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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金满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易为春是个高段位的女人。商颂每次读剧本都会敬佩段南桥的脑洞。


    伦敦飞苏黎世的航班因为暴雪延误了六个小时。


    对于易为春来说,这三天也就是七十二小时,是一场无声的静默审判。周游就像一滴蒸发在空气里的水,自那个桥头之吻后,彻底失去了音讯。没有短信,没有电话,连那张名片都仿佛成了废纸。


    普通女人这时候会焦虑,会患得患失,会忍不住发一条“你在哪”或者“到了吗”的试探信息。


    但易为春没有。


    她窝在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小公寓里,只做了一件事。


    在第二天深夜,她洗完澡,皮肤被热水蒸得粉红。她只穿了一件大领口的睡衣,将那枚偷来的黑玛瑙纽扣放在深陷的锁骨窝里。


    那一颗冷硬漆黑的纽扣,衬着她那一小片莹白如玉的肌肤,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反差。


    “咔嚓”。


    她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没有露脸,只有脖颈、锁骨、半遮半掩的睡衣蕾丝边,以及那颗属于周游的扣子。


    发送。


    没有配文。任何文字在此时都是多余的解释。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游回了。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


    句号。


    是已阅?是无语?还是话题终结?


    易为春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晌,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都不是。在周游这种人的语境里,句号代表“知道了,等着”。


    只要不是删除拉黑,就是游戏继续。


    直到第三天夜里十一点。


    苏黎世的雪变成了夹着冰碴的冷雨。这种天气阴冷入骨,那间老破小的阁楼窗户漏风,发出呜呜的鬼叫声。


    易为春正缩在被子里,画那张这几天一直没完成的素描——那是周游的侧脸,只不过她把他画成了一个被长发缠绕的受难圣徒。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不像房东老太太那种拖沓的脚步声,这敲门声节奏沉稳,有力,甚至带着一种并不急切的傲慢。


    易为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先光着脚跳下床,把自己那头长发抓得稍微凌乱蓬松了一些,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并没有牌子的廉价身体乳快速抹在手腕和耳后,形成某种冷杉混合着牛奶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才赤着脚走去开门。


    门开了。


    狭窄阴暗的走廊里,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楼道里的感应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在那不稳定的光线下,周游一身寒气地站在那里。


    他依然穿着那件那天被她割掉纽扣的长款黑色风衣,衣摆沾了些许泥点。那一头标志性的中长发半湿不透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处,显得他的脸色苍白,眼底还有明显的青色。


    那是连轴转了三天行程的疲惫。


    但他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这里是贫民窟般的旧公寓,周围住的都是偷渡客或者穷学生。周游这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着“金钱与权力”的男人出现在这里,就像一条鲨鱼游进了肮脏的小水沟。


    极其违和。


    易为春抓着门框,依然演着她的戏:“周…周先生?”


    周游没接话,视线落在她冻得蜷缩的赤足上,随即不客气地推开她,登堂入室。


    “去倒水。”


    他反客为主地坐在那张硬板床上,脱下那件湿重的大衣。里面那件真丝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紧致的线条。


    易为春递了水过去,看着他并没有喝,而是起身走向那个满是油烟味的小厨房。


    堂堂周家掌权人,在这个转身都困难的破厨房里,拿着一口黑底的小铁锅下面条。


    这种极具割裂感的画面,不是温情,是另一种更为强势的领地标记。他用这碗西红柿鸡蛋面告诉她:哪怕是在这种烂泥塘里,掌握生杀大权的也是他。


    面煮好了,热气腾腾。


    两人在狭小的方桌对坐,膝盖在桌下无可避免地相抵。周游没有退,反而甚至往前顶了一下,将她的腿夹在双腿之间。


    “吃。”


    这一字命令,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在伦敦这几天,除了发那张照片勾引我,还做了什么?”周游一边优雅地吃面,一边随意地问。


    “画画。”


    “画什么?”


    “画你。”易为春也没藏着掖着,下巴点了点桌上那一堆废纸。


    周游伸手抽过一张。


    那是铅笔速写。画上的男人有着长长的头发,但他被很多绳索捆绑着,眼神却是悲悯而高傲的。


    “捆绑?”周游挑眉,“SiSi,你的性癖很超前啊。”


    “这是隐喻。”易为春更正道,“被世俗捆绑的神。”


    “又是隐喻。”周游嗤笑一声,放下画纸,眼神陡然变得深暗,“我最讨厌这一套。SiSi,我们要玩就玩真的。”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


    里面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绸发带。


    “转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指穿过她的发丝,那种力度并不温柔,甚至扯得头皮发麻。他在笨拙却强硬地试图将她这头乱发束规矩。


    “SiSi,你的头发很软。”他在她耳后低语,那个名字叫得极其轻浮,把高傲的“Cecilia”简化成了掌中玩物的代号。


    “听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好拿捏。”


    “那你听错了。”易为春侧过头挑衅,“头发软是因为善变,这秒是这个形状,下秒就溜走了。”


    周游动作一顿,猛地勒紧发带。


    易为春吃痛仰头,修长的脖颈被迫拉成一道献祭般的弧线。


    “想溜?”


    他低下头,长发垂落如幕布,遮住了所有的光。


    这一次,他没有吻她,而是张开嘴,狠狠咬在了她喉尖侧面最敏感的皮肤上。牙齿研磨,舌尖舔舐。


    那种疼痛混杂着电流,让易为春眼角逼出了泪。


    “属狗的?”她颤声道。


    “我是你的噩梦。”


    周游的手从她领口探进去,摸到了那片空的锁骨窝。


    “扣子呢?把它做成项链戴上。”


    他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颈侧那枚红艳的齿痕,满意地勾起嘴角。


    “下次我要看见它挂在你脖子上。如果不戴,SiSi……”他轻佻地扯了扯那根刚系好的发带,“我就把你这满脑子的坏主意,连同这头乱发,一起剃干净。”


    临走时,他拿走了那张画。


    “名字取错了。”风雪涌入,他回头,神情是一贯的凉薄与洞悉。


    “不叫《被捆绑的神》,应该叫——《愿者上钩》。”


    “Cut、过了!非常完美!这就是我要的周游!”段南桥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没有工作人员敢立刻上前。


    周彻已经“出戏”了——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出戏。他只是从道具椅上站起来,神情淡漠地理了理衬衫被扯乱的领口,指腹抹去唇角沾染的一点属于她的口红和津液。


    那动作,优雅,又透着一股餍足后的凉薄。


    他走到商颂身后。商颂感到背后的空气骤然变冷,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一只温热却有力的大手贴上了她的后颈,恰好覆盖在那枚刚被他咬出的红痕上。


    “疼?”他在她耳边低语。


    明明是戏里的那句台词,此时在戏外说出来,却像是一句毛骨悚然的警告。


    “没……没有。”商颂不敢回头。


    “那就好。”周彻轻笑了一声,手指摩挲着那处齿痕,“去休息吧。下一场还要哭,留点力气。”


    他说完,转身走向专属的休息区,助理立刻递上了并未熄灭的雪茄。


    商颂在小艾的搀扶下回到了化妆间。


    门一关上,她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倒在椅子上。


    这个男人太疯了。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了一下。


    商颂神经质地抖了一下。


    她拿过手机,原本只是想看个时间,却被屏幕上弹出的一条财经新闻推送刺痛了双眼。


    通常她不看这些,但那个标题太扎眼——


    【周氏集团欧洲物流枢纽遭反垄断突击调查,数亿货物被扣苏黎世港,周系股价盘中闪崩跌停】


    苏黎世。


    欧洲航运。


    大雪封路,货物被扣。


    商颂的手指瞬间凉透了。


    这剧情……怎么和《窥镜》里的剧本一模一样?


    在戏里,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周游之所以会那么煮青蛙式地折磨易为春,就是因为家族生意在那边崩盘,他在等一个毁灭的结局。


    而现在,现实正在与剧本发生着某种惊悚的互文。


    她颤抖着点开新闻。


    晦涩的金融术语她看不大懂,但几个关键词触目惊心:“举报”、“内部资料泄露”、“董事会紧急问责”。


    这不仅是一场商业危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刺。


    那个名字几乎是瞬间跳进她的脑海——周晔。


    那个笑着转动沉香佛珠的周家二公子。


    周彻那天是怎么做的?


    他在饭桌上掀了周晔的脸皮,甚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进了剧组,亲自下场演这个男二,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她在镜头里调情、撕扯。


    这是对周晔,也是对整个周氏董事会最嚣张的打脸。


    “我偏要。”


    这就是周彻的态度。哪怕洪水滔天,他也要先在他的伊甸园里,把这条反骨未平的金丝雀驯服。


    门锁突然响动。


    商颂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门推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彻。


    他并没有换回私服,依然穿着戏里那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真丝衬衫,长发在脑后随意地扎着——那是上一场戏里易为春给他扎的。


    他手里夹着那根刚抽了一半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看不真切,“看什么呢?脸色这么白。”


    周彻反手关上门,并在商颂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慢条斯理地落了锁。


    商颂下意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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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把手机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彻的目光太锐利,一下子就锁定了她还没熄灭的屏幕。


    他走过来,脚步声在地板上踏出令人心慌的节奏。他伸手,不容拒绝地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


    屏幕上,那条关于“周氏股价崩盘”的红字新闻还在滚动。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商颂觉得自己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刑犯。她不知道这头受了伤的狮子,会不会在看完新闻的下一秒,就露出獠牙撕碎她。


    然而,周彻却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轻蔑。


    “消息传得挺快。”他把手机随意地扔在化妆台上,“看来周晔这次是花了大价钱买热搜。”


    “……是真的吗?”商颂问。


    周彻拉过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两人的膝盖抵着膝盖,就像戏里在那间破阁楼吃面时一样。


    他甚至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领口,动作温柔,眼神却深不见底。


    “你是指货物被扣,还是指股价跌停?”他漫不经心地问,“如果是指这些,那就是真的。”


    商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


    她无法理解。既然家里都要着火了,既然那艘船都要沉了,他为什么还有闲心在这里演戏?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为了一个镜头、为了给她脖子上留个印记而浪费时间?


    “因为这是周晔想看的。”


    周彻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微微颤抖的下巴上,稍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他在熬我。我也在熬他。”


    周彻眼里的光很冷,却又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狂热,“他以为制造点混乱,我就会为了利益,灰溜溜地滚回董事会,为了那几条航线向那群老不死低头,甚至把你送走来平息所谓的‘红颜祸水’的舆论。”


    他吸了一口万宝路,青白的烟雾喷洒在商颂脸上,呛得她想咳嗽却不敢。


    “但我偏不。”


    他在烟雾中眯起眼,“就像戏里周游说的那样——船破了就破了。载着垃圾的船,沉了也就沉了。我不在乎。”


    商颂震惊地看着他。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为了这口不肯低头的气,为了这点病态的掌控欲,竟然真的打算就在这暴风雨里,眼睁睁看着船沉下去?


    “怕了?”


    周彻察觉到了她的战栗。


    他俯身,逼近她的脸。


    “商颂,现在你知道易为春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她不仅是在和周游调情,她是在和一艘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调情。而现在的你……”


    他的手掌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再一次吻了上来。


    这不是戏。


    这一次没有镜头,没有打光板。只有昏暗的化妆间,和门口或许随时会冲进来的债权人或狗仔。


    这个吻充满了烟草的苦味和绝望的戾气。


    他在发泄。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向周晔,向那个正在崩塌的商业帝国宣战:看好了,我失去了一切,但我依然拥有她。


    “唔……”


    商颂被他吻得无法呼吸,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许久,周彻才松开她。


    他看着她被蹂躏得殷红的唇,满意地拇指拭去她嘴角的湿痕。


    “别怕。”


    他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只要戏还没杀青,我就依然是周游。外面的天塌下来,也有周家那个空壳子先顶着。”


    “接下来的戏,你要演得更好一点。”


    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我要让周晔看看,他费尽心机搞出来的这场‘意外’,最后成全的是谁的快感。”


    商颂怔怔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周彻可能比戏里的周游还要可悲。


    周游是因为孤独而寻求毁灭,而周彻,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她的绝对占有,不惜亲手拉响了毁灭的引信。


    这是一场豪赌。


    而她,是被钉在赌桌中央的那张唯一的底牌。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周大少!您在里面吗?”门外是助理明显慌乱的声音,“总公司那边来人了,说是董事会的几个监事……”


    周彻眼里的温情瞬间退去,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坚硬。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随手掐灭了那半截雪茄。


    “听到了?”他看着商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讨债的来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却又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今晚去我那儿。”


    他留下了这句话,“易为春答应周游要戴的那条项链……你应该没忘吧?商颂,把自己洗干净。我不想看见你身上有哪怕一丝除了我之外的味道。”


    门开了,又关上。


    喧嚣涌入,又被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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