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季烨之来内阁后,顾黎的烦恼便开始此消彼长。这两个月里,季烨之几乎成了实质性的首辅。顾黎发现,自己在内阁里喝茶的时间越来越多、越来越闲。原本由顾黎接手的事,都在不知不觉中,转交给了季烨之。
特别是这两月,新皇登基以后。皇上早朝都没上过几次,政事全甩给内阁。季烨之越是殚精竭虑地干,新皇帝越是离不开他。
顾黎感觉花不了几个月,他就得被人从首辅的位置上拽下去了。但好在,他近日发现了一件事,而这件事情足以帮他重回权力巅峰。
他发现季烨之最近去刑部很勤。每次去了,都要带回来一大堆供词。顾黎本是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些文章,多少也能找几个季烨之办案不佳的错处。可他翻了许久,翻得自己都佩服起季烨之来了。
哎,这记录之详尽!哎,这效率之高!哎,这处罚之严禁!哎,天要亡他顾氏啊!
天无绝人之路,还真给他翻出季烨之提审犯人的一则供词。这供词里记载了东宫的一件事。而这件事,事关先皇身死的隐秘真相,甚至直指当今皇上为参与者。
顾黎偷偷将这份口供带出来,送到了皇上面前。
正吃着葡萄、逗着雀儿的皇上,一瞧见是纸张类的东西递过来,直接反手一推,说:“给季大人看。”
“皇上你仔细看这页!”
“朕什么都仔细看了,要你们这群臣子做什么?什么都要朕干了,你们内阁是干什么吃的!”皇上拿着逗鸟的棒,敲了顾黎的乌纱帽,展臂将他推到一边:“别拦着我,我还要去御花园听伶班唱曲。”
顾黎没办法,只能把口供里的那句话指给他,那句记载了当今皇上拿着胶饴糖走出东宫的供词。
皇上看见了,脸一瞬间涨红成猪肝色,立马把这纸抢过。
“朕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这是谁写的供词,不要九族了?一家老小全拖出去砍了!”
顾黎一见他如此反应,便知大事要成,立马道:“圣上英明。此乃内阁季大人的提审之词,他日常出入长乐殿,也许就是受了公主指使,让人虚构了圣上的这些罪证,明显是两人合谋,欲谋权篡位,其心可诛啊!”
“好!那把他们两个都斩了!”皇上如此果断要砍人,顾黎心中一喜,却听皇上又说:“看过这口供的人,也全砍了。你检举有功,我留你全家一命,你且待在这儿,等我斩完他们,会给你留给体面的全尸。”
“不不不!陛下等等!陛下三思啊!”顾黎吓得乌纱帽都歪了,连忙拽了皇上的裤脚劝道。
“那你说该如何?”
顾黎便说,“等明日早朝时......”话还没说完,便见眼前这皇上紧皱了眉头。
哦,陛下起不来,已经好久没早朝了。
于是他改口说,“等明日陛下起床了,正午的时候......”
“正午要先吃饭。”
“那吃完饭后,下午的时候......”
“梨园有新戏要上呢,下午不行。”
顾黎拼命劝自己,这是皇上、这是皇上,不能骂。继续打着商量道:“那安排一下晚朝,当着大臣们的面,臣将进言季烨之勾结公主,意图谋反之事。到时候,陛下斩人,绝对是完全合理的,举国欢庆的!至于其他牵扯的人,像老臣这种看了口供的,臣觉得之后再慢慢查吧、酌情宽容处理。”
但顾黎没想到的是,等到了第二天晚朝时,一切都变了样。
......
顾黎昨晚忙到很晚。他在内阁受了这么多日的窝囊气,每日都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季烨之送走。
于是一回家后,一反往常的作息,连儿子顾昂也不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洋洋洒洒在第二日晚朝要用的笏板上写了一大堆字。正面参季烨之,反面参公主殿下。晚上睡觉前,还要细细把正面看了,又翻反面看。连梦里都是晚朝时候,自己耀武扬威,把季烨之赶出内阁的画面。
但第二天一早,他在内阁里找不到那份口供时,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可能是皇上聪慧,把口供提前带走了吧。看来皇上只是平时不靠谱,关键时候,还是挺心细的。
等到了晚朝,他刚清了清嗓子,准备按计划,开始念他笏板上写的季烨之罪状。上座姗姗来迟的皇上,刚在龙椅上坐定,开口的第一句“季卿有功”,就把他震住了。
顾黎稍微稳住了心神,觉得皇上想是先从公主殿下入手吧。将笏板翻到反面,正要说公主殿下勾连内阁季学士,意图谋害皇上。
结果皇上一句“皇妹才华过人,有国士之风,今特批入内阁,为内阁女官。”,又给顾黎打懵了。
皇上讲完这两句,恰好顾黎摆出的有事起奏,动作还未收回,皇上便道:“顾大人有何事启奏啊。”
在朝廷百官的注视下,顾黎尴尬地汗都下来了,道:“臣......臣无事启奏。”
“你这笏板上写的什么?密密麻麻的,拿上来朕瞧瞧。”
顾黎看着眼前明显已经被策反的皇上,哪还敢给他瞧啊。
“写的是臣要告老。臣老了,经不住折腾了。”顾黎连忙擦着笏板,尴尬地回道。
皇上明明昨天还一个劲说,都要拖出去砍了,今天倒是一个个赏赐上了。这还让他怎么玩?
当真是君心难测啊!这两位昨夜里,是不是给皇上下了降头,灌了迷魂汤。
“既然顾卿启奏要告老,那朕看这内阁首辅之位......”
“等等!皇上等等!适才是戏言,臣知错了。”顾黎连连磕头,就差不能胸口碎大石,来当场表明他还不老,不能告退。
一直未说话的季烨之,这时才道:“顾大人身为首辅,尤其该注意一言一行,以示垂范。在君王面前,如此作态,实在该罚。”
含恨被罚了半季度俸禄的顾黎,下朝后看着那密密麻麻写满罪状的笏板。
稳赢的局啊,怎么变成稳输了。
......
昨天,在顾黎离开后。皇上去御花园听曲的时候,还是辗转反侧,他根本就等不到第二天的晚朝,又深知自己第二天白天都没什么经历,于是这晚大半夜就行动了。皇上拿了丫鬟切果盘的小刀,就直奔季烨之的道馆厢房了。
季烨之刚一开门,敲门的人都没看清呢,就听到劈头盖脸一句话。
“送胶饴糖的不是朕!”
而后便是刀劈下来的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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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烨之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便躲开了。这偷袭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低级,速度不够,力度也不够,普通人都能躲过,他也不需要花多大力气来躲。
但挥刀的皇上可累得不轻。季烨之一躲,皇上差点顺着刀劈的方向栽下去,还是季烨之腿风一扫,踹过来一把凳子,正好接住了皇上。
皇上刚喘匀气,就接着说:“朕没有送胶饴糖!不是朕!不是朕!”
此时来找他,还特意提到那物,只能是有人拿了他审人的口供,给皇上瞧了。
“看来有人把那份口供给陛下看了。”
季烨之这两个月里,跟皇上打交道的机会越来越多了。开口一句话,便不同于以前的他了。以前的他,只点因果,逃避麻烦之事。说出的话,自然是高深的,要旁人来猜来解读的,因为不喜交流,所以开口很少。
但入内阁以后,事事皆繁杂,哪怕看透了因果,也要一点点揣着人心,算着利益。还得拿捏着不同阶级下的相处分寸,对皇上与对他人的语气,不能一样。
阚徐道人见他如此,一方面是欣慰。朝中有了人以后,他们道馆自然有人护着了。但有时候也忧愁,觉得线香也熏不干净他身上尘杂了。就像季烨之再回道馆,太监会喊“季大人到访”。而那些师兄弟们,也只能喊他季大人,而非季师兄。难免叹息这样的人,没能问道蓬莱,反而做了权臣。
虽然由自己一手促成,从去年开始,他便给了季烨之两条路,可以继续问道,但如今朝廷由太子妃把持,皇上希望他入内阁助力。
季烨之毕竟是根骨最佳,又修了多年的虚无道,他当时一听到,便立马选择了离开,前往昆仑蓬莱。可一年后,竟然又回来了。阚徐道人一见他回来,便只问了一句话:“想清楚了?想清楚便不能后悔了。”
他听了这一问,旋即转身,看了一眼屋宇林立、繁华正当时的玉京,不该让这样的景象,变成一片废墟、满目疮痍。于是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季烨之入朝后的适应速度,还是远超阚徐道人的想象。但阚徐道人觉得,季烨之也许就是这种上手什么都快都好的人。就像他自幼便在论道上启蒙过早、就连卜卦,都显出了极高的天赋。
但季烨之只是修道天赋高,修道和入世其实是相悖的。他之所以如此适应,实则是早已有经历。
在上一世里,在蔚国城破后,在最波谲云涌的南逃政权里,执掌政事多年、且还能数次起兵北伐,意欲收复玉京的经历。
皇上见季烨之还敢说口供被某人拿了之事,便道:“顾爱卿忠心为国,就是为了揭露你们这般诬陷朕的谋逆之罪。”
听了这话,季烨之只觉上一世的心灰意冷,又在这样的夜晚重演了一遍。缈寅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安于一隅、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的皇帝。万事只求自保的人,为了自身利益,极易被人利用,做出种种谋害忠良、让有志之士寒心之事。
他上一世也是挣扎了多年,才明白自己护着的南逃政权,永远不会北伐顺利了。因为他护着政权的皇帝是缈寅。是听人打到玉京附近了,兵都未临城下,只是听他人一两句便惊吓至极,便能连一点兵卒都不留,每个兵卒都要保护他南逃的缈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