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静谧如水,洞房之中只余檀香隐隐,青纱帐内,一盏琉璃灯幽幽燃着,映照出两人并枕而眠的身影。窗外虫声低鸣,风过松枝,屋内却骤起暗潮。
刘玉萍倏地惊醒,纤眉微蹙,心头一阵莫名的不安。她睁开双眼,抬首望向身侧。只见那人睡态安然,眉目虽俊,却分明是个男子模样——五官英气,鼻梁挺拔,嘴角含笑,哪有半点女子之态?那一瞬,她心头仿佛被利刃猛刺,羞愤交织,如火山骤然喷发。
“好一个胆大妄为的狂徒!”她心中怒火翻腾,玉齿紧咬,恨不能立刻撕破这张假面皮。回想起拜堂成亲、共枕同席之事,顿觉浑身灼热如焚,羞耻难当,面如桃花灼灼,却不是羞涩,而是怒意攻心。
她轻手起身,脚步无声,仿佛猎豹扑鹿般敏捷。目光一扫,墙角悬着一柄镇宅宝剑,她疾步上前,拔剑在手,冷光乍现,铮然一响,如夜空划电。剑锋指前,手腕微转,寒光点点直逼男子心口。
“今夜不诛此贼,难解我心头之恨!”她咬牙低语,杀机弥漫。
正欲出手,只听“唰”一声,剑已下沉,然未及三寸,却听那男子梦中突地大喊:“住手!”
声如惊雷,刘玉萍大骇,急抽宝剑,飞身后跃,身形若燕穿林,轻灵飘逸。她退至角落,屏息凝视,只见那人翻身咕哝:“刘飞龙……莫伤你妹……她是个好姑娘……”语毕,打了个轻呼噜,酣然沉睡。
刘玉萍怔在原地,手中宝剑几欲坠地。梦话之语犹在耳畔回荡,如清泉泠泠,又似冷针穿心——“她是个好姑娘”。
她缓缓坐下,背靠床柱,心绪翻涌,眼眸中神光渐敛,似有幽兰低垂之感。那一瞬,先前的杀意仿佛被一盏孤灯熄灭。
“他梦中护我,言出真情,岂是轻薄之徒?且方才那一剑若刺下,岂非铸成大错?”她握紧剑柄,手指微颤,心头悔意暗生。
夜风微拂,窗纱轻动,屋内更觉冷寂。她终于抬眸,目光不再寒冽,而是染上一层复杂的光影,低声道:“不管如何,我要问个明白。”
她起身,走近床边,轻推那人的肩膀:“哎,醒醒,醒醒啊。”
呼延明翻身坐起,迷蒙中见刘玉萍宝剑在手,面色如霜,不禁一惊,忙垂首低语:“妹……你要作甚?”
“住口!”刘玉萍厉声打断,眸光如电,“谁是你妹妹?你究竟是谁?为何乔扮新娘混入我钢叉山?若敢有半句虚言,我这剑定叫你血洒当场!”
呼延明听罢,心如擂鼓,方知梦中失言,瞒不过去了。他索性伏地叩首,沉声道:“姑娘莫怒,听我一言,若有半句虚假,任凭处置。”
“说!”刘玉萍冷声应道。
于是呼延明拱手沉声道来,将自家祖籍、祖父呼延丕显之冤、父兄流落之苦、官军掳人、兄弟夜宿何府,何家危急、乔扮新娘、混入山寨……前因后果,细细说出。每一字,每一句,皆带三分沉痛,七分无奈。
说至“为民除害”“错拜天地”“同枕非意”,呼延明声声真挚,字字恳切,面带悲悯,毫无狡色:“若姑娘不信,杀我可也,只望此事莫伤你声名,误我本心。”
刘玉萍闻言,早已听得泪眼婆娑,肩头微颤,心绪如浪。她喃喃自语:“原是忠义之后,为义涉险……我却差点误斩好人……”她看向手中宝剑,只觉沉重如山。
“若今夜真杀了他,岂非为我兄之错,反殃一良士?可不杀他,我名节……我……”
她仰首闭眼,泪珠顺颊而下,宝剑终垂地而不落。忽听身前那人低声再道:“小姐,今夜之事我未曾有心,但既已同枕,事已成局,若杀我可解你羞辱,请动此剑。然我死之后,谣言恐更无止息,反误你清白。”
刘玉萍陡然睁眼,厉声斥道:“你住嘴!你心知肚明,为何不早言真相?”
呼延明低声应道:“我未见你兄,不敢妄动,恐误事机。”
刘玉萍冷哼:“如今说这些,可不觉迟了?”
呼延明凝神片刻,沉声道:“也未必迟。”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烛泪沿铜台缓缓坠下,似有无声心事。窗外山风穿林,松影摇曳,偶有火把光影掠过窗纸,将屋中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刘玉萍目光一凝,低声问道:“未必迟?你这话是何意?”
她抬眸细看呼延明,只见那少年垂首而立,双手微拢,呼吸略促,耳根早已绯红,面色殷殷,如新酿初熟的桃李。那份局促与羞惭,绝非作伪。刘玉萍心头微微一动,暗自忖道:此人出身官家,骨相清朗,言行端正,胸中又存侠义之气,方才梦中尚念护我,岂是轻薄浪子?
念及此处,她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柔意,却又立时被自己压了下去。
“如此人物,若得为夫,实乃天赐良缘。”她暗暗一叹,随即又觉心口一紧,“然终身之事,岂可仓促?自古婚姻,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礼数周全,方称正途。可今夜之事,已然共枕半夕,纵我闭口不言,旁人又岂肯信我清白?若他肯担此因果,我便随他去;若他推诿退却……那我宁可一死,也不受世人口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念头至此,她心中忽然一横,仿佛利刃斩断迟疑,轻叹一声,道:“哎,事到如今,我也不再自欺了。将军若不嫌弃,奴愿随你左右,铺床叠被,奉养尊亲,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屋中仿佛静了一瞬。
呼延明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愕,旋即化作难以自抑的喜色,连忙起身,整衣肃容,深深一揖:“小姐胸怀坦荡,情义昭然。能得小姐垂青,小生实是三生有幸,求之不得!”
刘玉萍闻言,心头微安,却仍垂眸轻声道:“只怕你父母未必肯允。”
呼延明神色笃定,道:“不妨事。我爹娘最是疼我,只要我愿,他们断无阻拦之理。小姐若肯下嫁,我自当敬若珍宝,不敢有半分相负。”
刘玉萍听他言辞恳切,眸光微转,又轻声问了一句:“若你他日变心负我,又当如何?”
呼延明神情陡然一肃,举手立誓:“我呼延明若有一日负卿,天地不容,身死名灭,不得善终!”
“公子言重了。”刘玉萍俏脸一热,忙别过头去,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她虽年长三岁,却身形颀长,英气自生,与呼延明并肩而立,倒真似天成一对。二人重又落座榻前,对盏浅饮。酒气渐暖,胸中情绪也随之缓缓流转。
片刻后,呼延明轻叹一声,道:“只是还有一事。五更时分,我二哥、三哥便要攻山。待你哥哥回来,你我须设法劝他回头,莫再执迷。”
刘玉萍点了点头,神色冷静:“此事交我。他若肯听,自是两全;若不肯……我自有处置。”
呼延明迟疑道:“话虽如此,若非有你这层情分,要取他性命,也并非难事。可如今你我既已结下因缘,他便算我姻亲,我心中终究难下狠手。”
刘玉萍侧目看他一眼,目光如刃,语气却冷静异常:“大义灭亲,自古有之。他若不仁,我亦不义。该断之时,便要断,莫要心软。”
话音未落,忽听山道方向蹄声骤起,人影攒动,火把如林,照得前厅一片通明。有守卒奔来低声禀道:“二寨主回来了!”
原来刘飞龙之所以迟归,正是被钢叉山大寨主召至议事厅中盘查。那女寨主身材魁伟,目光如电,治寨严整,赏罚分明,素得人心。近日寨中流言纷起,说刘飞龙强抢良家女子为妻,她闻言不安,便在成亲当夜将其唤去细问。
刘飞龙百般推托,言辞闪烁,被她盯得心头发虚,直拖到三更方才脱身。出得厅来,他长舒一口气,低声骂道:“好个厉害的婆娘,险些把我问出原形!”转念又急道,“糟了,新娘还在洞中,我却误了半夜!”
当下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直奔后院。
至前厅下马,方欲入洞房,忽听屋内传出对饮之声——
“将军,请饮。”
“小姐请。”
刘飞龙脚步猛然一顿,脸色骤变,心头怒火腾地蹿起,厉声喝道:“嗯?怎有男子声音?谁进了洞房?!”
他一把按住刀柄,大步上前,高声喝问:“喂!谁在里头?玉萍可在?”
屋中刘玉萍闻得兄声,心头骤然一紧,忙起身整衣,敛去方才柔情,转首低声对呼延明道:“是我哥哥回来了。”
言罢,当前引路。呼延明随在其后。二人甫出房门,夜风扑面,火光映照之下,正与刘飞龙撞个照面。
玉萍面上浮起一丝笑意,神情从容如旧,眸光澄澈而静,微风拂起她鬓边几缕青丝,使得她语调听来更添几分淡定: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刘飞龙立于月光与火影交织之间,面色愈发阴沉。那一双浓眉紧锁,眼中寒意森森,在她与呼延明之间来回扫视,像是欲将这对男女的衣衫一层层剖开。
他沉声问道:“你方才在屋中,与谁言语?”
刘玉萍唇角不动,气定神闲地回道:“正要引你相见——这是你妹夫。”
语声未落,她已回眸唤道:“将军,还不快来,见过我哥哥。”
呼延明闻声而动,收拾衣襟,步履安然地趋前,立身堂下,微一拱手,躬身施礼,朗声道:
“延明有礼。此番之事,原非所图,实出机缘巧合,还望兄长见谅。”
刘飞龙一听此语,身子仿佛被雷击了一下,登时面露错愕,眼神定在呼延明面上,久久不能移开。只见那人虽着女子衣裳,却骨架清朗,嗓音低沉,神色坦然,哪有半点女儿家模样?
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脸上的惊色犹如潮水上涌,失声脱口而出:
“你……你是个男的?!”
他细看之下,只见眼前之人虽仍着女装,然身形挺拔,目光清正,嗓音浑厚,分明是男儿之相,顿时怒火冲顶,喝道:“我说你是何人?!”
呼延明神色从容,答道:“在下正是你妹夫。”
“妹……妹夫?!”刘飞龙猛地转头望向刘玉萍,脸上神色由惊转怒,又由怒转乱,“妹妹,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玉萍轻轻吐出一口气,胸中起伏渐平。她垂下眼帘,片刻后又缓缓抬起,目光沉静而坚决,语声低缓,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哥哥,此事根由在你。你先前掳人上山,本欲强成姻缘,却误将男身劫来,又逼我同入洞房。阴差阳错,便成了今日这般局面。”
她不再多言,只将前后经过略略说出。话语不急不缓,却如冷水浇石,句句清楚,没有半分遮掩。
刘飞龙听罢,脸色连变。初时错愕,继而愤怒,再转为一阵说不出的茫然。他立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山风自廊下穿过,灯火随风摇曳,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忽明忽暗。
良久,他忽地冷笑一声,笑声短促而生硬,牙关紧咬,低低吐出两个字:
“荒唐。”
话音甫落,胸中怒火再难压住。他猛然抬头,眼中血色翻涌,厉声喝道:
“你竟就这样许了他?此事断断不成!”
他面皮涨红,额角青筋跳动,语气越发急躁:
“我费尽心力操办一桩婚事,到头来却招了个妹夫回来?这是何等羞辱!”
说话间,他在堂前来回踱步,步履沉重,脚下木板被踏得咯吱作响。忽然顿住身形,抬手重重拍在腿上,怒声道:
“妹妹,你怎能这般草率!此事我绝不应允!我这便结果了他,再为你另择良配!”
话音尚在空中回荡,他已探手解刀。只听一声清脆金鸣,钢刀出鞘,寒光乍现,映得堂中灯影一暗。
刘飞龙低喝一声,身形前冲,提刀直扑呼延明。
呼延明未料他骤然动手,只觉一股寒意逼面而来,心头猛地一沉。来不及多想,急退半步,身形一侧,避入刘玉萍身后。刘玉萍见丈夫手中无刃,心头一急,反身冲入内室,自榻旁抽出一柄绣绒宝剑,剑光森森,寒气逼人。她回身将剑塞入呼延明手中,急声道:“将军,接剑!”
呼延明接剑在手,寒光耀眼,毫不迟疑,转身迎敌。夫妻二人并肩而立,于洞房之外刀剑交辉,正面对阵刘飞龙。刀势如风,剑气如虹,寒光掠影,声震夜阑。
斗至酣处,杀气四荡,庭前火光跳跃,照得人影斑驳。厅外丫鬟老仆、守寨之人,闻声尽出,纷纷举火围观。
只听人声嘈嘈,有人低语:“适才方拜天地,今夜却拔刀相向,此乃何故?”
亦有老妪摇头叹息:“看这阵势,非是作戏,分明动了真火。”
一时之间,满院灯影摇曳,人声交错,众目睽睽,皆不敢上前,只觉此局已非寻常小怨,而是一场大难的开端。
刘玉萍见呼延明渐落下风,心如火焚,当即抽身退走,直奔自己绣楼。须臾之间,已换下喜服,披挂战袍,头戴盔甲,腰系宝带,提一柄绣绒大刀,牵出坐骑,翻身而上,疾驰回场。
火光之中,只见她英姿凛凛,威风逼人。
刘飞龙见那披挂整齐、持刀牵马之人现身,不由心中一振,大声喝道:“妹妹来得正好!快来助我一臂之力,擒下这奸人!”
不料刘玉萍勒马停步,坐在马背之上,冷风掀动战袍,火光映得她面庞分明。她面色如霜,语声清寒:
“哥哥,你错了。他非奸人。”
“他是我夫君,是我亲拜天地、亲入洞房的丈夫。我怎能举刃加害于他?反是你,步入邪途,行将不义——你该回头了。”
话语未落,呼延明自侧旁高声呼道:“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刘玉萍闻声,心头一紧,目光微动。那一瞬,心中翻涌如潮:手足之亲,结发之义,恩情与道义交织成网,一时扯不清、理不断。可念及丈夫孤身受敌,刀下危急,她终是咬紧银牙,目光陡凝,朗声一喝:
“我帮谁?我帮我丈夫!”
她策马前行,绣绒大刀刀锋垂地,马步不乱,身影笔直如松,语声铿然响彻满庭:
“哥哥,恕小妹无礼。你若肯幡然悔改,弃刀归顺,今日我自当随你伏地请罪;你若仍执迷不悟,执刀抗义,那便莫怪我不念骨肉之情!”
刘飞龙听罢,怒极攻心,面色如铁,双目睁圆,气息沉沉,一字一顿冷声道:
“好,好,好!你这丫头果然翅膀硬了。骨肉之情全然不顾,吃里扒外,倒为一个外人举刃相向,叫我如何咽得此气?”
他怒啐一口,握紧钢刀,沉声低喝:
“你既无兄妹之情,那我也无须讲什么手足之义。来罢,今夜咱们便做个了断!”
话音未尽,臂中钢刀已高高举起,寒光夺目,杀意凛然。风动火摇,影乱如鬼,刀势随风劈下,直奔刘玉萍当头而来!
刘玉萍不语,身形侧让,刀锋掠肩而过。她仍未还手,步步退避。刘飞龙怒火愈炽,连挥三刀,皆被她闪开。
“哥哥,再不罢手,我可不再忍让!”
刘玉萍终于出声,声虽不高,却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决断。话音落处,手中绣绒大刀已然出鞘,刀身如月,寒意凛然。
兄妹交锋,眨眼之间已战作一团。刀光四起,火星飞溅,钢铁之响震动厅屋梁柱,惊得众仆奔走避让,灯影在地,宛如修罗夜战。
呼延明见得刘氏兄妹斗作一团,四周火光闪烁、人影晃动,心下不免焦躁。他喘息如牛,袖拂额汗,举目四顾,却见四下喽兵愈聚愈多,手执兵刃,脚步沉稳,已然围成一合之势,将他三人牢牢困在阵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般阵仗,若再合围一步,只怕今夜便难脱身。”
他心头一沉,暗暗握紧剑柄,正欲奋力破围,忽听人丛之外一声大喝传来:
“让开!擒贼之事,交我来办!”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破阵而出,蹄声如雷,火光照映之下,马背上一名小头目,手执长枪,直取呼延明咽喉而来。
呼延明眼神一凛,心念电转:
“枪马俱全,正合我手。”
身形一晃,疾若游鱼,轻巧避开枪锋,脚步未歇,反欺身上前,左手急探,一把扣住枪杆,右臂挥动,宝剑如电横扫,寒光逼人,声喝如雷:
“放手!”
那小头目骤然惊骇,尚未回声,便觉一股巨力自手臂传来,虎口剧震,血气翻涌,险些整条臂膀脱落,当即撒手后跃。
呼延明顺势弃剑夺枪,双手把定长枪,枪尾一摆,枪尖如龙,寒芒突起。那小头目方觉不妙,急欲拨马逃走。呼延明岂肯容他脱身?双足一点,身形飞掠,疾冲数步,长枪一式“锁玉带”,横扫而出。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连叫都未出一声,腰腹断裂,身躯飞跌落地,溅起尘土一片,翻滚数丈,便即气绝。
四下喽兵见状,面色骤变,皆惊魂失色,脚下不敢上前半步,战圈之外一片死寂,唯有马嘶风啸、火焰猎猎作响。
呼延明夺缰在手,翻身纫镫而上,坐下战马仰首长嘶,四蹄踏风,如有灵犀,似觉主人归位,气势顿振。
他手中长枪翻若秋风扫叶,寒光流转,呼啸穿风,转眼间已冲入重围之中。所到之处,枪影如龙,敌兵披靡,喽兵叫苦连天,纷纷避退,竟无人敢正面迎敌。
呼延明枪出如风,不过数合,便扫倒七八人,势不可挡。他勒马回缰,直奔刘玉萍身侧,大喝如钟:
“玉萍,我来了!”
刘玉萍见夫君策马破阵,豪情顿生,眼中光焰一闪,立时夹马并辔,双枪双刀,夫妻并肩,直面刘飞龙。
刘飞龙性刚力猛,刀沉势重,每一斩俱如雷霆震岳,虎虎生风。呼延明一人迎敌尚难抵挡,此刻虽有刘玉萍在侧,一攻一守,配合无间,却仍被他逼得节节败退,鞍下马蹄乱蹬,臂膀亦酸麻如灌铅。
呼延明汗如雨下,咬牙力战,心下急转念头:
“再战下去,山寨主若带兵而来,我与玉萍便腹背受敌,插翅难逃!”
念及于此,陡然高呼:
“玉萍,杀出寨门!山外兄长设伏相援!”
刘玉萍闻言不疑,回缰一招,宝刀横劈,劈退来兵,喝道:
“好!咱们杀出去!”
夫妻二人策马并驱,边战边退,刀光枪影,寒芒四射,血溅披甲,马嘶人吼,一路奋勇冲杀,直取山门。
呼延庆与呼延平兄弟,自四更起便伏于林中。寒风入骨,山月如钩,兄弟二人藏形敛迹,屏息静听,只觉林梢有雪,草根藏霜,远山夜静,惟有心中如鼓轻叩。
呼延庆面露忧色,低声道:“二弟,再迟一步,恐误三弟之机,不可再等,随我登山!”
呼延平拱手应诺,兄弟二人跃马而起,扬鞭策马,直奔山道而去。
守关喽兵原本警戒森然,巡逻紧密,然此时后寨已传惊讯:
“二寨主娶妻,竟迎得一男扮女装之人?刘小姐已然拜堂,与其结发!”
此言传入山前,众人或信或疑,神思恍惚,防线松懈。正当此时,呼家兄弟一鼓而上,眨眼已至半山。
忽闻山哨一声长啸,有人惊觉,登时高喊:
“有人上山,快放箭——”
只听“砰”的一声鼓响,百余雕翎破空齐出,箭如惊蝗,卷风挟雨,直扑二人面门。
呼延庆见箭如骤雪,脸色不改,怒喝一声,双鞭齐舞,臂若飞轮,鞭影翻腾,“啪啪啪啪”连响不绝,护住周身上下,将那漫空利箭尽数拨飞,鞭花如龙,护得人马安然。
而呼延平于旁却面如死灰。他素来悍勇无比,刀枪不惧,却独畏这无眼毛杆,一见箭来,顿时肝胆俱裂,身子一缩,连人带鞍躲至马股之后,口中叫道:
“哥哥,我不成啦!我不干啦!”
呼延庆听得,气得七窍生烟,低声怒道:
“你这胆大如虎的小子,原来是栽在鸡毛杆上!”
他正欲再催坐骑,强冲前阵,忽听山后轰然一声炮响,震彻山野,林鸟齐飞,寨中喊声大作:
“寨主到!整队迎敌!”
寨门“哐啷”一声震响,铁锁崩裂,双扇洞开。山风卷动火把,照得山道通明如昼。
二三百号人马汹涌而出,甲胄生辉,刀枪森列,杀气腾腾。为首一员将,身形瘦削,面色青黄,双目如钩,神情阴鸷。其背负五柄飞刀,手执方天画戟,胯下铁骑奋蹄而下,尘土翻滚,声如惊雷。
那将勒马于坡头,居高而望,冷声喝问:
“何方狂徒,胆敢闯我钢叉山!报上名来,留你全尸!”
呼延庆跃马当前,双鞭交横于胸,朗声应道: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汴京呼延庆是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将冷笑一声,寒光自齿缝间透出:“来此何为?”
呼延庆厉声答道:
“贵寨刘飞龙,掳掠良家,行止无状。我兄弟奉朝廷之命,缉凶剿逆,荡除群寇!你又是何人?”
来将仰天大笑:“爷名姜天雕,江湖号‘飞刀将’!昔年洛阳杀十人,官府悬赏三千金。如今投山为寇,倒也快活。你既送死上门,我正好拿你试刀!”
此人原是市井泼赖,惯行奸淫掳掠,飞刀取命,百无禁忌。自流亡山中,遂与刘飞龙狼狈为奸,草菅人命,早成绿林祸患。
呼延庆闻言,目中寒光闪动,沉声道:
“罪恶滔天,尚敢猖狂?若肯束手就缚,尚留半生;若执迷不悟,便叫你血溅当场!”
姜天雕一声冷哼,毫无惧色:
“少废唇舌,接爷一戟!”
话声未绝,催马掠进,方天画戟疾如雷霆,一招“白蛇吐信”,寒光直指呼延庆面门!
呼延庆神色不动,双鞭齐舞,“锵锵”两响,鞭花绽动,势若飞龙。左鞭拨来势,右鞭反卷,已劈向敌将太阳穴。
二人马战交锋,戟鞭交错,火星四射,寒光如瀑。尘沙漫天,杀气弥野。山风呼啸,火把乱舞,将这夜中杀场映作修罗炼狱。
五合未满,姜天雕已觉臂酸气促,心头惊惧。他本是瘦小之躯,素以轻身遁影、飞刀暗算为长,最忌与人近战硬拼。此番交手,方知呼延庆膂力沉雄,双鞭如山奔海啸,招招夺命,丝毫容不得喘息。
他心下大骇:
“此子身如铁塔,一式压我三分之力,若再缠斗,休说胜负,只怕性命难保。况且山后已乱,那二贼若趁隙攻寨,我里外皆困,岂非坐等毙命?”
念及此处,眼神一转,戟锋虚劈一招,勒马拨缰,大喝一声:
“英雄好手,某自愧弗如!且退一步,改日再会!”
语声未尽,马头早已偏转,径奔山下小径而去。
呼延庆冷哼一声,怒意如雷:
“飞刀将姜天雕,与恶为伍,残民为害,今日岂容你脱身?”
言罢双鞭并抱,胯下战马长嘶如咆哮,蹄若风雷,追杀而下,鞭影未敛,杀机已绵。
姜天雕回首一望,只见身后呼延庆已逼至三丈之内,那一骑杀势,疾若崩涛破壁,寒气直袭背脊。他心知鞭势难挡,神色微变,左手探入袍底,自鸟翅环上取下短柄钢叉一柄,挂入得胜钩中。随即右手一翻,“唰”然从袖中抽出三柄飞刀。
寒芒耀目,刀身精薄如蝉翼,柄后红绫随风而舞,杀意骤起,杀机四合。
姜天雕眼中凶光暴涨,指间翻飞,将三刀稳夹指缝之中,猛地勒马回身,一声暴喝:
“取你狗命!”
三道寒光破空而至,前刀直指眉心,后一刀掠喉如影,中刀竟刺中宫要穴——皆取死命。
此三刀,乃姜天雕成名绝技,昔年洛阳杀人十命,尽皆命殒此式,官府追捕多年未能生擒,皆因其刀无形、影难测,快绝人寰。
呼延庆眼光微凝,胸中杀意凝如霜刃,心念电转之间,身子腾空而起,脱鞍凌空,双鞭翻腕横抖,“铿锵”作响,鞭影如风轮猛卷,首刀应声被震飞。身形一旋,险险避开第二刀。惟第三刀来势最急,破风之音已响至耳际!
呼延庆神色不乱,左掌接鞭,右手腾空前探,五指如钩,竟于一线之际,稳稳将那柄飞刀尾端红绫擒住!
寒光闪烁在指间,他却不动如山,语声如铁:
“雕虫末技,也敢弄斧班门?”
言罢手腕一抖,飞刀原势返还,疾掠回去,寒光骤返,如电破空!
姜天雕回身甩刀之际,正欲再发暗器,忽听马下风声骤起,一道黑影如箭脱弦,自胯下飞窜而出!
正是呼延平。
他自山腰奔至,一路疾行,趁敌分神之际,自马腹下翻身而出,手中八棱铁棍怒举如山,暴喝声中——
“鬼推磨!”
“咔嚓!”
棍落马膝,脆响震耳。那战马骤痛惊嘶,前蹄断裂,轰然扑地。姜天雕尚未反应,已被巨力掀飞,滚出数丈,落地时只觉五脏翻腾,满嘴腥甜。
他手肘撑地,尚欲挣扎起身,忽见一道人影已踏尘而至。
呼延平大步逼近,眼中寒芒如电,低笑一声:“你这狗贼,还有气喘么?”
铁棍高举,宛如山崩海压,猛然砸下——
“啪!”
脑骨裂响,血花四溅。飞刀将姜天雕,毙命当场,身死魂灭。
四野惊呼未绝,四周喽兵皆见首领陨落,顿失胆气,乱成一团,哭叫奔逃,如群蛇窜草,狼奔豕突。
呼延庆当先纵马而出,冷眼一扫,鞭花翻飞,一招“夜叉探海”直探一名溃兵后领,铁鞭钩住,生生将那人提上鞍前。
“说!后寨如何闹起?刘飞龙何在?”
那喽兵已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哆哆嗦嗦磕头如捣蒜:
“回……回英雄……娶亲的是刘飞龙,可新娘竟是个男的!刘小姐……她……她竟真嫁了那人,如今后寨打成一团,杀得不分胜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飞龙与我弟在斗?”
“是……就在后寨空场,快要顶不住啦……”
“哼!”呼延庆冷哼一声,一抖鞭影,将那人甩飞丈外,寒声喝道:“二弟,随我破寨救人!”
兄弟二人并辔而驰,风卷残云,直扑山寨正门。
只见寨前火光摇曳,人声鼎沸,喽兵乱作一团,有人惊逃,有人回窜,见二骑杀来,门前守将慌不择路,竟不辨敌我,仓皇关门,将十余名自家弟兄反锁寨外。
呼延庆勒马怒斥:“逆贼鼠辈,闭门作死!”
呼延平双目圆睁,铁棍倒提,催马奔至门前,高声道:“且看我来破门!”
气贯丹田,铁棍直如天柱挥落,“当、当、当!”三声巨震,棍如雷霆,门作折木,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两扇寨门应声而倒,轰然落地,压翻数人。
呼延平一声怒喝:“破门而入!”
他首当其冲,踏门而进,如猛虎入林。呼延庆紧随其后,双鞭破风,铁马卷烟。
寨中惊叫声四起,火光通明中,两骑如天神下凡,所向披靡,杀声震耳。
“往后寨去!”呼延庆大吼,声震屋瓦。
“救三弟去!”呼延平亦振臂应道。
兄弟二人风驰电掣,直入内寨,甫一转角,只见空场之上,火光照影,两人正激斗不休。
一人,虎背熊腰,青面怒发,正是刘飞龙;一人,身姿俊挺,枪势如龙,正是呼延明!
此时二人皆已气喘吁吁,衣衫破碎,血迹斑斑,杀到酣处,不分胜负。
呼延平双目一亮,心头狂跳,大声喝道:
“兄弟,是你么?莫惧!二哥来了!”
呼延明闻声一震,精神陡振,几欲泪落。
“二哥!”他一声应答,枪势又起,锋芒更甚,杀意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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