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行压根儿没把祝非衣的这句“威胁”听进耳朵里,他抱着祝非衣的脏衣服向店里的小二要了些水,顺手搓了晾到房间的窗台上。
事做的紧,倒不是怕被偷,就是怕明早走的急,一保准要忘了这小事。
要怪也是怪祝非衣这次来盛京要装寒门,也不知从哪里收罗的旧衣裳,拢共三套,可怜巴巴地缩在二公子装衣裳的木箱里,这要是少一件,来日某人便得光着膀子走。
祝非衣哪里懂留行的良苦用心,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在床上懒散地躺了一刻钟后,听见外面都消了声响,估摸着旁人都歇下来了。
然后祝非衣做贼心虚地推开房门,左右看了看,贴着墙角溜走到一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房内人想来未睡,以为是哪个下人,冷着腔调问:“什么人?”
“我。”
祝非衣不敢大声说话,脸贴着门,压低着声音回:“是我啊!”
里面人似乎没听到回答,等了一会,便自顾自地说:“没事就下去吧。”
祝非衣:……
要是她没听到那声音里藏不住的调笑,自己一定会当真的!
“裴章熙!”
“哗”
房门被人打开,裴章熙衣着整齐地站在门内,困惑地看向满脸怒气的少年:“我说祝非衣你大半夜的,这,当贼似的杵在我房外干什么?”
“你以为我很愿意吗?”
祝非衣对裴章熙的做作翻了个大白眼,泥鳅一样从这人身旁滑进屋内,然后熟门熟路地径直奔去一装书信的匣子里。
一封,两封,三封,……一直到最后,都没看到熟悉的名字。
“干什么呢祝非衣,偷看裴家机密?”
裴章熙冷不丁站在她身边调侃。
“你能有什么裴家机密,”祝非衣不死心地往回翻,回道:“再说有机密你能给我看到?”
她没发觉自己无心一句,暴露彼此的心知肚明,裴章熙眼神复杂地看了身旁人一眼,抬手一个脑瓜崩弹到祝非衣光洁的脑门上。
然后趁着祝非衣疼的捂脑壳的时候,裴章熙往回走:“别翻了,他没写信过来,更没写信给你。”
这话出来,一下把祝非衣积攒的怒气吹的一干二净,她不信,却也不得不信,一时间难免有些失落委屈:“一封,不,半封也没有?”
裴章熙坐在桌前,好笑地看着祝非衣,道:“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趁着他下巡之后,先斩后奏把自己扔到盛京去,现在装着心急火燎地盼某人的书信,你要谁信?”
“我没有!”
祝非衣心虚且焦急,她丢下翻乱的书信,两步窜到裴章熙身旁,冷脸问:“你和他说了!?”
“说什么?”
“…我的坏话!”
“奇了,祝非衣,你还指望你有什么好话让我说出来?”
“……”
“裴章熙我杀了你!”
祝非衣撸起袖子作势要在夜深人静掐死裴家二公子。
裴章熙一柄折扇轻飘飘挡过去,一句话反过来砸死了祝非衣心中的一丝侥幸:“行了,他在你出府第二天就知道这事了。”
出府,第二天,就知道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大锤,一下接一下把祝非衣砸得眼冒金花。
祝非衣踉跄一步,腿软似的扶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裴章熙看到她这怂样,嗤笑一声。
“瞧你那怂样,他知道了也没阻拦你不是,怕什么?”
祝非衣缓过一阵,却没被裴章熙的话宽慰到半分。
她不是怕,不,她也是怕,只是不是畏惧的害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要说女人心思难猜,那人心思不显于言词形容,要比女人心思更难猜,也更难哄一些。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盛京,保不准要打断自己一条腿。
不,不能说腿。
祝非衣长叹一气,摆摆手,拖着身体,做出一副疲惫模样出了裴章熙的房间。
裴章熙失笑地看着祝非衣离去的身影,随后转头看到自己刚理好的书信被翻的像狗啃一样散落在各处,嘴角的弧度顿时僵硬。
他就知道!
自己做什么要心疼那个臭小孩,真该把她从床上拎起来狠狠揍几顿才是。
祝非衣挪到自己房内,躺到床上长吁短叹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三息后祝非衣成功抱着被子昏睡过去。
比平时晚睡的后果就是,次日被留行催着起身时,祝非衣左右脚相撞,大清早给土地公拜了早岁,脚脖子肿了一片。
她在裴章熙毫不留情的嘲笑中一瘸一拐地上了马车,看到食几上的吃食,每个都连忙咬了一口,势必要膈应死裴章熙这个坏人!
裴章熙撩了帘子进来,见状眉毛一挑,“祝非衣你真是小猪转世啊,吃得完吗?”
“亚你寡!”
要你管!
祝非衣腮帮子鼓成一团,眼睛明亮似火,挑衅地看着裴章熙。
“看我干什么?”
裴章熙很是无辜,他道:“我与文伯他们早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买的,本以为你吃不完呢。”
闻言,祝非衣动作一顿,神情呆滞地扫过眼前的一片食物,手里的饼啪嗒一下落到食几上。
裴章熙若有所思地问:“你不会以为我也会吃吧?”
祝非衣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连忙摇头:“…没,没有!”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那么蠢蛋呢。
裴章熙夸张地“哦”了一声,接着道:“那你可得全吃完,毕竟神官看着呢不是。”
拿这个来压她!
祝非衣眉压眼,少年气般的透着不耐烦,又转瞬即逝。
——更可气的是偏偏自己还真吃这一套。
因为脚伤,祝非衣将自己的计划推迟一半,快到盛京的三十多里地外,她说什么也不愿乘着马车再进城。
出门在外该小心不是?要是让别人看见自己乘着裴家马车进城,那可是摆脱不了一点干系了。
留行劝阻无效,转头看了眼二公子和文伯,两人都没说话。
得,知道面前人是个倔驴,所以撒手不管了。
留行只好把祝非衣的东西收拾出来,又塞了点余钱进去,可怜的一个小包袱,祝非衣倒是十分高兴地接过去。
少年拍了拍留行的肩膀,豪气道:“留行你放心吧,我今日保准能到学舍去。”
“走了。”
文伯催促道。
留行只好先上了马车,看着祝非衣清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留行不放心地问:“就这么把姑娘落下了?她身边有什么人吗?”
“没有,”文伯摇头,“派给她的人都被斥退了。”
“什么?!”
留行大惊:“那现在姑娘身边?”
文伯很冷静:“长公子说姑娘要执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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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不用再派人过去,等月余后刹雪卫回来,再送几人到盛京这边。”
眼下,祝非衣真正孤身一人。
还好她一向胆子很大,即便落脚在前后不着村店的路上,仍镇定自若地背着小包袱大步向前走去,甚至有闲心地哼着小曲蹦蹦跳跳。
深秋十月清晨,霞光从碧青天际晕染开来,路旁一树接一树的黄灿,照的潺潺流水也如铺了金子一般涌到天涯。
鸟啼夹着呦鸣声,叠和着惊散薄雾。
临近午时,祝非衣走的累了。她面色泛着气血上涌的红,细碎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旁,眼睛湿漉漉的,鼻尖满是密密的汗珠。先不顾后背汗湿的衣襟,祝非衣只觉得自己脚底板像擦了火一样灼热,急需坐下来缓缓。
她给自己水囊里灌了水,然后坐在树下,撩开衣摆脱下鞋子,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蒸饼。
就这么一口饼一口水把自己吃饱了,祝非衣才启程。
一上午估摸着能走有十几里路了,祝非衣从前多是骑马出行,纯徒步的时候不多,眼下也不知道到底离盛京还有多少里路,她不敢耽搁,毕竟今日是文弦阁十月份最后报到的日子。
许是离家前虔心拜神有奇效,祝非衣半路竟遇到一赶驴车的阿婆。
祝非衣跑过去,仗着自己一副好模样,加上嘴甜,一口一个阿婆,最后愣是和阿婆一起坐到驴车前聊起天来。
阿婆操着乡音问:“小祝,看你岁数也不大,怎么一个人出门在外?”
“阿婆我来盛京读书,”祝非衣摸着小毛驴的屁股笑眯眯道,“特别特别不容易考上来的哦。”
“后生就是厉害啊。”
阿婆看着祝非衣俊秀的模样,干净整洁的袖口,落落大方的姿态,知道这孩子虽然出身贫寒,但在家里也该是最受宠爱的幺子。
近申时,祝非衣跟着阿婆到盛京城外,她从袖口抓了五个铜板,说着“谢啦阿婆!你真好!”然后不等人反应过来,背着包袱一骨碌下了车,向城门守卫跑去。
审过传验,祝非衣呈上文弦阁盖章的司学帖,她才被放行。
每日来往盛京的人多如牛毛,十五岁的祝非衣却第一次进盛京,她混在人流中,惊奇地四处张望。
十五岁,年轻到可以将傲慢诠释为轻狂的岁数,在这京城里却是最不起眼的一点。
高耸威严的城门内,宽阔可并行三辆骈车的街道四通八达,商贩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巷子里时不时飘来一阵醇酒的幽香。
太热闹了,祝非衣很喜欢,她随着人流走了一会,看到街旁的书社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去上河街去报到才是!
文弦阁在西北角上河街的第三棵槐树下,祝非衣小跑着穿过半座城,终于在申时三刻赶到文弦阁门外。
开门的老爷子看见祝非衣气喘吁吁的模样,嘱咐道:“后生你来的时候可紧,快进门,过了前院去找司规,再有一会他们该下值了。”
祝非衣道了谢,顺着指示找到了司规,是一位年过半百,续髭的中年人。
看见门口的年轻人,他不耐烦:“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登记入册,一个两个的都来这么慢。”
祝非衣只当司规在说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将所需证明上交,填写完学册,然后领了身份木牌,翻开一看,自己竟被分在了三斋。
心里冒出一丝微妙的失落。
三斋?
好像不是他曾待过的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