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夏喘着气跑过医院的长廊,几乎是撞开了病房的门。
里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陈最语睁着空洞的、雾蒙蒙的眼睛茫然地扭过头来,怔了片刻才伸出手:“是悄悄来了吗?”
沈昭小跑过来,漂亮的波浪大卷在肩头拍打。她不由分说把柯夏的手拉过来,递到陈最语手心里:“是呀是呀。阿姨耳朵那么好呢!”
感受到陈最语手掌的温度,柯夏才清醒了些。她惨白着脸,猛地抽出手,抓住了沈昭的手腕。勉强稳住声线:“妈,你等会儿,我和昭昭有些话说。”
一旁白珍真抿了口茶,似笑非笑:“说什么呀,我们都是朋友,有什么不能在这说的?”
“对啊。”沈昭莫名其妙道:“就在这儿说呗。”
柯夏见状,索性也不再多说,生拉硬拽着沈昭出门。左右一看,把沈昭拉到了医院西门的香樟小道上。乍一停下,沈昭用力掰开了柯夏的手。
“嘶,干嘛啊夏夏!”她举起白皙泛红的手腕,委屈:“都把我拽疼了。”
柯夏看了眼泛红的一片,记下了冷敷这事儿,却来不及管,张口:“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给你个惊喜啊。”
“你怎么知道我妈在哪家医院的?”
“就,很好查啊。”
“但你为什么要查我?”
柯夏捂住头,已经有些崩溃。沈昭不明白,睁圆了眼,手心紧紧攥着包带:“夏夏你到底怎么了?我也没想做什么,就来看看也不行吗?”
“不行。”柯夏摇着头:“我是说,就算你向我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但你查了我,我就更加不开心了!”
她看到了沈昭的神色,充斥着疑惑和震惊。沈昭嘴唇颤了几下,半晌,挤出一句:“夏夏,我之前就觉得你对我有保留,其实你一直没把我当朋友,对吗?”
不说还好。
一说,就像摔炮儿触底的一刹那。
柯夏看着医院摇曳的香樟,乡下来往的电瓶车,还有沈昭光鲜的外貌,想到一会儿要脱口而出的话,只觉得好像是自己疯了。
但意外地,以极其冷静的语气说出来了:“昭昭,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就是因为你对我很好,我才不敢。准确来说,是不懂。”
“那天我听到了你和白珍真吵架,你说是为了跟白珍真和好,才故意用我气她,开学也是因为想要用我气她才对我好吗?我可以忍的,可以忍受没有朋友,可以忍受什么都没有,但你不要这样来对我。”
劈头盖脸。
沈昭到最后,气得、懵得耳环直晃。
其实柯夏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两个小女孩儿面对面站着,各自耳蜗轰鸣。沈昭最后深深地望了柯夏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拨了个电话出去。
柯夏扭头望她,沈昭单薄的身体站在乡下车来车往的路边儿,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下她栗色长发随风飞舞着。柯夏眼睛有些酸,腿部神经疯狂动弹,却一直抬不动脚。
直到最后她终于抬动脚了,身后白珍真却先飞奔出来,越过了她站到沈昭身边。
不一会儿一辆大奔徐徐停下,白珍真和沈昭上车走了。
柯夏追出去几米,眼睛酸疼得厉害。
一抬手,抹到了满手的冰凉。
……
她拔着灌铅的双腿回了病房。
戏文悠扬的唱腔回荡在走廊里,是陈最语最爱听的那曲。她推开门,陈最语就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伸手:“悄悄啊,过来。”
抓到柯夏的手,陈最语轻轻地往她冰凉的小手心哈气,又双手搓热。搓着道:“刚刚怎么把小朋友们带走了?我都没好好跟你们聊几句。”
“妈。”
柯夏用力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她们有事儿,就先走了。”
“是吗?”
陈最语呵呵一笑:“从小到大,我是最不担心我们悄悄的人缘的。遇到的爷爷嬢嬢啊,都是说悄悄很讨人喜欢的。但是悄悄啊,再好的人缘,也经不起往心里过。”
“什么意思。”
“人与人之间啊,论迹不论心。”陈最语边说,边轻轻地摇着头:“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待你,你自己心里有杆秤就好,总是搁心里头反复较劲,谁都受不了。”
柯夏沉默两秒。
“什么啊,妈。”她半晌一笑,乐呵呵地把陈最语的手按在脸蛋上,甜甜地道:“放心吧妈,我跟她们好着呢。”
“那就好啊,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去集英交不到朋友呢。”
“不是刚刚还说不担心我人缘么,骗人。”
“那是安慰你用的。”
“哇,装都不装一下了?”
病房的空气,重新又轻盈了起来。
再聊了几句,王琴英在护士站办完事儿,推门进来了,陪着陈最语一块儿听了首曲子,便带着柯夏赶最后一班公交回家。路上正遇见刚赶过来接她俩的王薄。
王薄乍见她,就“哟”了声。
“怎么了大小姐,脸色那么臭。”
“臭吗?”王琴英扭头看了柯夏一眼,柯夏咧着张嘴正在笑,她迟疑:“不好得很吗?”
滞了两秒,扭头骂:“你这说话习惯哪儿学的?什么叫妹妹脸色怎么那么臭,你不能说脸色怎么那么需要关心么?”
柯夏附和:“就是就是。”
王薄摊上这娘俩也是认了栽,不再说话了。陪着一起坐回了家,把王琴英塞进广场舞大队里,牵着柯夏单独去田埂上逛。微风一吹,稻草一晃,柯夏立刻哇啦哇啦哭起来。
“哎哟。”王薄学着她的样子瘪嘴,往她手里塞纸:“受大委屈咯。”
“跟哥说说?”
“我真的……鹅,很喜欢……鹅,昭昭这个……鹅,鹅,鹅,朋友。呜呜呜……”
王薄嘲笑道:“你骆宾王啊。”
“哈哈哈……”
柯夏淌着眼泪却在笑,愤懑地打了王薄一下。
纠缠了半天,等小骆宾王吟完了诗,小钟子期也听了个大概了。王薄照例笑了她几分钟,就给妹妹拽了起来,捡了块扁石头,往塘里边打了个漂亮的水漂。
又挑了块好的,塞柯夏手里。
柯夏也是个水漂高手,虽然不明所以,也有样学样打上水漂了。
“感觉好点儿没?”
“没好。”
“没好多打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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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柯夏兢兢业业打起水漂来。王薄叉着腰帮她放风。
打了会儿,她扭头嘟哝:“我感觉好多了。”其实是打得有点儿累了。
王薄便伸出臂弯把她捞过来,在繁星幔掩的田埂里走。
“你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提溜着脱力、快软成一滩儿水的妹妹:“你跟她们那个阶层的人交流,就是这样的,交流不到一个层面去。”
柯夏无话可说,只是低着头,看自己踩扁一棵又一棵的小野草。有时候觉得自己格外可恶。
“哥,你说得对。”柯夏叹息:“我不该去跟她们交朋友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在国际餐厅。”
“……”王薄放开柯夏,立正了:“我那是那意思么?”
柯夏歪头:“不是么?”
“我说让你有防备心,是一个意思吗?”
“有防备心就不能做朋友。”柯夏摊手:“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
“而你,我亲爱的妹妹,你没救了。”
“我要去告诉王阿姨你说我没救了。”
王薄给气笑了,柯夏一看王薄的模样儿,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王薄曲起指节往她头上敲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不管你跟谁交往,重心永远要在自己身上。你自己在乎自己了,别人才会在乎你,懂不懂。”
“还是没懂。”
“就是说,你绝对不能因为你和朋友闹翻了,就自己什么都不想干了,满脑子只想着这件事,这样儿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柯夏停住脚,扬眉望向王薄。
“怎么了?”王薄被盯得发毛。
“没事,就是觉得你今晚格外耐心。”
“我从来都这么耐心好么。”
兄妹俩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半晌,柯夏才点头给了答复,敬了个礼:“我明白了,向哥哥学习。”
王薄笑着摇头:“道理听了自己研究得了,别向谁学,容易学坏。”
说笑间,夜色深到里。柯夏回家洗漱后往床上一躺,想到明天就得回学校,脑海里又全是这件事儿。
心烦意乱的时候有人陪着还好,没人陪着,就格外挥之不去。
睁眼到了凌晨,柯夏从床上蛄蛹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窗台上的蜂蜜糖握在手里。
因为从学校回来后一直不挪动、奉若神明地供在高台上,包装上已经微微粘灰了,握在手里有毛毛的触感。放在平时她肯定迫不及待就去冲水,这会儿却意外的有些安心。
暖黄的光线下,她凝视了掌心的糖片晌,将它握在手心里带回了房间。
不管明天如何。今天,她要握住这颗糖,好好地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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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英是一所注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校,柯夏家住得远,甫一返校,全校都注入了紧锣密鼓的运动会筹备气氛之中,气氛欢跃。
柯夏作为班干部得帮班长筹集项目报名志愿,从寝室急急地回来放包,视线焦点却忽地汇聚到了陌生的一点,才发现旁边的座位变了样。
沈昭的课本、课桌都挪走不见踪影了,旁边桌面放着的,是写着别人的名字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