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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作者:厚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味道还是不对,差点什么,他放下咖啡杯,双手撑在桌沿边,目光落下,眼底一片忧郁。


    要不要去问问她,之前那杯咖啡是从哪个店里买的,她就在楼下,出门右拐就是楼梯,很方便,就好像他不经意间想起,随口问一下。


    算了吧,只是一杯咖啡,他想。


    他端起半杯咖啡,走向旁边的窗户,酒店外的路边没有灯,咸兴不比平壤,一到晚上公共用电就会停电。


    目光所及是低饱和度的薄荷绿建筑,还有一些土黄色的居民楼,马路很宽,绿化带是统一的嫩草坪。


    更远的地方,是连绵不断的山丘,近处是土色,中间是墨绿,好像一条棉柔的丝带,再远处的山被白茫茫的雾气遮挡,分不清是天还是山。


    他打开窗,木质窗户推开是有声音的,嘎吱嘎吱作响,冷风吹进房间,他手里的咖啡热气散开。


    楼下的窗户也是开着的,江逢棠肩膀上搭着一件羊毛披肩,黑色顺直的长发披在身后,几缕发丝随风飘动。


    浓郁的花果香气混着咖啡豆的苦涩味钻进她的鼻腔,她裹紧披肩,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鼻子。


    这味道有些熟悉,她想不起来在哪儿闻到过了,是一种特别的咖啡的味道。


    大概是她喝过的咖啡太多,数也数不清,什么时候买过类似的咖啡,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风有些凉,她转身回卧室,披肩勾住窗台上的茉莉花,啪的一声,整个花盆掉落下去,她赶紧扒着窗台探着头往下看。


    还好花盆没砸到人,墙上时间显示十一点钟,按照朝鲜本地的作息,已经是普通百姓深入睡眠的时间了。


    她换下单薄的睡衣,再穿好衣服和鞋子,这才走下楼,准备把摔碎的花盆捡起来。


    推开旋转门,空地上站着一个男人,高大的身躯被大树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浅白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折叠度极高的面部轮廓,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天生花瓣型的薄唇。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没穿昨天的西装,打底是一件高领黑色毛衣,衬托的脖子格外修长,宽肩窄腰,逆天比例的长腿,像是韩国偶像剧里的男主。


    今天温度骤降,他穿得这样单薄,真的不冷吗?


    江逢棠走过去,看到他手里拿着破碎的花盆,瓦片碎了一地,茉莉花根部的土摔得几乎没有了,好几簇花苞也被砸得焉焉不堪。


    “这是我房间的花……”


    她伸出手索要,他没有把沾满泥土的茉莉花递到她手里的意思。


    “嗯。”


    他语调极为平淡,目光投向她,手指不由自主地把茉莉花攥得更紧些。


    江逢棠默默收回手,仰头对视上他的眼睛,他似乎跟从前没什么变化,只是面部的脂肪更少了,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如今更甚。


    目光缓缓下落,反观身材的变化,倒是不小,他应该是有增肌,肩膀更宽,身材更挺拔。


    “这束不要了,明天我让人给你的房间送去新的。”


    他低沉平静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传来,她垂着眼眸,长睫平直落下,几乎碰到下眼睑,从他的角度看,看不到她眼底的半点神色。


    “还是茉莉花?”


    “嗯。”


    “我不喜欢,还有其他的花吗?”


    她猜,酒店里应该还有其他品种的花,不可能每个房间里摆放的都是茉莉。


    茉莉花难养,一年开三次,九月末是最后一次盛开,在今年温度骤降的朝鲜能找到这样开得旺盛的不容易。


    宋秉宪沉默片刻,直到看她缓缓抬起脸,眼睛里泛着水光。


    他语调放慢,声音如清泉。


    “茉莉表示对人的尊敬,泰国人喜欢把茉莉花编成花环,戴在脖子或者手腕上。”


    这话,分明是她十五岁的时候,作为省队代表,献花的时候跟他说的。


    她当时爱看泰剧,泰剧里经常出现茉莉花,不知不觉茉莉就成了她最喜欢的花,对她而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包含着所有美好的祝愿。


    “你还记得?”


    她记得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并没有认出她,还问她是谁。


    那天给他献花的人有很多,还有送价值不菲的礼物的,甚至有人隔得很远哭得撕心裂肺把情书扔给他,更有人冲上台子要跟他合影,保安拦都拦不住。


    她想着他记不得,也很正常。


    “你很安静,眼神怯生生地看着我。”


    “等人都散去,我走下台,摸了一下你的头,你的眼睛一眨不眨,眼泪直往下掉。”


    “我还以为是我弄疼你了。”


    “你跟我说,你也许要放弃花滑,教练说你资质一般,不一定能进国家队,就算进了国家队充其量也只能当个陪练。”


    “你又说,家里人一直很支持你,但是专业级的赛服一年比一年贵,定制一件考斯滕要爸爸卖半年的炸鸡才能卖出来。”


    江逢棠双唇紧抿,瞳孔收缩,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于是缓慢地深呼吸几次,平复下波动的情绪。


    “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她怎么会忘记呢,这么重要的话,她靠着他说的这句话,撑过了在省队里最难的三年。


    她吸一口冷气,点了点头。


    “你说……”


    “等我进国家队,你就跟我约会。”


    她提到这事,还是觉得好笑,约会有朋友之间的,也有恋人之间的,她偷偷默认是后者。


    那会儿也是,听到这句话她一下就不哭了,看着他傻笑,烦心事都抛在脑后。


    后来她进国家队,再见到他,她还记得他对她的承诺,但是她不敢提起,只能旁敲侧击,奈何他都不记得她是谁。


    男女约会这种事,要怎么先说出口,也许他只是随口说的,她却记在心里三年,她怕说出口,让他觉得她不安分。


    “我兑现承诺了。”


    他幽幽开口,将她的思绪从过去拉回现实。


    她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无光,他确实兑现承诺了,后来他们约会了一次又一次,他比她还要用心。


    江逢棠点点头,意外地乖巧,他跟她说这些话,是在弥补她心里的遗憾,给他们的感情画一个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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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句号。


    她宁可他不要说这些,让她心里还留着点不圆满的记忆,正因为不圆满才更要惦记着。


    冷风在她耳边呼啸,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一步,才想起今时不同往日,他不会在寒冷的日子里,再敞开外衣,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也不会任由她故意用手挠他的痒。


    她知道他再痒,也不会放开她,他说太冷的天会把小兔冻坏,他舍不得,他笑着一语双关,她又气又羞,从挠他痒痒变成打他的胸膛。


    她识趣地退后一步,裹紧自己的外套,踩着棉拖鞋,转身走开。


    往前走过一段距离,又侧过身,扭头看向他。


    “我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茉莉花。”


    “茉莉不仅是尊敬,还有愿君莫离,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事情瞬息万变,人也是如此,一觉醒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怎么能强求别人不离开自己。”


    她说这番话,觉得自己好像哲学家,自从经历过心爱之人不告而别的事,她看什么都看淡了。


    她不喜不悲,不哀不怒,像个没有情绪的娃娃,外界媒体也经常称她是花滑界的真人芭比。


    不光他有未说出口的秘密,她也有。


    她送他那束茉莉花,不只是想表达对前辈的尊敬,还有爱意。


    在菲利宾,茉莉花的花语是忠贞和害羞,符合少女十五六岁青涩懵懂的心意。


    她是省队代表,不是台下疯狂的粉丝,给他献花只说合规矩的话,不合时宜的表达只能藏在心里。


    她离开后,宋秉宪捡起地上的瓦片,把地上散落的泥土重新一点点捏到茉莉花根部,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管胶水,不紧不慢地把花盆底部粘起来。


    外甥金中俊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站到他旁边,仔细看他侍弄花。


    “舅舅,这是什么花?”


    “桑巴吉塔。”


    “什么是桑巴吉塔?”


    “菲律宾的国花,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茉莉花。”


    “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不像我们一样叫它茉莉花。”


    “想听故事吗?”


    金中俊点点头,他最爱听舅舅讲故事了,舅舅什么都懂,不像教他功课的老师,只讲朝鲜。


    宋秉宪拍了拍大衣上的尘土,站起身,一手端着花盆,一手牵着金中俊。


    “在很久很久以前,菲律宾男子向心爱的姑娘求婚,会赠送茉莉花花环,如果姑娘将花环挂在脖子上,就意味着接受他的爱。”


    “然后呢?”金中俊迫不及待要听后面的故事。


    “然后,他们会在月光下用他加禄语誓约:桑巴吉塔,意思是,我答应永远爱你。因此,茉莉花在菲律宾又被叫做桑巴吉塔。”


    “舅舅是怎么知道?”


    “很多年前,去过菲律宾。”


    “我以后也要去很多国家,像舅舅一样。”


    “好,我们中俊会是自由的。”


    宋秉宪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轻一笑,他是宋家和金家的血脉,生下来就注定得不到自由。


    不过,他会让中俊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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