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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雁不栖

作者:空斋藏姽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顾予衡自归来便承了父爵,而老侯爷尚健在,因此如今是住在侯府主院的东跨院中。


    东跨院有三间正房,庭院虽不如主院开阔,但胜在精致。


    祝南枝一路跟着入了庭院,心中却还惦记着方才在书房前的那场闹剧。于是一入屋,屁股还没坐热,便开始找机会问话。


    “侯爷当真养了官伎?平日里都什么时候见她们?”


    见顾予衡默不作声,祝南枝铺垫完一通,索性窜到他跟前,扳过他的肩,直截了当地言明意图:“侯爷莫要如此小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想问……能不能让我挑几个好苗子带回南馆?”


    顾予衡冷脸看她:“你的南馆不是向来只收男伶么?怎么现在又打起了官伎的主意?”


    “谁说我只收男伶的?”祝南枝挺直了身子,解释道,“这么说吧,洛尘的确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颗沧海明珠,乃吾之心腹也!不过当年同我提及建立南馆这个想法的,可正是一名江州乐营出身的官伎!”


    当年,祝南枝闻那官伎所言,觉得新奇,本想邀她携手做生意。


    不料她一提出这个想法,就被对方婉拒。


    理由也简单,那位官伎说,自家尚有几个兄弟姊妹需她供养,冒不得做生意的风险。


    于是祝南枝为了证明这个主意可行,自己开了这家秦楼。


    经营不过数年,南馆声名渐起,获利颇丰。祝南枝还惦念她,想出资替她赎身,请她来当南馆的人前掌柜。


    可得到的,却是她嫁人的消息。


    听闻她为了脱离贱籍,早在一年前,便嫁与了一位地方豪绅为妾,从此深宅隐闭,如今也不知过得怎样了。


    “我起初觉得她可傻,若是当年随我做了生意,如今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她轻叹一声,释然道,“可后来想明白了——世间缘法如是,初时共语明月,他日各赴烟尘。每人的际遇不同,面临的困难也各异,旁人无法共情,也没有资格对此评头论足。”


    话虽如此,可顾予衡还是听出了女郎话中的惋惜之意。


    “所以侯爷若是真要养官伎也无妨,”祝南枝倚在桌畔,懒懒地掩着桌面纹理画圈,作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只是能不能让我也见见?官伎们颇通乐理,又对士大夫的喜好、宴饮礼仪十分熟络,如此……说不定能助我打通京城雅宴的关节,顺便还能让她们赚些金银贴补,岂不是一举两得?”


    顾予衡端起桌上的热茶,垂眼抿了几小口,缓缓道:“见见可以,可她们每月也只会来府上一日,你如何让她们同你做这笔生意?”


    见有希望,祝南枝沉思片刻,没过多久便想到了万全之策:“那侯爷要不纳她们为妾吧!”


    此话一出,顾予衡差点被刚喝下去的热茶呛得驾鹤西去。


    祝南枝连忙起身,隔着张矮桌替他顺背,嘴上还一边殷勤地吹着耳边风:“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我知侯爷消受不来如此多妾室,就当替我挑几个侯爷看着顺眼的就行!如此,一方面能替她们赎身脱籍,另一方面我每日回来还能教她们些经营本事,也省得到时候我这个做主母的在外为官,偌大的侯府没个人管着不是?”


    实则祝南枝在心中盘算着,官伎能歌善舞,又惯会温言软语,到时她再教会她们经营之术,将顾予衡治得服服帖帖。到时若他当真与哪位官伎两情相悦,还能成就一番良缘,如此,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退位让贤”。


    凭这一出借花献佛,二人不得手牵着手来给她磕头,感谢她的大恩大德?


    祝南枝一边体贴地拿出帕子替他净脸,一边试探地问:“既是合作,这赎身的银子便由我来出,侯爷意下如何?”


    要银子还是要自由,祝南枝还是拎得清。


    于是几个时辰前,还在书房门口因为纳妾一事哭得昏天黑地的女郎,此刻却一脸狡黠地劝他收容官伎充房。


    敢问还有谁家夫人如此心胸宽广,能容得下此等是非?


    顾予衡差点被气昏:“祝南枝!天底下有谁会像你这般,干出劝自家夫君纳妾的荒唐事?”


    “可是——”


    “叩叩叩——”


    没等她说完,敲门声响起。


    祝南枝立马噤声,指尖捏着帕角,借着丝帛的遮掩,恨不得连皮带肉地将他嘴角的茶渍拭去。


    朱明依吩咐将糕点送来。


    待人一走,顾予衡二话不说,挑了一块最大的糕点塞进她的嘴里,冷脸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今夜若是不想饿死,就少说些话。”


    说完,顾予衡起身打开房门,同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又回到原位坐下。


    祝南枝嘁了一声,捏起盘中圆溜溜的青团,食不知味地将盘中美味扫荡一空。


    片刻后,春桃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外,手上还抱着祝南枝的随身行囊。


    “春桃?”祝南枝一怔,“你抱着我的东西做什么?哎——”


    春桃为难地看着祝南枝,手藏在包裹下,悄悄指了指她身旁。


    一切小动作尽被顾予衡收于眼底,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眼芒如刃,吓得春桃放下包裹便退了出去。


    临走之际,连门都忘了关紧。


    祝南枝手中的梅花香饼顿时不香了,起身疾步走到包裹前,解开一看,里头装着绢袋和一本蓝皮书。


    绢袋的内层涂了蜡,是特意用来防止草药受潮的。


    还有那本在马车上便见过的蓝皮书,如今正面的四个大字也被顾予衡尽收眼底。


    他用恭维的语气道:“这种孩童爱看的书,祝司记也爱看?”


    “侯爷这是何意?”祝南枝咬牙切齿地瞪他。


    “今夜你便宿在此处,”顾予衡移开目光,不慌不忙解释道,“省得你跑出去,寻到了官伎的藏身之处。”


    祝南枝不服:“这是什么破理由?敢情侯爷今夜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诓我来此处吧!”


    顾予衡也没有狡辩,爽快地承认了。


    “卫兄就住在隔院,明日他若早起出门,势必会从我院前经过,明明昨夜里霜寒露重,夫人还贴心地追去卫府替我添衣,今夜若是看见你的婢女和我身边的人分立两侧,岂不奇怪?”


    祝南枝这才收回目光:“最好是这样。”


    随后别过脸,懒得再理他。


    “夫人不信?”他执盏的手朝门外拱了拱,“出门左转,一看便知。”


    祝南枝向来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当即推门而出,沿着左侧长廊一路寻去,一刻钟过去了还没归来。


    顾予衡疑心这女郎该不会是趁机潜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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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准备起身去寻,便看见她的身影自回廊的另一头转来,面上还隐隐带着薄怒。


    回来时,只见顾予衡捧着手中书卷,眼也未抬,指着桌上新送来的糕点问:“还吃么?不吃我命人撤了。”


    此时,春桃端着药推门而入。见屋内情形,小声提醒了一句便退下了。


    祝南枝闷闷坐回原处,目光扫过眼前那碗气味格外浓重的药汤,又瞥向一旁神色自若的郎君。


    她蹙起眉,指尖在碗沿敲了敲:“这药闻着不对。”随后将药碗推了出去。


    顾予衡看了她一眼,接过药碗,喝了一小口,只淡淡说了一句“只是煎得浓了些,苦口而已”,就推了回来。


    祝南枝这才端起碗,将剩下的汤药一饮而尽。


    这药果真是祝南枝喝过最苦的一碗。


    苦意漫上舌根,她连忙从腰间的布囊中倒出一块冰糖含入口中,甜意丝丝化开,也逐渐纾解了些许心中郁结。


    褐色的药渣沉在碗底,祝南枝无意间瞥见腰间布囊旁,兜着银针的封袋,联想起昨日卫府之事,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顾予衡,问你件事。”


    “说。”他目不离卷地应道。


    祝南枝望着他清冷的侧脸:“昨日在卫府,你为何一入宴便带我去半山园?”


    顾予衡执卷的手一顿,偏头对上祝南枝澄亮的眼眸,静了半晌,才移开目光:“你猜。”


    “我猜……”祝南枝支着下巴,轻缓道,“侯爷一早便知,府宴上会出现刺客,是不是?”


    顾予衡轻笑,不紧不慢地将手中书卷折了一角,随后合拢。


    他眼睫半垂,在脸上投下浅淡的影:“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老将军已去,如今再提,又有何益?”


    话中似有未竟之意,祝南枝仍不解:“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提前告知禁卫军?哪怕随便寻个由头,让卫琢增派些人手护着老将军也好啊!”


    “若事情如此简单就好了。”他语气平稳,似乎面对当时的境况已然束手无策了。


    祝南枝垂头思忖。


    若明日,王澹验出银针上的毒药与自己所中之毒一致,便可暂且推断,昨日刺杀老将军与下毒害自己的是同一批人。


    而顾予衡此前曾表明他知晓对方身份,若他所言不虚,能大胆行刺卫府,还让一个侯爷也束手无策的,要么是与之利益相悖的当朝鼎臣,要么是江湖中嗜血如命的暗杀组织。


    若真是如此,顾予衡那日在南馆说的的确没错,以祝南枝如今的势力,不论何者,她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思及此,祝南枝扶额长叹,转移话题道:“顾予衡,你往后还是别唤我夫人了,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顾予衡以为她又要寻借口推脱二人干系,正要拒绝,却看见祝南枝垂下眼帘,一副伤神模样。


    她垂头沉吟:“夫人……听着像是夫家的人,不再是祝南枝,侯爷既想在人前装作感情和睦,就唤我南栖吧。”


    “南栖?”顾予衡轻声唤道。


    垂手思索片刻,祝南枝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寒枝独唤春,故雁不栖南。从现在起,南栖,就是我的小字。”


    她伸出右手递到顾予衡面前:


    “夫君,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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