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祝南枝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脚尖一旋,趁着溶溶月色便挥手扬长而去。
可不管祝南枝凭借轻功赶路的速度多快,身后的脚步声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转过这条巷子便是卫府门前。
祝南枝终于忍不住驻足,侧首蹙眉道:
“你跟来做什么?”
“本侯……”顾予衡在几步外停住,顿了须臾才道,“不能让那淫贼伤了夫人。”
祝南枝闻言,眼波斜睨,看向顾予衡轻哼一声,随后纤手一挥:“随你便!”
反正她此番并非要行鬼祟之事,有人跟着就当做个见证,何况借顾予衡身份之便,行事没准还能畅达几分。
二人悄无声息地隐入卫府外的暗处,眼看前方卫府门口灯火通明,巡卫执着戟列队往来,果然派了重兵把守。
听说今日陛下口谕,命了皇城司而非大理寺着手彻查,足见天颜震怒,对行刺一事极为重视。
至于增调护卫一事,皇上爱惜贤良,特许了禁中的亲兵卫前往,然因宫中正在筹措一个月后的太后寿宴,人手不足。
且枢密院奉旨拟令后,还需由三衙调动人手,公文层层过关,算来亲兵卫最快也只能明早抵达。
不过在祝南枝看来,这些不过是朝政所需的表面功夫。
老将军的亲儿子就是京卫指挥使,白日里不照样让那贼寇遁走了?禁中的亲兵身手再矫健也比不上征战多年的卫将军。
更何况皇家禁卫军那身行头和她参加寿宴穿的那身罗绮一般厚重,如何能捉住那轻功了得的贼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禁军还没来,今夜便是那亡命徒行未遂之谋的最佳良机!
依昨日推算,文辉殿与老将军卧房相隔甚远,除非那刺客有移形换影的本事,否则刺客定然不止一人,必有同伙接应。
至于为何需要同伙。
祝南枝白日遇见的刺客身手矫捷,能在卫府府兵手下逃走,显然才是真正行刺之人。
而以毒针刺杀老将军的人连一招毙命都未能做到,又显然不是行刺的老手。
再说老将军寿宴盘查那般严苛,毒针保险一点来看,应是一早备妥,藏在府中某处的。
如此,卫府内部必然出现了内鬼!
白日里祝南枝以司记名衔巡视卫府,假托攥写文书之名,盘问了打理卫府上下的侍女家丁几十余人。
据侍奉在老将军身侧的家丁说,是位从外头请来的,专门负责老将军行头的妆婢最先发现老将军晕厥在房中。
那名唤紫菀的妆婢踉跄而出时,声称并未见到刺客身影。
祝南枝细问了那婢女形貌,听上去,貌似正是她赶至将军府院时拦下的那位。
依祝南枝看,这婢女的嫌疑就很大!
她记得问话时,紫菀支支吾吾地说老将军只是被毒针擦破了脖颈,并无大碍。
可祝南枝后来回府细看了毒针——
那毒针为特殊材质所制,外观细若牛毛,本就极难辨识,若非如她这般亲临过行刺现场,一个寻常婢女岂能笃定刺客所用为何物?
可那紫菀却知晓。
祝南枝将这番推测低声说与顾予衡。顾予衡颔首认同,随后侧首看她,黑暗中目光微动:
“既如此,告诉府兵便是,何须劳烦你以身涉险?”
“谁说我是来捉刺客的?这些侍卫难道是来吃白饭的么?哪轮得到我操心?”祝南枝撇撇嘴,目光掠过府门前肃立的守卫,语气稍软了下来,“白日里媖娘被那贼人引起的骚乱扭伤了脚踝,若是那逆贼白日里垂涎媖娘容貌,夜里行刺不成,趁乱将她掳走该如何是好?她如今又有伤在身,我得来护着她。”
顾予衡闻言怔了怔,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唇角微扬:“不想夫人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祝南枝朝他敷衍地笑了笑。
顾予衡生于王侯世家,见惯了人情淡漠,不解这市井人家的义气也是人之常情,祝南枝懒得与他计较。
“行了你回府吧,两人同行太容易被发现了。”
说罢,祝南枝就要起身,打算绕路往卫府后院的方向寻去。
不料此时顾予衡忽地伸手,掌腹托着她的手肘站起,随后竟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直直走出了巷口。
门口的府兵闻得异动,哗啦一声,举起手中兵刃,瞬间齐齐指向二人。
祝南枝瞳孔微缩,满眼错愕地瞪着他,急着去拍打他的手背,同时还不忘压低声道:“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夫人能想到的,旁人未必不能想到,”顾予衡勾起唇角,笑吟吟地看她,“走,本侯带你去立功。”
话音刚落,他已引着祝南枝正大光明地踱至门前,随手亮出一枚令牌。
那侍卫头领借着灯火一瞧,见是南阳侯,立刻挥手命众人放下兵器,竟无半句盘查,当即躬身放行。
直至跨过门槛,祝南枝才恍然回神:“你今夜……原就是在卫府守株待兔的?”
顾予衡眉梢轻轻挑起,带着几分戏谑看向她:“夫人聪慧。”
见状,祝南枝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顺势活动了一番,方才蹲守时她的四肢已然有些僵硬了。
二人缓步走进府院。
行至文辉殿前,祝南枝忽地止住身形,横身拦住顾予衡的去路:“多谢侯爷神通广大带我入府,这功劳我便不与侯爷争了,我要先去寻媖娘,有缘再会!”
说罢,祝南枝转身欲走,却被顾予衡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慢着,”顾予衡道,“夫人可知兰媖娘子下榻在哪间客房?”
祝南枝迫不得已地顿住脚步,反问道:“莫非侯爷知晓?”
顾予衡摇头,顺势牵住她的手腕:“卫兄就在别院,我喊他命人带你去寻。”又添了一句,“这样快些。”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贼人此刻没准就藏在府中,一人乱窜太过危险。
祝南枝反应过来,垂下眼帘嗯了一声,便由得顾予衡去了。
二人自白日里祝南枝带着顾予衡离开宴席的道一路疾行。
祝南枝记得白日里此处鸟语花香,碧草成茵,而今夜下行至此处,路边精心栽培的草径已尽是踏损之痕,不复半分精致颜色。
“且慢——”
祝南枝耸了耸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怪味,于是拦下顾予衡,随后独自往前走了几步。
“此处空气中为何会有如此重的桐油味?”
顾予衡也跟着嗅了嗅:“许是将军寿宴前,命人修葺了文辉殿罢。”
“修葺用的那点桐油可没这么重的味道。”
虽说白日里顾予衡满身酒气浓重,或许遮掩了几分,可凭她昔年修缮南馆的经验来看——炼得再精纯的桐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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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也不可能持续了一天还未散。
更何况高门大户本就讲究,断不会用些劣质桐油失了风度。
且白日里卫府的注意全集中在老将军被行刺一事身上,谁会有心思来管修葺门殿的事?
祝南枝仰头观察着四周,回头小跑了几段路至方才路过的侧门,她试图去推,却未能推开。
祝南枝蹲下,用手指刮了刮门槛的细缝,见无异样,于是目光沉落,摆摆手道:“算了,先走吧。”
此时“咻——”的一声,一支长箭划破天际。
二人抬眼,只见不远处卫府西南角的上空黑烟翻涌着升腾,紧接着,天边一角就泛起了若隐若现的火光。
檐梁间明焰攒动,噼啪爆响中,瓦片坠地的声音零零落落地传来,敲打着惶惶夜色。
“走水了!走水了!”
“不好!”
顾予衡先一步抬脚往后院冲去。
祝南枝愣在原地,犹豫地撇了一眼身侧紧闭的朱门,随后也拔腿而去。
待赶至老将军卧房时,眼前已是一片烈焰火海。
顾予衡捂着鼻,来到卫琢身旁,扶着他的肩低声道:“老将军呢?”
“多亏你深夜前来提醒,半个时辰前已经命人撤出去了。”卫琢盯着眼前的熊熊火光,收紧手掌负手而立,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可惜寻到那侍女时她已畏罪自尽,没能将她严刑逼供出幕后主使,真是可恨!”
“紫菀死了?”
祝南枝气喘吁吁地从二人身后窜了出来。
顾予衡赶忙解释:“卫兄不必谢我,此消息是夫人推断而出,本侯觉得有理,便连夜前来告知卫兄,不料夫人放不下心,方才跟来了。”
见顾予衡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祝南枝只在心底暗啐了一声,面色依旧如常。
可卫琢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巡晙,祝南枝与顾予衡相视一眼,随后唇边衔着无奈笑意,从容接话道:“正是,允成走得急,妾身为了赶上他,连衣裳都错拿了。”
祝南枝此刻一身玄色劲装,青丝高束,身上的中衣与袍衬较起女子身形,肩膀袖口处都宽了些许,不过被她以革带暗中收束,倒也贴合利落。
只是暮色下,女郎身姿如松如柳,柔韧中透出英气,与白日那娇婉模样迥然不同,也难怪卫琢发怔片刻,险些没认出来。
“对了卫兄,纵火之人抓到了么?”
卫琢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紫菀也是被人利用的,若想捉住幕后主使,还需找到那刺客。”祝南枝轻声劝慰,抬手拍了拍卫琢的手臂,“卫大人,这贼寇废了这么大功夫布局,如今图谋未遂,又并非身陷绝境,断不会轻易收手。”
祝南枝将目光移向往来运水的众人,缓缓道——
“紫菀不一定是畏罪自尽,也可能是被人杀人灭口。”
“弟妹的意思是……”卫琢倏然抬目,“这刺客仍在府中!?”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祝南枝沉声道,“但若换做是我,既已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必先确认人在房中,断不会只随手扔掷一把火便仓促离去。”
见卫琢静默不语,似在权衡。祝南枝正欲趁隙探问兰媖下落,却忽见不远处,一家丁跛着脚踉跄奔来,虚汗满头地扑通一声跪地,嘶喊道:
“少、少爷!不好了,老爷……老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