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非衣送路符鸿出去,问:“你表弟的药可遣人送回去了?”
陆符鸿颔首道:“府中的仆人已送过去了。”
祝非衣放下心来,与他拜别。
回去了便见留行关了门出来。
“文伯怎么不出来吃饭?”
留行回:“医师说他感了风寒,保不齐要过给姑娘,所以这两天就别见了。”
不等祝非衣再问,他又接着絮絮叨叨:“这次姑娘去可要把那些物什带着,往后天愈发冷起来,姑娘可别再恶风了!”
祝非衣被唠叨的头大,吃了饭就抱着留行从裴府收刮来的物什回了文弦阁。
一进门,眉头一抽,她这是眼花了吗,怎么看见崔某人带着两家仆从她房内出来了。
许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进来,崔渡微微惊大了瞳孔。
还没说话,祝非衣就像个炮仗冲进了自己屋子。
左视右顾,陈设依旧,转念一想自己哪有东西入得崔渡的眼。
外面,崔渡幽幽地看了眼走错屋子的新仆,自己站在原地,静候祝非衣出来。
不一会,祝非衣出来了,怀疑地看着崔渡问:“做什么进我屋子?”
崔渡很淡定:“新来的家仆不懂事,进错了,我领他们出来。”
“你屋内的东西并未被动过,如有不适,我替你罚他们二人。”
祝非衣屋子里穷得只剩床榻,扫一眼便知什么东西多了少了,她闻言很是不屑:“稀罕!”
“下次……”
话未毕,崔渡道:“绝无下次。”
祝非衣无所谓地点点头,正要拽着大包小包进屋,身后的少年将仆人打发走后,又似犹豫了很久,轻声道:“你若是有什么不便,可与我说。”
方才崔渡不小心看见祝非衣单薄又杂乱的床铺,心情复杂起来。他倏尔想到教过自己的老先生门下也有如此寒门子弟,衣服都是一洗再洗,与祝非衣有同病相怜之处。他或许不该对这外来的寒门子弟如此苛刻。
可昨天才不欢而散,今日祝非衣还一肚子气呢,乍听崔渡此言,越觉得他在挑衅自己。
祝非衣甩下帘子,道:“不用!”
她坐在床榻上,拆开果脯塞了两腮帮子一边嚼嚼嚼,一边心想,还和你说我的不便之处,直接说你一直怀疑我想调查我不就行了,说这番客套话真虚伪!
崔渡看到她方才举措只当这人有些少年意气的羞耻,或许自己说得太冒犯了,他人家境如何能明面说出来。
这边崔渡觉得祝非衣家境贫寒着实可怜,那边陆符鸿却有些疑心祝非衣。
住在柏水巷的人不会是贫苦之人,陆符鸿瞧着那个叫留行的男子行为举止,虽然对祝非衣并没有太多敬畏,却有下人姿态,看来祝非衣并不是自己心想的那样,有趣,祝非衣今日的表现也是有趣。
祝非衣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连忙掏出留行给她带的厚衣裹上,她哈气暖手,懵懂的眉眼看向窗外,木棱上已然覆盖了一层薄透的雪。
盛京下了第一场大雪,冰冷的寒意丝丝渗透到城中各个角落。文弦阁不为弟子供给暖炭,大家不去书斋温书时只能三三两两在藏书阁或者斋舍。
祝非衣躲懒,不想去温书,躲在厚实温暖的锦被下,猫儿似的蜷起来呼呼大睡到傍晚。
醒来时雪已经堆满了庭院,司规安排各个斋舍的弟子扫雪,祝非衣提着扫帚耍剑似的和陆符鸿在雪地里打闹。二人边扫边折腾,只有木雀风老老实实地干活,时不时帮他们望风。
见木雀风一个人在路上扫雪,祝非衣跑过来,她玩得起了薄汗,脸蛋泛着薄红,眼睛犹如明月般透着盈盈笑意看木雀风,道:“干脆不要堆雪人了,堆个木兄你吧,还能帮我们盯着司规,岂不乐哉!”
知道这人是在开玩笑,木雀风还是后仰着远离那靠近的面容,结巴地拒绝:“不,不用,司规也不常来,我去那边扫扫。”
说完就拿着扫帚疾步离开。
祝非衣哈哈笑了起来,陆符鸿问逗人好玩吗,祝非衣点头,怎么不好玩。
从小祝非衣就能隐约地感知到很多人对皮囊有一番追求,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在同样实力的基础上,相貌好的往往更受青睐,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所以当外界不断将貌美之词加在她取得的成就之前,祝非衣大致知道,她真有一副好皮囊。
她有的,甚至是轻而易举就有的,为什么不拿来做点趣事?
将雪都扫净后,祝非衣二人正要去找木雀风,却没找到人,祝非衣干脆和陆符鸿分两路,她去藏书阁。
还没进藏书阁的前院,便听见窸窣的碰撞声。
祝非衣神色一凛,“砰”地撞开了院门,嘴里边喊“木兄你在哪里?”,边将手中扫帚猛扔到院中站立的几人身上,只听“哎呦哎呦”几声痛呼。
“哪个不长眼的!?”
祝非衣神色陡变惊讶,小步地走入院里,看着为首的小胖子,她觉得面熟。
她作揖赔礼致歉,显得十分恳切的样子:“各位同砚真是对不住,我是来找木雀风的。”
有人捂着脑门道:“罗公子,就是他用扫帚砸的我们!”
罗茂易将脚放下来,彻底转过身,正面对着祝非衣,而祝非衣这才从众人在雪风中晃动的衣摆中,看到一截青紫斑斑的手腕。
脑中“叮”地一响,祝非衣碾着雪,唇角微微勾笑地走近罗茂易,那身形那恶貌,她算是彻底认出来了,就是陆符鸿曾说的经纬司罗家的人。
她攥着拳头想狠狠一拳把这家伙打得鼻血横流,最好能打得这玩意儿满地找牙,但祝非衣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起码明面上不可以这样,暂且不论规矩严格的文弦阁会怎样对待同砚之间大操干戈,她还要稳稳留在盛京一段时日,不能就这么走了,再者,恐怕木雀风也是如此想的。
方才她在外几番呼唤木雀风,难道这人真的一点都没听见,一点都不想有人来救他吗?
深吸一口冷气后,祝非衣渐渐冷静,她停在几步之外,道:“方才我是门开得太快手滑了,因为赵司规一直催我和木兄去打扫道路的雪,司规马上就来了,木兄却怎么也找不着人,这我怎么和司规交代啊,你说是吧。”
“……”
罗茂易盯着祝非衣看了一会儿,然后道:“他不在这,你出去找。”
“行。”
祝非衣没犹豫,捡起扫帚就走了,临走时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补了一句:“各位同砚,我看藏书阁的雪还挺厚的,你们得快点打扫啊,司规就要查到这里了。”
院门被轻轻关上,众人松了口气。
“罗公子,司规都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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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这小子……”
大家都不想被发现这种欺负别人的丑事,有损清誉。
罗茂易趾高气昂地对雪地上的人说:“……算你走运,走吧。”
“顺便你们去查查方才那人是谁。”
有人笑:“怎么,罗公子要换人了?”
罗茂易舒了口气,惋惜似的:“鞋底的蝼蚁踩久了,总要换换。”
人都走了,天地只有枝头落雪的簌簌声。快死去的蝼蚁抽动着半坐起来,衣服上都是脏污的雪痕,他撑着手正要站起来,却听院门被推开,有人踩雪奔来。
木雀风心中一惊,以为那伙人又来了,不经涌出巨大的恐惧与哀伤,他正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蝼蚁,可以被如此耍弄。木雀风几乎要认命地闭上眼睛,却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抽。
“没事吧木兄!”
祝非衣半跪下来,歪头扒拉木雀风散落的头发,却被木雀风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格挡住,他的手腕轻轻颤抖着,像是飘摇的雪。
祝非衣又伸手想要拉木雀风起来,却再度被拒绝。
“我,我自己来就好。”
木雀风很慌乱地将自己衣衫整理妥善,又把散落的头发用粗布裹好,起身拿过扫帚,就是不去看祝非衣,低声道:“走吧。”
祝非衣没有立即跟上去,她看着木雀风颤抖的手,有些不理解,自己不是在这帮木雀风吗,为什么这人竟像是在防备自己,她看见木雀风几次躲避的动作,还有言辞的谨慎客套,都像在逃避。
陷入困惑的祝非衣不明白有些人怎么会一点都不敢依赖别人,或者换句话说,她难以想象世上有些人竟然连一处安稳停留的地方都没有,从来没有。
这样的人像是长久在水里沉浮漂泊的浮萍,回到平整稳当的陆地上会眩晕,摇摇摆摆地在平地里荡出旧日的涟漪,以求获得畸形的安全感。
所以当木雀风看到是祝非衣进来时,他心中的恐惧并没有消退,也没有感到一丝定心,而是转化成羞恼与担忧。
祝非衣虽然和他同出寒门,两个人本来应该同病相怜,可是祝非衣却在相貌性格远超自己,没有同砚不喜欢祝非衣,这几日让木雀风越发觉得祝非衣根本和他不一样,他们明明应该一样的啊。但自己为什么就像阴沟里的臭老鼠,要跟在祝非衣身边才能被大家看见?
可木雀风听见祝非衣被罗茂易盯上,他又担忧起来,毕竟祝非衣人很好,不应该像自己一样被欺负。
他和祝非衣两人并排出了门,一向叽喳喳的祝非衣不言语,木雀风更是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祝非衣说罗茂易的事情。
直到陆符鸿找到两个愣站在雪地里的人。
陆符鸿奇怪:“杵在这干什么?”
无人回应。
“……做什么,你们俩在和我玩今天谁话多谁月试就不过的戏码?”
说罢,他作势拧了一把祝非衣的脸,指间溢出的脸颊肉温热又软弹。
祝非衣蹙眉,一巴掌拍开这人,懵懂的脸露出很严肃的神情:“别吵吵,我在思考……”
不对,方才好像从陆符鸿的嘴里听到一个不得了的词。
“月试?!”
这一个词从祝非衣脑中闪过,她霎时觉得整个人都清透起来了,什么木雀风罗茂易都统统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