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他不对劲》
1. 重逢
“哎哟哟!”
“殊殊,这可是你亲叔叔,你这是干什么!你个小没良心的!”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太太扶住快要歪倒的中年男人,指着椅在门框上的人怒骂。
林念殊嘴里叼着棒棒糖,作势挥出手中的棒球棍。
经常打架的她能精准掌控力道和距离,棒球棍所到之处掀动空气流动,发出刺耳的破空响声。
一群人鸟兽退散般后撤,你推我搡乌泱泱乱作一团。
就在林念殊想要说些什么时,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她的侧腰嗡嗡作响,她斜了一眼方才开口的老太太,拿出手机淡定地接起了电话。
“喂,念殊,晚上别忘了我的生日宴啊,我的大小姐,你可一定要来啊!”
张扬又明媚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清晰落到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不等林念殊回话,眼前这群人纷纷指着她七嘴八舌骂了起来。
“呸!你个不孝女,你爸妈才死多久?你就着急跑出去野?白眼狼!”
“你爸妈出车祸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又跑去哪里鬼混才躲过一劫?要我说你就该跟你爸妈一起去死!”
林念殊眼神冷了下来,懒得跟他们废话。
单手挂断电话的同时,另一只手中的棒球棍再次挥了出去,不过这次则是冲着最前面叫嚣最大声的男人的腰腹去的。
“啊——”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真的打人,反应未及腹部紧紧实实挨了一棍,惨叫声在狭小而又空旷的门厅内不断回荡。
林念殊趁着众人愣神间果断关上了门,冰冷厚重的门将她血缘至亲的恶毒咒骂彻底隔绝。
震天响的砸门声传来,林念殊皱了皱眉,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在此刻冒出,还好小区是一梯一户,不然要被投诉惨了。
她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手插进兜里,下意识又想掏出烟跟打火机,却摸了个空。
“啧。”
林念殊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自从三个月前爸妈出车祸后,这群亲戚就惦记上了那笔丰厚的遗产,日日坚持不懈来骚扰。
起先还乐意装一装,现在却是跟明抢差不多了,而且总是拿血缘关系来绑架她。
更可笑的是,她爸妈因为是白手起家,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而作为血亲的他们,在以前却从未给予过她半分关怀。
她在他们眼中看到的永远都只有贪婪和算计。
他们就像是会吃人的蚂蝗,紧紧吸噬着她爸妈的血肉,现在就连她爸妈死了都不肯放过,企图将她爸妈的骨头也啃食殆尽。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乎,顶多对他们的行径而感到有些恶心,再过两个月她就要成年了,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她打开笔记本放了首舒缓的纯音乐,随后又点开置顶的消息框,细长的美甲敲在屏幕上发出清脆声响。
【林:放心吧文晴,我会准时到的。】
对面几乎秒回,像是抱着手机专门等她消息似的。
【亲亲小晴宝贝:谁赢了?】
【林:毫无疑问,当然是我。】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丢到一边,赤着脚去衣帽间开始挑选晚上的衣服了。
青城市十月份的天已经开始有些寒凉了,因此当林念殊穿着紧身的超短吊带出现在巡夜时,包厢内的一群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殊姐冷不冷啊?”坐在靠门的男生说着就把外套脱了下来,站起身往她身上搭去。
林念殊侧过身,没理会他,径直走向坐在中间笑着的人。
那人被拒绝也不觉得尴尬,视线一路追随着她,直到她坐下后才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
“念殊来了,快坐快坐。”姜文晴拍了拍身边的空出来的位置,道:“专门给你留的!”
林念殊绕过桌子时,顺手拿了两瓶酒,坐下后递给她一瓶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寿星,生日快乐,敢不敢来跟我比一比?”
“来!”
不多时,摇滚的音乐和酒精的刺激将包厢内的气氛推到了顶峰。
林念殊酒量还算可以,此刻只是眼神有些迷离。
不知是谁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一群人打了鸡血般围在了一起,齐刷刷盯着正中央高速转动的玻璃瓶。
林念殊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半眯着眼吐出一口烟雾,另一只手懒散地搭在姜文晴的肩膀上。
“哟,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啊,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姜文晴看着转过来的玻璃瓶调笑道。
林念殊将手中的烟掐灭:“大冒险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也没敢吭声。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耍这位青城一高出了名的大魔王玩啊,说不准第二天在哪条小道就被堵了。
林念殊环视一周,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那既然殊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玩个刺激的。”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眨了眨,暧昧一笑,有些晕晕乎乎道:“随便给一个人发消息,就发……”
“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尤其是姜文晴直接冷下脸不悦地瞪了过去。
“行。”
林念殊爽快应下,单手掏出手机,指尖随意滑动了几下,看也没看随便找个头像点进去,很快信息就发送了成功了。
她爸妈出事后各种心怀鬼胎的人一直给她发消息,她干脆全删掉了,现在只留下了一些要好的朋友和一群小弟,无论谁收到这种信息都不会当真的。
双马尾讪讪一笑,酒意消散了大半,有些后怕地看了林念殊一眼,握着酒瓶的手都有些颤抖。
林念殊则是把手机放到包里,却也没再继续陪众人玩闹,而是和大寿星姜文晴继续喝起了酒。
不知过了多久,巨大的空虚感席卷全身,辛辣的烈酒入喉,但她毫无所感,如同白水般一杯杯接连喝了下去,眼底氤氲着迷蒙的的酒雾。
爸妈自小疼她爱她,虽然在她长大后没办法抽出时间来陪她,对他们的死,她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粘腻起来,她胸腔内像是即将炸开的柠檬汽水,酸涩无比。
姜文晴看出她心情不好,也没拦着,揽住她的肩膀笑着和她碰杯,余光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浅粉色水晶手链,想了想不确定道:“我记得这是你小叔送的?”
“嗯?”林念殊恍惚一瞬,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下意识将手抬起,水滴形状的粉色晶石在包厢灯光下映射着绚丽的光芒。
“是,青城一高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小叔送我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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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戴习惯了一直没摘。”
林念殊轻轻翻转着手腕,水晶手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响声,却非常奇妙的穿过了层层喧嚣,轻轻落到了她的耳畔。
她的视线透过手链,变得悠远绵长,周围的噪杂声渐渐远去,她的思绪飘向三年前的那个夏末。
在阴暗潮湿又逼仄的小巷内,她胳膊被划开一道鲜血淋漓的长口,血腥味混杂着雨后泥泞的湿土气息,她摇晃着身体点燃一根烟,周围是躺倒一地的混混。
转身的刹那,她在缭绕的烟雾后面,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巷尾,一缕阳光绕过瓦砾打在他的脸上,逆着光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是周云砚,她的小叔。
那一瞬间她很难去分辨,究竟是被恐慌多一些还是得意多一些。
但她还是把烟迅速掐灭,把带着伤的胳膊藏到了背后,烟雾被一阵挟着热意的风浪吹散,她先是看到了周云砚冰冷的眼神,垂眸避开他视线时,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水晶手链。
“林念殊。”
“林念殊!”
记忆中的声音被现实取代,她揉了揉耳朵,往一侧偏了偏:“姜文晴你干什么?”
姜文晴白了她一眼:“我看你的魂都跟着这手链跑了,不得抓紧给你叫回来。”
“啧。”
林念殊环顾一圈,包厢里只剩下三个人在打牌了,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毕竟都还是高中生,能玩到这么晚还是因为姜大小姐的生日。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询问过三人都有司机在等着,待她们走后,她努力保持声线平稳:“我打车来的,你让你司机先把我送回去吧。”
“行,你不来我家住?你这状态自己可以吗?”姜文晴神色清明,有些担忧道。
林念殊困倦地点了点头,应道:“没关系,放心吧。”
很快,姜文晴的司机就上来接她们了,是一个面容和善的阿姨,动作轻柔地把她们搀扶到车内。
林念殊坐在车后排,偏头望向窗外,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模糊的线,汽车拉长的鸣笛奏成独属于青城市的交响乐。
舒适的温度让她的困倦加重,仿若置身云端,可以忘却一切烦恼。
但她还是没能睡着。
车子稳稳停下,尽管身上披了件姜文晴的大衣,深秋的风将她身上的暖意连带着酒气尽数吹走,她打了个哆嗦,扭头跟姜文晴挥手告别,随后进了电梯。
林念殊拖着疲累的身子用指纹打开了房门,被寒风吹过短暂的清醒后,酒意变本加厉地反扑而来,她的胃也开始发出抗议,隐隐作痛。
她弯腰换鞋的动作一顿,随后浑身僵住了,因为她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而她走的时候是白天,不可能会开灯。
家里进贼了?
林念殊从包里拿出手机就要报警,但在看到锁屏界面“小叔”的未接电话和消息时,她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里算是青城市比较高档的小区了,治安自然没话说,进贼的概率小之又小,然而现在知道她家密码的人,除了姜文晴……
现在她可能要面临着比家里进贼更恐怖的事情。
“回来了?”
“站好。”
清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是周云砚。
2. 对峙
林念殊攥紧手机,手心冒出冷汗,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反应,下意识绷直站好。
“小叔?”她强忍着胃中的翻涌,讪讪一笑,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话落,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好像很不欢迎他一样。
周云砚的身姿挺拔,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光是站在那里就压迫感十足。
他眼尾下压尽显凌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深邃漆黑的瞳孔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对于她这句话的反应也仅仅只是撩了撩眼皮。
下一秒,他的眼神微动,眉头皱了皱,说出的话虽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胃疼?”
“没有,不疼。”林念殊一口否认,眼神飘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用手撑着墙视线乱扫,忽然看到客厅茶几上似乎放了一个长方体盒子,她眯着眼想要看得更加仔细些,但因为视野有限加上酒精作祟,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探寻无果,她索性放弃,转而看向放在茶几旁的一个小型黑色行李箱,高度大概到她膝盖处,通体漆黑无多余的装饰和花纹,是典型的商务行李箱。
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忽然,她的视线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云砚还在这里。
而她,现在是醉酒晚归逃课被抓了个现行的人。
在这样的情景下,她居然又跑神了。
林念殊手指扣着墙蜷缩起来,醉意迅速蒸腾消失不见,心跳如同狂放的鼓点,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她犹豫一瞬,鼓足勇气有些心虚地瞟了周云砚一眼,直直对上了他凉飕飕带着打量意味的目光。
这下真的完了。
周云砚看着眼前的人,浓重的妆容都压不住眉毛耳朵以及唇瓣上闪烁的银钉,紧身裙的吊带滑落到肩膀上,要掉不掉地挂着,细长的高跟鞋歪歪扭扭倒在地板上。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将她想展现的和不想展现的情绪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有胃药吗?”他忽略掉某人的逞强,转身去接了杯热水放到茶几上,看向不知为何呆愣在玄关处的人:“过来坐。”
林念殊点了点头表示有药,随即松了口气,穿着拖鞋三两步走到沙发上坐下,捧起水杯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玻璃杯壁传到手掌里。
温热的水暂时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她放下水杯有些好奇地望向那个长方体盒子。
大概有四五十厘米长。
正想着里面会是什么东西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瞟了几眼周云砚的背影,开始回忆上次往药箱里放药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
不对。
好像是两年前?
也不太对。
林念殊回忆了大概有半分钟,才依稀想起上次接触药箱是三年半前,她不小心摔倒擦伤时,是周云砚从药箱里给她找了药先消了毒。
至于里面的药是从哪里来的,她完全不知道。
周云砚打开被主人遗忘在角落的药箱,不出意外,里面只有他三年前出国离开时添置的常备药,药瓶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变。
他合上药箱,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太晚了没让助理来送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几下后,除了胃药还有别的常用药都一并买齐了。
周云砚收起手机,抬眼向沙发上的人看去,她半躺在沙发上,双腿弯曲缩成了一团,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疲惫和痛苦,像一只刚刚找到家的流浪小猫。
见状,他训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是小孩子叛逆期而已,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管教,不急于一时。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她的身体。
神游天外的林念殊察觉到视线后看了过去,下意识坐好后摸了摸鼻尖:“那个……小叔。”
“药箱里的药好像都过期了。”
“嗯。”周云砚走到她身边坐了下去,准备处理工作上的消息,感觉到身侧的人有些僵硬,于是开口补充:“我叫了外卖,十分钟后到,不用担心。”
林念殊胡乱应了一声,独属于周云砚身上的木质冷香味占据着她的心神,和它的主人一样存在感极强,名为紧张的心情从脚趾开始缠绕,逐渐蔓延到她的头顶。
客厅变得寂静下来,唯有她的心跳砰砰作响,震得她耳膜生疼,也不知小叔能不能听到。
她十指交叉相扣无意识地来回摩擦,虽然周云砚不是她的亲小叔,但是对她一直很好,偶尔也会教训她,不过只是看着唬人,实则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不痛不痒。
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天不怕地不怕,却每每见了周云砚就像是一只被拔了利爪的猫,只有虚张声势。
林念殊偏头看了眼周云砚,触及他棱角分明略显冷硬的侧脸,目光好似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那些并不久远的记忆全部回笼,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胶片电影般在眼前循环播放。
她开始揣测起周云砚回来的原因。
是因为工作吗?
可上次周云砚出国就是因为公司未来规划保守十年起都会在国外,没道理才仅仅过去了三年就突然回来。
林念殊咬紧下嘴唇,思绪如同蒲公英飘散到各处。
是因为爸妈的离世吗?
周云砚和她爸爸早年是竞争对手,后来机缘巧合下成了合作伙伴,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却意外地合拍,短短半年时间就发展成了足矣背靠背的好兄弟。
这些年她爸爸和周云砚的关系一直很好,甚至后来在她初中最叛逆的时候,能够放心把她托付给周云砚管教。
爸妈突然离世,周云砚回国祭拜也是理所应当。
可若真因为这样,为什么不在她爸妈出事后就回来呢?就算工作再忙,至交好友离世,也应该立马回国吧。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回来呢?
林念殊的心沉落到谷底,她不愿相信周云砚是个这样冷情的人,在她心中除了爸妈以外,周云砚是她唯一喜欢和依赖的长辈。
尽管他们只相处了两年时间。
酒精的麻劲后知后觉涌进四肢百骸,血液好似停止流动,浑身变得又僵又麻。
她深吸口气,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把抓住周云砚没有任何褶皱的衬衫,中指美甲抵到他小臂绷紧的肌肉,带着醉意眼神凶狠又迷离质问:“你为什么才回来?”
周云砚被猛然一拽,手滑把没有打完的消息发了出去。
他顿了顿,先是不紧不慢地把消息补充完整,随后熄灭手机屏幕,低头垂眼看向整个身体快要趴到他腿上的人。
只见她眉头蹙起,卷翘的睫毛下的眼睛正泛着水光,故作的凶狠神态就像是炸毛的漂亮三花猫。
“工作忙。”他没有动,声音放轻了一些。
林念殊在抓上周云砚衬衫袖子的那一刻起,理智早就被抛至九霄云外,只剩情绪支配大脑和身体。
把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宣泄而出:“又是工作忙,又是工作忙!我爸妈工作忙,你的工作也忙,你们的工作究竟有多忙?!”
“忙到三年来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短信。”
“忙到我爸妈死了你都不回来看一眼!”
林念殊最后一句近乎是带着哭腔吼出来的。
她抿了抿唇,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奈何嘴巴太快,等她意识到她说了什么话时,已经晚了。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倔强地瞪着他。
周云砚眼神暗了暗,本不欲和醉鬼多费口舌,只目光沉沉地盯了她几秒,随后把胳膊轻而易举从她的手中抽出。
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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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她通红的眼后,瞬间便意识到了她不是在耍酒疯,而是认真的。看来她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过的并不好。
他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太明显的宠溺:“念念。”
“别的明天等你清醒了再说,你先告诉我,是受了委屈吗?”
林念殊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尾椎骨被这一声念念喊得酥麻无比,除了爸妈以外再也没有人喊过她念念,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头的巨石轰然粉碎,委屈像泄了洪的闸,怎么也止不住,眼泪瞬间浸满了眼眶。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埋头闷声痛哭,眼泪肆意流淌,本就松散的丸子头此刻完全散落,乌黑的长发恰好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周云砚揉了揉眉心,三年没见,本以为她会慢慢长大,没想到还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哭包。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像往常那样将她揽入怀中安抚,片刻后,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最后轻轻落到少女颤动不止的肩膀拍了拍。
“念念,可以告诉我吗?”他把蜷缩成一团的哭包虚揽在怀中,耐心引导着她的情绪。
林念殊只觉得耳边那道低沉的声音似乎有魔力一般,爸妈的去世、亲戚的咒骂和纠缠、望不到希望的未来,这些挤压在心间的黑暗霎时间被冲散。
她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身侧的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心中的委屈找到了可以释放的人,就开始变得肆无忌惮,不着边际的话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你走了三年,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一句。”客厅里的灯光很亮,显得林念殊上了眼影的双眸红得彻底。
“你算我哪门子的小叔?”她死死地盯着周云砚,真心的违心的话都混着一贯而出:”我看你这么费尽心思接近我爸,分明只是为了他的资源和人脉——”
不等他回话,她兀自扭开头,撇了撇嘴:“你都不关心我,我才没有想你。”
“我爸走之前还和我说等过一段时间喊你来家里喝酒。”
“你没有来...”
“还有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小叔,我再也见不到爸妈了……”
林念殊颠三倒四说完后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把脸埋到他的臂弯里蹭了蹭,熟悉的香味令她感觉好似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薄薄的衬衫根本隔不住什么,周云砚能清楚地感知到她脸上的温热,时轻时重的温热吐息,还有萦绕在她周围若有若无的酒味。
他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片刻,终于还是落在了女孩时不时微微颤抖的背脊之上。
男人眸色晦暗,视线擦过她的后脑,感受到了被她埋在头下的那小块衬衫蹭到肌肤,传来了湿意。
他不动声色叹了口气,手掌轻拍了拍林念殊的后脊,薄唇轻起:“我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林念殊只觉得眼泪快要流干了,一半是真情实意的发泄,一半则是为明天的自己默哀。
她咬了咬舌头上的舌钉,回想着自从见到周云砚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她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桩桩件件,每一件都在不停挑衅。
林念殊把头埋得更深了些,想着明天装疯卖傻蒙混过关的几率有多大。
虽然周云砚的惩罚不痛不痒,但架不住实在是太羞耻,心灵上受到的冲击远远高出肉-体上感受到的疼痛。
林念殊眨了眨眼,而后忽然想到,她现在长大了,都高三了,小叔应该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教训她了。
经过这一轮的折腾,她也已经很困了,于是她擦了擦眼泪,装作刚刚回神的样子,缓缓抬头看向周云砚,声音软了几分:“小叔……”
“对不起。”
周云砚眯了眯眼睛,方才好像看到了她舌头上有一闪而过的金属光泽,他视线移到她耳廓上各式各样的耳钉,单手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你还打了舌钉?”
3. 谈心
林念殊感到下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钳住,嘴唇被迫张开,舌头上的银钉无所遁形,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含混的呜咽声。
脸颊上的肉被捏得生疼,刚哭过的眼眶依旧很红,此刻溢满了生理性眼泪。
“呜呜...”
周云砚看清楚后松开手,眼神一凉,脸上依旧没什么起伏,确认她状态稳定了,端起还冒着热气的水递给她,又把配好的药放到她手里。
“先喝药。”
“嗯。”
林念殊把药片含在嘴里,紧接着迅速喝了口水,仰头把药带了下去,随后又把杯中剩下的水全部喝完,这才把水杯放到茶几上。
她观察着周云砚的脸色,却琢磨不透他现在的想法,一颗心高高吊起,不上不下地卡着,困意还在不断侵蚀着她的神经,双重折磨下,她已经有些快要承受不住了。
“小叔,那些钉子……是装饰,不戴就长好了。”她揉了揉眼,有些忐忑地继续解释:“化妆是因为文晴过生日,文晴说要拍合照。”
“嗯,明天再说,现在先去卸妆睡觉。”周云砚看到她飘忽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过保证良好的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一切等到明天再谈不迟,凌晨算账她的身体也吃不消。
林念殊点了点头,立刻捞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生怕他反悔撒腿跑去了卧室换好睡衣,然后开始迅速卸妆。
她擦干脸,一只手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眯着眼用指纹解锁了手机。
她给姜文晴发了条消息报平安之后,照例把那些红点一一消掉,不重要的消息直接略过不回。
正当她好奇怎么划了三四个聊天框还是有那么多未看消息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个荒谬的想法突然冒出,她颤抖着手指点进了消息最多的那个聊天框。
她颤颤巍巍翻到最上方,猜想得到证实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阵眩晕,险些晕倒。
那条大冒险告白消息,她居然发给了周云砚!
【林: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一小时后——
【小叔:林念殊。】
【小叔:这么晚,你不在家,在哪?】
【小叔:对方无应答】
【小叔:对方无应答】
【小叔:对方无应答】
【小叔:十二点前回来。】
【小叔:否则,我会去找你。】
林念殊心跳漏了一拍,视线停留在最后一条消息上,不由得看了一下手机的右上角,现在已经凌晨1:47了。
她估计是在1:10分左右到的家。
总之,肯定是超过了十二点的。
为什么小叔没去找她?
林念殊凝神思考了片刻,脑海中回想起她刚到家,小叔对她这副装扮毫无波澜一点也不意外的神情,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是知道她去了哪里的。
不过她有点想不明白,小叔是怎么知道的?
林念殊快速眨了眨眼,方才的悸动逐渐退散,不知是不是胃药里有些安眠的成分,她眼前的屏幕开始变得模糊,眼皮也更加沉重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了零星的泪花,无暇顾及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就连那条短信也被她刻意遗忘,一同抛之脑后,整个身体瘫倒在床上。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下定了决心,以后小叔不问,就当她从没看到过刚才的信息,小叔问起来……
胡乱说吧,装傻卖乖她最擅长了。
她动了动手指,沉沉睡去。
**
“Myfateislyinginyourhandstonight.”(今晚我的命运掌握在你手中。)
“Youcantakemeoutorbringmebacktolife.”(你能让我失去意识也能让我重获新生。)
林念殊从被窝里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在床上四处摸索了几秒钟,才捉住声音来源的罪魁祸首。
“Sowhatyouwaitingfor?”(你还在等什么?)
她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滑开接听键后把手机丢到耳旁,头往另一侧歪了歪,又伸手拽了拽被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开口:“什么事?”
“念殊宝贝,第一节课老李特意表扬你来着!”姜文晴那边男男女女时远时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略带调侃的声音清晰流入她的耳内:“说你不来学校知道请假了。”
“说不准再过两天就肯来学校了呢。”
“嗯...”
林念殊舔了舔嘴唇,应声:“不要香菜。”
“葱花加在垃圾桶。”
“……”
“?”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林念殊后知后觉揉了揉眼,强撑着坐了起来,目光呆滞望着前方,缓了片刻后打开手机拨了回去。
“喂,文晴。”
林念殊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喉咙,哑声问:“你刚才找我说了什么?”
“没事没事,我在上课呢,你……”姜文晴的声音很小,甚至有些模糊。
还没等她仔细去听姜文晴究竟说了什么,突然班主任老李的一声怒吼通过话筒贯穿她的耳膜。
“姜文晴!手机拿过来!!!”
“我草。”姜文晴低骂出声,来不及和她道别,匆忙挂断了电话。
林念殊轻笑一声,在心中替好姐妹默哀。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穿着拖鞋慢吞吞洗漱好,拉开房门准备去厨房弄点简单的早点垫一下胃。
“早餐在桌上,吃完过来。”
林念殊脚步一顿,下意识顺着声音来源看去,便看到了在沙发上似乎是在处理工作的周云砚。
他狭长的眼专注地盯着笔记本屏幕,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显得更加一丝不苟。
“嗯...好”
林念殊有些不情不愿小声应下,故意吃得很慢,一杯牛奶和一块三明治愣是吃了将近有半个小时。
她喝下最后一小口牛奶,始终不愿面对昨天发生的一切,认命般垂头丧气起身,在抬头的瞬间整理好了表情,露出甜甜的笑:“小叔,我吃好啦。”
周云砚合上笔记本,慢条斯理把眼睛取下:“过来。”
林念殊依言走过去,隔着茶几找了个小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小叔,怎么了?”
“我们谈一下。”周云砚话语一顿,目光在她的干干净净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陡然平缓了不少:“云哥和瑶姐走了,但你的生活还在继续。”
他屈起手指轻叩了下茶几,不想给她施加太大压力,于是没有直接给她制定目标,而是先询问:“有什么打算?”
林念殊抿了抿唇,讪笑两声:“没什么别的打算,把高中念完,和文晴一起出国留学。”
“等回国后,文晴接管公司,我去给她打打下手。”
周云砚听完她这番标准的咸鱼二世祖发言,连带着昨天一并积压的怒火此刻在心中不断翻涌,他揉了揉眉心,尽量保证语调平稳:“念念,那你爸妈的公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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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你爸妈出事后,公司亏损了多少吗?”他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语气冷硬了几分:“念念,你该长大了。”
林念殊手指攥着睡衣,上牙紧咬着下唇,那些鲜红色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在她的眼前炸开绚丽的血雾。
她始终不愿相信父母真的离去了。
于是她为自己钩织了一场斑斓甜蜜的幻梦,她仍旧可以像以前那样任性耍小性子,逃课去网吧、找人打架追求刺激。
她期盼着能再有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注视着她,然后再无奈地揉一揉她的头发,告诉她下次会早些回来,这时候还会有一道低沉的附和。
可是任凭她现在怎么折腾,那两个人终究不会再出现了。
他们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她的十八岁。
林念殊攥了攥拳头,委屈化作悲愤,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冷冷呛声:“我爸妈公司亏损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爸妈的葬礼你都没有来。”
周云砚他凭什么提她的父母?
“念念,你爸妈的事,我也很伤心。”周云砚有些不耐,为了能够尽早回来照顾她,国外半年的工作被他一月赶完,同时还要跨国兼顾云哥和瑶姐的公司事物。
“我要回来,必须先把公司……”
林念殊猛然站起来,眼尾染上一片绯红,怒气冲冲打断他的话:“够了,我不想听!”
她觉得她此刻应该挑撂子走人,但她忽然看到了周云砚眼下清浅的乌青,想来他是这一段时间都没有休息好。
但骄傲不允许她低头,于是她就这么气势汹汹地盯着他,势必要讨个说法。
“念念,对不起。”周云砚看着眼前蓄满泪水的小孩儿,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先前的怒火一扫而空。
他起身走过去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随后坐在她的旁边,轻声安抚:“你毕业前我会一直照顾你。”
周云砚轻轻拍着她背,见她不再那么生气了,继续刚才的话解释:“你爸妈走的突然,很多的事情我要跨国要处理,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林念殊闻言愣了愣,这些都是她从没有考虑过的,她只知道父母的公司很大,涉及的业务很广,旁的一概不知。
她抿了抿唇,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于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云砚屈指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将话题拉回正轨,直接宣判了结果:“我给你制定了学习计划,明天开始执行。”
“小叔,我能不能拒绝。”林念殊注意力被吸走,情绪瞬间从方才的郁闷脱离,脸瞬间垮了下去,想到那些成海的试卷,顿时感觉头都大了。
大女人能屈能伸,该撒娇时就撒娇,她双臂挽住他的胳膊就开始晃,整个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拱来拱去。
得到的却是一声强硬的“不能”。
她还不死心,双手从他的臂弯中抽离,迅速紧紧环住他的腰,大半个身体全部靠在了他的怀里,整齐的衬衫瞬间被她蹭出了大片褶皱。
林念殊闻言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的神色正常,没有排斥的迹象,于是继续拖着尾调哼唧。
“小叔~”
林念殊刚喊了一声,大腿根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害怕扭到腿,下意识半撑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小心翼翼摆弄着右腿的姿势。
周云砚眼神微动,三两下便把她从身上轻轻推了下去,随后自上而下盯着她,眸光沉了沉:“现在,我们该谈谈别的事情了。”
“逃课、醉酒、晚归、早恋。”
“你说先罚哪一个?”
4. 巴掌
“早恋?”
林念殊捕捉到关键词,瞬间想到那条误打误撞的表白消息,脚轻微后撤几步,皱眉反驳:“小叔,前面的我认了,但是我没有早恋。”
随后她趁他犹疑的那一片刻,转身拔腿就跑,无奈地板有些滑,蹬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紧接着后颈就被一股大力拖拽回去,眼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林念殊有些懵圈地看着眼前的沙发靠背,后腰被一只大手死死箍住,她膝盖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沙发上,意识到这个诡异羞耻的姿势后,她猛然挣扎起来。
“放开我!”
她先是尝试着扭动上半身,但是双手被压在她的腹部,根本找不到任何发力点,双腿又被后方的茶几阻碍,完全就是一只在砧板上的濒死挣扎的鱼。
眼见硬的行不通,她迅速停止抵抗,改变战术,放软了声音,刻意带了点颤抖的哭腔:“小叔,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把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打断。
林念殊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被打的地方先是感到强烈的刺痛,不过几秒之后就变成了酥酥麻麻的痒意。
没等她缓过神来,毫不留情的几巴掌疾风骤雨般落下,整个臀部好似浇了滚烫的辣椒水,不是很疼但足够折磨人。
“长大?但从你的行为判断,我并不认为你长大了。”
低沉严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轻飘飘的一巴掌落下,林念殊彻底从方才的羞耻中清醒,嘴上不敢反驳什么,心里却在想以后逃课去玩绝对不能被发现了。
“知道错了吗?”周云砚只是用了两三分力道,他的目的从不在惩罚,而是让她意识到这种行为是不对的,语言沟通不了的,就用巴掌来替代。
小孩子的心智和行为还不够成熟,现在她的父母又离开了,他更应该严加管教,不能让挚友唯一的牵挂长歪。
林念殊咬了咬牙,暗暗用力企图挣脱束缚,奈何按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好似有千斤重,稳稳地压住她整个身子,挣脱不得。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和文晴一起喝了点酒,回家晚了些,都已经成年了,这又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较真。
虽然这样想着,但她还受制于人,只能先假装投降,赶忙压低声音认错:“我知道错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早恋,那条消息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至于别的没有下次了。”
“嗯,希望你做的到。”周云砚听完她的解释松开桎梏,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确实不太像是会早恋的人,不过后面的那句保证,听听也就过了,约等于0。
于是他打开了一直放在茶几侧边的檀木盒,里面崭新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是一把深棕色刻满了镂空花纹的定制戒尺。
“否则,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周云砚凉凉地瞥了她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林念殊刚刚站好听到这话瞬间有股不太妙的预感,她转过身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时,美妙的语言脱口而出:“我草,不是吧?”
看到周云砚似笑非笑的眼神,并把戒尺单手拿起后,她一个激灵后撤两步,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
“小女子日后定然谨言慎行,望小叔原谅小女子无心之失。”林念殊学着电视剧里有模有样鞠躬做辑,随后溜之大吉。
她躲到房间里滋着牙给姜文晴发消息——
【林:我草,你不知道,我小叔刚刚可吓人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姜文晴掏出另一个手机秒回消息。
【亲亲小晴宝贝:你干什么坏事了?你小叔都回来了,你为什么还敢这么放肆,不怕挨揍?】
【林:这么讲就没意思了,再见。】
林念殊摸了摸还有些发麻的屁股,单手熟练地把姜文晴再次拉进了黑名单。
正当她准备切软件打游戏时,屏幕顶部上弹出来了小叔的信息。
她抿了抿唇,心头始终憋着一股怨气,没有先看消息,而是一通操作把他的备注改成了“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收拾东西,下午搬到我那里。】
【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明天送你上学。】
林念殊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一长串子鸟语花香删删改改,本想硬气拒绝,转念一想那群烦人的吸血鬼亲戚,最后无比窝囊地回了个知道了。
她把手机丢在一旁,摸了摸耳朵上的几个耳洞,发现有的已经长出了薄薄的一层肉膜,她用舌尖舔了一下上唇的唇洞,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况。
“啧。”她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起身去拿了一根透明的小棒子,伸出舌头对着镜子把小棒子塞进了原本是舌钉的位置。
泛着些许凉意的小棒子刺破温热的薄膜,被牵动的神经跳动起来,
好歹能保下一个。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拿的,就带了一点用惯了的小零碎物件,衣服什么的带来带去太过麻烦。
她网购了几件衣服,地址填到周云砚在青城一高附近的一套房子那,然后又买了一些项链手链,堆在购物车想要的不想要的一股脑全部买下,然后截图把账单给他发了过去。
【林:小叔,给我报销。】
林念殊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口气荡然无存,浑身清爽,这些零零散散加起来差不多有她小半年零花钱那么多,不是自己买不起,而是坑过来的更有性价比。
【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好。】
“这还差不多。”林念殊看着余额末尾上多出来的几个零,心满意足收起手机,总归时间还早,还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哪成想,这一觉睡到了昏天地暗。
林念殊闭着眼睛先是伸了个懒腰,在床上诡异地扭动了几秒钟舒展关节,然后眼睛才慢悠悠睁开一条缝。
房间内安静到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窗帘将光线完全遮住,黑暗如水墨铺洒开来,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发了会呆。
过了几分钟,她利索翻身下床,拉开窗帘想要沐浴下午的艳阳。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满天繁星。
林念殊愣了一下,揉了揉有些睡懵的脑袋,偏头眯着眼看了看墙上的小挂钟,虽然摆动的指针有些模糊,不过能大致看清楚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
她眼皮一跳,想起还要“搬家”这回事,一个蓄力猛然扑到床上,她睡得很香甜,没有听到敲门声,于是赶忙解锁手机看看小叔有没有给她说什么。
【世界上最讨厌的人:等你醒了,李叔去接你。】
是下午两点来的信息。
林念殊懒得打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不知他是不是正好在用手机,铃声响了一秒就被接通了。
“小叔,我醒了,你让李叔来接我吧。”林念殊说完走到洗手池前,把手机放到支架上,随后开始洗漱,为了避免听不到他说话,她特意把水流开到了最小。
“好。”
“饿了吗?”
林念殊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感受了片刻后,把洗面奶抹到脸上,边揉边回:“还好,现在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待会可能会饿,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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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排骨和糖醋里脊。”
“嗯。”
低沉醇厚的声线通过手机带了些许电音,平添了几分诱惑。
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呼吸声和隐约的键盘敲击声有些出神,就她小叔这声音,公司破产了去做当cv也能赚得盆满钵满吧。
再不济去做个声控主播……
“咳咳咳。”
林念殊脸皱成一团,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少部分凉水直冲喉咙,她微微弯腰右手拍着胸脯,咳得惊天动地,恨不得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
“念念?”
林念殊眼尾激出生理性眼泪,那阵不适感才总算消失,嘴里的牙膏沫已经尽数被吐掉,她又重新漱了漱口,这才捞起手机回话。
“小叔,我没事,刚刚被呛到了。”林念殊往衣帽间走去,暗叹人果然还是不能太缺德,就算只是在心里想想也不行。
“嗯,李叔到了。”
通话里的周云砚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她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冷淡,都不关心她一下?
林念殊学着他的语调“嗯”了一声后,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换好衣服后她就去了地下车库,李叔已经在等着了,她过去拉开车门,冲李叔笑了笑打招呼:“李叔好~”
“哎哟,念殊又变漂亮了。”李叔两边鬓角已然有些泛白,看见眼前的女孩儿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闺女,眼中满是慈爱的光。
林念殊笑着和李叔继续搭话,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到达了周云砚的小区,这里的住户不多,车子保安认识,因此直接就放行了。
“李叔再见~”
林念殊下了车挥手和李叔告别,随后从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解馋。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四根纤细修长的手指用力插在了门缝里,电梯门感应到阻碍又重新缓缓打开。
一个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单是一个大框墨镜就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念殊也只在他进来的一瞬间看了一眼,随后便低头摆弄起了手机,实际上透过屏幕的反光,一直在警惕着这个奇怪的人。
好在她的楼层很快就到了。
电梯在“叮”的一声响后打开,她快步走开,这套房子录了她的指纹,开门再到锁门她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
她换上拖鞋,眼尖地看见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顿时也顾不上询问方才的事情了,把包丢在一旁就小跑去了餐桌。
吃饱喝足后,她敲响书房的门,随后就直接拧开门把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周云砚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电脑屏幕,看似对于她这个“不速之客”没有半点反应。
不过她可以肯定,不超一分钟,他就会安排好手头上的所有工作,然后合上电脑过来陪她。
她进他的书房,代表着她现在需要他,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暗号。
“怎么了?”周云砚摘下眼镜,合上电脑起身向她走了过来。
林念殊扬了扬眉,一切都在按照预料之中的剧情发展,心里不禁有些暗爽,一直犹豫着不敢问的话顺嘴就问了出来:“小叔,我明天能不能不去学校啊?”
“理由呢?”周云砚走到她身前站定,眸光沉了沉。
林念殊上扬的嘴角僵住了,低垂着头大脑飞快转动,一瞬间一亿个离谱到不能再离谱的想法划过。
“是因为……”
她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说辞。
5. 逃课
林念殊单手揉了揉肚子,眼眶中硬挤出了几滴泪花,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都虚弱了些许:“小叔,我的胃还是有点难受,我想在家再休息几天。”
周云砚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撒谎,她或许没意识到,她每次撒谎时,眼神总是有些飘忽,心虚的异常明显。
不过事关她的身体,他不会单凭经验来判断:“你先去休息。”
以为计谋得逞林念殊点了点头,弯着腰小步小步挪去了沙发上,蜷缩成一团,而后打开电视美滋滋看上了电影。
她瞄了一眼周云砚的背影,看到他应该是在和谁打电话,估计是又在忙工作吧,她没太在意,全身心投入到了电影之中。
虽然这电影是她随便找的,但意外的好看,于是当她被刺耳的门铃声打扰到时皱了皱眉,紧接着就看到周云砚不慌不忙去开门,中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什么嘛,根本不关心她。
林念殊撇了撇嘴,嘴巴有点馋,这个时候应该配点薯片才算是有灵魂。
不过她没忘记胃疼的设定,舔了舔嘴唇决定还是算了。
玄关处传来交谈声,林念殊觉得另一个声音有些耳熟,于是将电视声音调小,仔细分辨着来人是谁。
“原来不是周先生,是念殊小姐啊。”
“好,周先生放心,我待会注意的。”
林念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开始回忆,这个声音很有特色,说话时不疾不徐,让人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很有感染力。
认识她且声音这样有辨识度的,只能是小叔的私人医生了。
她往毯子里缩了缩,不过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周云砚的魔爪,被他冷着脸单手从毯子里拎了出来。
医生半蹲在沙发前给她把了一会脉,又看了看她的舌头和眼睛,末了站起来对周云砚笑了笑:“念殊小姐吃得有些多,撑到了,吃两片健胃消食片就好。”
周云砚把医生送走后,看向依旧缩在毯子里的一团小人,权当她刚才是小孩子撒娇想要躲懒了,也没有真的和她计较。
他从药箱里拿出来一盒消食片,走到她身旁坐下,轻轻拍了拍鼓起来的地方:“念念,出来。”
林念殊从毛毯里慢慢探出一点点头,只露了个眼睛,打量着他没有生气的迹象后才坐了起来,接过消食片扔到嘴里,有些尴尬地抓了一把头发。
“身体不舒服及时告诉我,现在还难受吗?”周云砚担心吓到她,以后真不舒服了也不敢说,刻意放轻了语气。
林念殊闻言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不难受了。”
周云砚观察了下她的脸色,确认她安然无恙后站起身,自上而下盯着她,片刻后沉声警告:“不要耍小聪明,好好读书。”
“知道了……”她拖着尾调,蔫蔫地回应。
**
知道了才怪。
林念殊坐在教室里紧挨着讲台的第一排,正在无聊地转笔,台上的老师正讲得慷慨激昂,底下的学生睡昏了一小半。
虽然青城一高是本市的重点高中,但重点高中也分凤头和鸡尾,而她因为经常逃课,毫无意外地被分配到了鸡尾班。
她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位置有些稀奇,在她印象中,这位同桌学习异常刻苦努力,即便顶着39℃的高烧也要来上课,今天怎么舍得请假了?
不过她也只思索了一小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低着头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鬼鬼祟祟地堂而皇之玩了起来。
【林:你敢耍我?我昨天跟你说了我今天来上课,你为什么没来?】
【亲亲小晴宝贝:哎呀,特殊情况啦~】
【亲亲小晴宝贝:谁知道你真的来。】
【亲亲小晴宝贝:我要知道你是来真的,我把聚会推掉了就。】
【林:滚远点,你到底在哪?】
【亲亲小晴宝贝:巡夜。】
【亲亲小晴宝贝:[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
【亲亲小晴宝贝:等你~[勾手指]】
林念殊看到信息气笑了,反手直接把姜文晴继续丢进了黑名单。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恰好讲完了最后一道题,环视了一圈后叹了口气:“下课。”
整间教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老师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本该是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却好似变成了催眠曲,直接把全班的人都哄睡了。
饶是没什么公德心的林念殊,此刻也小心翼翼的起身,生怕一不小心惊醒某位同学短暂的深眠,那就罪过了。
她穿过一栋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教学楼,熟练地来到西门那边的角落。
青城一高的围墙是出了名的高,不是为了防止学生翻墙逃课,而是提防外来不良人士浑水摸鱼,祸害祖国未来的精良花朵。
然而百密一疏,经过林念殊开学时的长期观察和实验,这个角落就是最佳翻墙地点。
林念殊搓了搓手,抱着有些硌手的树干就爬了起来,她爬得相当快,这就要得益于小时候跟姜文晴经常比赛爬树积累的经验。
不过两分钟,林念殊就爬到了与围墙差不多的高度,她抱着一个最为粗壮的树枝,整个人悬空在近两米五高的高度。
但林念殊丝毫不虚,她先是将一只脚荡到围墙上踩实,随即整个人身体前倾,重心落在那只脚上,而后她的另一只脚也稳稳踩在围墙上。
好在墙体为了避免倒塌建得足够厚实,林念殊的双脚能够完全踩在上面,她目光紧紧盯住围墙外挺拔的银杏树。
林念殊深吸一口气,蓄力猛然一跃,身体被撞击的沉闷声响起,她双手牢牢扒住粗壮的树干,而后双腿弯曲环绕树干,双脚交叠,整个人完全与树干贴合。
她热得满头是汗,停留休息片刻后,就干脆利落地爬下去了。
这个围墙后面是一条小路,虽然这个点来往车辆并不多,但是林念殊也不敢过多停留,因为她以前就被好心人士举报过。
虽然最后被她用钱收买了。
林念殊脱下校服外套,随便走进一家女装店,快速挑了一套不算丑的衣服换上,爽快结了帐,又给了店主五十块钱,拜托店主收好校服。
店主喜笑颜开,一再保证绝对看好校服。
“慢走啊小姑娘。”
林念殊在平台上定位到巡夜后打了个出租车,她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才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出租车很快就赶到了,甚至烟还剩一点没吸完,她不愿意多等,直接把烟用手指掐灭丢进了垃圾桶。
十五分钟后。
林念殊推开包厢的门,鬼哭狼嚎的歌声贯穿她的耳膜,她挑了挑眉,关上门径直走向唱得正入迷的那人身前,一下子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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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麦克风抢走了。
歌声戛然而止。
那人本想发飙,但看清楚来人后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站起身给她让位置:“大姐头,你唱你唱。”
林念殊挥了挥拳头,作势要打他:“姜文放,我跟没跟你说过不要这么喊我。”
“是是是,念殊姐姐,小的知道错了。”他识趣地坐到了另一边,和他的狐朋狗友玩起了骰子。
林念殊用胳膊肘戳了戳正在喝酒的姜文晴,瞥了一眼弟弟们的方向,低声抱怨:“你也没说你是来带孩子的啊?”
“我和你说了是特殊情况,你非要来,那能怪谁?”姜文晴眼底满是戏谑,毫不掩饰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得意。
“啧。”她翻了个白眼,懒得多说什么,自顾自开了一瓶酒。
“嫌无聊?”
姜文晴放下酒杯,把一群碍事的弟弟都赶去了隔壁的包厢玩,然后神神秘秘冲她意味深长一笑:“这些弟弟们无聊,姐给你喊几个养眼的弟弟。”
“姜文晴,你别乱……”
林念殊还没来得及阻止,门外的人似乎早就等好了,敲了三下门后就鱼贯而入,一字排开站在了包厢里。
“怎么样?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姜文晴打了个响指,坐在她的身边翘着二郎腿,看着风格迥异的弟弟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念殊抿了抿唇,内心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左边的小人说不应该这样,右边的小人说又不干什么,欣赏一下怎么了?
一番斗争之下,右边的小人险胜。
她轻咳一声,从第一个男人大致看到了最后一个男人,一共六个人。
前两个明显走的是年下小奶狗风格,简约的服饰衬托的更加青春洋溢;中间两个走的是痞帅酷哥类型,一个带着墨镜,一个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都穿着紧身的皮衣。
最后两个人应该是冷酷霸总人设,修身得体的西装与整个包厢格格不入,高挺的鼻梁上分别架着金丝框眼镜和银丝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清冷禁欲。
林念殊挑了挑眉,冲那个金丝框眼镜的霸总扬了扬下巴:“就你,过来,你叫什么?”
“小姐,喊我1166就好。”那人推了推眼镜,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
她点了点头,又随便指了两个人。
剩下的三人见状非常有颜色地围在了姜文晴的身边。
林念殊把酷哥的墨镜戴到了自己的脸上,捏着1166的下巴,仔细端详,最后得出了和她小叔差远了的结论。
小奶狗给她殷勤地锤着腿,不停拖着尾调撒娇:“姐姐~这个力道还舒服吗?”
酷哥不甘示弱,拉着她的手就往他腰间的腹肌摸去:“姐姐,手感怎么样?”
林念殊嘴角控制不住上扬,顺着酷哥的力道四处游走,把他的六块腹肌摸了个遍:“还不错,挺好的。”
1166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耳垂不断轻轻摩挲,嗓音低沉暗哑:“小姐,看看我好不好?”
林念殊享受着三个男人的照顾,被哄得心花怒放,从包里掏出现金就往他们衣服口袋里塞,甚至还给那个酷哥的领口里丢了几张。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包厢内气氛正浓时,门突然被拉开,林念殊有些不悦地看了过去,下一秒魂差点吓飞,手中的玻璃杯脱手摔了个粉碎。
周云砚怎么会在这?!
6. 好巧
那几个人看情况不对,对这种场面应付的也是得心应手,立马从她们身边离开,在角落里低着头站成一排装鹌鹑。
林念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挥着手颤巍巍打了个招呼:“嗨,小叔,好巧啊。”
“不巧,专程来抓你的。”周云砚扫了一眼角落的几人,又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林念殊和姜文晴,语气冰冷。
她的心猛然被揪起,高高悬挂在半空中,掌心全然被冷汗浸湿,眼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逐渐靠近,皮鞋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每往前一步,她的心就下沉一分。
“小叔……”她攥紧手指,此刻恨不得生出一百张嘴来,即便不知道要解释什么,一张嘴喊一句小叔,总能把他喊心软的。
一旁的姜文晴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迅速站起来挡在她的身前,非常有义气地将所有责任都揽了下来:“小叔,是这样的。”
“是我心情不好,求着念殊来的,这些人也是我点的,念殊她本来也不想来的,都怪我了,小叔你千万别误会念殊。”
林念殊泪眼汪汪地看着好姐妹瘦弱却无比伟岸的背影,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去了一半。
虽然姜文晴说的有些扯,但是后面如果她要挨揍的话,还可以用这个说辞求求情。
“真的不怪——”
林念殊等了几秒也没等到下文,正在疑惑姜文晴为什么忽然顿住了,紧接着她余光就看到了倚在门口双臂环胸挑着眉似笑非笑的男人。
“姜文晴,我怎么不知道你心情不好?”他站直身体,冲姜文晴招了招手,慢条斯理接着开口:“过来,跟哥哥回家。”
林念殊暗道糟糕,真是好事不成双,坏事连连撞,这下替她遮风挡雨的好姐妹也要接受制裁了。
“沈斯野,你有什么身份可以管我?”
林念殊听完这句话嘴角抽了抽,这一瞬间忽然也不担心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了,很明显现下最遭殃的是她的好姐妹。
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她也不知道最后姜文晴是怎么被沈斯野带走的,她只记得沈斯野临走前状似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刚刚离姜文晴最近的那个小奶狗弟弟。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她想。
包厢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她双膝并拢局促地坐在真皮沙发上,那几个弟弟被周云砚一个眼神赶了出去,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冰棱子,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还要解释吗?”
林念殊悄悄侧了侧身,用余光观察他的表情,虽然他的语调没什么变化,依旧很冷淡,听起来不像发火的样子,但是他眼底翻涌着的墨色昭示着他此刻极度不悦的心情。
她有些不服,打心里觉得这也没什么,只是摸了摸腹肌而已,但她也懂得审时度势,毕竟昨天刚被警告过,现在又被抓包。
“小叔,我知道错了。”她左手悄悄拧了一下大腿肉,疼得她差点没控制好表情,泪花从眼眶滑落,滴到了周云砚的手背上。
林念殊眨了眨眼,双腿跨坐在他的腿上,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上半身直接靠在了他的怀里,脑袋来回不停地蹭:“小叔,你不要生气。”
她察觉到身下的人身体变得紧绷,以为是撒娇起了作用,于是把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这次真的是意外,文晴心情不好,我来陪她,小叔你原谅我这一次。”
周云砚薄唇紧抿,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起伏,他低头看着差不多跪趴在他怀中的女孩儿,她的脑袋和发育良好的柔软还在不停乱蹭。
他深吸口气,先是单手掰开她紧紧环绕在他腰间的手,随后站起身用另一只手揽住她,防止她掉下去,体位翻转的一瞬间,他再次按住她的后腰。
和昨天在家里的姿势一般无二。
林念殊眼尾的泪花还没有干,她有些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究竟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小叔。”她试探性喊了一声,没等到身后的人回应,只能紧闭双眼,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惩罚。
只是等了许久,预料之中的巴掌也没有落下,她稍微松了口气,腰身慢慢软了下来,贴在沙发上。
忽然,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包厢内回响,尖锐的刺痛在细嫩的皮肉上炸开,随后迅速蔓延扩散。
林念殊倒吸一口凉气,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已经不觉得羞耻了,总归之前也被他揍了两年了,甚至心里诡异地产生了一种满足感和依赖感。
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她的一切,都可以被看见、被包容、在惩罚之后被原谅。
小叔……
她强压下那股奇怪又扭曲的想法,疼痛之余开始思考起来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在这里,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上次也是,明明他都说要来找她了,为什么最后明知道她在哪却没来?
除非他能够肯定她的安全的。
丝丝缕缕的细线被串联起来,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可能,那就是小叔应该认识巡夜的老板,并且关系不错,而巡夜的老板也认识她。
“嘶。”
还不等她从推理出的真相回过神,一切的一切都被身后比刚才疼上千百倍的痛觉赶跑,她低呼出声,感觉他这一巴掌用了有七八分力道,叠加在前面累积的痛感上,威力堪比戒尺直接抽在身体上。
周云砚松开手,皱着眉沉声警告:“不要靠近任何一个男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长大了,我也不行。”
虽然她心智并没有完全成熟,但她毕竟已经成年了,身体抽条般疯长,身高都到达他肩膀以上了,五官也完全张开,浑身散发着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光芒。
青涩又有魅力。
林念殊龇牙咧嘴双手揉着肿胀的屁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在想为什么她都撒娇了,他反而更加用力了。
她面目有些狰狞,不由得埋怨出声:“好痛,小叔你下手好黑。”
“小叔你刚才说什么?”她感觉到痛感稍微减弱了一些,才抬头看向他询问。
周云砚弯腰拿起她放在沙发上的包,单手揽住她的肩膀往前带,大踏步向外走去,包厢是在一楼,没几步就走了出去。
她扣上安全带,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上午的放学时间是十一点半,现在赶过去差不多能赶上最后一节课。
最后一节课还是节自习课,她觉得没必要再赶过去了,不过她也就在心里想想,自然不敢说出来火上浇油。
车子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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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的方向却不是去往青城一高的路,她扬了扬眉,难道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掏出手机,给姜文晴从黑名单拉出来,发消息确认一下好姐妹的安危。
【林:文晴,你还好吗?】
【林:又和沈斯野吵架了?】
这次姜文晴没有秒回,她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沈斯野是姜文晴的哥哥,没有血缘关系,是早些年突然就在姜文晴家了,她无心深究别人的家事,姜文晴没怎么细说过,因此她只知道这兄妹两人的关系水火不容。
但又有点诡异。
【亲亲小晴宝贝:别提了,他又发神经,我跟他打了一架。】
【亲亲小晴宝贝:不和你说了,沈斯野又来。】
【林:好,加油文晴。】
【林:正义终将战胜邪恶jpg】
十来分钟后,车子停下,林念殊收起手机下车,单脚刚刚跨出去,另一只脚下来时却不小心踩到了裤脚上的装饰品,身体的重心瞬间失衡,眼看就要摔个大马趴。
变故发生的猝不及防,她下意识伸手捂住脸,防止直愣愣地摔下去会摔破相。
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一双温热的大手稳稳接住了她。
周云砚刚下车想要问她中午吃什么,就看到了快要摔倒的小姑娘,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在她倒地前,他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揪住她后背的衣服,确保两边同时发力。
在她站稳后,他松开手,低头看了眼她裤脚处拖地的装饰链条:“下午换条裤子。”
“嗯嗯。”心有余悸的林念殊点头如捣蒜,抬腿晃了晃裤脚,坠着的铃铛链条发出悦耳的声音。
可惜了,她还挺喜欢这条裤子的。
吃过午饭后,她还是没能逃过去上学的命运,人已经坐在课桌前晕晕欲睡了。
奇怪的是,她的同桌依旧没来。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这点,下课铃一响也不睡觉了,七八个脑袋靠在一起围成一团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蒋妍妍怎么还没来?”率先发表疑问的是林念殊的后桌,平常跟蒋妍妍关系还可以,因此也算了解蒋妍妍的为人,知道蒋妍妍没事绝对不会请假。
“不知道呀,我们也纳闷呢。”
“你们谁知道吗?别是出了什么事?”
“不然问问老王?”
“算了算了……”
众人纷纷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林念殊听了全程也没听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同样不再纠结此事,而是琢磨着待会去哪里玩。
巡夜肯定是不能去了,除非她想不开。
“嗡嗡——”
林念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看到同城推送的电玩厅广告。
【快来玩呀】:尊敬的用户,您好!
我本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女,意外和地主家的公子相爱,我们要成亲了,所有人都很开心,我也很幸福,你愿意来陪我吗?
你愿意来陪我吗?
你愿意来陪我吗?
你愿意来陪我吗?
你愿意来陪我吗?
来陪我吧!
来陪我吧!!
来陪我吧!!!
7. 碾压
林念殊被那张大红色嫁衣的图片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丢出去,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点开那条广告详情,发现是商场五楼一家新开的电玩城,里面新推出的沉浸式单人vr重恐剧本杀推理。
剧本名字叫《新娘的低语》,说来也是巧合,这个剧本里的新娘也姓林。
林小姐在新婚之夜离奇暴毙而亡,夫家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家族王氏,出了这样的事嫌晦气,仗着林小姐是商贾之家,没有实权。
便把林小姐的嫁妆通过一系列操作私吞,建了一个更大更豪华的宅子,而后又迎娶了另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这个宅子便荒废了下来。
可后来王家里的人便接连死亡。
那本该迎娶林小姐的王少爷首当其冲,死状极其惨烈。
而玩家需要在婚宅、林家、王家三处地图,沉浸式搜索线索,主线是解开王家人死亡真相。
完成便可普通通关。
还有两个支线任务,分别是——
找出林小姐死因。
找出林小姐最爱的人。
完成一个支线任务是精美通关。
完成全部任务是完美通关
而玩家一共有五个身份可以选择,每个身份所对应的剧情在不超脱主线的情况下,会有细微的不同,所能得到的线索也不一样。
身份1:王家请来的驱鬼大师。
身份2:王少爷的第二任妻子。
身份3:林小姐的庶出妹妹。
身份4:林家请来的江湖保镖。
身份5:林小姐的闺中密友。
林念殊的兴致被完全吊起,虽说她能大致猜到事情的原委,但是真正见识到的和臆想之中的还是有所区别的。
并且,这游戏刚刚上线就搞这么大阵仗去营销宣传,剧情定然不会像常规套路那般无趣,不然还怎么吸引顾客去玩?
她等不及大课间,踩着上课铃响起的前几秒钟出了教室门,绕了几步路跑去了远离办公室的那个楼梯,避免迎头撞见下节课来上课的老师。
上课翻墙比下课还要简单一些,重点高中的好处就在于无论学生还是老师都很遵守纪律,因此在上课期间校园内几乎没人走动,被发现的概率几乎为零。
她按照原路线翻墙出去,今天没穿校服,不用再麻烦去女装店买衣服换了,所以她转头走进另一条小道。
那条小道连通着去往那个商场的大路,打车会更方便一些。
林念殊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单手抄着兜哼着歌慢悠悠地向小道走,这条路很窄也有点偏,平常没什么人走,墙边都长出来了一层绿油油的青苔,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青色的水位线。
狭长弯曲又僻静的小道像是看不到尽头,太过压抑的环境会让她感到喘不上气,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把声音调到最大,找了一个她比较喜欢的歌单随机播放。
Ijustwannabeacandyonlyforyou.(我只想做颗只属于你的糖果。)
Tonightwewalkthestreet.(今夜我们并肩走在街头。)
舒缓清朗的男声极其富有感染力,穿破一层又一层无形的障碍,让周围的空气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
Iwillbeallthatyouwanttogetyouthroughalltheday.(我会成为你想要的一切,陪你熬过这漫长的一天。)
她哼着歌词,转过一个小角后,眼前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她能看到的就有四五个,把本就不大的道路完全堵死。
歌声还在继续,巨大的声响瞬间就吸引了那几个人的注意,其中最后面的两个人回过头,看也不看就恶狠狠地警告:“滚!”
“别碍老子好事!”
林念殊在口袋里的手把歌停掉,偏头吐出烟头,脚下蓄力猛然把一颗小石子踢了过去,小小的石子受到冲击呼啸着朝对面飞去。
“啊——”最开始骂滚的那个男人抱着腿,再次怒气冲冲转过头:“操-你……”
他的骂声在看清楚来人后戛然而止。
“你让谁滚?”林念殊被残留的烟雾挡了视线,再加上本就有些散光近视,她眯了眯眼,表情不善:“有种再说一遍?”
“殊姐,是他不长眼,殊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见识!”那人身旁的一个瘦猴子说完抬手毫不犹豫给了那人一耳光,高声呵斥:“快给殊姐道歉!”
那人捂着脸一点气不敢有,五大三粗的身子点头哈腰地向她卑微道歉:“殊姐,对不起,是我嘴贱,您别计较。”
他们这些小混混都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别人也就算了,林念殊大魔头的称号在三年前就传开了,这人打架最是不要命,即便是身上挂了彩也要和对方打到底。
别人让她破层皮,她就让人掉块肉。
没人会想不开和大魔头打架。
就算是群架,她身手极好,像是经过专门的格斗训练,也没人能在大魔头这里讨到丁点好处。
林念殊也无意在这里逞威风,只想快点去玩那个《新娘的低语》,于是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几个一眼:“我要过去。”
他们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推搡搡贴着墙站了一排,给她闪出了右边的路。
林念殊身子往右偏了偏,避免待会走过去的时候挨到他们的身体,正当她准备走时,眼尖地看到他们人群中间似乎还夹了一个女生。
她有些担心是看走了眼,于是没有先开口,而是打算走近了再确认一下,说不定是和这群男生一起混的女生。
毕竟她认识的“姐妹”也不少。
“念殊!念殊救我!!”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瘦小女生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慌张,又或者太过恐惧,女生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念殊,救我。”女生声音染上哭腔,颤抖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临近的一个眼镜男踩住了手。
“小贱人,不要去碍殊姐的眼,给我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别动!”
林念殊皱了皱眉,那校服是青城一高的样式,整个青城市只有她们学校是蓝白色的校服,绝对不会出错。
而且那个女生还喊出了她的名字,显然是认识她,从目前的场景来看,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那个女生是处在绝对劣势。
她眼尾下压,视线夹杂着碎冰看向眼镜男:“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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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脏脚。”
眼镜男表情扭曲了一瞬,没想到她会帮这个小贱人说话,但迫于发布命令的人是她,只能憋屈照做。
林念殊快步走过去小心把女生扶了起来,还没看清楚她的脸,她就低下了头瑟缩着躲在了一侧。
“不要怕。”林念殊放轻声音,还好她有随身携带湿纸巾的习惯,于是递给女生一小包,继续柔声安抚:“先擦擦手和脸。”
她说完把人护到身后,目光在眼前七个神色各异的人中来回扫视,最后锁定在了站在最右侧的刀疤男身上,淡声开口:“你是他们老大?”
是疑问的语句肯定的语气。
刀疤男轻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林念殊对他有些轻视的态度没有任何不悦,她从来没有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害怕她或者是尊敬她,她做事向来只需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即可。
“这个女生,我带走了。”林念殊直视着刀疤男的眼,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询问,只是直接下了通知。
“哈哈哈哈。”刀疤男大笑几声,然后握了握拳头,阴阳怪气呛声:“喊你一声殊姐是给你面子,敢从老子手里抢人?”
“既然你这么护着这个小贱人,那你就陪着这个小贱人一起吧!”刀疤男目露凶光,紧接着厉声大喊:“哥几个,上!”
林念殊挑了挑眉,丝毫不慌,先是使劲把身后的女生推出打斗圈,而后迅速半蹲下弯腰拎起一块砖头,对准刀疤男的头就扔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加上她是突然出手,刀疤男-根本没什么躲闪的时间,情急之下拉过身边的人硬生生用人肉盾挡住了这块砖头的袭击。
那人惨叫一声,晕倒在地。
对面又有人被突然晕倒的人绊倒,一连串蝴蝶效应在几秒内接连发生,叫骂声和惨叫声在小道内不断回响。
刀疤男看了一眼还没动手就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小弟,啐了一口口水:“一群废物!”
他体格本就比同龄人更加健硕,甚至远超过大部分成年人,再加上他学过七年的散打,这也是他敢这么嚣张的资本。
“什么鬼大魔王,今天就让你瞧瞧老子的厉害!”刀疤男冷笑一声,语气轻蔑。
林念殊懒得接话,一拳看似直击他的腹部,紧接着是她预料之中的闪躲,于是那拳头虚晃一招快速改变了路线,到最后精准地砸在了刀疤男的腹部。
这一拳她用了十成力,足够把他打蒙,剩下的就是乘胜追击,坚决不能让对方反应过来,她提膝猛撞到刀疤男的下巴上,又几拳打在他的腹部、腰部、头部,一套动作下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刀疤男-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念殊最后一个手刀劈在刀疤男的后劲,刀疤男被打晕在地上不能动弹。
那群小弟直接给她跪下了,七八嘴舌求情:“殊姐,殊姐,饶了我们吧!!”
“殊姐,您行行好,我们以后再也不干坏事了,我们认真做人,您放过我们!!”
“带着他,滚。”林念殊用鞋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刀疤男,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她说完就转过身准备去看看那个女生怎么样了,因此也就没看到那个眼镜男阴恻恻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良久。
8. 暧昧
“同学,你没事吧?”林念殊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女生的肩膀,怕吓到人接着补充:“别怕,他们已经都走了。”
女生这才犹犹豫豫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怯生生看着她,声若蚊呐:“念……念殊,谢谢你。”
“蒋妍妍?”林念殊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她抿了抿唇,问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合适,怕给蒋妍妍的心理造成二次伤害,赶忙找补:“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的,念殊,我……没关系的。”蒋妍妍缓缓站起身双手攥着校服的两角来回揉搓,掩饰着紧张和不安。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怪异,林念殊突然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往常逃课都是和姜文晴一起出来,吵吵闹闹惯了,原本以为这次也只是随手救下一个同学而已。
校园那么大,分别后指不定毕业前都见不到一面,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哪承想这个人居然是她的学霸同桌,以后就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她撞破了同桌这样的事,她的印象中蒋妍妍是一个内敛含蓄的小女生,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给蒋妍妍留下心理阴影。
以后每次蒋妍妍再见到她的脸,会不会回忆起今天的狼狈,从而造成二次伤害。
林念殊在眨眼一瞬间想了很多,眼前的女生衣衫虽然有些凌乱和脏污,但应该是方才摔倒导致的,因此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询问那些人有没有做些别的什么。
她仅仅犹豫了两秒,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本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她打算先关心后细细询问:“你刚才磕到哪里了吗?”
蒋妍妍身子往后躲了躲,忽略掉膝盖处和手背针扎般的疼痛,轻轻摇头:“念殊,我没有摔伤,太感谢你了。”
她脸颊变得通红,声线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念殊想伸出手抱一抱蒋妍妍,以前她自己受伤时,小叔就是这么安慰她的,但转念一想,她和她也不是这种可以随便用拥抱安慰的关系。
于是她悬在半空的手自然地拉过蒋妍妍的手,观察着蒋妍妍手背上的伤势,骨节那里被踩得破了层皮,食指和中指内侧有些发肿。
不是特别严重。
“待会去药店买点药抹一下就好了。”林念殊松开蒋妍妍的手,开始询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你的?有没有对你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蒋妍妍的瞳孔骤缩,整个人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她咽了咽口水,说出的话磕磕巴巴:“他们、就、找我要钱。”
“我、我没有,他们就打我。”
林念殊沉默一瞬,顿时觉得刚才真是便宜那群混蛋了,那群畜牲,这么柔弱的小姑娘,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什么东西,简直是猪狗不如。
“一群傻逼,以后他们绝对不会再有机会来找你了。”林念殊眼中满是厌恶,放了狠话之后反应过来骂了脏话,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总之你别管了,我既然知道了这事儿,就不会不管的。”
蒋妍妍一双杏眼盛满了泪水,却被主人强忍着要掉不掉,满怀希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颤声开口:“真的吗?”
“谢谢你,念殊。”
林念殊从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也没有被这么郑重道谢过,突然被给予浓烈的感情,那种不自在的别扭感更在严重了,她眼神飘忽一阵,最后轻咳一声:“不用谢。”
“对了,你待会要回学校吗?我可以送你回去,门卫大爷我熟,我可以大爷把你放进去。”林念殊看见了蒋妍妍身上的校服,总算想起了对于蒋妍妍来说最重要的事。
蒋妍妍听到回学校几个字时眼睛一亮,随后有些不好意思,软声细语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走吧走吧,我闲着也是闲着。”林念殊理了理外套,扭头就往学校的方向走,用余光观察着蒋妍妍,在看到她跟上来后才从慢步换成正常步伐走。
经过和门卫大爷一番交涉后,林念殊目送着蒋妍妍走远,直到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准备离开。
“你这小丫头,都送别人来上课了,自己也不来,小心大爷我告诉你爸妈哟!”大爷喝了口茶,笑眯眯看着她打趣。
林念殊笑容一顿,很快恢复正常,她摆了摆手:“大爷咱俩谁跟谁啊,你还告状呢,小心下次我见到您儿子给他按墙上打啊。”
“你这丫头,快走快走!待会让领导看到了咱俩都要挨处分!”大爷撇了撇嘴,开始赶人。
林念殊在转过身的瞬间脸就沉了下去,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出小时候爸妈牵着她的手的场景。
她爸妈出事这件事,学校的人除了姜文晴谁都不知道,她不想看到别人怜悯的目光,也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
“啧。”
林念殊又点了一根烟。
**
她再次走进那条小道,这次没再遇到什么畜牲,顺利打上了车,很快就到了那个商场。
据说今天到现在,连可以通关的人都屈指可数,因为画面逼真太过恐怖,很多人都坚持不到结束,更别提完美通关了。
林念殊付了钱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戴上vr头显,她选择的身份是王家人请来的大师,俗称神棍。
她看着庭院正中央的水井,身上的汗毛直立,这院中杂草横生,却惟有水井四周干干净净,林念殊眯着眼往水井走去。
那井不深,一眼能望到底,林念殊松了口气,搞半天是口枯井,她转身向别的地方看去。
一棵浓密粗壮的槐树赫然映入眼帘。
林念殊心中发毛,突然感觉脚踝处有些痒,她低头一看,却看到一只没有胳膊的枯手围着她的脚踝打转。
“操。”
林念殊猛踹那手一脚,瞅准时机狠狠将那手踩在脚下,她卯足了吃奶的劲儿把那枯手碾个粉碎,眼看那粉末变成了一个纸条,这才停下动作。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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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姑,我不想*****”
还可以这样?
林念殊看到后面几个星号差点嘴里面也骂出来几个星号,这线索不是纯耍人吗?
虽然这样想着,但她还是把纸条留了下来,收进了口袋,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条线索。
但经过这个枯手的偷袭,她也变得谨慎起来了。
时不时就要往下看看。
林念殊拨开到她腰的杂草,向那棵槐树走去,直觉告诉她,这棵槐树肯定能触发新线索。
然而她刚站到槐树下,就感受到阵阵阴风吹过,林念殊绕槐树走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暗藏的机关。
身后就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后就是几句她听不懂的低语,空灵悠长,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神秘咒语。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决定先远离这个槐树,去别的地方找找线索。
玩了大概有四个小时后,她口袋里的晚上八点半闹铃准时响起,她还在沉浸式找线索,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心脏狂跳。
眼看最后的反转即将揭秘,她心有些痒痒,特别想走完所有剧情再回去,可是那样肯定就来不及了,纠结了几秒后,她还是准备老实回学校。
待会九点半放学,依照她对小叔的了解,他肯定会提前十五分钟出现在校门口,经过她的粗略计算,八点半回去可以避免一切意外的发生。
林念殊趁着夜色利索翻墙进来,七拐八拐找到教学楼后从后门猫进了教室,在九点出头坐到了座位上。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刷题,对于她的突然到来,甚至来头都没抬一下。
“念殊,你……”蒋妍妍看到她来,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想要说些什么时,周围的同学不满地看了过来。
蒋妍妍抱歉一笑,立刻坐好,低下头改成写纸条。
“念殊,你有不会的题都可以问我。”
林念殊接过纸条,大笔一挥回了个“好”。
然后趴在课桌上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睡觉姿势,美美入睡。
下课铃一响,林念殊立刻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教室门,晚一秒都是对放学的不尊重。
林念殊哼着歌,目光扫视了几眼,没过一会儿就找到了那辆黑色的车。
“小叔~”她扣好安全带,尾调在她嘴里转了八个弯儿,干了坏事之后心里总觉得有些发虚。
周云砚开车时不喜欢分神,只“嗯”了一声回应。
紧接着他就闻到了林念殊身上带着的气味,除了她常用的葡萄味沐浴露外,还有若有似无的烟草味,以及一种极淡的男士香水味。
那个牌子他知道,是一款还未上市的香水,最近在和他的公司谈合作,还给了他一批精品作为一点小心意。
这款香水的目标群体是年轻情侣,卖点就在于只有近距离接触才会染上这种香味,有一种心照不宣若即若离的暧昧。
他眼神沉了沉,这种男士香水味,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9. 依赖
“你一直在学校?”周云砚手搭在方向盘上,现在刚放学人正多的时候,他打算等几分钟再走,于是微微侧头开口询问。
林念殊被他冷不丁的话吓得心跳骤缩,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若无其事随意点了点头:“对啊,有点无聊。”
“我最后一节自习课还睡着了。”林念殊打了个哈欠,真话假话掺着说。
周云砚听到她说的话后看了她一眼:“送你去上课的,不是睡觉的。”
“我不希望有下次。”
林念殊撇了撇嘴,鼻尖有些痒,她用右手中指关节蹭了蹭,还是觉得有些痒,干脆用美甲尖戳了戳,痒意才消退下去,不过抬起手她才发觉小指外侧有些疼。
她翻了翻手腕,把最外侧扭到眼前看了看,发现指根处不知何时蹭破了一层皮,周围的皮肤因着伤口也泛着红。
应该是捡砖头的时候动作太快,不小心擦到了地面。
她放下手,这才注意到周云砚的目光凉凉地看向她的手,心虚感再次袭来,她悄悄假装不经意把手往后藏了藏:“小叔,怎么一直看着我?”
“好嘛,我知道错了~下次不睡觉了。”林念殊以为是刚刚只撇了撇嘴,没有回应他,所以他才看自己,先认了错又低声嘟囔:“倒霉死了,睡觉的时候还蹭到了桌角,都没发现什么时候弄到的呢。”
周云砚又看了她几秒钟,这才回过头启动车子,小丫头藏不住事,险些就将“我很心虚”这四个字写到了脸上:“嗯,回家涂点药。”
她立刻摆手拒绝:“不用了小叔,就一点小擦伤,过两天就好了。”
周云砚没再回应她,她也知道他一般情况下开车的习惯,所以低头玩起了手机刷短视频,时不时从唇角边漏出几声低笑。
房子离青城一高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她短视频都没刷几条就下了车,尽管她十分想和小叔说以后不用接了,但是她想也不用想肯定会被拒绝。
她能猜出来明明这么近他还要接她的原因,不就是怕她逃课出去玩,看似是怕她出现危险,实则就是不放心她。
冠冕堂皇的男人。
不过那又如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方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她林念殊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林念殊跟着他的身后,抬头愤恨地看了他一眼,对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挥了挥拳头,作势要打他,结果还是觉得不太解气,又作势扇了几巴掌。
“看路。”
周云砚突然停下,转头垂眸看着她来不及隐藏的表情,张牙舞爪的,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恨的人。
“知、知道了!”林念殊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有些磕巴回应,暗自怀疑这人是不是背后长了眼睛,怎么这也能被发现?
林念殊和他前后脚进了电梯,她站在他的左侧,第一次觉得这电梯太小,逼仄的环境内身侧之人强大的气场就更加不容忽视。
她低着头看向鞋尖,手心因为紧张又浸满了冷汗,明明今天的一切行动都天衣无缝,他不可能会发现,但是她直觉告诉她,小叔应该还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想吃什么?”周云砚用指纹打开门,换好鞋把外套搭好后,看着还在神游天外的人问。
林念殊眼睛听到吃什么“唰”下子就亮了,回过神迅速也把鞋换上,在美食的诱惑下,一切疑虑都被抛之脑后:“我要喝海鲜粥,还要吃黑椒牛肉粒和宫保鸡丁。”
“嗯,先去休息,阿姨来做。”
林念殊咽了咽口水,蹦蹦跳跳跑去了沙发上,随意找了个电影看了起来,用毯子把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即便觉得有些热了也不愿意从她的小巢里出来。
周云砚拿了碘伏和棉签过来替她处理伤口,她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侧躺着眼睛依旧眨也不眨地看着电视,最后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印象。
电影才看了一小半,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她眼睛盯着电视机,伸出胳膊在沙发上向着声音来源一点点摸索,拿到手机后她瞥了一眼手机号,想也不想就挂断然后拉黑。
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紧接着铃声再次响起,林念殊蹙起眉头,眼中浮现几分不耐,再次挂断后把号码拉黑。
第三个手机号坚持不懈打来,林念殊压下烦躁,想要看看对方到底要说什么屁话,接听了电话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
“你去哪了!你知道我和你奶奶还有你小姨找不到你有多担心吗?”
“女孩子家家的,晚上不在家里多危险啊,是交了男朋友吗?”
油腻又恶心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不等她回应,一连串的质问和充满恶意的揣度回荡在客厅内,甚至都把电影声音盖下去了几分。
“小姑娘要学会要脸,你拿着你爸妈的遗产不说帮衬帮衬家里亲戚,反倒去外面给别的鬼男人花是吗?”
“可不敢这样哦,要是大了肚子怎么……”
林念殊翻了个白眼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她也真是闲得给自己找气堵,本就知道从那群人渣嘴里吐不出半句人话,还上赶着受虐接电话。
“谁的电话?”
林念殊听到声音看了过去,周云砚穿着一身黑色睡衣走了过来,头发少见地有些凌乱,发梢处还有点湿,看来是刚洗过澡。
看着眼前褪去正装的小叔,目光平和地望着她,她忽然感觉,此时好像就是以后无数日子里稀松平常的一刻,黑白色调冰冷的客厅也有了家的实感,心里不由得松懈了下来,多了几分散漫。
随后她把电影声音调到最小,整个身子没骨头般瘫在沙发上,无奈中夹杂着几分厌恶,还有着她自己没察觉到的委屈:“还能是谁?家里那群人呗,我爸妈走之后就一直缠着我。”
“之前没搬来住的时候,他们天天来,现在找不到我人了,改成打电话了,我都拉黑了好多号了。”
周云砚脚步微顿,几乎瞬间就大致猜出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眼中凛冽的寒风一扫而过。
他走到她身侧坐下,她平常一向要强,很少主动提及一些负面情绪,这代表着她已经开始依赖他了,而管教的前提就是信赖,他需要她更多的信任和依赖,直至她完全对他敞开心扉。
所以尽管他大致清楚原委,但该是顺着她的话引导她说出更多:“念念,他们为什么要一直缠着你?”
“我家那些人你也知道的,成天不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就惦记着我爸妈的那些遗产,烦得很。”
林念殊说完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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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头发,心里开始犯起了别扭,把伤疤就这么赤-裸裸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后知后觉感到有些难为情。
“我会处理。”周云砚伸手把她刚揉炸的一缕头发压了下去,随后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安抚性地拍了拍,继续开口询问:“还有别的什么吗?”
林念殊脸色微红,她抿了抿唇,眼睛四处乱瞟,双手僵硬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叔,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嗯,我相信你。”周云砚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几分,语气也温和了些:“不过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其余的我会处理。”
林念殊再次用毛毯裹紧身体,眼眶有些酸涩,电影在讲什么她已经不太清楚了,胸口好像下了一场雾,水汽弥漫进心头,变成一潭碧绿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
她原以为分别三年,再次相见,她和小叔之间会有很大的隔阂,又或者说是被时间冲淡了感情,因此会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二人隔离开来。
可真正相处下来,她发现她和他之间从未有过屏障这种东西,他依旧和以前一样,会在她犯错时教训她,并告诉她怎么样才是对的;会在她受委屈或者闯祸时,第一时间安抚她然后替她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任性妄为的林念殊。
吃过饭后,她冲了个澡,缩进被窝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用胳膊撑出看手机的空间,忽略掉“垃圾短信”后,打开和姜文晴的聊天框,发现她一下午发了好多消息。
【亲亲小晴宝贝:受不了了,姜文放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要打死他!!】
【亲亲小晴宝贝:沈斯野怎么还不去死?】
【亲亲小晴宝贝:你干什么去了?就连你也抛弃我了?!】
【亲亲小晴宝贝:?】
【亲亲小晴宝贝:林念殊,明天到学校你死定了!!】
林念殊嘴角抽了抽,想了想决定先回一个表情包,看一下姜文晴有没有把她关进黑名单。
【林:我来了jpg】
醒目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林念殊切出聊天框,开始照例统一查看未读消息,不重要的依旧略过,她到最后才看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是蒋妍妍,验证消息上写的是很感谢她之类的话。
林念殊手指在屏幕前悬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假装没看见切了出去,把手机放到了一旁,她救蒋妍妍只是出于本能反应,她们本就不是一类人,她不太想和蒋妍妍有过多的牵扯。
蒋妍妍是普通家庭,想要出头大概率只能靠学习,万幸蒋妍妍也很争气,依照目前的水准来看,考上211不是问题。
如果她们真的当了朋友,她这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肯定会潜移默化影响到蒋妍妍,如果蒋妍妍因此学业下滑,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干脆从源头杜绝。
第二天天还不亮,林念殊就被闹铃强行开机,她紧闭着眼,和温暖的被窝做最后的接触,在三分钟后还是慢吞吞爬了出来。
她睡眼朦胧出卧室时,客厅的灯已经亮了,她被刺得眯了眯眼,缓了一小会才彻底睁开眼,就看到周云砚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书了。
?
10. 闹事
林念殊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是早上五点整没错啊?这人是不用睡觉的吗?
上次她是躲懒没去上晨读,所以七点半才到的学校,那时候的周云砚就已经在看书等她了,怎么这次她五点起还是这个情况。
“醒了,去洗漱,早餐在桌上。”周云砚翻了一页书,抬眼往她那里看了一眼,随后又继续看起了书。
林念殊顶着黑眼圈洗完了漱,半死不活地吃了早餐后被周云砚送到了学校,她上楼梯的脚步都有点虚浮,整个人轻飘飘的。
该死的,究竟是谁发明的这一个小时的晨读时间除了能让人睡不好外,简直没有任何作用。
她碰到板凳的一瞬间,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趴趴地倒在了座位上,立刻陷入了深眠。
一旁的蒋妍妍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都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人已经一动不动趴到课桌上了,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林念殊睡得也不安稳,桌椅很硬而且空间狭小,胳膊和腿很容易睡麻,因此她隔十几分钟就会被麻醒换一下姿势,再迷糊睡去。
直到十点多第三节下课铃响起,补觉补得差不多的林念殊被教室内外的喧闹声唤醒,她缓缓坐直,先是伸了个懒腰活动舒展一下僵硬的关节,而后目光呆滞地望着前往,暂缓开机。
她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就像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持续发散飘落,最后停留在昨天姜文晴说今天要她死的信息处,她猛然清醒过来,扭头向姜文晴的位置看去。
空空如也。
林念殊松了口气。
姜文晴这丫头骨子里有一股不要命的疯劲儿,几乎是说到做到,要真闹腾起来她现在的状态可受不住。
身侧的蒋妍妍也不在,估计是去厕所或者说是接水了。
她扭了扭胳膊,又伸了个懒腰,睡饱了感觉全身都舒畅了,合理建议上学开始时间延迟到早上十点,晚上放学时间提前到六点。
保证充分睡眠才能有更好的状态去学习。
正在胡思乱想着,班主任王老师踩着她万年不变的深红色高跟鞋悄然出现在了前门口,班级内寂静一瞬,虽然是下课时间,众人依旧下意识噤声。
林念殊从随便翻开一本书,假装在认真学习的样子,下一秒就听到王老师的呼唤:“装什么呢林念殊?来我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林念殊瞬间蔫巴了下来,王老师轻易不找她,一找她就是代表着又有麻烦事了。
办公室就在隔壁的隔壁,她快步跟上王老师,轻轻戳了戳王老师的胳膊,试图打探一些情报,好有个心理准备:“王姐,什么事啊?”
王老师带了她一年多了,早也知道她是从年级前几名掉到这个班的,也没少苦口婆心劝她好好学习,因此她和王老师的关系还不错。
“林念殊,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你就算不想学了,凭你爸妈你这辈子也不愁了,所以你只需要老实把高中念完就好,不要惹事不要惹事。”
王老师实在没忍住扭头压低嗓音低声呵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而后继续用更加小的声音质问:“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打架?”林念殊挠了挠头,最近就只和那些小混混打了一架,在学校里她也没打架啊。
说话间就到了办公室,为了保证办公效率,为了高三学子的成绩,高三的班主任都是独立办公室,大概有小半间教室那么大。
林念殊跟在王老师的身后,此刻办公室里无比热闹,她大概扫了一眼,椅子上坐了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人模狗样,另一个穿着修身长裙和羊毛外衫,看起来还挺时尚。
中间则是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同桌蒋妍妍,正在一脸焦急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她本来还有些不解,但转眼一看就知道了原因,蒋妍妍身侧站着的,是穿着校服的眼镜男,那二位估计就是眼镜男的父母了。
原来是这个畜牲在挑事。
“王老师,就是这个女生打了我儿子是吗?”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站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不善。
王老师一边往里走一边把她护在身后,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解释:“这是视频里的女生,李天奇爸爸,我需要纠正一点,视频里只录到了她打那一个人,至于别的还有待考究,不能妄下定论。”
那女人听到这话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眼镜男,也就是李天奇青紫一大片的脸,毫不客气回怼:“那老师你的意思是,这伤是我儿子自己打的?”
林念殊恰好走到眼镜男几步远的地方,听到女人的话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眼镜男右脸颊颧骨处青紫了一块。
但是她清楚记得当时眼镜男离她虽然不远,但是眼镜男离刀疤男远,而且眼镜男还是第二个被绊倒的,她动手主要是和刀疤男打,根本没碰到这货。
鬼知道眼镜男是怎么搞的?
说不准还真是他自己打的,总之不可能是她打的,因为如果是她打的,就不止青紫那么简单了,他半边脸起码要肿小半月。
“叔叔和阿姨,说话要讲证据啊,你说我打了他,证据呢?”林念殊丝毫不慌,如果是刀疤男来找事,她可能还要紧张一下,她都没碰到眼镜男,怎么算账也算不到她头上。
男人估计眼睛就那么大,眯缝着看了过来,女人眼神狠辣,三两步走过来拿出手机怼到她眼前:“这还不算证据吗?”
画面比较抖动,是从下往上的仰拍,看角度应该是眼镜男把手机放到了口袋里偷拍的,屏幕里的她一拳拳砸到刀疤男身上,拳拳生风,最后一个利索的手刀将人拍晕。
她看完,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原来她打架这么飒爽,帅爆了简直。
“你能把视频发我一份吗?”林念殊有点意味犹尽,还想再多看几遍,顺带再发姜文晴一份,让姜文晴也看看她的英姿。
“什么?”
在场之人好像都呆住了,尤其是那男人微胖的脸都变得扭曲了,他大步走过来,像一堵墙一样站到她眼前不远处,笑着威胁:“小姑娘,你呢现在跪下给我儿子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不然呢,叔叔记得你家里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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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了对吧?你也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吧。”
林念殊拳头硬了,很想一拳把眼前这个猪头揍飞,能知道她家里的事,看来是和她父母有过生意往来,或者是在青城市有些小权利。
单凭这死猪头落井下石的嘴脸,前者排除掉,只能是后者了。
身侧的眼镜男听到这话嗤笑一声,往她身边挪了两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蓄意嘲讽:“你和那个小矮子都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贱人。”
“先别生气,你想不想知道我手机里都有什么照片?”眼镜男猥琐低笑两声:“啧啧啧,别看那小矮子长得矮,身材还蛮有料的,细腰大……”
“啊——”
眼镜男捂着眼惨叫出声,声音大到足够将整橦楼震塌,鲜血不断从他指间渗出,滴落在洁白的瓷砖上,炸开朵朵血花,几片玻璃碎渣顺着血液掉落在地上,反射出他此刻的惨状。
正在和眼镜男爸妈据理力争的王老师吓了一跳,不可置信瞪了她一眼,随后赶忙去扶捂着眼蜷缩在地上的眼镜男。
眼镜男妈妈更是快要疯掉了,尖叫着跑到眼镜男身旁,白色的羊毛衫染上鲜红的血,那眼镜男爸爸见状眼睛也吓得睁开了一点,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他壮硕的身躯一震,抡起胳膊就要对着她的脸打下去,林念殊后撤一步躲开,甚至条件反射抬了抬腿想要甩踢过去,还好被她克制住了。
林念殊拍了拍手,指着惨叫的眼镜男挑衅一笑:“看见没?这才是我打的。”
眼镜男妈妈听到这话理智崩溃,面目狰狞跌撞着朝她跑来,一双长指甲就要往她的脸上挠,林念殊左闪一下右闪一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躲开。
只是她光顾着逗女人玩,忽略掉了身后不远处的眼镜男爸爸,等她感受到身后空气有不正常流动时,再想躲已经晚了。
“啧。”
她半眯着眼,已经准备好了硬挨这一下,然后直接也躺地上,讹他一个大的。
然而她等了几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反倒是眼前发了疯一样的女人突然像是见了鬼,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动作和表情停留在了原地。
“李先生,你想对我的侄女做什么?”周云砚单手死死钳住他的手腕,用力一甩将他整个人险些掀翻。
周云砚眼底墨色翻涌,森寒的视线化成冰棱,紧紧盯着他。
“周……周总?!”眼镜男爸爸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喊疼,还要一个劲赔笑:“哎哟周总,原来这是您侄女啊?”
“这发生了一点小误会,小误会。”眼镜男爸爸搬来椅子,川剧变脸般笑着解释:“小朋友之间呢,闹了些小矛盾,不是大事不是大事。”
周云砚冷笑一声,并不接话,无视满室狼藉,看向眼前低着头的人,心中感到后怕,若是他刚才晚来一步,那一拳就要落到她的后脑勺上了。
“念念,抬头,我看看。”
林念殊依言缓缓抬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眼尾和鼻尖都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浑身颤抖,连带着声线都染上了哭腔:“小叔,他们都欺负我。”
11. 结果
话音未落,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投来震惊的目光,尤其是躺在地上的眼镜男,他的眼皮上方和额头还在不停渗血,他脸色几度变幻,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王老师一个头两个大,真想给这一屋子的祖宗都磕一圈,求他们都别闹了。
周云砚看到她这脆弱的样子呼吸一滞,那滴眼泪好像落到了他的心尖上,刺得他的心骤然一缩。
他单手把她揽入怀中,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揉着她的头发:“念念不怕。”
林念殊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之上,鼻腔被他的气息占满,还是那极淡的冷香味,她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本是装的委屈在这一刻化了真。
原本想着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先逃课出去才引发的,刚刚那眼镜男说的话太过下流,她才没忍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他一拳。
等回家小叔肯定会和她算账的,倒不如现在卖个惨,说不准小叔心疼她就不计较了。
可她没想到,他的怀抱那样的温暖,以至于埋藏在心底隐秘角落的委屈被滋养疯长,被他稳稳接住。
李天奇一家,说出的话句句往她心窝子里插,不就是以为她爸妈不在了,没人会为她撑腰了才为所欲为吗?
才不是。
她还有周云砚。
小叔一定会为她撑腰。
周云砚怀中揽着有些偏瘦的小姑娘,视线环视一圈,最后落到躺在地上晕死过去的人:“把人送医院。”
变故来得突然,这一切发生到现在也不过两分钟,众人被这句话从各种各样的情绪内惊醒,王老师立刻联系了学校安保处。
青城一高是在市中心,距离那里都不远,因为是重点高中,加上四周也有几所初中,人数众多,安全就极为重要,所以医院就建在一公里外。
让学校安保处派人去送,确实要比救护车接更加便捷一些。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穿着黑色制服的两个安保人员抬着一个担架,把人放上去后,看向王老师询问:“王老师,学生家长在吗,不在的话您需要陪同。”
王老师还没说话,已经整理好情绪的女人走了过去,只有通红的眼眶彰示着女人方才的狼狈:“我是他妈妈,走吧。”
安保人员起先没动,在看到王老师点头后,这才把人小心又迅速地抬走了。
王老师看着地下的一片狼藉有些头疼,但她眼下管不了那么多,重点还是趴在别人怀中哭泣的祖宗身上,她冲屋内的两个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家长好,我们聊聊。”
林念殊听到这话,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垂着头乖乖站在蒋妍妍的身边,一副任凭发落的可怜样,和方才出手打人的样子像是两个极端。
王老师条理清晰地把事件复述了一遍,又拿出视频给周云砚看了一遍,并把方才眼镜男爸爸的要求也一并说了:“李天奇爸爸目前的诉求就是希望林念殊同学跪下给李天奇同学道歉,这事就算揭过了。”
周云砚脸色彻底冷了下去,眼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转了转手腕上的腕表,看向眼镜男爸爸,没说任何一句话,只淡淡盯着他。
眼镜男爸爸汗如雨下,肚子上的肉抖了抖,讨好的笑容堆满整张脸:“没有没有,周总,我那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啊,等回家我就把那臭小子教训一顿,周总您别……”他小心翼翼看着眼前的男人,话没有说全,但那未尽的意思已经明确了。
结合他们刚看到周云砚时的反应,林念殊很快就猜测到了原因,眼镜男一家应该和周云砚有合作关系,或者说是需要倚仗周云砚。
不然不会是这个毕恭毕敬讨好的态度。
事情是由对方率先挑起,既然他们都服了软,这事很快就解决了,最后林念殊什么处罚也没有,在办公室那一拳所有人都当没看到。
眼镜男爸爸走时面如死灰,脚步都有些虚浮了,他好不容易托了很多关系,才和周云砚搭上线,眼看香水即将上市,经此过后恐怕也要黄了,本来大好的前景现在瞬间化为乌有了。
坐在车里的林念殊看了眼手机上王老师发来的眼镜男的病房号,不等他问话就率先开口:“小叔,我要去医院见眼……不是,李天奇一面。”
周云砚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直接掉头开向医院。
她有些发虚,小叔现在这个表情,很明显他现在非常生气,但是她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没想到那群畜牲居然真的那么胆大包天,还敢拍照片。
这些照片必须处理干净,否则一旦泄露出去,蒋妍妍要面对亲友的非议和大众的不耻与诋毁,反而无人会在意真正的罪魁祸首,只会对受害者评头论足,蒋妍妍的一生就毁了。
她和蒋妍妍虽然还算不上朋友,但是她也不忍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念殊越想越焦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还不确定那些照片是不是只有眼镜男一个人有,待会见到人一定要问清楚。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医院门口,恨不得现在就长翅膀飞进去,在车子停下的瞬间,她飞速解开安全带,留下一句“小叔你别跟来”就拔腿狂奔。
好在眼镜男的病房离她下车的这个门不远,她很快就到了那栋楼,两个电梯都在十几楼匀速下降,而电梯口又守着一群拿着各种单子等待的家属和病人。
她等不及,跑去了旁边的楼梯,一步三台阶地快速爬着,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爬到了六楼,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指示牌,大踏步朝着眼镜男病房走去。
六楼是独立vip病房,空间相较于普通病房更大些,因此房间不是很多,她很快就走到了病房门口。
林念殊没有敲门,直接闯了进去,屋内的几双视线齐刷刷看来,眼镜男爸妈看到是她,脸上满是假笑,眼镜男则是阴狠地盯着她。
“你来干什么?”眼镜男声音嘶哑,语气中透着浓重的恨意,额头和右眼用厚厚的纱布包了起来,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林念殊把门甩上,挑眉一笑:“李天奇,照片是只有你这里有吗?”
见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林念殊也不生气,表情浮夸:“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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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别人那里也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手上把玩,眼镜男爸妈的表情一下子警惕起来,生怕她再突然动手。
“那些照片,全部删掉,但凡流出去半张,你可以试试。”林念殊皮笑肉不笑威胁完眼镜男,转头看向眼镜男爸爸:“叔叔,你还想在青城市做生意的对吧?”
“我相信您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林念殊神清气爽走出病房,头一次感受到了狐假虎威的快乐,她哼着小调悠哉悠哉从步梯下了楼,已经开始琢磨待会要吃什么了。
等她看到那辆熟悉的车时,才恍然记起来自己的处境,似乎不太美妙。
她脚步陡然变得沉重,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脚面,开始绞尽脑汁思索待会该怎么狡辩才能不让小叔那么生气。
说王老师让她出去买东西?
不行不行,这个理由一看就很扯。
说受伤了出去看病?
那也不行,青城一高请假都要家长来接。
林念殊叹了口气,决定认命。
算了,大不了挨一顿打就是了,还不如她打架被揍一拳疼,小叔肯定不舍得真的用力打她的。
她想开之后也没那么怕了,三两步就走到了车前,整理好表情坐了进去,笑着说:“小叔,好啦,可以走了。”
“嗯。”周云砚应了一声,没再说些别的什么。
林念殊好不容易建设的防线隐隐崩塌,她悄悄观察着周云砚的脸色,他眼尾下压,眉宇间泛着冷意,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心情依旧很差。
她掌心沁出冷汗,试图说些什么打破这糟糕的氛围,但她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多说多错,还是老实闭嘴吧。
一旦人心里装着事,时间就变得无比漫长,明明平常几分钟的路程,她却觉得好像过了几个小时那样久,心中的忐忑逐渐加深。
“下车。”
林念殊心猛然一跳,身体先一步意识做出了反应,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跟在周云砚的身后了。
她低着头走在他的身侧,直到回到家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迅速换好拖鞋后,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就要回房间,下一秒就被叫住了。
“站住。”
“你还要解释吗?”周云砚靠在玄关处,把外套搭在了衣架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林念殊转过身,低着头小步挪到他的身边,双手拽住他的衣摆轻轻晃着,小声求饶:“小叔,我真的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还记得我上次是怎么说的吗?”
周云砚说完就大步向书房的方向走,她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识趣地跟上。
书房的门没关,她还没进去就看到了摆在桌上的戒尺,顿时想起来了上次他说了什么。
林念殊腿一软,转身就想跑,却被一只大手强硬地捞了回来,随着“咔哒”一声,门被锁住,她的后路彻底被堵死。
周云砚把衬衫袖口往上摆了摆,走到整洁的木桌旁,拿过戒尺拍了拍桌面,淡声吩咐:“过来趴好。”
12. 戒尺
“小叔……”林念殊眨了眨眼,泪水很快将长长的睫毛染湿,她咬了咬下唇,像童话故事里受了欺负的小白猫,指着戒尺委屈巴巴开口:“能不能不用那个。”
“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周云砚语气沉了几分,用戒尺敲了敲桌面,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警告。
林念殊苦着一张脸挪了过去,桌子高度到她腰上面一点,她上半身缓缓趴在桌子上,胳膊贴住冰凉的桌面,臀部因为姿势问题自然翘起,像是某种邀请。
她攥紧手指,有些紧张地扭了扭腰,屁股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左右摇摆着。
“啪——”
毫无预兆的一下戒尺伴随着破空之声狠狠落下,精准打在了两瓣软肉的正中间,比以往的惩罚都要严重的痛感顷刻间席卷全身,她的身子瞬间瘫了下去。
还不等她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神来,比刚才还要重的一下落在了左边的软肉上,痛感叠加,她紧咬着牙才没喊出声,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桌面上,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二十下,自己报数。”
身后传来周云砚近乎冷酷无情的声音,她的大脑被打的已经有些发懵了,因此在两下戒尺相继打在右边的软肉上后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漏报一下,加五下。”周云砚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话落的同时手腕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左半边。
“唔……”林念殊刚张口想要报数,就被疼得哼叫出声,不过还是颤颤巍巍在下一戒尺到来之前报了数:“一。”
“……二。”
“啪——啪——”
接连着的两下精准地落在了同一片地方,林念殊身子抖了抖,脸色因为疼痛和羞耻涨得通红,桌上面的小水洼变成了小水池。
“三、三、四。”
“五、嗯……疼……”林念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胳膊没力气撑住身体的重量,全身瘫软在桌子上,腿也软得不行,整个人就快要滑下去,要掉不掉地在那挂着。
戒尺有时像疾风骤雨呼啸而来,有时又像和风细雨缓缓落下,前者是不给她反应时间痛感直接叠加翻倍,后者则是等痛感延伸片刻,直至蔓延到大脑神经时,再快准狠继续落下。
“十、嗯……十七。”
林念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一片模糊,滚烫的泪水自然滚落,意识脱离大脑飞散而去,报数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她就像是一条脱水的鱼,躺在沙滩上等待在死亡的到来。
“十八……”
她感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脱落,似乎是求生的本能想要让她逃离炙热的沙滩,回归大海的拥抱,然而一只手大力地按住她的后腰,将她又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唔……十、十九。”
“二十。”
林念殊睫毛颤了颤,薄薄的真丝睡衣被汗液完全染湿,和肌肤紧密相贴,她尝试动了动手指,发现连抬手指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她的泪水像泄了闸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全身上下的神经都被疼痛贯穿,而最严重的两块软肉已经彻底熟透,肿胀得毫无知觉。
紧接着,她被一双手小心翼翼捞起,随后落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本能地往他怀里扎,缩成了一团,像是流浪的小猫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主人。
然而这只遍体鳞伤的小猫只顾着享受片刻的温存,完全忘记了刚刚的狂风暴雨是谁带来的了。
她意识不清地在他的怀里来回蹭,嘴里不停呢喃着:“小叔,好疼。”
周云砚眼中的冰雪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疼惜,他从来没有对她下过重手,可这次实在是太过惊险。
若是在小巷子时她没有打过那些人,若是在办公室时他晚来一步,后续究竟会发生什么,他不敢去想。
“念念,听话。”周云砚声音沙哑,一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想要为她按摩受伤的地方,就在他即将触碰上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她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
他再那样去揉,有些越界了。
可这伤如果不立刻处理,恐怕要多受好几天的罪,他搂住她的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低声询问:“念念,我喊人来替你上药可以吗?”
林念殊泪眼朦胧地摇了摇头,双手环住他的腰回抱住他,脑袋在他的胸膛之上蹭来蹭去,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你打了我,要别人给我上药吗?”
“不可以,我就要你来。”
周云砚身子一僵,他看着怀中红着眼眶撒娇的人,内心陷入挣扎,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给医生打电话,可他看着她哭肿的眼和委屈的表情,又不忍心违背她的意愿。
最终,他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念念,我去拿药。”
林念殊配合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挪动着身体,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安然无恙地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好在这个桌子够大,也提前被他清理好了,不然要把桌子上的东西全碰下去了。
她把脸上未干的眼泪抹去,双手捂着脸,理智彻底回笼,屁股上的火辣辣的痛感也愈发清晰,顺着血液渗透到她身体的各个角落。
混蛋。
周云砚拿了药很快就回来了,顺便还接了一杯温水,他把椅子拉了过来,把她的手轻轻拿开,看着她有些肿的眼睛:“念念,喝水吗?”
“喝。”林念殊哭过的嗓子又干又涩,这杯水简直是及时雨。
她接过水杯,一口气就把整大杯水喝了个一干二净,随后把水杯搁到了一边,双手垫在下巴上,闷闷开口:“好疼,上药。”
周云砚站起身,看着她的衣服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要上药肯定不能隔着衣服上,可他总也不能把她的衣服就那么褪下来。
伤势有点小严重,不能一直就这么放着不管,他皱了皱眉,一只手放在她的伤处用力打圈按摩揉捏,这样后续才不会瘀血结块。
林念殊身子轻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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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抖,一半是疼的,另一半则是因为他突然的触碰,温热的掌心覆盖住她肿胀的臀肉,按压下去的一瞬间,疼痛像放电般炸开,又酥又麻又痒,按了几下后又渐渐变得舒服起来。
“念念,你长大了,我找医生来给你上药好不好?”周云砚按完一边,开始按另一边的同时开口询问。
林念殊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那个位置上药肯定要把衣服褪下来,不说完全褪下去,起码也要把整个屁股漏出来才行。
这样的事交给小叔来,对她来说确实有点太过于羞耻了。
她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回:“那、那小叔,你记得请女医生来。”
“嗯。”周云砚一只手继续为她按摩揉瘀血,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找到医生电话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周云砚言简意赅简单说了下情况,医生说了句明白后,又接着补充说了句十分钟后就到,随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通话是外放的,林念殊松了口气,继续享受着周云砚力道适中的按摩。
人一旦舒服了就爱胡思乱想,她又在盘算着小叔这按摩手艺,等破产了不当cv去当按摩技师也不错,又有颜又有技术,业绩肯定是顶尖的。
她想着想着没忍住轻笑出声,紧接着屁股上就不轻不重挨了一巴掌,带着警告意味的话从身后传来。
“没被打够?”
林念殊立刻摆正了脸色,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是不是。”
周云砚见她情绪彻底稳定了,开始复盘问罪:“知道错哪了吗?”
“嗯……”林念殊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腰,被按住以后才停止乱晃,有些心虚地缓缓复述自己的罪行:“我不该逃课出去玩。”
“不该和人打架,不该在办公室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打人。”
“不该对你撒谎。”
“还有……不该抽烟。”
林念殊瞟了他一眼,又想了想,确定没别的了,可等了几秒钟也没等到他的回应,于是又从逃课开始重新捋了一遍,但最后还是没发现有什么遗漏。
“小叔,还有什么吗?”她有些不解,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还犯了什么错。
周云砚加重了力道,语气有些严厉:“下次遇到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乱来。”
“知道了,小叔。”林念殊悄悄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就是这个,不过不是每次遇到事情都有机会打电话的,情况紧急,相信小叔肯定会理解的。
谈话间时间悄然流逝,门铃被按响,周云砚停下手中的动作,揉了揉她的头:“我去开门。”
林念殊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等他走后,立刻做了个鬼脸,小声吐槽:“小古板!没意思。”
门外传来隐约的交谈声,随后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反手带上门,把药箱搁在了一边,笑眯眯和她打了个招呼:“念殊小姐好。”
女人一边戴手套一边笑着打趣:“你是不是周总的女朋友啊?”
13. 宠溺
林念殊听到这话脑袋卡壳了一瞬,脸颊上迅速爬满了红晕,她赶忙摇了摇头,有些尴尬地解释:“不是啦,他是我小叔。”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呢,你看着还很小,周总也不至于这么……”女人话没说完,神态放松了些许,轻笑一声回到了正题:“我要开始上药了哦。”
林念殊对女人的话感到有些不适,本想回怼过去,但转念一想,现在她身体本就不舒服,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口舌,干脆用胳膊捂住脸不接话。
虽然女人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是专业素养还是很好的,整个上药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并且没有让她感到丝毫不适。
“这两天记得不要久站久坐,尽量趴着多休息一下,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两天后我会来再给你上一次药。”女人褪下手套,温声叮嘱。
“好的。”林念殊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蔫儿蔫儿的,敷衍应了一声。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虽然还是很疼,但是上过药之后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了,起码能够自己掌控身体的行动权了。
周云砚走过来扶住她,稳稳地把她送到卧室床上坐下:“还很疼吗?”
她故作坚强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抹笑挥了挥手:“怎么会呢,一点也不疼,根本就没有感觉。”
周云砚挑了挑眉:“嗯,那下次用点力。”
“没有下次了!”林念殊眼神一变,用被子蒙住了头,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了。
“给你请了一天假,好好休息。”
林念殊闷闷应了一声,直到房间门合上的“咔哒”声响起后才探出头来,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假期,她并不是很满意。
因为她没办法到处偷跑去玩了,只能窝在床上痛苦又快乐地打游戏。
她玩的游戏种类很多,但是每一项都不太精通,也可以说是菜得令人发指,每次她喊姜文晴打什么游戏,姜文晴总有一百种借口拒绝,后来她就习惯玩一些单机游戏了。
但也是那种无脑的单机游戏,有操作的她同样玩不来。
现在时间还早,她打开一款新上市的解谜类单机游戏玩了起来,和线上剧本杀差不多的流程,只是比剧本杀简单一些。
她戴上耳机,灵动又诡异的背景音乐在左右耳来回交替,屏幕上时不时突然蹦出来的鬼怪图像一闪一闪的,她面不改色点开,继续思考着各种线索,在脑海中排列组合。
“恭喜玩家‘林SSS’通关,完成‘最佳推理家’成就!”
林念殊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终于从游戏剧情中脱离,打着哈欠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眼睛倏然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又仔细看了一眼。
02:34。
周云砚可是明令禁止过她熬夜的,她可不想让本就不妙的屁股再经历一次拷打,于是慌忙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调整了下姿势,找了个最舒适的角度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多久,她才终于在胡思乱想中陷入了深眠。
**
第二天清晨,她紧皱着眉头关掉响个不停的闹铃,随后脑袋一沉又继续睡了起来。
五分钟后,闹钟又响了起来,她伸手摸索着找到手机关掉继续睡。
如此循环往复了六七次,林念殊总算会被唤醒,脑袋发懵地看着天花板,下意识想要伸一个懒腰,却不小心扯到了臀肉,疼得她眼神瞬间就清明了,困意也一同消失不见。
她龇牙咧嘴轻轻揉了揉屁股,在心里暗戳戳对着周云砚的小人打了几拳,缓缓起身小声咕哝出声:“真是可恶。”
“太可恶了!”
林念殊懒得再找遥控器在哪里,干脆不开窗帘了,直接慢吞吞下了床去洗漱顺便开了个灯,尽管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睛。
她对着镜子来回扭头检查了一下耳朵上的几个耳洞,果不其然大部分都长住了,嘴唇上的也是这样。她叹了口气,紧接着凑近了镜子,去看眉钉的孔,没想到还有补救的机会。
“啧。”
林念殊找到透明小棒插了进去,本以为没那么显眼,但是插好之后发现明显程度不亚于白染料里漏了点黑染料。
她把小棒子抽出来丢进垃圾桶,决定还是不要挑衅不知道消没消气的周云砚,最后给舌钉换了一个新的小棒插进去。
干脆多打几个舌钉好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打。
林念殊抓了把头发绑好马尾,想着过些天找机会去偷偷咨询一下穿孔师。
她刚拉开房门,周云砚那张十分让人生厌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他胳膊半抬手指屈起似乎是要敲门,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框眼镜,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清冷又禁欲。
巨大的体型差迫使她看他时需要微微抬头,然而当视线平视时,她恰好能看到他喉间凸出的喉结,和白衬衫勾勒出的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肌。
他经常会健身,还专门学过格斗,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身体比例本就姣好的情况下,肌肉反而能隐藏在薄薄的衣服之下。
林念殊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这张脸也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还是蛮帅的,勉强打个9.9分吧。
“又熬夜了?”周云砚垂眼观察着她的状态,发现她眼下的乌青又重了一些,精神状态也比较萎靡,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了。
林念殊讪笑一声,听到这看似是疑问句实则是肯定句的询问,也不准备扯别的理由了,直接撇了撇嘴意有所指:“当然是因为疼得睡不着了。”
紧接着就先发制人推开他,朝着客厅沙发走去,边走边继续试图把锅扣到他的头上:“我昨晚很早就放下手机了呢,都怪某人下手太重,我才没有睡好。”
周云砚走了两步赶上她,把她扶到了沙发上,食指微微弯曲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低声警告:“我有分寸,下次不许再熬夜。”
“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了!”林念殊揉着脑门推开他,继续窝在沙发上,眼尾上扬微微瞪大眼睛,毫不客气地指使他:“我要吃草莓味的三明治,还要喝草莓味的酸奶,你做的好吃,我要吃你做的。”
“嗯,好。”周云砚看着眼前蹙着眉揉脑门的人,脸颊上还残存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神中满是被抓包的心虚,和欲盖弥彰的倔强。
他的心蓦然软了软,他能感觉到她正在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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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阴影中慢慢走出来,逐渐变得鲜活灵动、嚣张跋扈。
林念殊看了会电影,早餐很快就做好了,她还想继续看,于是更加大胆地指挥周云砚把早餐拿到茶几上来。
本以为会受到一点“小警告”,没想到他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居然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东西拿了过来,然后就去书房工作了。
她挑了挑眉,对他的好意心安理得的全盘接下,美滋滋地一手捧着酸奶一手拿着三明治继续看电影。
吃完早餐后,她把垃圾丢掉,掏出刚才就一直震动个不停的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发现是姜文晴的才把电影暂停。
【亲亲小晴宝贝:念殊宝贝,你没事吧?】
【亲亲小晴宝贝:我才来学校,就听说了昨天的事,你小叔来了的话,后续的事情应该就不用我管了,他会你处理好。】
【亲亲小晴宝贝:我现在只关心你有没有被揍啊?】
【亲亲小晴宝贝:录个视频看看呗。】
林念殊冷笑一声,回了个“滚”之后就又把这人拉进了黑名单,简直多余看这一眼,还耽误她看电影。
随后她把手机丢到一旁,继续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电影,她把音量调到最大,鬼魂时不时凄厉的吼叫和人的尖叫声在客厅里来回盘旋。
林念殊丝毫不受影响,眼皮都没跳一下,甚至还觉得演员的演技有些浮夸,都没有很好的代入感,一点也不恐怖。
她越看越有些无聊,但是看进度条就快结束了,她调成一点五倍速,打算好歹把结尾看了,剧情调倍速后反而看得更加顺眼了,她拆了一包番茄味的薯条,边吃边看。
结局果然没让她失望,简直是一坨惊为天人的垃圾,最后主角用爱感化了全世界,发现那鬼是人假扮的。
林念殊气得把薯条袋握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打算看一些古早海外的恐怖片看。
她拿出手机准备搜一下有没有还没看过的漏网之鱼,就发现了几个未接来电,她看了眼手机号,不是本市的,统一按骚扰电话处理,果断送进了小黑屋。
随后她点开浏览器,输入“史上最恐怖的十大电影”之后,就自动推送了一堆资讯,她挑了又挑,总算看到了一个她没有看过的。
她打开电影之后,调整了一下躺姿,正当她专心挪动胳膊时,被突如其来的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胳膊险些扭到。
“我草。”她低呼出声,赶紧把声音调小了一些。
再抬眼就看到了比垃圾恐怖片要恐怖多了的画面,周云砚半靠着墙沉着脸目光不悦地盯着她:“小声些。”
林念殊笑了两下,直接把声音调到最低,可偏偏此刻电话铃声又突然响起,比刚才的声音也没小多少。
她慌忙想要挂断,却不小心点了接听,对面的人似乎也有些着急,在她挂断之前抢先把话说了出来。
“殊姐,我一直都非常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又炽热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内回荡,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林念殊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周云砚,直接挂了电话。
14. 查岗
她甚至对这个声音都没有任何印象,但在周云砚面前还是没由来地感到心虚,就好像她真的跟别人有什么情况一样。
恐怖电影的音效变成了两个人之间唯一的动静,林念殊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看周云砚的脸色,只见他神色晦暗地盯着她:“是谁?”
林念殊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声音,好半天才老实巴交地小声回:“我……也不知道啊?”
她捋了捋刘海,又仔细想了一下,发现真的是没有一点眉目,于是又补充了句:“我是真的没印象,我和男生唯一的接触就是打架,其余时间都和文晴在一起。”
“嗯,不许早恋。”周云砚揉了揉眉心,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地走了过来,弯腰把她的手机拿在手中,坐到了她的旁边:“能看吗?”
林念殊动了动身体,回想着自己手机里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十八禁小秘密,确定浏览记录都删干净了后点了点头:“你看嘛,我没有早恋的。”
她把头枕在他的腿上,戳了戳他的腰,学着他的样子揉了揉眉心,揉到一半给自己逗笑了,把手收了回去,拖着尾调“威胁”:“你没有发现东西的话,要给我补偿哦。”
“嗯,好,你要什么都给。”周云砚摆弄着手机,在各个软件随便点了几下,他也不是不相信她,真的必须要查些什么。
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她会被男生的花言巧语蒙骗,担心她会被不三不四的男生纠缠,担心她有没有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别的想法。
他既然选择了替好友管教她,就应该去熟悉了解并且掌控她的一切,替她安排好所有的路,替她扫清楚她前行路上的所有绊脚石。
在他看到她给他备注时,眼神微动,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转瞬即逝,他轻轻拍了拍她不停乱蹭的头,把手机屏幕亮到她眼前。
“念念,这是什么?”
林念殊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她没有藏起来的十八禁,心惊胆战接过手机,发现是她给他的备注,瞬间底气就足了,把手机塞给他反问:“难道不是吗?”
“你就是全世界最讨厌的人。”
她说完还用手扒着嘴做了个鬼脸,毫无忌惮地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不犯周云砚认为的错,不管她再怎么放肆挑衅他,他都不会计较。
实际上他对她一直很好,甚至比她爸妈都要包容她宠她,只是他一直有他的不可逾越的准则。
周云砚低低笑了一声,又随意看了几眼,确定真的没什么后把手机还给她:“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林念殊挪了一下头的位置,枕在了靠近他膝盖那处,快速思考着有什么是他肯定会答应的条件。
首先排除不上学之类的任何活动。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戳着他的腰,想的太过入迷,没注意到他越来越紧绷的身体,过了几分钟后,她眼睛一亮想到了一直想玩但是不敢尝试的项目。
“小叔,我们去玩蹦极怎么样!”她兴奋地直接忽略掉疼痛,一个鲤鱼打挺扑腾到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不松手:“你说过我要什么都给的!”
“不可以反悔哦!”
周云砚怕她掉下去,身体本能地伸出手接住她,虚抱住她的腰,眼神沉沉望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无奈:“念念,你长大了。”
“不能这样。”
林念殊二丈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他是说双人蹦极的事情,松开抱着他的手,鼓起脸叉着腰佯装生气:“蹦极就是大人和大孩子才能玩的呀!小孩子才不能这样呢,小叔你说好的什么都答应我,不能耍赖!”
周云砚眼神复杂,想先把她从他腿上挪开,手上才刚用一点力,不料她剧烈挣扎起来,他想着她的伤不敢再过多用力,只能放轻力道。
“小叔~”林念殊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好像在说:你真的要反悔吗?
周云砚稍微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腰,压低声音开口:“下来。”
“哦,好吧。”林念殊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但是面对着周云砚非常会察言观色,看到他稍微沉了语气,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撅了撅嘴,磨磨蹭蹭委屈巴巴地爬了下来。
随后她在毛毯里缩成毛茸茸的一团,用背对着他。
周云砚往她那边坐了坐,耐心解释给小猫顺毛:“我是说,你长大了,不要再往我怀里蹭。”
“没说不让你去蹦极。”
林念殊跌落到谷底的心情一下子腾空跃起,她的关注点全在后半句话上,身子瞬间拱了回来,探出一个头双眼一眨不眨看着他,见状趁火打劫,认真询问:“小叔,那你可以陪我一起玩双人蹦极吗?”
依着周云砚的性子肯定不会去玩蹦极的,要是去估计着也是在上面等着她玩完之后,再去陪她玩其余的项目。
跟老父亲带闺女玩一样,没意思极了。
再加上,她自己本来也就不敢玩蹦极,她对这个项目既期待又害怕,所以迫切想要找个人陪她一起玩,而先前姜文晴说什么也不陪她玩,现在正好逮住机会,忽悠小叔陪她玩了再说。
她满心期待地望着他,虽然她知道小叔向来言出必行,答应了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的一只手已经悄悄伸进了毛毯内放到了腰间,预备着他要是说不答应就狠狠掐一把,然后飙出来眼泪撒泼。
周云砚轻蹙着眉头,他本来打算过两天不忙的时候带着她去的,但是她现在又说要他一起玩双人蹦极。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可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脸蛋红扑扑和熟透的苹果一样,身体还晃来晃去,就差长出一个能翘上天的尾巴了。
“嗯,半个月后模拟考,你能考出倒数十名,我就带你去玩。”周云砚最终还是心软了,没能忍心拒绝,提出了一个他认为她足够努力就能达到的目标。
林念殊听完这句话后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所在的班虽然是凤尾班,但是好歹也在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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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大家都是各凭本事考进来的,就算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也就倒数七八名分数拉出一大截,前面的大家分数在同等阶段几乎都大差不差。
她要是想半个月考出倒数前十,那这半个月内就要没日没夜地学习,把以前没学的和半学不学的东西全都捡起来。
简直是合理又不合理的目标。
她是一个不愿意逼迫自己的人,但是她又不想放弃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几番纠结之下,终于是对未知的挑战的向往占了上风,她咬了咬下唇,撇了撇嘴哼哼唧唧地答应了下来:“好嘛好嘛,一言为定!”
“嗯。”周云砚应了一声,给她接了杯水后就回书房继续工作了。
林念殊悠哉悠哉喝着水,忽然想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呛进了喉咙里,她慌忙放下水杯,猛咳了几声才彻底缓过来。
她用手拍了拍胸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还说了什么,什么叫不要往他怀里蹭?
这个没有享受过小孩子撒娇的小老男人!
她那不是撒娇吗!
不识好歹!
林念殊心里莫名感觉有些羞耻,虽然这样想着,但是潜意识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太上来,一种很诡异的别扭感。
她有些烦躁,气呼呼地想着以后再也不和他撒娇了,又古板又无趣的小老男人。
手机倏然震动了几下,她捞起手机查看,发现是平台推送的广告后本想把手机丢到沙发上,但是她又想到了这一切的源头——那通表白电话。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谁!
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但是她肯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揍一顿。
林念殊复制了那个电话号码,然后复制粘贴到微信上搜索,看看有没有加这个人的好友,没想到还真给她搜出来了。
“曾轩。”
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于是点进了他的朋友圈,往下翻看有没有他的露脸照片,翻了好几页全是美食照片和风景照,直到她有些不耐烦时,终于找了一张露脸照,还是全身的。
照片里的男生穿着校服笑得一脸腼腆,眼里倒映着细碎的星光,看起来格外青春亮眼,背景是青城市郊区的一片风景湖。
林念殊盯着照片看了一会,总算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
在姜文晴生日聚会上,她进门时,有一个男生看她穿得有些薄,给她递了一件外套,她没有接也没有理他。
她有些奇怪,这个男生在她印象里,除了那次聚会,她和他貌似从来没有见过,他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想了一会没想通后她索性不想了,本来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把电影的进度条调了一下,继续看了起来,她准备把这部电影作为她冲刺前的最后的奖励,看完她在半个月内再也不会看电影了。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林念殊耐着性子又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从没有见过的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