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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烬中骨

作者:空斋藏姽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


    卫琢大声怒喝,握紧拳头拂袖转身,率领众人疾步离去。


    一行人穿过大半个府苑,直抵府邸东侧。门被人一脚踹开时,祝南枝跟在身后眸光轻动。


    卫琢推开的,竟是她白日里藏匿顾予衡的那间厢房。


    怎么偏偏是这一间?


    祝南枝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于是踏入房门之际,她故意放慢了脚步,悄悄后仰出半个身子瞧了眼四周。


    廊下夜色迷离,唯有此间烛火初燃,光晕轻颤。


    祝南枝再往屋内看去,只见留在屋内看守的府兵左扑右倒地晕倒在地,显然是被贼人偷袭了。


    卫琢额角青筋隐现,厉声道:“命府外护卫继续严守,府内的其余人给我搜!便是翻遍整座府,也要将父亲和那贼人寻到!”


    “是!”身后府兵齐声领命,顷刻退下。


    祝南枝扫了眼屋内的陈设,转头问道:“卫大人何故将老将军藏于此处?半山园幽深僻静,岂非更加隐蔽?”


    卫琢整个人似在发颤,语气森然:“家父腿脚不便,往半山园一路碎石崎岖,且那院子离前院太远,若是贼寇群袭,难调重兵把守,家父心下不安,执意来此。”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再继续解释下去,可念及父亲执意来此的神情,一边打量着房内陈设,一边掀开垂地的锦帘查看踪迹:“此处邻近文辉殿,乃一云游道士算出的府中风水宝地所在。家父早年得遇高人,算出文辉殿与其气运相系,命他凡遇大难,只要贴近此地,便能留有一线生机,因此此处一直命人清理打扫,从未上锁。我想……正是这个缘故。”


    “那道士之言是何时的事?”祝南枝追问。


    “想来已有五六年了,彼时我并不在府中。”卫琢看向祝南枝,“怎么?此处有何不妥么?”


    五六年前正是大梁朝初立之时。卫忠良受封为卫国公,在京城内置下这府宅不久,便以年岁过高为由退位让贤,准备好生颐养天年。


    白日里,她带着顾予衡寻找厢房躲避贼人时,似乎也只有这一间的门是打开的。


    既然如此,贼人的确可能提前探出这一消息,故意制造动静吸引卫琢离开,然后摸来此处。


    可若是贼寇入侵,为何不直接一招毙命?还要将其带走?


    卫老将军平日里腿脚不便,只能凭借轮椅移动,贼人若想活捉老将军离开还得背着他,行事如此招摇,未免太过狂妄自大了。


    再说白日里还打算用毒针那般阴毒的手段,难道夜里便转了主意,要活捉老将军了?


    祝南枝思索片刻,轻轻摇头:“许是巧合罢了。”


    顾予衡察觉祝南枝心中思量,趁着卫琢转身下达命令的间隙,伸手揽过她的肩,附在她耳边低语:“老将军昔年反水易帜,得罪了不少前朝旧民,征战时便时常遇刺,故而退位放权后十分迷信鬼神之说。甚至有传言说文辉殿的牌匾后堆满了佛骨,只为……”


    顾予衡将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这话入了身前之人的耳朵——


    “除魔镇鬼,压下日夜里万民齐哀的哭诉声。”


    祝南枝默然颔首。


    卫琢简单检查了现场,一无所获,于是转身看向窃窃私语的二人,肃声道:“二位若是不嫌弃,便暂且在此待着,我会留人看护。”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着祝南枝和顾予衡。


    风急天高下,衣袂猎猎翻起,不知何时,卫琢的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低吼道:


    “今夜,我势必要手刃了那贼人!”


    说罢便跨门而去。


    可他前脚刚出门,祝南枝后脚便追了上去,趁着一行人没走远扬声急唤:“卫大人留步!敢问兰媖娘子身在何处?”


    卫琢身形一顿,没作停留,而是挥手点了名身旁的家丁,随后杀气腾腾地大步离去。


    那家丁如获大释,一路小跑至祝南枝面前,似对着救命恩人般深深鞠躬,惶恐道:


    “诸位请随我来。”


    在家丁的带领下,顾予衡和祝南枝穿过回廊,往卫府南面径直走去。


    黑烟不知怎得愈加浓厚,飘至卫府东面的上空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家丁带着二人行至一处厢房,推开门后,房间内一片空寂,便是半个人影也无。


    祝南枝心下一惊,一把揪住家丁衣领,大声质问:“媖娘人呢!?”


    家丁吓得浑身哆嗦,身子如筛糠的竹篾:“小的…小的实在不知啊!少爷日间的确吩咐将兰媖姑娘安顿在此处,”说罢,他往里一瞥,似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抬手指着床榻前的纱布和药膏,“那那那……那个!那便是小的送来的伤药与纱布!”


    祝南枝松开手,跑进去拿起装着药油的瓷罐闻了闻,随后目光转向身旁的床榻,一把掀开,并无发现异常。


    她扫视一圈,地面也十分干净,不似有人在此打斗过的样子。


    祝南枝紧蹙的眉这才稍稍舒展。


    “兰娘子许是听见了外边的动静,寻个地方藏起来了。”顾予衡上前扶着她的肩道,“不必惊慌,待卫兄搜查后院,说不定她就会出来了。”


    闻言,祝南枝稍稍平定下心绪,点头。


    一出房门,不远处便传来喧闹声,祝南枝刚沉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二话不说足尖轻点,若飞燕般掠过园中石栏,踩着假山怪石,翩然翻上屋脊。


    “小心!”


    话音未落,夜幕中只听破空锐响,又一只利箭如流星奔月,裹挟着杀意呼啸而来。


    祝南枝立在檐角,旋转腰肢,借横梁之势腾空横翻,紧接着挥袖一振,将飞箭踢入了院中花坛。


    箭羽没入在距顾予衡身侧咫尺的花坛泥土中。


    顾予衡脸色微变,纵身翻上屋檐,一把扣住祝南枝的手臂,将她强行带离高处,翻身落入回廊阴影之中。


    “你疯了不成?府外早布下了弓弩手,箭矢无眼,哪里认得你是谁!”


    卫府周遭早已森严布防,凡见有人轻功上房,便会有铺天盖地的箭雨倾泻而来。


    “不登高处如何窥得那盗贼踪迹?”祝南枝甩开顾予衡的手,冷静下来解释道,“我白日里见过那贼人,身轻如燕,十分会藏匿,这贼寇若敢伤了媖娘,纵是钻进地缝里我也要将他揪出来!”


    “轰——”


    没过多久,天边传来一声轰鸣,爆响穿云裂石般炸开,激荡起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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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尘。


    “什么动静?”


    祝南枝连忙跑出回廊辨声,随后转头看向顾予衡:“声音似乎是从文辉殿的方向传来的,不好,那殿果然有问题!”


    话落,二人二话不说,径直往文辉殿的方向奔去。


    抵达前院时,文辉殿已是火光冲天,不知何时烧起了滔天烈焰。


    祝南枝这才反应过来——


    想来老将军卧房离卫府东面甚远,方才所见的火势,浓烟不足以漫至东面上空,方才的黑烟定是从此处飘来的!


    运水的仆役们拼尽全力才将老将军卧房的火势扑灭,未曾想喘息未定,这文辉殿竟又燃起了更为凶猛的火海。


    二人赶到没多久,卫琢也带兵闻声前来。


    “媖娘——”


    祝南枝一眼便瞥见了卫琢身后那婢女搀扶的女娘,当即冲上前,扶过兰媖。


    见她面色苍白,祝南枝声中带着几分难以自持的哭腔道:“我差点要吓死了!还好你平安无事……”


    火光摇曳在侧,兰媖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沾染了几道灰黑的烟痕,素色衣裳的裙摆也吸附上了尘灰,如一朵蒙尘的枯兰般凄楚。


    “你怎么来了?”


    兰媖抬眸望向祝南枝,眼底掠过一抹惊讶之色,可她胸口的剧烈起伏使其话音断续,听上去虚弱不堪。


    未等祝南枝应答,一小厮忽然闯入众人视线,仓促跪报:


    “少爷,府中…府中的水缸被人用石子打破,积蓄的水已快用光了!”


    卫琢喉间一紧,哑声吩咐道:“所有人听令!立刻停止搜查,府外护卫全部前往城外的护城河运水!一刻也不许耽搁!”


    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熊熊大火筑起的屏障,死死盯着文辉殿深处。


    透过火舌吞噬的门扇缺口,卫琢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眶瞬间赤红如血,僵立在原处久久未动。


    由于文辉殿内不知何时泼满了油,大火蔓延得异常迅速,扑火的侍卫身披盔甲,可刚想冲进去,就被掉落下的木梁拦下了脚步。


    猛火迎着风张牙舞爪地掀起冲天热浪,众人心中发寒:老将军若是当真在里面,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长街之上,各家各户早被巨响惊醒,百姓听见动静倾巢而出,见是卫府走水,纷纷提桶端盆,涌入运水的长龙。


    大火肆虐了整整一夜,直到梁坍柱塌,天光渐明,这吞人的火才被熄灭。


    卫琢灰头土脸地踏入废墟。


    高座之上,寿宴的主位中,赫然静坐着一具焦黑的尸.体。烈焰焚去了尸.身衣冠,露出嶙峋胸骨。


    焦尸满头银发蜷曲成灰,覆在焦枯的面颅上,面目尽毁,难辨形状,让人不敢直视。


    殿外的众人噤若寒蝉,只有随侍数载的老仆捂着嘴,发出低声呜咽。


    府外百姓挤成一团,踮脚引颈,试图探看府中情况。


    祝南枝搀扶着兰媖,颦眉望向殿内。


    余烬刚消,缕缕白烟随风翻涌而出,祝南枝一脸忧虑地转头看向顾予衡。


    顾予衡会意,扬起下巴示意身后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看向祝南枝:“你先带着兰娘子回去吧,这里的事你不方便,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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