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阳侯府小住,同时也意味着,祝南枝不可避免地会与老南阳侯和贺兰夫人打交道。
祝南枝一觉睡到午后才起,醒来后便吩咐春桃,学着媖娘平日里的装扮挑了几件衣裙。
春桃依言送来一套裙装,替祝南枝换上。
上衣是用苏杭上好的花罗裁成的暗花直领褙子,再配上素绫百迭裙,腰封上绣着三两细梅,无珠玉坠饰,却端庄大气。
随后,祝南枝将那本“名物须知”从枕下抽了出来,再简单清点好几样必需品,又拜别了一番父母。
待到出门时,已是夕阳垂暮了。
马车行驶在御街上。
来接二人的是冬青,祝南枝从他口中打听到,白日里,顾予衡随卫琢入了宫,约莫要等到宫门快落钥了才会回来。
祝南枝算了算时间,于是改了主意,吩咐冬青沿着御街直走,不必拐弯了。
“吁——”
一辆马车自黑漆漆的桥洞下隐出,朱明发现桥上的人影,勒令车夫停下,随后侧身回头,掀开车帘一角:“侯爷,夫人在前面。”
马车内,顾予衡正闭目养神。
闻言,他掀开眼,眸光向帘外偏了几分,绷直的背脊缓缓一沉,掀开车帘下马。
马车是从侧面的门洞驶出的,恰巧停在城楼外的金水桥前。
夜幕下,只见祝南枝立在桥头,背对着暗红的城墙,一手扶着云龙纹的望柱,与身旁的侍女不知在说笑着什么。
她今日打扮得清丽,皎皎身姿可与渐升的新月争辉。
顾予衡正望着出神,此时祝南枝侧过头,恰巧与他四目相对。
祝南枝索性朝他挥了挥手,没注意收住脸上的笑。
温润的月光漫过宫墙,淌入桥下的河水,碎银般的波光在河面层层漾开,随轻风悠悠晃荡。
祝南枝领着侍女走到他面前,见顾予衡好似没反应,于是她瞥向身后的马车,晃了晃手:“发什么愣呢?没见过仙女下凡?”
顾予衡这才恍然回过神,有些迟钝地点头:“好看。”
昨夜卫府遇刺,顾予衡深夜赶赴却未能阻止,一番好心辗转却坏了事,如今算是惹祸上身了。
于是贺兰皇后传谕召他入宫,罚他跪于坤宁宫听训了整整一日。
有皇后亲自教诲侄儿,皇上也未再多言,顾予衡因而未另受惩处。
此刻他已身心俱疲,这时耳边终于传来一句可堪入耳的话,深深浅浅的吐息间,人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那还用得着你说!”
原就是祝南枝的无心之言,她自然没将顾予衡的反常放在心上,而是探过身子,将注意力放在了打量身后的轿辇上。
“这宫中的轿辇果然精致,说来我还没乘过呢,”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走吧,我与你一同回府。”
说罢就要上轿。
“下次吧,等你将来成了侯夫人有的是机会。”顾予衡忽然伸手拉住她,低声道,“卫兄也在马车上,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我们坐那辆。”
顾予衡抬了抬下巴,示意冬青将马车驶过来。
祝南枝抿起嘴,看向顾予衡深吸一口气。
什么叫以后成了侯夫人有的是机会?说得好像没有他,她便坐不了宫中的车驾似的!
再者,她就是知道卫琢在轿辇上,才改了主意来此,特地与他们二人同行。
这难道不也是顾予衡此番邀她小住侯府的目的吗?
不过顾予衡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拉着祝南枝便往桥头走去。
想到卫琢就在身后的马车里,祝南枝没有与他计较,而是甩开顾予衡的手,自己提裙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
上了马车后,二人相对而坐,原是谁也没与谁搭话。
可祝南枝斜眼瞧见顾予衡半勾着身子,单手抚着额,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发问:“你怎么了?”
闻声,顾予衡抬头看她,怎料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他的身子不受控地前倾,倒了下来。
还好祝南枝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顾予衡的脑袋,才免了他的皮肉之苦。
她半跪着,扶住他的肩,冷静地对着车外的冬青叫唤:“开快些,你家侯爷晕倒了。”
冬青一听也有些慌了,连忙应了声是,随后命车夫扬鞭加速。
马车内,祝南枝两指捏着顾予衡的腕诊脉,紧接着又撩开他眼皮,就着车壁悬灯的微光细瞧。
还好瞳孔还有反应。
祝南枝判断完其暂且没有性命之忧后,才放下他的脑袋。
柔和的光线下,她歪头打量着他。
这才看清顾予衡眼下乌青,嘴唇干裂泛白,像是一日未进食的苦相。
念及昨夜里的事,祝南枝将顾予衡扶起,令他斜倚着车壁,又以软垫垫住后脑,再推开车窗透风。
布置间,她瞥见窗外凹凸不平的路面,于是对着车外喊道:“前边右拐,看好路,尽量走平直些的道回府,还是开慢些罢。”
“是。”车外的人低声应道。
她一边吩咐着,一边扒开顾予衡的领口,伸手环住男子的腰,欲替他取下紧束的腰封。
不料摸索之际,顾予衡悠悠转醒,握住祝南枝在他腰间乱探的纤指,眼中忽然闪现出一丝警觉:
“你在做什么?”
祝南枝见他醒了,立刻松开手坐回原位,不紧不慢地指着他的腰腹,解释道:“既然醒了就自己解吧,你方才晕倒了。”
顾予衡垂头看着敞开的领口,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衣襟。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不动声色地盯着祝南枝,张开嘴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话语沉落在地,可第一句话竟是问——
“你方才……没对我做什么吧?”
一般饿死鬼开口不应该先要吃的么?
这人居然更在意自己的清白之身,难不成是身上藏了什么?
祝南枝忽然想起此前,她打探到顾予衡每隔段时间便会召官伎入府的传闻……
这回既是顾予衡邀她入府,估计她也见不到那群官伎们了。
难不成……是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害怕被祝南枝抓住把柄?
想到这,祝南枝唇角扯出一声极轻的哼笑,递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重重地咬着每一个字回道:“没有!放心吧良家少男,我只是怕堂堂一个侯爷死在我跟前了,到时候与老夫人第一次见面就送了这么个大礼,我不好交代。”
顾予衡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可听见“良家少男”四个字,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好心提醒道:“若是依我母亲的性子,恐怕我晕倒了你更好交代一些。”
“为何?”祝南枝转过头,“莫非你与你母亲……关系不好?”
顾予衡缓缓摇头:“倒不是因为这个。我晕倒了,你就可以借口照拂我,今夜免了与他们二老的见面,否则依我母亲的性子,定要拉着你问个没完的。”
“拉着我?”祝南枝微微挑眉,将身子朝向顾予衡坐正,“问我什么?我有什么好问的?”
“我母亲早年本是名门闺秀,素爱研读经史子集,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嫁与我父亲后,在田间躬耕过数载,将早年学的琴棋书画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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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干二净。她自从知道你在女官初选时名列前茅,就对你很感兴趣,”顾予衡指着祝南枝身旁那本倒扣着的蓝皮书,“你信不信,若今夜我不拦着,就那本书,她能捧着问你一宿。”
老南阳侯早年是屠夫出身。
西梁王刚准备起兵反攻北齐时,军营中急缺人才,后来想起自己尚在民间时,见过一位名叫顾尚珏的屠夫,此人有着一身精肉,是个习武的好料子。
于是便将如今贺兰皇后的妹妹贺兰渠赐婚于他,果然不久后,顾尚珏就在大败北齐的关键战役上,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才被封为了南阳侯。
“想不到老夫人这般好学……”祝南枝璨璨笑了笑,又问,“那你父亲母亲知道我今夜要住进侯府的事么?他们二老难道对我们俩的关系没有其他疑问?”
“知道。”顾予衡看上去丝毫不慌,“你放心,我从小在外,很少需要他们操心,许多事都是先由自己先决定好了再告知他们,他们二老也习惯了。”他顿了顿,眸光忽然暗了几分,“何况他们本就盼我尽快成家,也不在乎对象是谁……”
皇天贵胄之家似乎总会有几分难言之隐。
祝南枝蹙眉盯着顾予衡的神色,识趣地没再继续追问。
马车停在南阳侯府门前时,门外空无一人,原先载着卫琢的那辆马车也是空的,只有朱明守在马车前等候。
方才一路上与祝南枝说了好些话,顾予衡的思绪也逐渐回拢。
于是一下马车,他便向冬青吩咐道:
“我在路上晕倒的事,不许告诉老夫人。”
冬青眼中满是疑问,但也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明,随后点了点头。
祝南枝也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顾予衡牵过手腕,踏过门槛,径直入了侯府。
“不是说要一同用晚膳么?侯爷带我来这做什么?”
祝南枝打量着四周。
她一进门便闻到了熟悉的笔墨味,见屋内摆满了书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了何处。
“有些习惯,夫人得先改了在饭桌上才不会露馅。”顾予衡关上门,随后转身带着祝南枝坐下。
“比如?”
顾予衡站着垂头看她:“就比如方才夫人对我的称呼,从今往后不必再一口一个侯爷喊我,显得生分,不似订了婚的情分。”
闻言,祝南枝轻轻挑眉,将手肘搭在桌上,撑着下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侯爷想让我唤什么?”
“允成?衡郎?还是卿?”
祝南枝站起身,轻拍着顾予衡的肩,笑了笑:“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侯爷忘了我家可是做生意的。”
顾予衡的脸色倏然沉了几分:“夫人平日里做生意时,便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那倒不会。”
祝南枝平日在南馆又不露面,私下里也只有洛尘向她汇报营收时会出面见见。
祝南枝缓缓踱步思忖道:“见到年纪轻的一般喊小娘子小郎君,若是人到中年一般唤娘子官人,辨不出年纪的才喊客官。”
她转过头,不料顾予衡不知何时跟在她身后,鼻尖险些撞上男人的胸膛。
祝南枝察觉到气氛有一丝不对劲,赶忙用力推开顾予衡,语气也有些急躁:“我倒是不必侯爷操心,不过侯爷自见我便一口唤一个夫人,貌似才有些不合礼数吧?”
顾予衡停住脚步,垂眸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夫人不必操心,此乃我家的规矩,当年父亲与母亲订婚后也是这么唤她的,旁人不会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