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凌晨两点。
这座东方拉斯维加斯是一头永不休眠的吞金兽。
他们没有走那扇金碧辉煌的正门,而是通过一条只有顶级VIP才能进入的专属通道,直达路氹某家超豪赌场的顶层——“鎏金阁”。
这里的设计奢华到了压抑的地步。
巴洛克风格的穹顶上绘满了堕落天使的油画,四周墙壁贴着暗红色的金丝绒壁布。地毯厚得像苔藓,吞没了所有的脚步声,只剩下筹码撞击的脆响,如同骨骼碎裂。
索科洛夫一进这里,就像是一头棕熊回到了他的洞穴。
他扯掉了束缚呼吸的领结,眼神里那种对于“不确定性”的狂热彻底燃烧起来。
偌大的包厢已被清场,只留下一张椭圆形的赌桌,和一位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英式荷官。
“来吧,我的朋友。”
索科洛夫大刀金马地坐在主位上,身后的保镖将那个象征着北冰洋航运命脉的黑色公文包,“砰”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俄罗斯轮盘赌的是胆色,这里赌的是气运。周,你刚刚在靶场证明了你的胆色,现在,让我看看你的气运能不能撑起这半壁江山。”
周彻并未落座。他先是绅士地拉开了他右手边的那把椅子,扶着商颂坐下。
绿裙如水泻地,在红色的地毯上铺陈开来。
那是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配色——红与绿,生与死,欲望与代价。
商颂就像是被他摆上神坛的一尊翡翠观音,负责替他镇住这满室的妖魔鬼怪。
“你想玩什么?”周彻解开了袖扣,将那两枚昂贵的蓝宝石扔给一旁的侍应生,随即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
“德|州|扑|克太费脑子,二十一点太小家子气。”
索科洛夫点了点桌面,“就玩百|家|乐。庄与闲,也就是你和我。一翻两瞪眼,最公平。”
“好。”
周彻在商颂身边坐下,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既然伊万你要送钱,我没有不收的道理。”
第一局。
牌局开始得很平淡。
索科洛夫显然是个享受过程的人,他并没有急着下重注,而是像猫抓老鼠一样,一点点地抛出筹码,试探着周彻的底气。
周彻应对得漫不经心。
他甚至不怎么看牌,大半的注意力似乎都在身旁的商颂身上。他一只手搭在商颂赤裸的脊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她的蝴蝶骨。
这种轻慢的态度反而让索科洛夫觉得他在虚张声势,几把下来,反倒是周彻赢多输少。
然而,就在这场看似稳操胜券的赌局进行到一半,那个代表着数百亿合同的公文包已经被推到桌子中间线即将归属周彻的那一刻——
那扇厚重的雕花描金大门,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呻吟。
“吱呀。”
并没有侍应生的通报。
也没有保镖的阻拦。
大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穿堂风带着走廊里那股并不纯粹的冷气,直直地钻了进来,吹动了商颂裙摆上的一角流苏。
商颂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蜷。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直觉让她背后的寒毛瞬间竖起。她下意识地看向周彻。
周彻正准备掀开底牌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半秒。
仅仅是这半秒。
他脸上那种从容的淡漠并未改变。
门口站着一个人。
和这满屋子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他穿了一件极其素雅的月白色织锦盘扣长衫,手里那串常年不离手的小叶紫檀佛珠,在指间不急不缓地转动着。
一下,两下。
哒,哒。
是周晔。
那个本该在香港被周彻的雷霆手段压制住的“废二少”,那个本该在北京老宅里抄佛经的伪君子。
他此刻就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在这个充满了金钱腐臭味的赌场里,他这一身打扮显得极其干净,干净得像是一个刚做完超度的法师,专门来这红尘里收妖。
“哟,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周晔跨过门槛,并没有看面沉如水的周彻,而是先对着主位上的索科洛夫行了一个标准的佛家合十礼,谦卑而恭顺。
“伊万先生,久仰。我是周彻的弟弟,周晔。也是周氏集团现任的风险管控执行人。”
索科洛夫眯起眼睛,手里还没点燃的雪茄被捏得有些变形,“周?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家务事已经处理干净了。”
周彻终于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将那张没翻开的底牌扣回了桌面。
“怎么?”
周彻转过头,“在香港没死成,特地跑到澳门来找个好点的风水地?”
这话说得极其恶毒,也极不体面。
这说明——他急了。
或者说,周晔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控局”之外。
周晔对这句羞辱视若无睹。他甚至还好脾气地笑了笑,那种包容的姿态仿佛他才是那个年长的兄长。
“大哥,火气别这么大。伤肝,也伤财。”
周晔慢悠悠地踱步进来,视线在满桌的筹码和那个黑色公文包上转了一圈,最后若有似无地掠过一身绿裙的商颂。
那个眼神里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和某种暗示。
“伊万先生。”
周晔转过身,从宽大的袖袋里掏出了一个并不起眼的U盘,轻轻推到了索科洛夫面前。
“大哥跟您赌的是运气,但我这个人胆子小,只信数据。这里面是周氏集团这个季度在南太平洋的一点……小状况。以及,我大哥为了填这个窟窿,而在账目上做的一点‘微调’。”
“虽然您信奉高风险高回报,但我还是建议您,在签这个名字之前,再考虑考虑。毕竟这艘船如果底板已经烂了,哪怕船长是赌神,也是会沉的。”
这是绝杀。
周彻之前的豪赌、靶场的空枪、甚至把商颂当做幸运神推出来的举动,本质上都是在掩盖周氏内部资金链断裂的事实。他在赌时间,在赌索科洛夫签约打款的速度快过丑闻爆发的速度。
而周晔这一手,直接把遮羞布给掀了。
索科洛夫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顶级商人的狡诈与阴沉。他拿起那个U盘,并没有立刻看,而是在指间转了转。
“周,你的弟弟说你是个骗子。”索科洛夫靠回椅背,似笑非笑,“解释一下?”
周彻摘下眼镜,随手扔在丝绒桌面上。
“索科洛夫,我的船烂没烂,你把货放上去不就知道了?信一个为了夺权不择手段的私生子,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他依然强硬。这是属于周彻的骄傲,哪怕到了绝境,他也绝不会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不如这样。”
索科洛夫忽然笑了,他把U盘扔到一边,又指了指那个公文包。
“我不在乎你们周家是谁做主,我在乎的是我的货谁能运得更快。既然现在有两个姓周的……不如你们替我做个决定?”
他指着赌桌,眼里闪烁着看戏的恶趣味。
“合同就在这儿。周彻,你刚才赢的都不算数了。现在,让你弟弟坐下来。你们两个赌。谁赢了,这只公文包连同里面的东西,谁拿走。”
“筹码嘛……就用你们手里持有的周氏股份。”
这是要把他们逼上绝路。
如果周彻输了,他不仅拿不到救命的合同,还会输掉自己在集团的控制权。
而周晔,既然敢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周彻沉默了两秒。
他感觉到了身边商颂的手正在剧烈颤抖。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示意她镇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周晔。
“想死?”周彻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好,我成全你。荷官,发牌。”
局势变了。
赌桌上的两个人,是流着同一半血液的宿敌。
第一局。
周彻的风格依旧激进。他的眼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杀气,那是靶场那一枪给他的余威。
周晔则完全相反。他慢,稳,甚至有些“怯”。
开牌。
周彻赢。
周晔输了一堆筹码,脸上却没有任何懊恼,依旧转动着那串佛珠,嘴里甚至还在低声念着什么。
第二局。
周彻拿到一手天牌。他毫不犹豫地加注。
周晔想都没想就弃牌了。
他又输了。
第三局,第四局……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就像是靶场那一幕的重演。
周彻是绝对的王者,他的气势、他的计算、他的运势,都像是一把重锤,将周晔的防御一点点砸碎。周晔面前的筹码肉眼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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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减少,而周彻那边的筹码堆成了小山。
连索科洛夫都看腻了:“周二公子,看来你的赌运并没有你的口才好。再输一把,你连那个代理监事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周彻并没有笑。
他不但没笑,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他盯着对面那个明明已经输得只剩下最后一点底裤,却依然气定神闲仿佛是在逛花园的弟弟。
太容易了。
周彻了解周晔。这就是一条咬住人就不松口的毒蛇。他今天敢单枪匹马闯进这个狼窝,手里不可能没有底牌。
可是现在,他就像是一个故意来送人头的傻子。
商颂站在周彻身后,手心里的冷汗比之前更多。
女人的直觉往往比男人更敏锐。
她看着周晔。
周晔每次输牌,手指拨动佛珠的频率都完全一致。
哒、哒、哒。
那不是紧张,那是在计时。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这间屋子已经被封锁了,连只鸟都飞不进,他在等谁?
“大哥手风真顺。”
又输了一把大的,周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是他输光的倒数第二摞筹码,“看来那位商小姐,果然是你的幸运神。”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商颂身上,那件绿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不过……”
周晔的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诡异,“有些幸运,是有时效性的。大哥有没有想过,当幸运变成厄运的时候,这绿色的裙子看起来像不像是一顶帽子?”
“砰!”
周彻猛地将手里的牌拍在桌上。
“周晔,想死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最后一把。”
周彻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感到了某种不对劲,某种正在逼近的危险。他要速战速决。
他将面前如山般的筹码全部推倒,那是雷霆万钧之势。
“Allin。”
周彻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周晔,“这一把你敢跟吗?”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周晔看着那堆足以买下半个澳门的筹码。
他停下了手里转动的佛珠。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一直半眯装着温良恭俭让的眼睛,在这一刻,完全睁开了。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图穷匕见后的狰狞与狂喜。
“大哥,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我去死。”
周晔慢慢地将手里仅剩的一枚筹码,轻轻推到了赌桌中央。
“那我当然要——跟。”
周彻瞳孔微缩。
周晔凭什么跟?他的牌面明明是一手烂牌。
“但我还有一个加注。”
周晔忽然转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像是唤狗般的轻佻与得意。
“不仅仅是这点股份。我还要加一样东西,作为大哥这份大礼的回赠。”
周晔拍了拍手。
两声脆响。
“吱呀。”
那扇刚才被风吹开过的大门,这一次被人从外面彻底推开了。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里惨白的光,缓缓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侍应生的制服,也没有穿周晔那种虚伪的长衫。
他穿着一件在剧组里用来当做私服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顶,遮住了那一截在镜头前总是引人遐想的喉结,只露出一张苍白、清冷,却因为熬夜而眼尾泛红的脸。
商颂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她死死抓住周彻的椅背,指甲折断了都毫无知觉。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不是别的,正是刚才周晔提到能够证明周彻账目造假的全部底单。
那是连周晔那个U盘里都没有的核心机密。
那个人走进来,他无视了周彻震惊到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也无视了商颂眼中瞬间涌上的泪水。
他径直走到周晔身边,停下。
然后,将那个档案袋,毫无保留地放在了周晔面前的赌桌上。
“二少爷。”
那个清冽熟悉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响起。
“你要的牌,我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