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瑶的问话落地,寝殿之中又安静了下去。
覃思慎将剩下的小半页书读完,方才循着早已落下的声音望向妆台的方向。
裴令瑶正埋着头,不知在摆弄什么。
银烛高烧,烛光沿着她乌黑的长发描画出一道暖黄色的影。
她似有所觉,侧过脸,抓住覃思慎尚未来得及移走的目光,语带惊讶:“殿下?”
方才她迟迟没有等到覃思慎的回答,理所应当地以为他这是让她自便的意思。
也不知他看了多久……
他怎么不唤她一声呢?
覃思慎敛眸。
裴令瑶起身,施施然行至覃思慎身侧,先发制人地软声解释:“方才殿下不搭理我,我还以为殿下仍有书要看。”
不是故意问了话、又不等一个回应便去做自己的事情的。
温声软语的“不搭理我”,被烛影摇曳出一线雾岚似的旖旎。
覃思慎将书册合上、站起身来,淡然道:“的确是刚看完。”
却见他向着拔步床的方向行了数步,忽又开口:“歇了。”
夜沉如水。
守夜的宫女内侍都已退至殿外。
大婚之时的龙凤喜烛已在今晨天明前化作了烛泪,幔帐落下后,拔步床间唯剩床头的一灯如豆。
裴令瑶钻进云堆般软和的锦被间,正欲扯一扯被角,覆住自己的下巴,却忽觉锦被另一端递来一丝拉扯的力。
哦,是太子。
这锦被不是独属于她的。
裴令瑶卸了力:“殿下。”
昨夜之事她并未体味到几分多少快感,是以此时故意不想。
要她说,做完那事还得去沐浴,而后才能歇息,多麻烦。
倒不如就这样安稳睡下。
她暗自思忖,太子殿下克己复礼,还与她定下了逢十之约,想来对那事并不热衷。
果然,
覃思慎在床榻上平躺,一言不发。
裴令瑶了然,他们还是挺合得来的。
她又欢欢喜喜地道了声“晚安”。
覃思慎从鼻中哼出一声“嗯”,又略略挪了挪身子,与裴令瑶隔开三五拳的距离。
在他看来,礼须得圆,但也不可纵./欲过度。
裴令瑶朝着床榻内侧翻了个身。
午后睡了许久,其实她尚不太困。
既是不困,她闭着眼胡思乱想。
忽而便想起今日晨起时的疑惑:
太子殿下睡着后也是如白日里那般规矩吗?
还是说也会如她一般,伸出一只脚、复探出一只手去?
她昨夜睡得太早,没瞧见呢。
她捏着锦被一角,心口涌起名为跃跃欲试的情绪。
听着耳畔那道呼吸渐渐平稳,她只当覃思慎已然酣然睡去,咽了咽喉咙,蹑手蹑脚地翻了个身。
帐中一片昏暗,她将眼睛瞪得滚圆,模模糊糊地打量着身侧之人的睡姿。
却见他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双手极为规矩地交叠在腹前。
端正持重,像一方玉雕。
裴令瑶不由起了坏心,若是她戳他一下,会如何呢?
人就是这样的,总爱看白雪之上覆红梅,如镜湖面起风波。
思及此,她唇角溢出一声笑。
那声音清脆得跟风铃似的。
她赶忙掩耳盗铃地闭上眼。
太子应该没听到吧?
裴令瑶也不敢再翻身了,便就这般与覃思慎相对而眠;她在心中默了几息,做贼心虚地轻轻掀起眼帘,见太子仍是方才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方才放心地合上双眼。
却是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都是夫妻了,她怎么还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她分明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打量他……
是因为怕吵醒他么?
裴二娘子在心中暗暗夸赞自己的善解人意。
覃思慎全然不觉得裴令瑶善解人意。
他作息规律、入睡快,却也不能那样迅速地陷入沉睡;从听到身侧之人翻身的动静时,浅眠的他便已醒来。
但他并没有睁眼。
他以为,那是太子妃的一种暗示。
他闭目等待了片刻。
毕竟是新婚之际,若是太子妃实在想,他也不愿扫了她的兴致。
左右也就这么两日了。
待她回门过后,便要等到四月初十,他们方才会同床共枕。
如此算来,倒也不算放纵。
然,他不敢细想的是,他于心间这般千思万想、找尽借口,其实不过是在逃避自己的本能罢了。
他虽向来清正自持,但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兼之温香软玉在侧,昨日又是素了十八年后头一回尝了欢,方才更是心有所念,是以,其实他的本能并不如他所以为的那般冷静。
然而,他等了许久,等到睡意昏沉,也没有等到太子妃旁的动作。
她似乎当真只是在睡梦之中翻了个身。
他误会她了吗?
覃思慎蓦地想起临睡前那句娇声娇气的“殿下不搭理我”,又在其中抿出了一缕轻烟似的委屈。
那轻烟和着裴令瑶平稳的呼吸声在覃思慎心口搅呀搅。
他轻抿薄唇,先是在脑中默念了几句《清静经》。
最终,认命般地翻身下榻。
分明急得很,却仍轻手轻脚的。
生怕吵醒了身边人,惹起更多火来。
窗外的明月清幽皎洁,似是能让人心中所想之事无所遁形。
守夜的内侍走上前来。
将近两刻钟后,覃思慎方才再度回到拔步床上。
他这般折腾一遭,反而耗费了更多时间。
且也没真的做到修身修心,反倒又是误会旁人,又是欲,/火中烧。
何苦来哉?
-
翌日,裴令瑶悠悠转醒,在空荡荡的床上打了几个滚后,方才摇铃唤宫女进来伺候梳洗更衣。
帘幔被高高挂起,柔和的曦光攀上裴令瑶的眉梢。
伺候的宫女见此情境,悄悄在心中感叹,太子妃上妆前竟是这样一副秋水芙蓉般的娇颜。
裴令瑶揉揉惺忪的睡眼,活动一番睡得有些乏力的四肢,复又四下打量,方才问拂云:“殿下呢?”
拂云道:“殿下寅正便去抑斋读书了,殿下还说,他不愿吵着娘娘,今日便不与娘娘一道用早膳了。”
不愿吵着娘娘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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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拂云自己加的。
太子殿下的原话只有“传膳”二字。
裴令瑶很满意这个安排。
在从东宫侍从口中知晓太子殿下每日的安排之后,她很担心他会拉她下水。
还好,太子殿下与她还没那样熟稔,没想邀她作陪。
虽说太子的脸很是下饭,可是寅正之时,她怕是能困倦到将吃食塞进眼睛里。
她摇摇头,赶走脑中那奇怪的画面,复又倒吸一口凉气,叹:“他这样早。”
这样早,但她也没见着他眼下生出乌青。
可见,太子有一种让自己保持俊俏的天赋。
裴令瑶羡慕地望向寝殿之外。
寝殿之外,数时辰前——
昨日的后半夜,裴令瑶睡得乖觉,并未贴着覃思慎,是以今日覃思慎得以在寅正不到之时,便依着习惯起身。
更衣时,他刻意留意了一眼自己的腰间,复又看向床榻。
还好,没有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抹红。
他没想强迫无需早起的裴令瑶也在此时起身,却也没想委屈自己空腹读书,因而他独自一人传了膳。
他们的作息不同,却也没必要相同。
覃思慎觉得,如此甚好。
新婚之时,殿下便独自用了早膳。
听闻这个消息时,被太后派来东宫侍候的宫女明鸢,心中忧虑不已。
太后就盼着太子殿下能与太子妃琴瑟和鸣、蜜里调油,能让她早些抱上重孙。
可如今,殿下连早膳都不愿意与太子妃一道用……
也不知太后娘娘的愿望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了。
-
午时将近,覃思慎方才从书卷中抬起头来,款款往内殿西次间步去。
尚未到用膳的时辰,裴令瑶命人搬了软榻、备了点心,此时正在廊下赏景看花;抬眼见覃思慎来了,她不急不徐地站起身来,盈盈一福:“殿下。”
覃思慎淡然应了。
裴令瑶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来。
太子殿下今日这身衣服搭得好。
衣裳的颜色与腰间的玉佩以及发顶的发冠,都是极般配的。
覃思慎轻咳一声:“都要到午膳的时辰了,怎么还在用点心?”
他一开口那语气就冷淡得很,像是在指责。
裴令瑶扁扁嘴,殿下怎么像她阿爹一样,将她当小孩子管教。
他们明明是一样的年岁!
她在此时用点心,自然是早膳刻意用得不多,留了肚子。
总不能就两手空空地看花呀,那多没劲呀。
她如此想,便如此说。
覃思慎一怔:“这样吗?但总归是需得节制些的。”
心中却是想着,如此说来,他误会她了?
因“误会”二字,自是联想起昨夜之事。
轻风拂过,廊外簌簌飘起淡粉色的海棠雨。
一叶桃瓣恰好黏在覃思慎的耳根。
所幸宫人俱都不敢看他。
他不发一言,转身步入西次间中。
裴令瑶一头雾水,凑到凝雪耳畔:“殿下是饿狠了?”
也是,他起那样早,用早膳那样早,他才是真该用些点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