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你抱他的,要不是你,我儿怎么会死!”男人怀抱中的男婴,体温已逐渐变得冰冷。男人眼神狠厉至极,一脚踹翻了缩着身子立在一旁的女孩。
阿蛮摔在了地上,捂着肚子,默默擦着脸上的泪。这时的她已经十六岁了,自被卖到这户人家里作等郎媳,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主家笑着对她说:“算命的说了,你的生辰八字好,娶你进家门,保我能有个大胖儿子。”
她看着满院站着的姨婆,读不懂她们眼中的情绪,更没法开口说,她的生辰,只有母亲记得。
可是母亲死了。
继父不过是为了钱,刻意迎合,编造了一个八字而已。
十年了,她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小丈夫。
小丈夫死在了她的怀里。
她不过是想抱抱他,告诉他,请你快快长大,好好疼我。
可是不知为什么,小丈夫没了呼吸,身子也开始发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四处叫人,叫来了公公,喊来了几房的姨婆,姨婆的声音可真大,招来了街坊邻里,小小的厢房中站满了人,院子里也到处都是人,够着脑袋看的,贴着耳朵听的。
阿蛮听见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说:
“真是个丧门星哪,进门之后,先克死了婆婆,又带走了她的丈夫。”
原来小丈夫死了啊,和父母婆母一样。
“听说这姑娘来主家前,父亲就死了,母亲改嫁后生了一个儿子也死了,到哪儿哪就死人。”
“怪不得继父把她卖了。”
阿蛮想不明白,母亲明明是生弟弟时死的,怎么这也能怪在她身上?
“挺水灵一个姑娘,怎么就是个克夫克亲的命!”
身上的疼已经感受不到了,阿蛮捂住了心口。
这里好像在流血。
她抬眼看着周围的人,他们的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恍惚中,阿蛮好像看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把大刀,像行刑的刽子手那样,一齐向她挥了过来。
“啊——”
阿蛮抱着头,从地上站了起来,冲出了人群,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她要离开这里,她要离开这里,她要离开这里!
身后的众人伸出了长手,拼命阻拦着她。
荆歌站在喧嚣的人群中,听着久久不绝的咒骂声,对着阿蛮奋力喊:“阿蛮!就这样往前跑,不要停,不要回头看!”
她向阿蛮张开了双臂。
阿蛮穿过了她的身子,跌倒在了地上。
荆歌看着落空的双手,身子僵顿。
主家的仆人赶来,抓住了阿蛮。
阿蛮疯了一样地嘶吼、挣扎,无济于事。
周围男人们伸出的手指指点点,眼底流露出的是厌弃、憎恶。女人们神色凝重却又麻木,因为这样的事情,她们也曾亲历。
没人能救她,也没人能救她们。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从主家逃跑!”
荆歌不知道从买家手中逃跑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没有接住她。身子一软,半跪在了地上,愣愣地看着阿蛮被拖走的背影,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抽搐。
无能为力的感觉好差。
比死还要难受。
为什么会接不住她呢……
目睹了一切的魔祖,弯腰扶起了荆歌,看着哄闹的人群,神色漠然,就好像这样的事他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这是壶中境,外入的人,只能旁观,无法左右。”
荆歌起身,压下翻涌而来的泪意,问:“没有办法帮她吗?要怎样才能出去?”
此时的一人一魔,就像游魂一样立于闹市之中,他们亲睹了阿蛮的遭遇,却无法出手相助。
荆歌出神地想,她为什么从一开始只想完成这个“世界”发布的任务,变成现在这样急切地想要帮她呢?
来这里不过一两天。
“真的办法吗?”
魔祖望向她。
“壶中境,同其他法术怪力布下的幻境并无二致,唯一的区别便是随着‘境’的推移,设境者的力量会减弱,在这之前,无法直接左右他人命运,但——”
“但什么,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
“可通过对‘细枝末节’的修理,改变境中人的际遇,只不过……”最后的几个字个字魔祖说得很轻,几乎是听不见的。
私心地说,他也不想让她听见。
“这样就够了。”
魔祖的话中意荆歌了然,不能直接插手,但可以间接改变。
“而从这里出去,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找到‘境心’,解之,二是随着境的推移,等布境人法力减弱,一举攻破。若现在就举力攻之,必遭境之反噬,永远被困此地。”
任务重时间紧,一一亲历壶中境对荆歌来说简直是酷刑,她果断选择前者。
“我们找‘境心’吧。”
“好。”魔祖继续道,“境心通常与故事中最重要的人有关。”
这是阿蛮的故事,最重要的人,当然是阿蛮了。
荆歌拉上魔祖,两人一起往贺家“飘”。
贺家,就是买阿蛮的主家。
阿蛮被抓回去后,贺家家主贺无颜命人将她吊在了树上。
贺无颜拿着一把布满勾刺的长鞭,一向又一下地往阿蛮身上甩,三两下后,阿蛮身上皮开肉绽。
“叫你跑!你是老子买来的,是生是死,老子说了算!”
“吃了老子家里十年的饭,克死了老子的婆娘,又克死了老子唯一的儿子,你、你这个挨千刀的!”
“老子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再把你扔到野坟堆里喂狗!”
被吊在树上的阿蛮,不哭不闹,神色漠然,只抬头望着天空中的云儿。
这幅毫不在意的模样,又惹恼了贺无颜。
“你!”
鞭子高高扬起。
在墙头上站着的荆歌,见状立马挑了下来,冲到贺无言的面前,握住了他再度抬起的手腕,往后猛地一推。
贺无颜摔在了地上,见鬼似的大喊:“谁!是谁!谁他爹的推老子!”
荆歌仗着自己现在是透明人,为所欲为,双手叉腰大喊道:“是来揍你的姑奶奶,荆歌!”
魔祖跟在她身后,背在身后的手,藏在袖中施法,眉心轻皱。
府中的下人赶忙冲过来扶贺无颜,他起身后往阿蛮身前扑。
“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这丧门星,莫不是身上沾了什么东西,不干净吧!”
一位姨娘拦住了他。
“家主,这妮子人被你吊在树上,都快打死了,怎么会是她呢?”
一直抬头望着天空的阿蛮,突然低头,看向了挡在她身前的女人。
穿着墨绿衣裳的三姨娘,额角还有淤青。
她的身形,好像……她的阿娘。
“方才摔的那一下,定是贺玉绊的,他还在床上躺着呢,到现在都没能入土为安,真是可怜啊。”三姨娘说着,留下了两行泪。
“家主还是快去看看玉儿吧。”
闻言,贺无颜果然停下了动作,鞭子仍在了地上,着急忙慌地往屋里跑,边跑边喊:“我的玉儿啊!”
众人又拥着他去了,一时之间,院中只剩下了三姨娘。
三姨娘捡起吊在地上的鞭子,回身看了阿蛮一眼,将鞭子装进了袖中,转身离开了。
荆歌看看她的背影,又望向吊在树上的阿蛮,心头如同被千金锤砸中,重得喘不过气来。
“荆歌,你想帮帮她吗?”
脑中突然出现了清禾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从未出现过的急切。
“嗯。”
“我想帮她。”
清禾道:“仙君闭关前,曾命不同宗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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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教你修道。不同之道,你均已入门,不过修习的深浅不一,其中,医道修炼得最为深厚。”
荆歌大喜:“你是说,我在这个世界中,是个神医?”她小时候就想当个医生,后来听说了医学生入门前要徒手抓青蛙,她战胜不了生理性对青蛙的恐惧和厌恶,就不了了之了。
来到这里,也算是圆了小时候的梦了。
“可以这样理解,因为你本身,就有治愈万物的能力。”
这样的说法,让荆歌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别这样说,我哪是什么治愈系的小甜心。”虽然小时候确实羡慕南宫问雅,双手那么一放,什么奇珍异兽都就变成傻白甜了。
她觉得很治愈。
受南宫问雅的影响,她从小立志要当个人见人爱的甜妹,后来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成了一个人见人躲的“暴躁”少女。
突然被人说治愈,属实受之有愧啊。
不过,有了医术,她就可以帮阿蛮处理伤口了——至少,能让她不那么疼。
阿蛮被仆人从树上放下,扔到了堆杂物的柴房中。
仆人对着看守柴房的小厮说:“看着点,别让她死了,家主说明日就把她卖进窑子里,把这几年吃的饭钱赚回来。”
守门小厮道:“她这么晦气,哪个窑子敢要?”
仆人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傻啊,又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她,卖的时候不说真话不就对了。”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荆歌跳起来给他俩一人一脚,将人踢得远远的。魔祖对着两人施了点幻术,让两人哑着声音在院中“狗咬狗”。
荆歌趁机溜进柴房,查看阿蛮的伤势。
阿蛮已经昏过去,她正要根据清禾的提示为阿蛮疗伤,魔祖突然伸出手阻拦。
“你这是要干什么?为何拦我?”荆歌又急又气,“她伤得很重,虽能撑到明早,但身子太疼了。我医术修得最好,就想让她今夜过得不那么难受,这不算改变她的命运吧。”
魔祖低着头,不去看荆歌的眼睛。
“不算。”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把手拿开!”
话音未落,魔祖却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信我吗?”
荆歌有些诧异:“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信不信的,我着急救人。”
“好,你救,但在救人之前,你若信我,便跟着我念一道口诀。”
已入夜,月光清凌凌地洒了下来。
荆歌看向他,眼底由无奈变为妥协。
眼前的魔虽以面具遮半面,眼底的赤诚却在月光的见证下,如同海浪一般涌了出来。在这样的目光中,很少有人能全身而退,不溺其中。
鬼神神差地,荆歌点了下头。
魔祖紧张的心安定了下来,在月光中教荆歌念了口诀。
荆歌如愿以偿地帮到了阿蛮。
在她怀中的阿蛮,原本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身上的伤痕也淡了许多。救人是费神劳神的,荆歌抱着她,靠着门,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魔祖脱下身上的外衣,轻轻盖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的身上,后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荆歌的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睡。
看着她的安然的睡颜,他想起了她方才的急切。
她呀,总是这样,遇到想救的人,会不顾一切施以援手。
他想替她救,她总是不肯的。
她说:“有些事情,我一定要亲自做。”
他从不拦她。
只盼着,她不要因为任何事任何人受伤。
月光披拂在他们的身上。
魔祖抬起手臂,撩开衣袖,小臂上出现了深深浅浅的鞭痕。
他是魔,长鞭造成的疼痛尚且可以忍耐,但若是这些疼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会疯。
会不顾一切地毁掉这里的所有。
杀光这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