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让人厌恶的存在,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粘腻的污水,自上而下,在人间不断蔓延。
肥阿达下意识弯腰躲开光的沾染,但又很快挺直身板,半眯着眼直视着光源。
再斑斓的霓虹光在映入视网膜后,都会化为三种原色,再组合成世间万物。
一切眼帘中的景色,虽是再次组合的呈现,但都是真实的。
“真实的光啊。”肥阿达低声自语,他轻轻抚上了自己腰间的枪,抚过凹凸不平的奇异花纹,抚过冰冷的身柄,抚过一枚枚叮当作响的子弹。
这把枪颇具重量,横插在腰间,他必须时刻感受到这把枪的存在,才会心安。
他要一枪做掉那个不爽的女人,就像做掉那个无知自大的演讲者那样,干脆利落地做掉,他今晚才会心安。
“下城区……”肥阿达看着远处米粒般大小的人被无数人围起来,又被飞艇运走,忽然脑海里想到了黑店里那个可恶的女人说的话。
他要去下城区找那个女人,可他现在在哪里?这里是下城区吗?
肥阿达的眉毛拧到了一起,杀人固然轻松,可上哪去才能杀人,这才是难题。
也不算太难。
肥阿达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这个地方虽说高楼林立,但也有停止生长的、被遗忘的老城部分,光线昏暗,而且没有随时监视着自己的玩意儿,他还是在这里自在得多。
在枪口塞进无辜路人嘴里时,肥阿达难得地和善地说:“含好了,我问啥,你回答啥。”
这个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拖进巷子里的人发出了“呜呜”的声音,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疑惑——恐惧的是性命之忧,疑惑的是上城区治安向来很好,而自己只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遵纪守法,从不得罪人,怎么就这么倒霉?
“明白了?”肥阿达边问,冰冷的枪身边往上一顶,碰到坚硬的上颚,被威胁的人连忙点头,生怕下一秒这个疯子就会一枪嘣了自己。
他已经做好了被强迫和威胁的打算了,没想到这个凶神恶煞的人问出来的话着实让他呆住了。
“下城区怎么去?”
这个问题,哪怕是一个不识路的三岁小孩都能回答。
哪边道路破,哪边建筑矮,哪边空中交通闲置得多,哪边就是通往下城区的路。
这个人似乎没有这点常识。
“嗯?”肥阿达不耐烦地拍了拍“人质”的脸,不悦地说:“别把口水滴上面了,真恶心。”
谁在嘴里塞了一把枪的情况下能说话?作为人质的维希思这才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又急又怕,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连连摇了摇头,意思现在的状态自己是说不出来话的。
肥阿达也意识到这样的维希思给不出答案,他阴恻恻一笑,感受到人质的颤抖后,才满意地将枪口向外松了松。
维希思连忙含糊地说完了整条路线,还贴心地将最快的公共交通路线一并告诉了肥阿达,并且讲话过程中一滴口水都没有擦在枪身上。
不过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肥阿达肯定不会坐快捷的公共飞艇去下城区,而是宁可选择速度慢些、但无需身份卡登记的摆渡车。
肥阿达向前拢了拢,瘫在地上的维希思整个身躯都被阴影笼罩住,维希思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因为恐惧跟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逃跑,腿却早已没了力气。
出乎意料的,肥阿达把枪收了回去,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但也没有将差点就要晕过去的维希思放走的意思。
“这里去下城区要二十分钟?”
肥阿达冷不丁地开口,再次问道。
维希思觉得此刻太煎熬了,不如干脆点,或者直接放走他,为什么还有这样的问题?
“大概二十分钟,如果路上不堵的话可以更快,有时候能走上一个小时,有时候十分钟就能到。”维希思老老实实回答。
路程二十分钟,是对普通人而言乘坐公共交通的时间,但对于肥阿达,只会更短。
他不仅拥有枪,还拥有各式各样具有神奇效果的道具,其中当然包括赶路的玩意儿。
五分钟后,下城区。
肥阿达自诩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可眼前深深的落差感仍震撼了他。
空气中充斥着古怪的气味,地面上覆盖满厚厚的污渍,高矮不齐的建筑间搭满了参差披拂的绳子架子,叫人很难理解这和刚才的地方同属一片人类聚居区。
街上的人们远远躲了起来,但偶尔也会有人从窗户缝里偷偷朝外瞥。
肥阿达旁若无人地逛着。
他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不过这地方这么小,何况那女人主动邀请他上门拜访,哪里需得着刻意地去找呢?
江尽迎面遇见肥阿达时,险些没把肥阿达认出来。
肥阿达名字叫人很容易想到五大三粗、不修边幅的壮汉,不过也不怪江尽,任何人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瘦削高挑、皮肤比吸血鬼还要苍白的男人与肥阿达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这位安静下来自带忧郁气息的男人抬高了手——慢慢撩开了额边散下来的卷发,露出了狭长的眼,他上下打量了江尽一番,一如在黑店中那样,咧嘴一笑,“找到你了,和我想得有点不一样。”
“这句话也要送给你,肥阿达。”江尽坐在街边堆得有半层楼那么高的废弃物上,居高临下地吹了声口哨,学着肥阿达在黑店里轻佻的模样,这举动惹得肥阿达眉毛一挑——
下一秒,甚至不到下一秒,肥阿达另外一只手从腰间抬起,枪身的线条是那么流畅而悠美,后坐力再次拂过了男人的卷发,一连三枚子弹从黑洞洞的枪口中呼啸而出,擦出微弱的火星,向江尽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嘘——”江尽的食指轻轻抵住了双唇,夜风猎猎,她的尾音和身形的残影一同被吹散在了风中,“你说话很破坏氛围,肥阿达。”
咔哒。
咔哒。
咔哒。
弹壳与地面的碰撞在安静的夜里尤显清脆,恰巧也是三声。
子弹又打空了。
“滚出来。”肥阿达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了出来。
除了肥阿达,周围空无一人。
“滚出来。”肥阿达重复,“滑溜溜的老鼠,叫人恶心。”
“我一直都在这里。”江尽的声音就在肥阿达的周围,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叫人分不清方位。她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立在街道中间的肥阿达,光与影随着霓虹灯变幻的色彩流动,旋转。
江尽没有下一步动作,安静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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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着。
肥阿达在情绪激动时,总爱吸气再吐气,似乎这样做能够平息心中的怒火;街道的路边上零散洒着散落的垃圾,废弃的旧物,石子和灰尘,不知是否是错觉,此刻都随着肥阿达的呼吸摇摆着。
“一个人只能觉醒一种异能,无论他再怎么能力超群,神通广大,也只能觉醒一种异能,这很公平,对吧?”肥阿达开口,他不再带有情绪,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跃动的尘砾逐渐失去了重力的禁锢,漂浮起来。
“这很公平。”江尽仍没有出现在肥阿达的视线中,“你那把枪都能穿透一切,一切限制对你的子弹而言都是无效的。”
只因如此,肥阿达才能够在上城区的“刺杀”中所向披靡;无论是物理上的拦截,或是奇人异士的阻扰,都是无效无谓的。
肥阿达没接话。
“你的种种表现,都在明示或暗示别人,你的能力具象化在那把枪身上。”江尽的每一个字都像落下的钟摆,重重锤在了听者的心上,“可实际上,这把枪并不算是你的异能。”
肥阿达本想让这个女人吃惊,想在她脸上看到后知后觉的恐惧与痛哭流涕的求饶。
可是他心里所想的,却先一步被这个女人说了出来。
江尽还在继续。
“枪上的纹路能够''禁魔'',在这里,只有你知道那些纹路的功效,只有你知道怎么去绘制这些纹路,这仅仅算是一个用来吓唬孩子的小戏法。”
肥阿达面无表情,周遭静得近乎诡异。
“至于你的异能——”江尽顿了顿,身形逐渐从暗色中脱了出来,扬起了手,在空中轻轻一抓,什么都没抓住,“没有一点攻击性,真是叫人吃惊。”
话虽如此,江尽的面色却依旧淡然,似乎对肥阿达的情况早就知晓。
“你又多了一条必须去死的理由。”肥阿达沉声说。
“话不要说得太满。”江尽将嘴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弯起的弧度竟是在笑,“你的布局完成了吗?”
“嗯。”肥阿达难得没有呛回去,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细细的沙砾一颗一颗凝在一起,逆着光线的方向仔细去看,聚在一起的灰与沙跃动成了与肥阿达枪上一模一样的纹理,以缓慢的速度绕空旋转,将江尽与肥阿达二人所在的地方围了起来。
“没地方跑了呢,小妹妹。”肥阿达恻声,“除了求饶,这下你可什么都做不了。”
求饶。他喜欢看别人求饶。
尤其是知道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后,绝望中出自本能的求饶。
抛弃了尊严的,遵循生物本性的求饶。
但江尽没有,她只是打量了一圈空气中的浮尘,喃喃了一句:“真弱啊。”
不是对肥阿达说的话,更像是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
对肥阿达本人而言,这是一句很新奇的形容词,从来没人这样评价过他。
肥阿达不怒反笑:“你在激怒我?”
“那样做没有意义,”江尽摇了摇头,“但是现在的你确实太弱了。”
异乡的风裹挟着陌生的熟悉感,在禁魔的纹路中吹起他的长发,缓慢又温柔,肥阿达有些恍惚。
一瞬间,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