温组长吓得魂飞魄散。
“喵,喵喵姐……”小熊猫被众人强推出来发言,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们在讨论凌锐公司的一篇报道,好多人看,阅读量已经10万加了。”
“哦。”温渺面不改色,“写的什么,对提高你们的业务水平有帮助吗?”
领导不愧是领导,大家强颜欢笑,“当然有啦,啊哈哈。”
“十分钟后C02开会,别迟到。”温渺神情淡淡地转身离开,直到走出茶水间,她才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
来到工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看新闻。
记者姓罗,来自商界著名的《企业家报》。
这篇报道是凌锐科技的三位创始人首次共同接受采访,所以在科技圈引发巨大关注。
温渺右手握着鼠标,指尖轻滑柔软滚轮,认真浏览所有与他有关的部分。
年少成名,P大学神,优秀而低调的数学天才,大学毕业那年就设计出惊艳全球的AI模型……
温渺不自觉地微笑,右键鼠标,将那些文字原封不动保存到电脑。
可就在某一秒,她的笑容渐渐淡去,凝滞。
最终消失。
被问及唯一一段情感经历时,冷傲英俊的创始人反问记者——
“当你拥有几亿身家的时候,还会在乎多年前丢掉的一只矿泉水瓶吗?”
因为太过了解,所以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的轻蔑语气。
温渺闭上眼睛,嘴唇抖索。
她昨晚竟然恬不知耻地向他发出那种邀请。
可原来,他是那么想她的。
一只多年前丢掉的,矿泉水瓶。
而已。
……
同一时间,凌锐公司。
江潮怒气冲冲地推开CEO办公室大门走进去,将一份报纸甩在许静年桌上。
“大早上的,江总吃炸药包了?”许静年悠悠扫他一眼,又看回电脑。
江潮压着怒气,“所有新闻稿发布前都会经你的手,为什么偏偏是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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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你故意留下那句话?”
许静年无辜挑眉,“你在说什么?哪句话啊?”
江潮一言不发干瞪着她,寸头上的短发钢针一样根根竖起。
事已至此,许静年也懒得跟他兜圈子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抱起胳膊,冷冷问,“江总监是在指责我吗?我只能以CEO的身份回答你,公司要曝光,就需要话题。”
“那你就是在利用斯扬炒话题!”
江潮眼里射出洞悉一切的寒光,“但你永远不可能利用斯扬,所以,你的目的只有一个。”
许静年拧起秀眉。
江潮干脆替她说出心声,“你是故意让她看见这句话,让她死心,对不对?”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谁。”
江潮看着许静年直摇头,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静年,天底下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要吊死在贺斯扬这棵树上?你爱他这么多年,有结果吗?”
“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你来当我的人生导师。”
许静年有些不耐烦起来,“既然你都知道了,你只说,你帮不帮我?”
江潮沉吟很久,却说,“后天去海口开会,我看到你也是嘉宾之一。”
“贺斯扬去得,我去不得?”许静年冷笑,“你紧张个什么劲,难不成他前女友也在那里?”
……
机场,登机前一小时。
温渺昨晚收拾行李时查天气,海口的夏天比江城更炎热,所以这次出差她带的全是T恤短裤。
关箱子之前,林疏雨神秘兮兮地往里塞了条东西,温渺问那是什么。
林疏雨暧昧地冲她眨眼睛:“比基尼,战袍。”
温渺失笑,“我又不是去旅游,换了个地方上班而已。”
“阿喵你相信我,你穿上这套比基尼一定秒杀全场。要我说,全世界的女人就该每天穿着比基尼上班,让那些好色的男人垂涎欲滴,无心工作,最后由女人取代男人的岗位,让他们无班可上,哈哈哈哈……”林疏雨恐怖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登机口前,温渺默默想着,这次出差回去一定得陪好友散散心,帮她从法国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肩膀忽然被人杵了一下。
部门老大意味深长地朝远处抬下巴:“走,小温,跟我去和凌锐的人打个招呼。”
温渺顺着他视线看去,对面是装潢华丽的VIP候机室。
沉默地跟在老大身后,一进贵宾室,就有一道深沉的目光紧锁住她。
走到他面前,温渺轻声说,“Charles好。”
贺斯扬颔首,淡淡地回应,“温小姐。”
这时,有个从没见过的卷发女人冷不丁开口,“早就听说凯仕达的女员工颜值很高,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温渺微愣,注视着这个比她微矮一点,却气场十足的女人,“您是?”
“小温,这是凌锐总裁,许总!”老大不满地瞪她。
这个小温,每次一见到凌锐的贺总,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
他立刻赔笑,“许总见笑了,但不是我自夸啊,我们公司的女员工不仅漂亮,能力也是个顶个的强。”
许静年显然不认同这点,瞥了温渺一眼,“能力高低我不知道,但自打温小姐从门口走过来,Charles就管不住他的眼睛了呢。”
这话的暗示意味太强,除了许静年,在场所有人神情都有一瞬不自然。
贺斯扬扯了扯领带,轻咳两声,“抱歉,我稍后有个电话会,先失陪了。”
他脚步匆匆地离开。
温渺很快也被老大领走。她回味刚才许静年的那句话,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贺斯扬还看她做什么呢?
一个人得有多厌恶另一个人,才会把她比作用完就丢的矿泉水瓶?
……
候机室里,许静年盯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声音里含着淬了冰的冷意,““斯扬的初恋女友……就是她,对不对?”
无心加入这场纷争的江潮痛苦捂住额头。
“静年,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