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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金满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下一场的戏份紧接着就来了。


    代献秋的初恋因为遗忘了首饰反转回家,恰好开门的是阿春,女友这下误解了代献秋出轨冷暴力,当即进门暴打代献秋,两人对峙,女友哭红了眼。


    而目睹这一切的阿春意识到自己是个外客,独自跑到外面街道枯坐,暴雨连天,她站在街沿无处可去,无回忆可循,脑海里只剩下一句“哥哥”给予她半点温暖。


    代献秋发觉时出来寻找,终于找到了阿春,女人没有哭得梨花带雨,偏偏那一抹倔强更伤人心,两人就这样黏黏糊糊的接吻了。


    将近黄昏,饰演初恋的贺嘉丽和伯雪寻的戏份NG了多次终于过了,取景移到室外,道具组开始漫天降雨。


    这一场戏,是整部电影情感分崩离析与野蛮生长的分界点。


    街道已经被清场,霓虹灯牌在水雾中晕开一团团失焦的红蓝光斑,像流淌在地上的过期颜料。


    只有商颂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的公交站台边缘。那把长椅是坏的,积满了水,她只能站着。大雨滂沱中,单薄的蓝窄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一般却又带着熟韵的脊背线条。


    商颂此刻有些瑟瑟发抖,不仅是演出来的,这人工降雨的水温着实凉得透骨。


    远处传来急促的奔跑声,那是皮鞋踏破水洼的沉闷声响。


    “商颂,阿春坐在站台边时脑海里在想什么?”段南桥瞟了眼她木然的神态,神色难看。


    商颂闭上眼睛,带入那个场景:“阿春的世界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崩塌。初恋的出现,将她和代献秋这几天建立在沙堆上的温情堡垒冲刷得干干净净。争吵、耳光、那个男人脸上不耐又疲惫的神情,都在提醒她:你是个连过去都没有的小偷,偷了一段别人的安稳时光。”


    “这是原因,不是表现形式,商颂。”段南桥卷着剧本,指着镜头,“她坐在那里,包括她去公交站的这段路,她都是静止的,空的,知道吗?核心是她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空。这是商颂从来没想过的思路,毕竟常人拿到这样的场景想到的情绪会有羞愧、自责、难堪和倦怠。


    NG再NG再NG,贺嘉丽在一旁观戏的神情都逐渐不对劲,愈发怜悯这悲催的女主演。


    伯雪寻就这样看着段南桥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将一个成熟的演员逼向崩溃的边缘。


    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段南桥要的是什么,他也知道商颂的表演差的是什么。


    那是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商颂自己捅不破,而段南桥太过心急、太过用力,只会把那层纸撕得粉碎。


    现在,需要有一个人用一种更温柔、更巧妙的方式,去引导她穿过去。


    他缓步走到场地中央。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厚的羽绒服,动作轻柔地披在了那个还在雨里瑟瑟发抖的商颂的身上。


    然后,他蹲了下来。


    他没有大声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凑到商颂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极温柔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没有人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人们只看到商颂那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伯雪寻,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震惊。


    几分钟后,伯雪寻站起身,将自己的羽绒服重新穿好。


    然后,他朝监视器后的段南桥远远地点了点头,一个无声的示意。


    商颂也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个盛满了痛苦的,即将溢出的容器,那么此刻的她就是一个被彻底抽空了的,只剩下一个空壳的行尸走肉。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悲伤。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彻底掏空了所有希望之后的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甚至不需要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浑身都是故事。


    监视器后的段南桥看着镜头里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商颂,她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各部门准备!”


    “Action!”


    这一次,拍摄顺利得不可思议。


    镜头前,商颂的表演堪称完美。


    她只是在那片人造喧嚣的暴雨里,麻木地行走着。


    她的脚步很慢很沉,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城市夜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却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巨大悲伤。


    那是一种无声却又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力量的绝望。


    监视器后的段南桥看得入神了。


    她贪婪地通过镜头凝视着那个被伯雪寻亲手“点化”了的完美的灵魂。


    她甚至忘了喊“Cut”。


    直到摄影指导小声地提醒她:“导演,胶片……快走完了。”


    段南桥才如梦初醒。


    “Cut!”她喊道。


    “过了!这条过了!”


    话音落下,整个片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


    所有工作人员都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知道他们刚刚见证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表演瞬间。


    商颂在喊卡之后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出戏。


    小艾连忙跑过去,给她递上热水。


    段南桥从监视器后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伯雪寻的面前,“刚才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告诉她,别想着被哥哥抛弃了,也别想着离开这里了。”


    “我让她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连火化的火都是她的敌人。”


    “然后,我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伯雪寻顿了顿,看着段南桥的眼睛,缓缓道:“我问她,如果明天早上,太阳不会再升起来了,那你要去哪里?”


    段南桥愣住了。


    她彻底愣住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掏空”,关于“死寂”的要求,是多么的苍白,多么的可笑。


    他只用了几句话,就比她更精准地抵达了那个悲剧的内核。


    时间是有限的,忙碌了一天的现场工作人员都很疲惫,段南桥开始清场准备拍摄吻戏,各个摄像头对准打光的公交车站处。


    两人各自从保姆车里下来,商颂嘴里含着橘子糖,她瞟了眼街道那边的伯雪寻,猜不透他的心理活动,反正她现在是天人交战。


    演员需要随时收放情绪,然而作为一个人,谁能保证每一次的重拍能做到完全还原。更别说她还欠他一句谢谢。


    摄像机的红灯幽幽亮起。


    镜头里,阿春孤零零地站在公交站台下,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尖,滴落进漆黑的水坑里。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踩碎了雨幕。


    代献秋撑着一把黑伞闯入了镜头。他全身也湿了一半,那是刚刚疯跑寻找时留下的痕迹。


    他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那一刻晦暗不明的神情。但他那只握着伞柄暴起青筋的手,泄露了代献秋此刻内心的狂躁与恐慌。


    阿春没有回头。她只是迟钝地看着眼前的雨帘,声音轻得像雾:“你来做什么?哥哥。”


    这一声“哥哥”,不再带有之前的娇憨与依赖,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疏离,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代献秋那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上。


    代献秋往前迈了一步,将黑伞强势地笼罩在她头顶,隔绝了漫天冷雨。


    “没车了。”代献秋的声音哑得厉害,“末班车走了十分钟。”


    “我知道。”阿春终于侧过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倒映着霓虹灯扭曲的光晕,“但我除了这里,无处可去。那个房子……挤不下三个人。”


    她眼底的凄惶不是演出来的,是商颂在那一刻真的共情了那份天地浩大却无立锥之地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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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献秋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重重捏了一把。作为刑警,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是疑犯,是麻烦,是深渊。那个屋子里有他的初恋,有他原本正轨的生活。但此时此刻,作为一个男人,他看见的只是在大雨中瑟瑟发抖的春天。


    如果不接住她,她就会碎掉。


    “那就不挤。”代献秋丢掉了伞。


    黑伞落地,在水洼中溅起水花,雨水瞬间再次将两人包裹。


    他伸出双手,捧住了阿春冰凉如铁的脸庞。掌心粗砺的温度,烫得商颂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被伯雪寻更用力地固定住。


    这是一场试探。


    镜头缓缓推进,给到了特写。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混乱的呼吸声。


    代献秋的拇指极其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水渍。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颓丧,而是一种隐忍到极致后的崩塌,那是野火烧尽荒原后的灰烬,深处却埋着火种。


    “你说你是春天。”代献秋低头,鼻尖近乎蹭到了她的鼻尖,那种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雨夜里不仅暧昧,更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春天是不应该在路边淋雨的。”


    “那应该在哪?”阿春微微昂起头,眼神懵懂又带着致命的直觉,她在勾引他,用一种最无辜的方式,在道德的边缘试探这位前刑警的底线。


    “陷进秋天里。”


    话音未落,代献秋吻了下去。


    这个吻起初并不是激烈的。它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触碰水面,带着极为小心翼翼的试探。伯雪寻处理得极其细腻,他的唇贴上她的唇,第一反应是感受她的冰冷,那种触感不像是在亲吻一个爱人,倒像是在触碰一只濒死的蝴蝶。


    商颂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触碰到那份温热的瞬间,阿春内心竖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紧接着,那个吻变了。


    如果说开始是怜惜,那么接下来便是溃堤。


    代献秋的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迫使她更深地仰起头。那种隐忍许久的渴望瞬间撕破了伪装,这个吻变得潮湿、黏腻且充满占有欲。那是他在对抗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不如意,对抗道德的审判,对抗“前刑警”这个身份的最后挣扎。


    阿春悬空的手终于落下,死死揪住了他那件充满烟草味的夹克。她闭上了眼睛,在这个吻里尝到了雨水的味道,眼泪的味道,还有一个男人绝望的爱欲。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两人在雨中如两株湿漉漉的植物,在这个无人的深夜街头,旁若无人地纠缠、汲取彼此稀薄的温度。


    段南桥坐在监视器后,甚至屏住了呼吸。光影在他们侧脸交界处暧昧地晕开,商颂眼角那一粒泪痣在雨水中显得凄艳无比,而伯雪寻闭着眼,眉头紧锁。那是一种极具电影质感的张力:唯美中透着易碎,温柔下涌动着罪恶。


    不知吻了多久,代献秋缓缓松开了一些,却依然没有拉开距离。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厮磨。商颂微微喘息着,半睁开的眼眸里水光潋滟,迷离得让人心惊。


    “跟我回去。”代献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可违抗的力度,又似在向某种宿命投降,“懂了吗?”


    商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瞳孔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这一刻,她分不清那是代献秋还是伯雪寻,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那种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她轻轻地,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点了点头。


    雨势似乎更大了,将两人彻底淹没在一片模糊的混沌中。


    “Cut!”


    段南桥这一声喊得格外绵长,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虚脱感。


    随着这一声令下,那种将空气都凝固的暧昧张力并没有立刻消散。


    商颂感觉腰间一松,伯雪寻扣着她的手放开了。但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轻轻挡在商颂头顶,替她遮了遮虽然停下却还在滴水的喷头余波。


    “做得很好。”


    “像极了我们第一次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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