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荆歌起身,轻轻将阿蛮放在了地上,拉着魔祖先一步出了柴房。不一会儿,便有一名家丁,带着一个郎中走了进来。
郎中瞧了眼阿蛮身上的伤,正要用药,家丁伸手拦了下他,道:“大夫,不用给她用好药,只要保证她活着就行,活着才能卖出去。”
闻言,郎中瞪了说话的家丁一眼。
阿蛮的事,街里邻巷早都传开了,他家中亦有女儿,和阿蛮一般大。眼下看到她这般,不由得想,若是他女儿遭遇如此,身为父母,他该是怎样的心痛。
想到这里,郎中给阿蛮用了做好的疗伤药。
上完药,家丁轻咳了一下,理直气壮道:“看病的钱暂赊着,等把她卖了,我们再给你。”
郎中冷哼一声:“不用了,卖媳的钱,老夫拿着心不安。”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姑娘,叹着气走了。
“家主宽厚仁慈,让你在这里再待几天,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再送去卖,我劝你争气点,不要死在府中,趁着年轻多赚点,报答家主,再去庙里多捐点香火钱,请求佛祖洗清你身上的罪孽。”
家丁眼中的厌恶挡不住,撂下这句话后就锁了柴房的门跑了。
荆歌捡起一块石子,瞄准他的腚弹了过去。
“啊哟!”
家丁从地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地嚷道:“谁打我,给老子滚出来!”
“我打的。”
贺府的“管家”拿着鸡毛掸子从树后走了出来,一下又一下往家丁的身上招呼。
“给谁当老子呢,嫌活太少是吧,打挨少了是吧!”
家丁抱住头,边跑边认错:“贺管家,小的知道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这就去忙,这就去。”
看着这欺软怕硬的仆人跑远后,“管家”摇身一变成了荆歌。
魔祖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助人为乐”。
“阿蛮身上的伤差不多都被处理好了,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我们要不去别的地方瞧瞧,找找其他关于‘境心’的线索。”
魔祖颔首:“可。”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片小兽样的剪纸。剪纸飘到柴房里,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自己贴了上去。
“这是不觉兽,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守护和传递消息。”
荆歌“哦”了一声,带着探究的目光多看了他几眼。
这老祖不是魔吗?怎么干的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魔应给做的。简言之,不干魔事。
魔祖从最开始直视着她的目光到后来有些闪躲,最后被她看得耳根子都红了,别扭地问:“你一直盯着本座作何?”
荆歌盯着他逐渐红温的脸,戏谑道:“小老祖,你还挺细心。”她用“狗血淋成落汤鸡”作者惯用的仙侠修真界的时间设定,换算了一下眼前这位魔祖的年龄,发现这位一千多岁的祖宗,在现实世界中不过十七八岁,和二十岁的她相比,还是个弟弟呢。
一直没想好该如何称呼他,可就在刚才,她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了“小老祖”三个字。
老祖,是对他开新魔之宗的肯定;小,是基于他真是年龄的客观表述。
小老祖一称呼,既恭敬又不谄媚,还带点调侃的意味,使自己在面对这位魔头时,不居于下风。
况且,她还发现,这位身材高大的祖宗,在魔宫时虽有一些让人面红心跳的“出格”行为,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点到为止,不会有更过分的举动。
出了魔宫,这位祖宗更是指哪儿打哪儿,一不小心还被人用“阴招”暗算了。强大的魔力还未来得及施展,就被困在了这小小的壶中境。
说起来,还怪可怜的。
荆看着他,十分满意自己想出来的这个称呼,完全不在意这位祖宗的想法——恋爱脑嘛,叫什么应该都能自动演化成亲密的昵称。
话落,小老祖眼睛倏然一亮,松了下肩,胸膛往高挺了挺,扬着下巴道:“那是自然。”
“本座向来如此,胆大心细,法力无边。”
咦,还挺臭屁。
荆歌摇了摇头,先一步走了。魔祖快步跟了上去。
一魔一人出了贺府,便不用在隐匿身影,换上了一身常服,混迹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中。荆歌边走边想去哪儿打听有关阿蛮的信息,转头便看到了卖布鞋的摊点前坐满了高矮胖瘦不一的大娘。
卖鞋的摊点位置选得好,在集市的中心,周围还有卖首饰、猪肉和各种蔬菜瓜果的。摊点后建有一排矮墙,可以用来短坐或摆放东西。
此时天色微亮,街上的行人并不多,摊主们摆好货后,就聚在后面的矮墙前吃早食。
荆歌看着聚拢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大娘们,突然有种柳暗花明之感——这不就是驴过去都得被蛐蛐两句的“村东头”吗?
搁这里蹲一天,保管街头巷尾,从东到西,有的没的,真的假的的秘闻隐事,都能像抖筛糠似的抖一脑袋。
荆歌拉着魔祖蹲在了墙角,摇身一变,成了贩夫走卒。
“你们听说了吗,东街贺家的小媳妇昨天逃跑了,又被抓回去了嘞。”大娘吃了一口包子皮,喂身后背着的孩童吃了一口肉馅。
“当然听说了嘞,小丫头跑了一半又被抓回去了,我亲眼看到了呀。”另一大姐喝了口热水,“不晓得抓回去后会怎样的嘞。”
“俺知道俺知道!”一个身材丰润的大娘忙道,“俺昨天推车路过贺家门口时,听到了从里头传来的叫声,那叫一个惨啊。”
“那是被吊起来用鞭子抽了,”一位大叔适时插话,“俺爬墙头瞅了眼,那小丫头片子被打得老惨了,看得人心老难受了。”
荆歌记着秦楠说过,凤竹堡不是不接受异乡人吗,怎么在小小的一个街头,她就听出了两三种方言。
许是受本地方话或者官话的影响,大娘大叔操着的口音听起来都不够原汁原味,但恰好能让人听懂。
说起来方言,她到现在还不知凤竹堡的本地话有什么特色,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
“谁说不是尼,”一位大哥吸溜了一口面,“咱昨天看到那丫头子一直往外跑,好像想往鸡鸣湖跑,估摸是不想活了。”
“恁说哩对,”一位老大哥吸溜完碗中的汤,接着上一位的话道,“俺听说那小妮儿有个小姐妹,也被卖去人家作了等郎妹,十年八载等不来丈夫,和家里的长工好上了,被主家晓得后,浸了猪笼,淹死在鸡鸣湖了。”
“娃儿可能觉得活不下去了,想下去找姐妹吧。”
“也是,贺家主人是个哈(坏)脾气,被抓回去,女娃也是要被折磨的,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侬讲个对,我也看见过一回,那小囡半夜在鸡鸣湖游水,一头扎进去半天不出来,吓死个人嘞。”
“窝也见过!”
“……”
说话的功夫,天光亮堂了起来。
聚在一起的摊主们收拾了一下,各自散去,开始了一天的叫卖。
荆歌和魔祖轻步离开了。
从摊主们的闲谈中,她捕捉到的关键信息只有两个——鸡鸣湖和阿蛮已经死了的玩伴。
两人走着走着,到了一方茶馆。魔祖要了一壶茶水和几盘点心。
壶中境里,除了直接出手改变境主命运时,他们会变成透明人外,大多时候的一人一魔,和在壶外一样,有口腹之欲。
但荆歌着急出去做任务,没什么胃口,小老祖却格外执拗,非要让她吃点东西再继续。
“尝尝。”他拿起盘中的一块红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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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的糕点,递到了荆歌的嘴边。
清甜的香味,让人忍不住一尝。
荆歌咬了一口。
红豆绵密的甜和绿豆清爽的甜混融在了一起,在口中蔓延开来。她喜辣喜甜,这样的甜对她来说,简直是人间至味。
“好吃。”
荆歌忽然眼眶一红。
藏在心头的,对于来到陌生世界的恐惧和不安,好像因为因为这一口甜,消散了些许。
魔祖为她倒了一盏茶。
“第一次吃这道‘花红柳绿’的糕点,还是你做的。”
荆歌拿糕点的手忽然一顿,睁大了双眼,满眼写着:你在说什么?
别说糕点了,让她荆歌蒸米饭,蒸到最后就只能等着喝米汤了。这么精致好吃的糕点,能是她这双残手做出来的吗?
这小老祖在说什么梦话呢。
哦,一定是心灵手巧的清禾妹子做的。
“我……不会。”清禾突然在荆歌的脑子中蹦出了这一句。
荆歌吓得手一软,糕点掉在了地上。
她的花红柳绿啊,怎么就碎了。
只心疼了一瞬,荆歌的注意力便被脑中闪现的诸多疑问转移了。
她明明顶替了清禾的身份作为女主在这个世界进行任务,为什么小老祖在危急时刻喊她本名“荆歌”?为什么清禾说她不会做这道花红柳绿,魔祖却说第一次吃到这个糕点是她做的?
再往前点,魔祖穿着红纱紫纱“勾引”她时,说她喜欢看他这样穿,按照人物清禾的设定,绝不会如此,那时的也权当这祖宗在逗她。
想到这里,荆歌面色一红。
其实细想来,喜欢看男模坦胸露腹穿红纱紫绸的也是她。不过这都是她压力大时,晚上窝在被窝里偷偷在网上刷的东西,这小老祖又是如何精准得知呢?
难不成,他的隐藏身份是大数据?
荆歌越想脸越烧。
小老祖品着茶,盯着她看,幽幽问:“在想什么,为何脸如此红?”
脑中的各种猜测顿时烟消云散,荆歌心虚地喝了一口茶,忙道:“没什么没什么,赶紧吃赶紧吃,吃完了去鸡鸣湖看看。”
在来茶馆的路上,她问过魔祖,“境心”一般会是什么?他回答说境心多为对境主来说十分重要或意义非凡的地方。
如果方才得到的信息是对的,阿蛮真要往鸡鸣湖跑的话,这个地方就有可能真是“境心”所在。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荆歌站起身,正要结账离开,突然冒出来一个老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姑娘,要买书吗?”
“不……”
拒绝的话在看清老人的长相后咽回来嗓子里,荆歌定定看着眼前跛脚老人。
老人形容瘦削,拄着一根竹棍子,满脸堆笑地看着她。
除了一双浑浊的眼睛不同外,这老人和凤竹堡外的说书人一模一样。
荆歌神色一怔,往后退了一步,魔祖挡在了她的面前。
看到这一幕的店小二匆忙赶了过来,呵斥老人:“二跛子你怎么又来了,别打扰我们客人吃饭,出去出去!”
店小二一边推搡着老人,一边转身过来对荆歌和魔祖道:“对不住了两位客官,这老头卖书讲书为生,疯疯癫癫的,没吓着您两位吧?”
推搡中,老人怀中的书落了一地,其中一本被风吹开了。荆歌的视觉不自觉落在摊开的那页上。
书页上写着:等郎媳记
“等等!”
荆歌制止了店小二赶人的动作。
与此同时,身侧的魔祖倾身过来,附耳道:“不觉兽传来了消息。”
“那女子,已经到了鸡鸣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