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殊擦干眼尾的泪水，没想到自己的情绪居然在他面前那么难以把控，那些压抑在体内各处的水滴像是找到了归宿，下意识地汇聚在一起涌向眼前的大海。
本能反应是最可怕的。
鼻尖好似嗅到了若有似无的海浪潮湿的咸腥气，混杂着秋日的寒凉，她耸了耸鼻尖，一滴泪珠顺势滚落而下，海浪霎时间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冷香。
是周云砚的味道。
她飘零的心同样找到了归处。
那些细如牛毛的不快彻底消逝不见，尴尬感后知后觉地缠绕了上来，这么一点不痛不痒的小事，居然会让她就这么丢脸哭了出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这么矫情了。
这根本不像她！
周云砚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她的后文，看着她的脸色一再变幻，小女生的心思全部写在脸上，微红的脸颊就像是醇厚的美酒。
“念念，怎么了？”
林念殊听到问话瞬间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手指来回捻动，犹豫了两秒弯了弯嘴角，双手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带着轻微的哭腔拖着尾调撒娇：“没事嘛，就是今天……”
她原本准备好的话在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后卡了一下，到嘴里转了个弯不自觉变成了一句黏糊糊的思念：“有点想你了。”
说完她身形定在了原地，神色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但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于是就只能把头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蹭了蹭。
周云砚手臂肌肉紧绷了一瞬，随后又恢复正常，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她这个状态肯定不对劲，被欺负了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今天是她第一天全天都在学校，应该是压力有点过于大了，见到他的那刻心中的负面情绪迅速暴涨，以至于没有收住。
不过令他感到有些出乎预料的是，小姑娘不好意思说实话，怎么会用那样的话来掩盖？看她现在羞愤的样子……
着实可爱。
“嗯，以后中午回家吧。”他拍了拍她的脑袋，顺势提出解决方法。
林念殊立刻坐直，知道自己的心思又被看穿，尴尬地挠了挠头，坚定拒绝：“不用了小叔，没关系的。”
压力大归大，但在学校的学习氛围还是更加浓厚的，并且有什么不会的问题时，旁边还有个堪比AI的大学霸。
下次的愿望，她势在必得。
周云砚点了点头，淡声叮嘱：“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凡事量力而为。”
她性子太过逞强又倔，怕她不放在心上，于是他加重了语气，“累了就休息，不管因为什么不开心，都可以告诉我。”
“不要忍着。”
林念殊鼻尖一酸，好不容易平息的内心又重新掀起浪花，眼眶变得湿润了起来，被她强行压住，深吸了口气后笑着答应：“知道啦小叔，快回家吧！”
说完她立刻低下了头，生怕再晚一秒钟强行挤出的笑容就会破功，再哭个红脸，跟小花猫一样，今天已经够丢人了，她不想再更上一层楼了。
“嗯。”周云砚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把这话听进去了，也没在继续深究，启动车子往家驶去。
林念殊刷了一会短视频，几条抽象搞怪的视频逗得她止不住轻笑出声，刚才的尴尬和那点小情绪被她完全遗忘，看到评论区的猎奇发言再也忍不住，在副驾上笑个不停。
周云砚侧目看了她一眼，她眼中还残存着稍许水光，随着笑意流了出来，把她的眼尾染湿，本就微红的脸变得嫣红。
胜过整个春夏盛开的山花。
林念殊沉浸在短视频里，并没注意到他不同寻常的注视，乐滋滋地把视频通通打包私信发给姜文晴，也不管姜文晴到底看不看，一股脑全发过去了。
她指尖顿了顿，又扒拉到蒋妍妍的号，同样打包一串视频发了过去。
“诶小叔，我跟你讲。”林念殊把手机扣在手中，看到蒋妍妍她才想起了白天学校制定的奇葩规定，抬头将半个身子扭向他。
“你知道吗，我们学校不知道突然抽什么疯，在早读前和课间都加了跑操，我们班里的人听到这个都炸了。”
林念殊回想到当时班里怨气冲天的样子，对学校这个决定很是费解：“大家也不爱运动，也不喜欢跑操，有这时间不如多刷两道题呢。”
“还有还有——”
顾及到他正在开车，林念殊也没想他会回应什么，紧接着就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今天英语的随堂小测，我的分数终于及格了！”
她提及这个心跳不由得开始加速，上一次英语及格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再次捡起来这个令她头大的科目，简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
红灯的光透过车窗打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她的表情更加鲜活灵动，周云砚偏头看过来时，一双盛满闪光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脸上的喜悦快要溢出来，比夏日的艳阳还要夺目。
周云砚唇角微微勾起，目光也柔和了些许，先是毫不吝啬对她的夸奖和肯定：“念念很棒。”
而后又回应她前面说的跑操：“你想跑吗？”
林念殊被夸了眼中笑意更甚，要是身后有尾巴定然要翘到他脸上去了，嘚瑟地晃了晃身子，对跑操这件事根本不在意：“随便跑跑好了，没什么想不想的。”
“诶，小叔，绿灯了，快走快走！”林念殊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看到红绿灯变了颜色，赶忙出声提醒。
“嗯。”
周云砚在她出声的那一刻就已经回过头准备启动车子了，因此并没有耽搁。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动，方才她那耀眼的笑颜依旧在他眼前不停闪烁，这种浓烈纯粹又直白的情绪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见到过的。
从他幼时有记忆起，妈妈还会偶尔温声鼓励他，但他从未在爸爸的脸上看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笑意。
他像是一只雏鸟，被关在精美的牢笼里，被饲养者牢牢掌控在手心，决不容许出现丁点差池。
身为家中独子的他，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既然如此，他就另外劈开一条路。
大学尚未毕业他就彻底脱离了家族的布控，拒绝了族中任何有关他人生选择的提议，毅然决然选择了去国外打拼。
起初因为家中断了卡运转十分困难，最艰难的时候他甚至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所幸遇到了当时外出办事的林云和方尚瑶，也就是林念殊的父母。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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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的他们相谈甚欢，是方尚瑶先提议合作，林云思考了片刻也同意了，在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夜，他的公司总算迎来了转机。
后来的林云也提到过这件事情，那时林云满眼都是对后生的赞扬，说他手段凌厉，办事果决，即便没有自己和尚瑶的帮忙，他的公司运作起来也是迟早的事。
奈何世事无常，人永远也不知道下一次究竟是再见还是永别。
周云砚眸光暗了暗，思绪从过往的回忆里抽离，又偏头看了一眼身侧坐着的人，她低垂着头，目光黏在手机上，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眼都快笑眯成一条缝。
方才的阴云在此刻一扫而空。
他加快速度，在午间高峰期依旧开得游刃有余，很快就到了家。
林念殊吃过饭后又刷了一套题看了看错题本后，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就没再玩手机直接洗漱睡下了。
高三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又乏味，仿佛就连生死大事也掀不起任何涟漪，加上高强度不停歇地用脑，稍微脆弱敏感一点的人就很容易出现精神崩溃。
下一次模考就在眼前，仅剩下了不到半月的时间，班级内更是一片死气沉沉，目光所及的每个人都在埋头奋笔疾书。
林念殊虽说心思细腻容易多想，但她心脏也很大，很多时候压力和不适如同龙卷风一般呼啸而过，来的快走的也快，以至于她到现在了非但接受良好，甚至还能时不时给蒋妍妍讲几个冷笑话。
下课铃响起，她搁下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坐了一天的腰身酸痛无比，随便一动关节和骨头都咔咔作响。
“请问林念殊同学在吗？”
林念殊放下胳膊循声向门口望去，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女生目光在班级内来回搜寻，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险些把整张脸都遮住。
那女生的声音不大，但还是有不少同学被打断了思路，有些不悦地看了过去，碍于现在是下课时间，大家也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又继续闷头刷题。
林念殊挑了挑眉，三两步就走到了教室门口，随后顺手把门带上，低头看向眼前的女生，问：“我是，找我干什么？”
女生得体又礼貌地开口先做了个自我介绍：“念殊同学你好，我是高三一班的许晚意。”
说完许晚意顿了顿，给对方一个记住自己名字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念殊，我来是想问一下你，你知道文晴最近在做什么吗？”
林念殊眉头轻蹙，对着眼前这张脸，在脑海里搜寻着许晚意这个名字，想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她才隐约有了点印象。
这人确实跟姜文晴关系不错。
不过这次算是找错人了，她扬了扬眉，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也知道，姜大小姐忙得很，我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许晚意也没多做纠缠，道了谢干脆利落地走了。
她揉了揉学得有些发昏的脑袋，坐到座位上打了个哈欠，给姜文晴发了条信息。
【林：大小姐，最近在忙什么呢？】
对面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
【亲亲小晴宝贝：准备干沈斯野。】
林念殊看清楚屏幕上的字后，一时间竟没能理解这句话究竟是哪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