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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巾帼英雄

作者:公子无忌9889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呼延庆双鞭斜指,战马如电,率先破阵直入寨中。火光摇曳之间,只见前方空地之上,呼延明挥枪奋战,枪光如练,银蛇游空,却被刘飞龙一柄鬼头大刀逼得节节后退,脚步踉跄。


    呼延庆厉声高呼,声如洪钟:“三弟莫慌!我来了!”声浪穿云裂石,震得寨中喽兵尽皆侧目。


    呼延明闻声,精神大振,朗声应道:“大哥来得正是时候!这刘飞龙膂力惊人,小弟几番拼斗,俱不能制!”


    话音甫落,一骑已自侧翼杀至,却是呼延平。他手擎八棱铁棍,呼啸如风,声势骇人,一边策马杀来,一边扭头问道:“兄弟,那女子是谁?方才我见她也曾奋战阵前,刀法颇为刚烈。”


    呼延明闻言面色微红,低声答道:“那是弟妹,刘飞龙之妹,名唤玉萍。方才成婚,便遭兵乱,尚未交拜成礼。”


    呼延平听罢,顿足大笑:“哈哈!咱呼家添人啦?如此便好!今日且看我为妹夫出头,收拾这个不识礼义之贼!”


    言罢已近阵中,八棱铁棍自空而落,猛砸刘飞龙顶门。


    刘飞龙举刀挡架,只听“当啷”一声,火星四溅,他虎口震裂,臂膀发麻,身形连退三步,惊怒交加:“这小子力大如牛,竟有如此气力!”


    他冷目而视,喝问道:“你又是何人?敢坏我大事?”


    呼延平翻腕握棍,朗声道:“汴京呼家之后,小名唤平,奉兄命救亲破寨,今日正好擒你这恶贼祭旗!”


    刘飞龙勃然大怒:“小辈猖狂!纳命来!”言罢翻刀再战。


    二人马背交锋十余合,刘飞龙渐觉力不能支,正欲脱身,只见呼延平棍法忽转,收于一侧,猛地一击直取马膝。


    “咔嚓!”一声脆响传来,坐骑前腿折断,哀嘶一声人仰马翻,刘飞龙顿时被压倒在地,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呼延平翻身下马,面如寒霜,手擎铁棍,冷声道:“你好好躺着,我这便送你归西!”说罢棍起如山,将欲当头砸落。


    呼延庆在旁厉声喝止:“二弟住手!此人虽恶,然是弟妹亲兄,若就此一棍送命,怕叫她心头难安。”


    呼延平收棍斜落,“咔嚓”一声,又是一腿被断,刘飞龙惨号震天,冷汗涔涔,痛不欲生。


    众喽兵见主将落败,再无人心恋战,纷纷弃械而逃,有者投降,有者惊惶自缢,寨中兵势顷刻崩溃。


    刘玉萍策马奔来,见兄长血泊中挣扎,失声唤道:“哥哥!”


    谁知刘飞龙睁眼怒目,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去,“啪!”地一声脆响,怒喝如雷:“我没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妹妹!你帮外人害我?滚!”


    刘玉萍被打得脸颊通红,踉跄倒退,泪水夺眶而出,却一语不发。


    呼延平见状,怒火勃发,提棍欲再施惩戒,呼延庆伸臂拦住,道:“此人虽不可教化,现已废去双腿,再动手便是杀戮,不如留口活命。”


    他上前两步,目光如剑,沉声道:“刘飞龙,你若知悔,可留性命;若仍执迷,我便将你断腿之身提起,弃于山巅石壑之间,任狼噬骨,魂飞魄散!你自做抉择。”


    刘飞龙面如死灰,额上冷汗淋漓,咬牙苦声道:“我……你们看着办罢……”


    话未尽,一声炮响已自远方隆隆传来,紧随其后,山道之上号角齐鸣,旌旗猎猎,喽兵惊呼奔入:“总辖大寨主到——!”


    众人举目远望,只见山巅烟尘翻滚,一面大红三角战旗破风而下,其上“铁”字赫然,如血映空,杀气腾腾。两侧纫标垂绣,火炬成林,照得山野通明。


    忽有一骑豹影破阵而出,疾若雷霆。其上女将身披火甲,腰束虎带,鬓边赤发猎猎如焰,面阔目圆,神威凛然,坐下斑豹低吼踏地,爪裂山石。


    女将翻身下豹,举步沉稳如岳,每一步落下,地面似有回声。她横叉拄地,声如洪钟,震荡谷壑:


    “谁敢擅闯我钢叉山?”


    “报上名来!”


    “受死!”


    话音落处,场中喽兵尽皆俯首屏息,甲叶不敢轻响。唯闻火光噼啪,山风猎猎,旌旗如涛翻卷,气象骤变,仿佛雷云压顶。


    呼延三兄弟立于阵中,俱觉胸臆一沉,心神不由一紧。


    呼延庆低声道:“此人威势极重,断非寻常山寨之主。”


    呼延平暗暗点头:“坐豹执叉,兵列如军,纵在朝中,亦少见此等气象。”


    呼延明眯眼凝望,缓声道:“先前刘飞龙闻此人将至,面色骤变,口称‘总辖大寨主’,想来便是此山之主。”


    呼延庆微一颔首:“未明其心,不可妄动。”


    三人虽不识此女名姓,却已从其举止威仪、麾下肃整之势,断定绝非草莽。袖中手指轻触兵刃,暗自戒备,却皆敛息静立,不露半分锋芒。


    此时女将已勒豹停步,冷目一扫,钢叉轻顿地面,声如金石相击:


    “是谁伤我寨兵?”


    “是谁坏我山门?”


    “说。”


    声落如令,谷中山风竟似一滞,喽兵齐齐伏地,如泥不敢仰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呼延平心中一紧,暗自思忖:“此女一言可断生死,只盼兄长应对得当,莫惹横祸。”


    正在此时,阵后一声压抑的痛哼传来。


    刘飞龙躺在血泊之中,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胸口起伏不定,见铁叶梅至,眼中闪过一抹希冀之色。他强撑着身子,用肘撑地,低哑着嗓子,咬牙开口道:


    “寨主……您总算来了……就是他们……这三人擅闯寨中,不但打断我双腿,还煽动我妹子背叛骨肉……还望寨主明察——为小弟做主!”


    话音未落,他已气力不支,头一歪,仰面倒地,口中仍咬着一句“为我做主”,却已说不全了。他声嘶力竭,满面鲜血,躺在血泊中,叫得如丧家之犬,似要将天地都惊动。


    此际,铁叶梅已站立当场,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众人,威势如岳,未言一语,已令人胆寒。


    呼延平眼见那女将跃豹而来,气势凌厉,盔甲寒光逼目,虽是女身,却威若虎将,不禁心头一凛。正欲上前答话,不料呼延庆横臂一拦,低声劝道:“此人虽貌不惊人,然素有清名,治寨严明,从不扰及良善。行事光明,颇有威信。今日之局,贵在明理,不可轻犯其锋,须以理服人。”


    说罢,整襟肃容,迈步而前,于阵前拱手施礼,朗声道:“寨主在上,久闻威名,今日得见尊容,实为三生之幸。”


    那女将正是铁叶梅,眉目如刃,双瞳如电,满面肃然之气,一身黑鳞战甲映着火光,如铁铸而成。她冷冷一扫,瓮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带众擅入我钢叉山?”


    呼延庆神色不动,朗声应道:“在下呼延庆,祖籍东京汴梁。此来并非为图冲突,实是途中遭逢冤情,欲讨还公道。”


    他语气沉稳,目光清正,道:“昨日贵寨刘寨主率众强抢良家女子,我等义愤难平,遂夜入山寨,欲救人于水火。此事句句属实,若有虚妄,天诛地灭。真假曲直,还请寨主传刘小姐一问,自可明断。”


    铁叶梅闻言,眉头微蹙,目光如刀,横扫一圈,复又回首望向阵边,沉声唤道:


    “玉萍——你出来,将此事说个明白。”


    话未落音,便见刘玉萍缓步而出。她面如死灰,衣袍斑斑点点染着血迹,却步履不乱,额上冷汗未干,眼中却隐有光芒。走至阵前,当众跪伏,双手贴地,长身一叩,哽声启口:


    “启禀寨主,此事句句属实,半言不敢虚饰。”


    她抬首望向铁叶梅,眼含泪光,面色苍然,语声虽低,却清晰有力,字字如钉:


    “家兄飞龙,近年仗势欺人,行事跋扈,藐规越矩,寨中已多怨言,山外尤有怨愤。昨日更妄动干纪,错将呼三将军掳至寨中,又唤我为他拜堂成亲。我一念昏沉,几至深渊。待至洞房始晓其人真容,方知对方乃大宋忠臣之后,汴京呼家之子,呼延明将军。”


    说至此处,她止不住泪水滚滚而下,长吸一口气,又道:


    “我心惭愧,几欲以死明志。幸赖呼将军仁义相救,设法脱难,方得全身。至于兄长今日之伤,虽重至断骨,然错在先,难辞其咎。小女子不敢徇情,只望寨主明察,还诸将军一个清白公道。”


    她语至此处,语调愈坚,泪落如雨,然声声犹如洪钟贯耳。众喽兵听之,俱默然无语,场中唯风声猎猎,火把摇晃,夜色更沉。


    她又顿首再拜,泣声而道:


    “寨主治下,本令行禁止。奈何兄长自恃功勋,多有越礼之行,早非一日。今日之事,虽为骨肉,然公义当先,玉萍不敢隐匿分毫。”


    铁叶梅自始至终,目光如炬,一瞬未曾移开,待听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良久方叹:


    “唉——竟至于此,皆我失察所致。”


    她说至此处,神色忽敛,眸光微寒,低声沉吟:


    “管寨如管家,一念放纵,百事失度。今日之过,若不问清是非,岂不坏我山规,寒我军心?”


    说罢,举目看向呼延庆等人,声如磐石:


    “几位英雄既能仗义救人,亦未恃勇伤无辜,令我心折。此事,我自会主持公道。若有一丝委屈,不惟我铁叶梅,钢叉山上下,皆不容情。”


    她抬眸望向呼延庆,眼神已从锋芒转为凝重,道:“三位将军义行当道,小姐明辨是非,皆令我钦敬。只是,敢问将军究为何门何派?行止之中,皆有正气,不类江湖草莽。”


    呼延庆拱手回道:“家父名呼延守用,祖父呼延丕显,官拜兵部侍郎,忠良之后。奈何为奸臣庞洪所害,家门覆灭。我兄弟自幼流离失所,立志洗雪冤仇,重振门楣。”


    此言一出,厅前顿时沉寂。铁叶梅面色骤变,身子微震,睁大双目,喃喃道:“你……你父是呼延守用?”


    呼延庆正色道:“正是。不知夫人何以识得家父?”


    铁叶梅一步趋前,热泪盈眶,语声颤抖:“你父当年重伤逃至此山,正逢我巡山救下,与我成婚成礼,后往北上求援,自此一别,杳无音信。我守空房十余载,不曾言人。你兄弟三人眉眼气度,神情举止,无不肖你父。你……你便是我儿呼延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罢,缓缓伸出双手,语声哽咽如泣:“呼延庆,为娘盼你十余年,你可知这份苦楚?”


    呼延平在旁闻言,嘴角一抽,终忍不住低声自语:“哎……这年头认娘比认官亲还快,爹走哪儿,哪儿就种下根来……”


    他话未出口,已被呼延庆一眼制止。


    只见呼延庆神色肃穆,面向铁叶梅,正色拜倒:“老夫人之言,句句沉重。呼延庆自幼失怙,如今得闻家事,五内俱焚。愿听母亲道出当年真情。”


    铁叶梅拭泪颔首,随即抬手,命人整顿内务,收拾战局,命刘飞龙抬入后堂诊治,又道:“聚义厅中,当细说当年之事。”


    厅堂之中,灯火通明,虎皮铺地,四壁兵器映光,风声掠过屋檐,松涛作响。呼延三兄弟列坐堂前,神情各异,静待旧事开封。


    铁叶梅坐于中位,缓缓开口:“当年你父呼延守用被奸臣所害,九死一生,逃入此山,遍体鳞伤。我正领人巡山,恰遇其人,救入山中。彼时我容貌丑怪,世人侧目,你父不嫌其貌,反敬其义,感恩图报,遂与我结发。此事我父铁诚德极力主张,山寨上下皆贺。”


    “后你父赴幽州借兵,临行时我已身有六甲。谁料此去一别,音信皆无。我独力掌寨,抚养一子,唤名呼延登,为避人耳目,改作马登,藏于山中教养。”


    “十余年来,我不曾改嫁,日日抚子守寨,惟盼一朝父子重聚。今朝天怜,汝兄弟三人踏入山寨,与我相认,真乃上苍垂怜,铁叶梅死亦无憾矣。”


    说到动情处,泪珠簌簌而下,落在虎皮之上,烘热烛光之中,皆化为滚滚热泪。


    呼延庆三兄弟闻言,俱皆动容,齐齐伏地叩首,齐声道:“母亲有训,义重如山,我等虽非膝下所出,然同受父恩,一血同源,今日得识,犹如再生。孩儿来迟,愿领教诲。”


    铁叶梅眼含热泪,疾步上前,见三人神色恭诚,举止有礼,早已肝肠寸断,便一手扶起呼延庆,低声哽咽道:“你虽非我亲生,却是你父心头骨肉,我见你兄弟三人如此模样,便似见了他。好儿啊……你们还活着,便是老娘此生最大安慰。”


    厅中灯影摇红,风穿檐下,火光映照虎皮交椅,山寨粗瓦泥墙之中,却也温暖如春。昔日残雪空寂之夜,而今终有血脉亲族重聚之时。


    呼延庆再拜不起,沉声道:“父亲蒙难,诸母失所,老夫人独守山中,养育小弟,躬身镇寨,十年如一,恩深如海。庆儿虽非膝下所出,亦不敢忘骨肉之谊,愿自今日起,事母如亲。”


    呼延平也在一旁笑道:“咱虽唤不得一声‘亲娘’,可你既养着我弟,也算是我娘!娘不分生养,咱认你就是!”


    呼延明拱手肃容道:“我三人自幼颠沛流离,今朝得见义母,实属天缘,不敢忘情。”


    铁叶梅本欲开口,听得“义母”二字,眼眶中泪再度盈溢,点头道:“好孩子们,尔等皆忠义之子,今日我虽非你亲娘,也认你们是我亲儿!”


    众人相视而笑,厅中一派温情。厅中静默片刻,唯闻帐帘微动,烛火摇曳。


    呼延庆抹去眼角热泪,复上前低声道:“母亲方才提及小弟呼延登,孩儿入寨至今,却未一见,不知如今在何处?”


    铁叶梅闻言,脸上忽露忧色,轻叹一声,道:“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自幼娇养,非打非骂,性子却越发刚烈。他是你父留在我身边唯一骨血,我事事依他,凡事让着,久而久之,他心高气傲,听不进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灯火之间,语声低沉:“前些日子,寨中喽兵传言,说汴京有人三闹龙廷,直闹得金銮殿前乌云密布,朝廷震动。我听得这话,便知是你,遂对他说,闹龙廷者,正是你兄长呼延庆。”


    “他一听之下,喜极而泣,日日吵着要下山寻你。我拦他不得,只得将他软禁寨中,料想不过一时兴起,过几日便歇。谁料他竟趁夜偷走,至今杳无音讯。我心头七上八下,早遣人四路寻他,然十余日来,未有一封回报。”


    她说到此处,不觉拭泪叹息,道:“你父之血脉,不能有失。若登儿有失,我于心何安?”


    呼延庆亦面色凝重,低声道:“母亲放心,弟若尚在人间,孩儿必定将他寻回。”


    铁叶梅点头,强忍情绪,又问:“你们又是如何误入此地?非为登儿而来罢?”


    呼延庆肃然拱手道:“母亲有所不知,我二叔呼延守信,连同王、崔二位夫人,日前途中突遭官军围擒,行踪不明。我等兄弟闻讯之后,昼夜兼程追赶,原意直往汴京,不想误入歧途,踏入何家集。”


    “彼时正逢贵寨刘飞龙率众围困何家,强抢良家闺女,意图逼婚。兄弟三人素念百姓艰辛,不忍坐视,便于夜中潜入山寨,欲将女子搭救。虽未亲见成礼之始,却恰巧破入洞房,得救人之机。此举虽为私闯山寨,然并非挑衅,事因飞龙行恶,实非我等之过。曲直如何,刘小姐自可作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铁叶梅闻言,目中凛光一闪,拊掌道:“若非你等夜入山寨,我尚不知飞龙行迹竟至于此。此事算你们做了好事,若不是亲身所见,我几疑刘玉萍所言过重。”


    言至此处,又正色问道:“可曾查得你二叔一行押往何方?”


    呼延庆摇头道:“只知往京中方向而去,未得实据。”


    铁叶梅沉吟半晌,忽一拍案几,起身道:“若我所料不差,此行人等,必是押往汴京。你等未及追上,多半走得快了,反在其前。昌平寨地处京畿门户,乃朝道要冲,兵马商旅,无不由之。你等速往昌平寨埋伏守候,或可截其押队。”


    “我在山中料理事务,稍后亲自领兵下山,赶赴相助!”


    呼延三兄弟齐声应命,拜谢而去。


    铁叶梅复命厨下设宴,慰劳将佐,又召寨中长老,当众宣布:“呼延明与刘玉萍,虽未行正礼,然情义已成。待呼延守信归来,我当亲赴齐平山,与齐美容一叙,择吉纳聘,正婚正礼。”


    是夜,寨中灯火辉煌,酒香弥漫。然将士知将有大事临头,席间多不言笑;兄弟三人则更心急如焚,席未尽而起。


    铁叶梅亲送至寨门之外,目送三骑星夜南奔,语不成声。


    呼延庆三人离寨之后,连夜赶路,星斗在天,寒风如刃。


    童志国押解呼延守信却并未急行,而是停驻下江县。


    童志国出身边军,素以谨慎着称。彼深知呼家余孽未绝,恐其追救亲眷,故连夜调兵三百,又命铁匠打造三架重囚车,将呼延守信、王氏、崔氏三人分别锁入,四轮加铁,重索封缠,另设檐盖以防风雨。车旁车后皆有兵列守,甲胄精整,戈戟森然。押队之中,副将孙金刚、张铁松率兵居前,童志国自持令箭督后,全军五百,列阵三层,如铁桶一般,护送三人缓缓东行……


    天未破晓,押解之队已然启程。孙金刚、张铁松统领前后营伍,童志国亲督中军,五百官兵,列列排布,囚车三架,辘辘而行,旗影飘飖,甲光如水,缓缓入岭。


    至午时,西北风起,阴云压岭,山头昏黯如暮,寒气逼人。童志国勒马望天,眉头微蹙,低声道:“风雨将至,速行前镇避宿。”


    众军闻令,催马加鞭。奈道途愈峻,地势渐险,及至一段夹沟,两山对峙,石壁如削,惟有一线石径贯通,号曰“双岭夹沟”,本为险关,逢雨更艰。


    泥泞沾裳,水滑难行,囚车轱辘咿呀,铁索撞环,声声如泣。车中三人颠簸不休,衣裳尽湿,寒风灌体,王氏与崔氏相对而坐,泪珠滚落,低语啜泣:“若庆儿、平儿早来一步,尚可母子相见……今若入汴,生死未卜,恐难再逢。”


    哭声幽幽,透木而出。押车小头目毛三、勾四皆是新丁,素性怯懦,听得女子哭泣,心下发慌,口中喝道:“住口!再哭,鞭子伺候!”言罢自觉胆寒,声中带怯。


    众军再行数里,前路稍阔,林木蔽天,一地号“长舌谷”,山道曲折,南北通幽,最易藏伏。孙金刚策马在前,目光警觉,低声言道:“此地林深谷狭,防有不虞。”张铁松却不以为然,冷笑道:“吾等五百官军,奉旨押解钦犯,便是山魈野鬼,亦不敢来扰。”


    话未尽,忽闻林中马蹄骤响,“哒哒”之声,如雷贯耳,草木震动。两骑如飞,自密林中疾奔而出,横马当道。只见风巾猎猎,战袍翻飞,二少年怒目圆睁,厉声断喝: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过此地,留下买命钱!牙口若不识趣,只管杀来不管埋!”


    语声滚雷,震彻谷口,群鸟惊起,林风顿紧。前军骤停,队列微乱,后军侧望,惶惑难安。童志国眉头倒竖,拔刀高呼:“列阵迎敌!稳住阵形!”


    孙金刚纵马驰前,张铁松紧握长刀,厉声呼喝,五百兵马如铁浪翻涌,锋列如戟,车轮为心,三囚守中。箭弩在弦,刀枪如林,杀气冲霄。山风簌簌,云压顶巅,草木不摇而阵气先凝。


    却见那两骑少年并肩而立,一红一青,俱是少壮年貌,然气度如猛虎下山。左首者,头缠赤巾,面如炉炭,浓眉阔口,身披红缎箭袖,赤马嘶风,双手轮斧如盘,背负火葫芦,神情凛烈;右首者,头扎青巾,鬓边插花,黑面如墨,眼若寒星,青氅披身,腰束铁靠,坐下乌骓踏雪无声,手提金背砍山刀,沉稳如磐。


    二人腆胸横马,面带讥笑,目光轻蔑,神色之张狂,意态之自若,俨然视官军如无物,欲与天下豪杰一争高下。


    如此情状,若遇商贾行旅,断不敢近,早已逃散如鸟。孙金刚与张铁松初见,心下微凛,定睛再观,见其尚属弱冠,面生稚气,虽气势凌人,终觉尚浅,遂各自暗笑:“小儿初出,敢拦天子之军,想是草寇欲图虚名。”


    张铁松轻言道:“此等小贼,或图搏名,不若劝之,莫动兵刃坏名声。”孙金刚微点头,拨马上前,笑容可掬,拱手而言:


    “二位朋友,是不是线上的?咱皆绿林同道,合字并肩,不若息兵言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语本为江湖黑话,意通“吾等皆是绿林之人”。


    不料红面少年闻言大笑,一拍马鞍道:“甚么线上的?你是开绣坊的么?俺哥儿俩在山上行道,可不走针线!”他一指孙金刚衣襟,“你倒像是线上的,还带褶呢!”


    黑面少年亦随声喝道:“卖线的?那是绸缎庄的营生!不管你卖线卖布,是商是兵,今日走我兄弟这道儿,便须留下买命钱!你等若是囊中羞涩,嘿,别说你们这些乌龟官兵,便是仁宗赵祯的亲大爷来了,也得撂下盘缠才好!”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猖狂,语辞狠辣,说得官军阵中将卒俱皆勃然变色。孙金刚气得七窍生烟,一口老血几欲喷出,面沉如铁,厉声喝道:“大胆狂徒!可知车中所押何人?此三位乃朝廷钦犯,奉有明诏缉捕,擅敢拦阻,是抗旨谋逆,十恶不赦!若识时务,速速退去,尚留一命!否则弓弩齐发,万箭穿心,尔等休怪本将手下无情!”


    虽言语凛冽,口气森严,他眼角却不住窥视对面二人兵器与坐骑之势,只觉二人虽不识黑话,然行止自若,杀气满盈,且骑术熟练,盔甲整齐,并非等闲山寇,不由暗忖:“莫非此二人,非是普通山匪,乃有人暗使而来?特意寻衅阻我?”


    念头方起,那红面少年已按住斧柄,催马近前一步,厉声喝道:“甚么朝廷官军?在我哥儿俩眼中,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衙门走狗,只消挡道,一并打发!这条路,今日由我二人说了算。要想过去,先问我这双板斧答不答应!”


    言罢,其声如雷,震荡山谷,树影皆摇。官军阵中,有新兵面色变色,手心冒汗,张铁松横刀于胸,低声咬牙:“这两个小贼,竟敢口出猖狂之语,若不教其见血,焉肯退避!”孙金刚却挥手止之,沉声道:“莫急,看他们再言几句,若仍不知进退,便令弓手放箭!”


    言虽如此,面上已无半点笑色,眼神如刀,周身杀机浮动。两骑少年立于谷口,一红似火,一黑如夜,虽为年少之身,然威仪赫赫,气概惊人,如二虎据岭,直欲与千军万马争锋。


    红脸少年扬声笑道:“官兵也罢,绿林也罢,咱哥儿俩瞧上了你这一行人马兵刃齐备,粮足马肥,正合出手之机。左顾右盼,山中不见商旅客队,独你等最合心意。至于车中之人——你们若想带走,那得先过咱哥俩这道坎!若想硬闯——开棺放人,别怪我们板斧无情!”


    张铁松怒极,一拍马鞍,刀光微闪,喝道:“好个不识高低的狂徒!劫道不够,还敢动朝廷囚车?眼中还有王法否?”


    孙金刚亦寒声厉斥:“你二人可知车中之人,乃兵部尚书呼延丕显之次子呼延守信,及其正妻王氏、副夫人崔氏?此案钦定,传令四方,凡有窝藏、劫掳,皆以谋逆论处,罪当斩首示众!今尔等拦车劫囚,已犯死罪!”


    言罢,以为二人闻言必惧,未料那两少年反而相视而笑,脸上竟现出几分欣然之色,宛如正中下怀。


    红脸少年朗声笑道:“哈,好一个天助我也!本当是随口挑刺、借机试手,没想到你这囚车里竟装着呼家之人?那便来得巧了,咱哥俩就认这门买卖了!”


    黑脸少年亦随声附和,语气愈冷:“有这条名头,便值我兄弟一战。金银咱不取,马匹粮草也不稀罕,只要囚车三架,余者你们可带回。若肯交人,今日此局便到为止;若不肯交——”说到此处,金背砍山刀已缓缓出鞘,寒光如水,未语而威先至。


    孙金刚闻言,脸沉如铁,冷声喝道:“好个大胆贼子,果然是有备而来,专为劫囚!”


    那两个少年并骑当道,齐声笑道:“正是!”


    言犹未尽,官军阵中已然杀声怒起。张铁松挺刀一指,声如雷吼:“反贼猖狂,众军听令——杀!”


    “杀!”一声震天动地,官军如山洪爆发,“呼啦”一声,拥出十数将校,皆是膀阔腰圆,雄姿赫赫,刀枪在手,怒发冲冠。只见一将跃马而出,面如锅底,口阔鼻扁,眉似戟张,满面横肉,年过半百,目中精光如电,手执一杆斑驳老枪。此人姓郭,号“破锅”,本是军中老卒,膂力惊人,唯酒性难除,平日醉眼昏花,少有清醒。今晨未饮一盅,精神反振,正欲立功赎罪,忽闻贼子劫囚,登时杀气腾腾,血脉贲张。


    他挺枪而上,怒喝如雷:“贼子听着!拦截皇差,罪该万死,尚不速速下马受缚,自求一线生机?”


    红脸小将瞥他一眼,双斧在掌中转了半圈,咧嘴一笑,露齿如锋:“来得好,开张第一刀,就砍你这锅底脸!”语甫落,双斧交错,似雷电交加,马蹄一蹬,身形如电,直扑破锅而来!


    破锅久历沙场,自恃枪法老辣,岂将一个乳臭少年放在眼中?枪尖如龙,直刺胸膛,一招“苍龙穿林”迎面刺出。谁料那少年斧法怪诞,招招如山,力沉若岳,初交一击,便“哐啷”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破锅手中长枪竟被震飞丈许,落入乱草之中!


    他尚未回神,红脸少年已右手斧高举,当空劈落,“咔嚓”一声暴响,自左肩斜劈至右肋,血如泉涌,破锅一声未哼,尸分两段,当场伏毙!


    官军阵中顿时哗然,有人失声惊呼:“破锅将军——死啦!”


    黑脸少年此时亦已催马冲来,大喝一声:“兄弟,劈木笼,救人要紧!”二人如风卷残云,红斧黑刀,一齐掠阵而入,“唰唰唰”直取囚车而去!


    五百官军,眼见主将一合即死,阵脚顿乱,人马惊奔。长谷之中,刀光血影,风声猎猎,火光照林,杀机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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