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纯简单地应了个音节,微微动了动唇,却又顿住。柯夏有些奇怪地抬眸望去。
谢纯的刘海有点长了,细碎地遮盖在眼前,眸色隐在黑暗里。
良久,轻轻动唇。
“还有一件事。你父亲,谢氏暂时无法处理。他是分公司高管,私事很难调查。”
……!
柯夏一时怔愣,身体也跟着冻住。
谢纯动了动腿,弯下腰,凑近呆若木鸡的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听到沈昭介绍你,我想起来那天我们见过。所以给你一个答复。”
左耳畔的碎发被话语带起的暖流吹起。
一瞬间胸腔里心跳如擂。
方才才看清过的距离,就因为这一句话瞬间迸裂。
半晌,柯夏才找回意识,蓦地倒退一步,退进黑暗里:“没……没关系,当时能要到学费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后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谢谢学长关心。”
“不用这样。”谢纯莞尔。
随后,嗓音平缓地续道:“你父亲在谢氏没有地位。如果你想做点什么,机会有很多。”
他说话慢条斯理,吐气如兰。
仿佛只是在谈论如何烹茶调香。
柯夏表情平静,薄薄的面皮下却激烈震撼着。
她视如蛇蝎、压在心底的念头被毫无预兆地挑破,而动手的人神情风轻云淡。
前十六年使她本能觉得穿着校服的人不该如此,活在她幻想里的谢纯,也不是这样。
但她发现心跳得越来越快了。
比从前还快。
黑夜里,桂花坠落的声音敲击在耳膜里。
夏天干燥而热烈的阳光,转换成自小腿攀爬而上的、湿润却难缠的秋意。
她在欣赏、向往。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的手指微微发起抖来。
伪装,还是……浮沉的识海中,一个意识披荆斩棘,叛徒般抓紧了谢纯这根藤蔓在大脑里占据高地。
柯夏按住颤抖的手,小声吐出三个字:“我会的,谢谢。”
谢纯瞳孔深处倒映出少女脆弱却坚定的神情,勾了下唇角。
“喂!干嘛呢!谢纯!”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声爆喝。
还没等反应过来,柯夏就被王薄一把拽到身后去了。王薄指着谢纯:“我警告你啊,欺负我也就算了,不许欺负我妹妹。”
柯夏如梦初醒,一瞬间觉得丢人极了,缩着脖子就去拉扯王薄。不料,刚被拽红了的胳膊又是被一拽,又有另外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
“你们两个男的围着柯夏干嘛呢?”
沈昭紧紧抓着柯夏的手腕,警惕地盯着谢纯和王薄:“柯夏是我带来的,我要负责的!她跟你俩熟么?谢纯,别以为你是我朋友我就能任你胡来。还有你,柯夏跟你又不是亲兄妹,大晚上的拉拉扯扯不好吧。”
王薄简直百口莫辩,满脸荒唐的表情。
谢纯却坦然接受,颇有风度地一点头:“那就麻烦沈同学带她回去了。”眼珠一转,又拉住了王薄的校服:“这位是我们班的,我也带走了。”
王薄不甘心想挣扎,却挣扎不过谢纯这号练家子。
嗷呜乱叫着就被拉走了。
沈昭背对着柯夏,侧过脸用一半儿视野看了眼她,也不说话,闷着声拉柯夏就跑。柯夏走着绊着,眼泪都出来了:“昭昭,慢点儿,我看不到路。”
沈昭不答,动作却真的慢了下来。
于是景况奇特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一步停一步。慢慢儿地挪,还真让卧龙凤雏给挪到地儿了。沈昭立刻烫手似的给柯夏的手一甩,直奔自己换好的座位而去了。
柯夏本来都热泪盈眶想好要认错了,却手腕被一甩撞上了别人的椅子,痛得龇牙咧嘴。
一扭身,也闹起脾气,闷闷地坐回被沈昭安排又安排了的座位。
沈大小姐等半天没等到哄,一回头看柯夏跟没事儿人似的写起作业了,还写得颇快,咬着牙一跺脚,在教室里制造出炸弹般的动静,害了别人,自己倒吱哇乱叫跑门外找别人聊天去。
教室里无辜被轰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柯夏。
柯夏故作淡定地正写作业,写着写着,加快、加重,最后划烂了纸张。
遂没人再敢掺和。
等放学了回寝室也挺有意思。
沈昭凶猛地抱着白珍真的胳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看见柯夏的身影就往跟前挤,差点儿把白珍真的胳膊卸下来。
柯夏怎么会察觉不到?
她就是觉得幼稚。
手段幼稚,偏偏她还真能被气到。
于是发现自己也是幼稚的之后,她便更生气了。
一路两个人夹枪带棒、脸色越来越黑,黑成锅底。阵势浩大地挤进门,倒把正常人程鹿露吓得不敢说话。程鹿露一向跟白珍真是相处得不大熟的,这会儿却被逼得没办法。
她边用指头挠着人中,边挨过去:“咋了?”
白珍真望着脸色青白交错的沈昭,侧首:“她跟人掰了……喏,就那位。”拿下巴指了指柯夏。
“她俩能掰?”
“能啊,还挺轰轰烈烈的。”
程鹿露揉揉眼,看着确实气焰嚣张的,距离也无不妥。但就是两个人的姿势太一样了,都直直地坐在床铺上,拼命把头扭向另一边儿。
看着,倒有点儿年代剧里看的小两口吵架的模样。
“我靠。”程鹿露怒骂了自己一句,猛甩头把这危险的想法甩出脑袋。
就这么别扭地连洗漱都躲开彼此,晾衣服隔得远远儿的,非要在中间隔一条银河。就连拖鞋也是一个放地上,另一个就非得放床下柜。
夜深了,也是两张床轮番地吱呀吱呀。
翻了不知多少个身,柯夏睁开了眼,在行政处的经历自动在脑海里重播。
脑子里全部都是谢纯。
她更想他了。
就像一只素净的手,柔润,却能神不知鬼不觉扼住咽喉,让人轻微窒息。
就是这样的窒息感。她惊觉,她在迷恋这样的窒息感。
柯夏缓缓把被子拉过鼻尖,盯着黑暗中的一点小声的呼吸着、惊惶着。不知多久,她终于想起了这股气质的来源。
那是跟谢父肖像的气质。
沈昭也类似吗?嚣张决断的气质像她的爷爷。
想到这儿,她小小雀跃的少女心事,又折断了羽翼坠落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离得越远,却更向往得要命。
胡乱的情绪牵扯中,倒也出人意料地,硬把这口气给又熬过一夜了。
……
——
论大小姐跟人吵架,也是雷声大雨点儿小,柯夏算看明白这一点了。大事不掉链子,小事儿处处为难,生怕少了一件。
换着法儿地在她面前秀新朋友,哪怕之前在她身边从没见过那个人。感觉把七大姑八大姨都找了个遍。
还有就是故意吃饭不带她,但柯夏每次抬头,沈昭挑衅的表情都在咫尺之外。
也不吃食堂的饭,就偏往食堂来,还每次都蹲点老精准了。
但也罕见有一回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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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那会儿柯夏两头收完作业,交给两个老师,又被语文老师留下说了电话。吴老头不知道年轻人赶着吃饭,愣是耽误人家十分钟。
小课代表向来也是默默忍耐,直到被年轻老师提醒,吴老头才万分愧疚地放过了她。
柯夏往食堂狂奔的时候闯了个祸。
一不小心踩到一个插队的黄毛儿的鞋子。
黄毛儿把奔向窗口的她提溜回来,抬起脚给她看:“喂,跑什么?吃什么东西那么着急?我新买的鞋,你看我的鞋边都被你踩掉下来了。”
柯夏心里一沉,条件反射就去看鞋子品牌,无奈看不明白,也不敢直着背脊说可以赔。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黄毛儿见柯夏窝囊,心里没趣,啐了一口就想算了。一边儿女朋友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把人拨开走出来。
“柯夏?”
柯夏抬头,对上白珍真充满笑意的眼睛。
柯夏看看黄毛,又看了看举止暧昧的白珍真,心里有一两分了然。白珍真扫了眼黄毛儿的鞋子,“呀”的一声,道:“你把我男朋友的鞋踩坏了。这鞋很贵的,你……赔不起吧。”
柯夏垂着头没说话。
“赔不起也没关系。”
“看在你也是昭昭的朋友的份上,要不然,给我扇一巴掌,就算这事儿过去了。”
……
黄毛儿拉了白珍真一把:“要不算了吧,这鞋也没多……”被白珍真瞪了回来,才闭上了嘴。
周围人越围越多,柯夏终于抬起了头,眼珠微转,在人海里寻找起来。
她不害怕,但需要找到一个可以给她解围的人。
白珍真欺软怕硬,她早就熟知。所以,找到一个相熟的,哪怕只是当个和事佬的人,就像程鹿露那样的人,也行。
但她没能找到,许久,只有一道红色的身影朝她越走越近。
她的瞳孔随着红色身影越靠越近而放大。
沈昭迎着风快步而往,拧住她的手,像很多次一样,用力地把她拉到身后。
沈昭的手有些冰,声线也凉凉的:“珍真,你跟夏夏开的玩笑有点大了吧。这就一个破匡威,你要吓死谁啊?还有,这男的你也谈得下去。”
越过沈昭的肩膀,柯夏看到白珍真的脸色发青。
这大概是白珍真第一次因为柯夏和沈昭的关系而认真生气。
白珍真胸脯起伏了两下,似乎要说些什么,很快却又压下去,勉强笑了笑:“哎呀,我开玩笑一直没有轻重,你又不是不知道。但是昭昭,毕竟这件事是夏夏做错了,我男朋友买这双鞋也确实挺不容易的。”
沈昭嗤笑了声,一扭头望向黄毛儿:“不容易就别买。踩不起的鞋买来做什么。”
黄毛儿整个人都涨红了,却也只能窝囊地认下。沈昭平了事儿,转身轻轻地飘了柯夏一眼,就放开了她的手重新挽上白珍真,拉着她往校门出去了。据说这几天白珍真一直跟着沈昭,不在学校里吃饭。
围观人群渐渐散开,柯夏冷静地打了饭、又打了菜。直到坐下来把饭菜塞进嘴里,才突然尝到了一丝眼泪的苦味。
但她只是平静的、缓缓地把这颗眼泪抹去。
既然已经来了这个地方,那就别回头,柯夏。
她暗暗对自己说。
。
返校第二天晚上,运动会时间项目表总算出来了。丁晴特别看重运动会,连排表都越过班长交给柯夏,说是找个靠谱的人管着。
柯夏从办公室出来,光线扫到的第一页就写着——
高二(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