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祝南枝挥开他的手,“跟你这个醉鬼说话没意思。”
可顾予衡不依不饶地缠着她,平日里高大的郎君此刻如一株待采的野花般,肆意地向面前女郎展示自己的艳色。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话音未落,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杂沓的脚步声踏碎了怀中旖旎,没过多久,便听见有人扯着喉咙嘶喊——
“有刺客!快来人抓刺客——”
闻言,祝南枝周身一震,睁大了眼仰面看着面前站立不稳的男郎。
只须臾,她便当机立断,攥住顾予衡的衣袖,借着回廊阴影往后院仓皇退去。
指尖一路掠过木门摸索,终于寻着一处未落锁的厢房,祝南枝不由分说将他推了进去。
掩门之际,她隔着门缝嘱咐道:“你好生在这躲着,莫要出声,稍后我来寻你。”
说罢转身离去。
屋内归于死寂。
待祝南枝的身影没入牖下,顾予衡眼帘半掀,举起手。
昏白的光线切开尘絮,明暗交错间,他摊开手掌,自门缝漏入的微光穿透掌心,横亘在弯月形的伤痕间。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起身推开房门,挥手唤来匿在阴影处的朱明,眼中浮沉不明:
“这刺客不长眼,护好她,别让他们离她太近。”
“是!”朱明抱拳退下。
另一边
祝南枝沿着檐廊疾趋,正要摸入前院,忽闻头顶风声骤紧,传来瓦片的轻撞声。
她心道不妙,足尖一点,纵身跃上了屋檐,一眼便捕捉到了跃下檐端的黑影。
眼见刺客身影消失,祝南枝轻蹬屋脊,紧随着跟了上去,可翻身落地时却是眼前空荡,不见刺客踪迹。
此时,一声异响陡然袭来。
两枚银针如鱼贯般破空而出。
祝南枝一个飞身凌空,毒针擦身而过,落入了身后的草丛里。
待循声发现刺客藏身之处,祝南枝正欲追击,身后骤然爆出一阵金铁交鸣声。
祝南枝以为是那刺客在此设伏,一个回旋便避入了廊柱之后。
可惜一身绮罗繁复,还未等她收紧衣摆,来者便一眼察觉柱后有人。
“谁在那!出来!”为首的侍卫中气十足,嗓音浑厚,大声喝道。
祝南枝缓缓探身而出,此时,园中的矮竹林处倏然抖动,黑衣刺客露了踪迹。
侍卫扫了眼她那身官家小姐的打扮,没多犹豫便握住刀柄,奋身追去,只留祝南枝在此间混沌。
祝南枝蹙着眉头,眼睁睁地看着众人挟着刀光剑影离去,瞧了瞧四周无人,便快步走到那方寸竹林间翻草寻找。
此时,一道清朗破云的嗓音传来——
“东家!你没事吧?”
只见洛尘青竹般的身姿急步抢入院中。
祝南枝回头看向来者,手中一颤,方才从草丛中扒出的银针差点落地。
她急忙将银针用手帕包好藏入袖中,起身道:“洛尘?你怎么在这?”她看向众人离去的方向,手藏在袖下急忙扣去指缝的泥土,口不择言道,“这刺客是你派来的?”
洛尘看着祝南枝惑然:“怎么会?若是我安排的人,断不会允他们伤东家分毫。”
“嗯是我昏头了,不该疑你。”祝南枝以手覆着额,佯装懊恼,低声喃喃道,“不过这刺客来的着实蹊跷,方才仿佛是在故意泄出行踪……”
就像……是为了刻意引开那群侍卫的注意一样。
洛尘听不进其他,只扶着祝南枝的肩上下打量,关切道:“东家何处受伤了么?洛尘带您寻处僻静的地方上药。”
祝南枝想也没想,拒绝道:“我无碍,对了洛尘,你可知这刺客的目标是何人?前院可有人受了伤?”
洛尘望着祝南枝,摇头:“没有,前院有人来报时便乱成了一锅粥,刺客忽然现身,却没有伤任何人,我在席间未见到东家身影,这才趁乱赶来后院。”
“你……是随何人而来?”祝南枝打量着洛尘问道。
“教坊司。”洛尘解释道,“不过我不在司籍之中,只是此番恰逢卫府宴集,便奉命领了一应乐师舞伶过府献艺。”
祝南枝缓缓点头,此刻终于明白了洛尘信中的“后会有期”是为何意,看样子这男郎是铁了心要跟她。
不过倒也不错!
那场冥婚之前,她原也是这么打算的。
祝南枝接着问:“那宫中除了你,还有别人么?”
洛尘摇头:“没了。”
“行。”
虽不知顾予衡是用了什么办法将洛尘送入宫中,可依眼下情形还不是探问这个的时候。
“这卫老将军的寿宴人都在前院,后院除了家仆几乎空无一人,可那刺客看样子又是从后院冒出来的,”祝南枝摸着下巴分析道,“这刺客的目标……”
想起宴会上座无虚席,唯有一人的座上空空如也。
祝南枝心中暗道不妙,拉着洛尘的手臂道:“不好,是卫老将军!快随我前来!”
二人一道往西面的府院奔去。
依照礼数,寿宴正式开始前,寿星公一般会先回到内室整肃仪容,静候吉时。
待至亲或司礼恭请出堂,一路受众人拜贺,此乃符合尊者礼遇。
半山园位于卫府东面,依顾予衡所言,此处与御街只有一墙之隔。
而老将军的卧房位于卫府的西南角,宴席举办之处则位于府院的最北面,此三处相隔甚远。
这刺客倒有趣,行刺完了不直接从西面翻墙逃走,还敢在卫府中到处乱窜,看上去仿佛和她一样,可以仗着自己的喜好到处溜达!
祝南枝心中冷笑。
二人方才所处之地,距卫老将军卧房隔着大半个府邸。待祝南枝领着洛尘匆匆赶到时,那院落已然被甲士围得水泄不通。
祝南枝随手拦住一名正欲撤出的侍女,扣住她手腕,沉声道:“我乃尚宫局司记祝南枝,里面情形如何?卫老将军怎样了?”
侍女被祝南枝这一抓吓得花容失色,身子更是止不住地颤抖,勉强屈膝行礼道:“……祝司记安好。老爷受惊不小,除被毒针……擦……擦破了些脖颈皮肉外,暂无大碍。”
祝南枝闻言,挥手示意侍女退下,随后眼眸缓缓眯起,意味深长地扫过那些端水进出的家仆。随后,她想起还关在半山园的顾予衡,于是转身对洛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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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宴无好宴,大约要散了,你且跟着教坊司的人先回去吧,剩下这堆烂摊子自有人收拾。”
洛尘看着祝南枝眉眼寂寂,犹豫问道:“东家是否察觉出了异常?”
“嗯?没有啊?”祝南枝挑眉道,“反正那贼人未行刺成功,抓刺客的活也揽不到你我身上,还在这待着做什么?走吧走吧!”
说罢,祝南枝拍了拍洛尘的肩,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洛尘站在原地,望着祝南枝离去的身影,心中唯余叹息。
祝南枝来到方才的院落,推遍了门都没寻到顾予衡,思来想去,估计是被清查的家仆发现抬走了。
于是她又回到前院,寻了一圈也没看见兰媖身影,不久前还在此处的洛尘也没了影,想必是听话乖乖回去了。
眼下卫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老将军寿宴当日闹出这样的事情,府中人人自危,都等着被兴师问罪,没人有心思管到处乱窜的祝南枝。
祝南枝将卫府巡了个遍,前前后后扑了个空,于是拍拍屁股打算离开卫府。
谁知刚跨过大门,便看见了守在门前来回踱步的春桃和秋葵。
祝南枝探望四周竟无家丁阻止,赶忙下了台阶,朝二人走去。
春桃和秋葵盼来了祝南枝,立马围上前。
只见春桃一副要哭了的模样,拉着祝南枝的手可怜兮兮道:“小姐……”
“我没事,对了,你们有看见媖娘与侯爷么?”祝南枝一边问话,一边将袖中塞着的手帕悄悄塞给秋葵。
秋葵道:“侯爷约莫两刻钟前便被卫府的人抬了出来,扶上马车离开时,奴婢瞧着已经不省人事了。”
“哦这么快就走了啊……”祝南枝盯着地面沉思。
秋葵迟疑片刻,又轻声道:“不过……倒是没瞧见兰媖娘子的身影。”
祝南枝听到后半句愣了愣,蹙眉道:“什么?怎么不早说?这如何使得,不行,我得回去寻媖娘!”
“小姐且慢!”秋葵一把拽住祝南枝的衣袖,惊惶地看向内里嘈杂的府院,“那刺客看样子还没寻到,小姐贸然前往太危险了,要不先知会门口的侍卫一声,咱们就在此处候着便是。”
祝南枝心急如焚,正要拒绝。
此时,身后传出一声轻响。
卫府的侍女跨门而出,款步走至祝南枝面前,不急不躁地敛衽一礼,随后从袖中取出那坠着靛青色璎珞的琉璃叶,交予祝南枝,低眉道:
“祝司记安好,少爷特命奴婢来传话,适才院中生乱,兰媖姑娘被人冲撞,不幸扭伤了脚踝,眼下寸步难行。少爷吩咐了,人是在卫府受的伤,一概由卫府诊治,现下已遣人请了宫中的太医来治,还请祝司记切勿挂怀,事后少爷自会派人护送姑娘回府。”
祝南枝眉头紧蹙,追问道:
“事后是几时?”
侍女摇头:“这……奴婢就不知了。”
祝南枝侧身回望。
偌大的高门耸立,底下的人流只出不进,一眼望去庭院深深不知几许。
祝南枝有预感,现下若是再冲进去,恐怕真的会被那失落而归的侍卫抓起来。
于是祝南枝转回身,微微颔首致意道:“那便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