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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露出马脚

作者:公子无忌9889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沉沉,暮云低垂,整座钢叉山仿佛被重墨涂染,群峰如鬼魅伏卧。山道曲折,松风呜咽,林叶在风中瑟瑟作响,仿佛远处已有万马奔腾。夜风中,一顶大红花轿正缓缓沿山道而行,四角悬灯幽红如血,摇曳间如鬼火轻飏。抬轿之人沉默不语,唯有前头一人高声叫道:“新娘来了!快抬往后寨喜堂,良辰将至,不得耽搁!”


    “得令!”众人齐声回应,轿杆微晃,花轿便似浮于暗夜洪流之中,一路“忽扇扇”地向后山驶去。


    而在轿内,呼延明一身女装,眉眼细描,粉腮朱唇,香气扑鼻,然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他指尖冰凉,神情局促,坐立难安。周围是沉沉夜风与起伏山声,他却仿佛置身于刀锋之上,寸步难行。


    他微垂双眉,默然摇首,叹息未出,胸臆已如覆重石。心念起伏,似有千言难尽、万绪难舒,凄然之意暗上心头,唯长叹于无声之中。“只道是权宜之计,谁知这番易容,竟如登刀山火海。大哥二哥藏身山外,偏我孤身入贼窝,既无兵刃,又失坐骑,一旦事情有变,莫说杀敌脱身,只怕连命也难保。我这副女妆,再巧也遮不住骨血阳刚,若叫人瞧出破绽,岂不身陷罗网?”


    正惊疑不定之间,花轿忽然一顿,已至后寨正门。外头立时响起一片声响,丫鬟喜婆迎了上来,笑语盈盈道:“小姐到了,该下轿了。”


    数人伸手去揭轿帘,却忽地面露愕然,只见那帘子竟被细针密线缝得死死,毫无下手之处。


    “这倒新鲜,哪家的规矩,竟连轿帘也缝上?莫不是头回出阁,怕人窥看不成?”


    喜婆嘴上嘀咕,手下已急急去拆,一边拆一边冒汗。刘飞龙早候在堂前,见状顿生不耐,冷声喝道:“快拆快拆!误了吉时,看你们怎么担待!”


    “这就……这就好了。”喜婆强作欢颜,额角冷汗直流,双手微颤,将帘边线缝一一拆解,口中尚念念有词,强掩心头慌乱。良久,才将帘布揭开。


    轿中“新娘”被数名丫鬟小心搀扶,身形缓缓而出,步履轻移,袍带飘拂,于灯火辉映之中,宛若云间仙子,直向堂前而去。


    喜堂之内灯火通明,红烛高燃,映得梁柱皆赤。堂上贴满金字双喜,香案正中三牲摆列齐整,红毡自门外铺至香案前,仿若血路。八名丫鬟垂手列立两旁,司仪手执礼册,早已肃然待命。


    呼延明头披红盖,步步走近,只觉脚下红毡如火如焰,心中更是火烧火燎。他眼不能视、耳不能辨,惟觉四面八方皆敌影,额角汗珠滚滚而下。


    “我此刻连刘飞龙是哪一个都不知,如何下手?若强行拜堂,入洞房便难以脱身。且忍片刻,谋得机会再行应对。”


    正在此时,外头忽响起一阵急促奔步之声。“噔噔噔!”只见一名小校风尘仆仆冲入堂中,单膝跪地,大声禀报:“启禀二寨主,大寨主紧急召见,请速赴山顶议事厅,有要务相商,不得耽搁!”


    刘飞龙闻言神色一变,眉头顿锁,低骂一句:“这晦气时候……真会挑时辰!”但他心里明白,大寨主一言九鼎,素来赏罚严明,此刻若不即刻动身,只怕性命堪忧。他咬咬牙,终究抛却儿女私情,低声嘱咐道:“我去去便回。”


    临行脚步已迈出数步,忽又顿住。他低头一算,此时正值吉时,若错过便不吉利,自己声名亦要受损。旋即心生一计,招来亲随近侍道:


    “你速往绣楼,叫我妹子刘玉萍穿我喜服,替我与新娘拜堂。我去应令,回头再补洞房。”说罢,转身便走。


    “喏!”近侍应声而去,不敢迟缓。


    而此时,刘玉萍正独坐楼中。她乃刘飞龙之妹,自幼拜在金刀圣母门下,刀剑功夫样样精通。她与呼延庆之未婚妻卢凤英同门共修,情分深厚,素性刚正,不畏权势。


    自从刘玉萍随兄归山以来,便亲眼目睹刘飞龙在山寨中恃强凌弱、横行无忌。那原是她自小敬重的兄长,却不想如今竟成了人人畏惧的恶名山霸。


    她多次劝谏:“哥哥,咱虽占山为寨,也得守个本分。欺男霸女,终究不是正道。”然刘飞龙置若罔闻,一笑了之,反以为她多管闲事。


    更有几次,他强抢妇女、掳人逼婚,刘玉萍怒不可遏,挺剑当堂阻拦,兄妹刀兵相见,招招不让,直打得厅前杯盏翻飞。幸亏寨中兵卒跪地相劝,才未酿出血案。自此之后,她心灰意冷,闭门修练,几乎不再踏出绣楼一步。


    三日前,刘飞龙却忽然得意洋洋地对她放话:“妹子,我这回正经了!娶的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美人,保管你见了一眼也得佩服!”


    刘玉萍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心中早已断定,又是强娶硬抢之事。


    此刻,绣楼内烛影斜照,屋中寂静。忽有丫鬟掀帘而入,低声说道:“小姐,寨主爷有急务,命你代为拜堂。”


    刘玉萍闻言,柳眉微蹙,未作声,良久方低语吐出:“这等光景,分明是又抢来一人逼婚成亲。若果如此,我必亲手拆了这喜堂,将那女子放回故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语落,她已缓缓起身,目中寒光微现,伸手握住腰间佩剑,手指紧扣,指节微白。衣袂随步微振,整个人似冷泉中走出的剑意女侠,寂然无声,却杀气暗涌。


    “若真是良家女子被胁成婚,我便劈开这门槛,送她下山!谁敢拦我,我便让他血溅五步!”她心头如铁,步履如风,径直出了绣楼。


    行至厅前,她却不急着发作,反在一旁静观,只见堂中红毡铺地,双喜高悬,一身华裳的“新娘”正静坐案前,低眉垂首,神情平静。既无哭喊挣扎,也无神色惶恐。


    刘玉萍心中一凛:“莫非是我错怪兄长?这新娘神色安然,难道真是两情相悦?”念及于此,心头稍缓,便吩咐丫鬟:“去,把礼服取来,我替我兄长拜这一堂。”


    须臾之间,朱红大袖披身,宫花斜插,玉带束腰,刘玉萍已然换妆完毕。她拾阶而入,肃然立于香案之前,与呼延明并肩而站。


    鼓乐声起,司仪高呼:


    “一拜天地——”


    两人齐身而下,拜向香案之外,烛影婆娑,天地肃然。


    “二拜高堂——”


    呼延明心中如擂,额间冷汗涔涔,只觉如饮毒酒下肚,不知生死何处。


    “夫妻对拜——”


    两人面面相对,双双俯身,红盖遮面,不见其容。


    “送入洞房——”


    礼成,呼延明被丫鬟搀扶入房。他脚步虚浮,只觉背后风声鹤唳,四方皆敌。他强自镇定,暗道:“事已至此,只望今夜无事。若能瞒得过去,便可等兄长破寨接应;若不然……唉,只怕要命丧此中。”


    他方落座,忽听门外喧哗骤起,一群寨中粗豪卒子蜂拥而来,口中嚷道:“听说今夜的新娘是方圆数县头一号的大美人,怎可错过?咱们也来开开眼,闹个洞房热闹!”


    众人正欲推门而入,忽听房内一声冷喝如霹雳:“住手!”


    房门“哐”地一声开启,只见一人横剑踏出,身披红袍,凤目含威,正是刘玉萍。


    “你们这帮不知礼数的东西,谁准你们上前胡闹?”


    一众卒子顿时讷讷不语,低头赔笑:“小姐息怒,咱们……咱们也就是看看热闹。”


    刘玉萍一步跨出,剑锋直指门口:“你们要是再有一步越界,我便削你狗腿、剜你贼眼!滚——”


    众人一见这位小姐动真格,杀气逼人,纷纷抱头鼠窜,仓皇而逃。


    刘玉萍回身,将门反手关死,转身望向洞房。


    屋内香气馥郁,朱红帷帐随风轻摆,金钩垂铃轻响如吟。八仙桌上灯烛高燃,红枣花生、子孙饽饽、金盏玉杯陈列有序,正中一双交杯玉盏,倒映出昏黄灯影。


    她轻步走近,声如泉响:“嫂子莫怕。我是刘玉萍,哥哥有事先行,我见你孤身入洞,不忍你一人守夜,便来与你说话解闷。”


    红烛高烧,珠帘微动,洞房之中香烟缭绕,幽光四散。喜床之上,金线罗帐半卷,红缎铺地,描花八仙桌上陈列丰盛酒肴,银盏玉杯光华闪动,一派吉庆隆重之象。


    刘玉萍揭起盖头的那一刻,纱落如烟,香气盈鼻。她定睛一望,竟不由自主地怔在当场。


    眼前“新娘”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肤白如雪,朱唇不点而红,眼角却隐有一丝刚毅之气,不似寻常女子柔弱之态,反倒透出一缕英气之姿。


    她轻呼一声,目光顿凝,脱口而出:“难怪哥哥三日前归寨,便魂不守舍。原来嫂子竟有如此颜色——若我为男儿,只怕也要拜倒罗裙之下,不敢仰视分毫。”


    此言一出,呼延明只觉耳后生热,心头乱如惊涛。面上虽敷脂粉,此刻却似灼烫欲融。强自稳神,低首掩饰,嗓中带涩,低声道:“妹妹请坐。山寨草陋,布置简陃,莫要见怪。”


    刘玉萍满面欢然,毫无拘束,一把挽住他臂,道:“嫂子何出此言?你我既是一家,自该亲厚,怎可生分?”


    这一拉,却如雷轰顶,叫呼延明几乎跳起。他强忍惊惶,忙将手抽回,心头暗道:“这丫头好不知轻重!我若真被她抱个实在,只怕此番乔装,便要功败垂成!”


    然而刘玉萍毫无察觉,只笑着拉他至桌前坐下:“嫂子,你还没用饭吧?今夜是你大喜之日,我替哥哥陪你喝盏交杯酒。”


    说罢,自去斟酒,素手如玉,动作娴雅,不带一丝戾气。


    呼延明看着那杯红酒,犹如毒药在前,脸上勉强堆笑,心底却翻江倒海。他低垂眼帘,不敢与她对视,只觉手心冷汗涔涔,喉头发干。


    “嫂子?”刘玉萍柔声唤道,笑意中带着几分真诚,“你我既为姊妹,总得亲近几分。来,喝了这杯酒,往后若哥哥欺你,我替你出头。”


    她的眼神明净无邪,却让呼延明愈发不敢抬头。他硬着头皮应道:“谢……谢妹妹。”却只抿了一口,便掩杯为辞。


    刘玉萍见他神色羞怯,只当是新妇初嫁,娇羞难言,越发怜爱:“嫂子不必拘谨。屋里我陪着便是,你们都退下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的是婢女,她话音一落,屋外丫鬟应声而退,将喜房之门轻轻掩上。灯影微晃,红烛将两人影子投在花帐之上,动也不动。


    屋中一时静极,唯余灯芯爆响声。


    刘玉萍轻声笑道:“嫂子,我问你一句,你与我哥哥这门亲事,可是你情我愿,抑或不得已?”


    呼延明一怔,暗道:“若是正面作答,必然露馅,只得含糊其辞。”于是低头不语,微一点首,权作默认。


    谁知刘玉萍闻言竟舒口长气,微笑点头:“如此甚好。我本还忧心哥哥行事鲁莽,怕你心中委屈。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呼延明此刻却羞愧万分。他虽自幼胆大,今日这场乔装混入敌寨,却是生平头一遭。这会儿与女子共坐灯前,被她推心置腹地对待,反倒叫他心中惭愧难当。


    他侧目看她,只见刘玉萍年不过十七八,面容清秀素洁,眼神坚定,气质中带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之意,恍若乱世中一株白莲,不染尘埃。


    “兄妹同生,却有天壤之别。”呼延明叹息于心,“哥哥残暴无道,妹妹却端方仁义。”


    思及自己欺瞒于她,更觉心头如堵,苦涩难言。


    偏偏刘玉萍并不察觉他的踌躇,只自顾自地续道:“嫂子,我这人心直口快,但若有人欺你,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坐视。哥哥平日放纵,我虽不怕他,但也拦不住他太多事。我师父教我艺业六年,只为自保。前阵子我与他动手,还打了个平手,打完就没再理他了。”


    说到此处,她似有些疲倦,伸手轻拨桌上的灯盏:“嫂子,我与你说这些,不是为显能耐。只是你是我嫂子,既拜了天地,便是一家人。我一生归宿无定,哥哥那些朋友我看不上,只愿你别为我兄之举所累。”


    “唉……说得太多了。”她端起酒杯,又一笑,“来,再陪我喝一杯。”


    二人对坐良久,初时尚觉拘谨,及至数巡杯酒过后,氛围渐趋和缓,言语间多了几分亲昵。刘玉萍酒意微醺,脸上晕红如霞,笑靥盈盈,忽然细细端详呼延明,低声一叹,道:


    “嫂子,你这模样真真好看,只是——我观你耳上,并无穿孔,是何缘故?”


    此言甫出,呼延明心头猛然一震,面色微变,忙将双目垂下,避其锋芒。强作镇定,嘴角勉强牵动,扯出一丝笑意,低声应道:“咳……我那山东地界,自有乡规。女子未出闺阁,断不许穿耳;须待成婚之日,由夫家亲手开孔,方合礼数。”


    刘玉萍听罢,不禁掩口而笑,声如珠落檐前,盈盈道:“世间竟有此等讲究?如今女儿家自幼便穿耳戴环,何曾听过要成亲之日方得穿孔?倒也罕见,贵处风俗,真真别致得紧。”


    呼延明只得顺水推舟,强颜应道:“诚如妹子所言,十里异风,百里殊俗。你哥哥催促得急,我又恐黑灯之下手失准头,误伤肌肤,故想着且待明日,再劳妹妹动手,方可稳妥。”


    刘玉萍闻言,拍掌而笑,笑意盈盈,道:“好极了。明日便由我亲手为嫂子穿耳,也好图个吉利圆满。”


    呼延明强作笑颜,口中应承,心下却似卸下一块千钧巨石,暗道:“此一劫总算瞒得过去。”


    心情稍宽,他不觉举杯仰饮,一口将酒尽数吞下,杯底朝天,神色间多了几分轻松。


    屋中灯影犹明,蜡泪垂痕,红帐轻摇,香烟缭绕,帘影浮动。夜色渐深,洞房之中愈显静谧,连针落地亦可闻声。


    忽听一声脆响,刘玉萍将杯重重搁下,面色霍然一变,眸中光寒如刃,眉间杀机乍现。她缓缓起身,目光如电,厉声而问:


    “你是男是女?快快与我说个明白!”


    此语如惊雷骤起,直击心魂。


    呼延明闻言,心头一跳,面色登时惨白,寒意自脊背而起,额间冷汗滚滚而下。他强自镇定,低头避视,嗓中发涩,语声微颤:


    “妹妹此言从何而来?我……我是你嫂子,又怎会是男儿?” 刘玉萍冷哼一声,踏前数步,目光寒若霜刃,直逼呼延明面门,低声道:


    “方才你仰头饮酒,我眼明心细,瞧得真切。你喉中鼓起一块,形如鸡卵,分明是那男子才有的喉结。你且看我这颈项,平平整整,哪曾有此物?”


    呼延明心念电转,暗叫不妙,然面上却强挤一丝笑,压低声气道:


    “唉……这事也怪不得我。咱那山东地界,山高泉冷,自幼饮石泉水,水中石气重得很。男儿女儿若饮久了,咽中便生硬结。我这块儿还算轻的,我家祖父那一块,拳头大小,老早就养成了。”


    语毕,强作镇定,又作出几分羞涩模样,似有难言之苦。


    刘玉萍微蹙蛾眉,凝神细想,终究未曾断言真假,只低声道:“山水养人,各有异处,此说虽怪,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你这番话,听着……总觉有些别扭。”


    呼延明背心已然湿透,面上却仍装作恬然,袖中双拳紧握,只觉心跳似鼓,愈发惶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未及片刻,刘玉萍目光下移,忽而又凝于呼延明足下,一指点道:


    “咦?你这双脚,怎地如此大?且鞋头也宽,步态亦重。你既生得花容月貌,为何未曾缠足?”


    呼延明苦笑一声,早将羞耻抛在脑后,索性胡言到底:


    “我那乡里之地,田土广袤,男女皆务农事。妇人自小便下地踩秧,种薯挖芋,脚若小了,站都站不稳。故我乡之俗,不兴裹脚,反笑小足为病态。我娘常言,‘脚大不倒,手大不懒’,乃是勤劳本分之象。”


    刘玉萍闻言,沉吟片刻,终轻轻点头:“倒也说得通。咱这边不兴种薯,地瘠人稠,自然重缠足之礼。”


    她语气微缓,神色稍释,却仍不敢尽释疑心。


    呼延明心中暗吐一口浊气,衣背却早已湿透。他抬眸瞥她一眼,见其眉间尚存微疑,心头更觉如履薄冰。


    “今日这番乔扮,不啻行走鬼门。若一言不慎,便是性命难保。”


    此念一动,心口重重跳了几下,浑身汗水滴落衣领之间,寒意顿生。


    正此时,楼上铜钟忽“哐哐哐”连响三声,钟音悠扬,传入洞房,穿过红帷,响彻山巅。


    远山寂静,风过林梢,火烛摇曳。寨中人声渐寂,灯火亦暗,唯余房中二人,烛影对照,心事各殊。


    呼延明借势起身,打了个哈欠,道:“夜深风冷,嫂子昏沉,你哥哥迟迟不回,我且歇上一歇罢。”


    刘玉萍点首应允,道:“也罢,我便与嫂子一处歇息。”


    此语一出,呼延明如遭雷霆,心惊肉跳,忙道:“不、不必劳烦,妹妹还是回楼歇去。我守着这房便也无事。”


    刘玉萍却一抬秀眉,语气转冷:“不成!山寨中杂人如麻,方才若非我在,那些登徒浪子岂会甘休?我今夜便守在此处,护你周全。”


    言罢,不由分说,取了枕被,在靠外一侧铺就,翻身便卧。烛下她微启红唇,轻声笑道:“嫂子也歇了罢。明日有早礼,须得养神。”


    呼延明闻言,只觉一身冷汗透背。此刻进退两难,同榻而卧,纵隔衣被,于礼不合;况彼此殊体,于情更难堪。思量须臾,他作出羞涩状,低声道:“妹妹,咱二人素未深交,若并肩而眠,于理未免疏失。不若你我各占一头,打通一腿,头尾相对,各睡各的,亦可避嫌。”


    刘玉萍闻言,含笑半嗔,道:“嫂子性儿怪得紧。”虽口中打趣,身子却已随言而动,与之倒转相向,四肢交错,各占榻端。


    夜色渐沉,窗外松风泠泠,帘帐低垂,灯影摇曳,香烟缭绕,满室温柔之中却藏一缕凛然寒意。檀炉中香火未绝,红烛之泪淌落金台,发出细微脆响。月华透过雕花窗棂洒下银辉,宛如霜落床前,寒气微侵肌骨。


    刘玉萍仰躺床头,双手交握膝上,目光落于帐外无垠夜色,神思渐乱。她暗道:“山寨非归宿之地,我兄行事恣横,众人又多贪纵。此生难道真要困于刀口之下,不得脱身?”


    而榻尾之处,呼延明强自强神定气,不敢合眼。思绪纷飞,仿佛踏于悬崖刀锋,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之局。然终是心神困顿,眼皮沉重,沉沉睡去。


    梦中但见火光如昼,战声震天,与刘飞龙激斗之际,他猛一抬腿,奋力一踹——


    “嘡!”


    一声闷响,如金石交击,响彻整间洞房。正踢在桥下要害之处,刘玉萍“呀”地一声闷哼,身子被踹得滚落榻下,仰面朝天,撞得腰胯生疼。


    “唔……你是作甚么呀!”她低声痛叫,挣扎爬起,揉腰抚膝,惊怒交加。


    室中香烟未散,帷帐轻摇,红光照壁,那“新娘”却仍背身卧于榻上,呼吸绵绵,似沉入梦中,毫无所觉。


    刘玉萍心生狐疑:“方才那一脚力道不轻,她竟无丝毫反应?若是寻常女子,早已惊醒!”


    她轻步前移,欲唤醒之,却未及开口,那“新娘”忽于梦中低喝一声:


    “刘飞龙……纳命来!”


    声音雄浑沉劲,似铜钟大鸣,透着一股凛冽杀机。与方才那细语低言、柔声娇态,截然两人!


    刘玉萍心头一震,面色大变,身子如中风雪,顷刻冰凉。她退后半步,紧盯榻上之人,只见那“新娘”睡姿舒展,双拳紧握,眉峰如刀,喉下微凸,起伏如鼍鼓,哪里还有半分女儿姿态?


    刘玉萍登时如遭雷击,心头骇浪翻滚,浑身汗毛倒竖。她倒退半步,喘息急促,双眸死死盯住床上那人。


    再定睛一望——


    “新娘”眉如剑削,鼻梁高挺,喉结微动,面色英武,睡相豪放,双拳紧握,周身不带半分女子柔态。


    刘玉萍刹那间恍然大悟,脸色由白转青,怒意直冲脑顶,胸口剧烈起伏,几欲裂衫破骨。


    “天理何在!我竟与他拜了天地,饮了交杯酒,还同榻而眠……”


    她双眸含泪,羞愤交集,仿佛千百条利刃刺入胸膛。素来刚烈自持,此生最恨欺瞒背叛,而今竟被一陌生男子戏弄至此,焉能不怒?


    “我……我是被他骗了!”


    她火气冲天,手心颤抖。片刻之后,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只听“锵”地一声,寒光乍现,室内气温陡降。红帐之中,杀机如潮。


    烛影随剑光颤动,映得她面色铁青,目如冷星。她怒极反笑,寒声低语:“一个大男人,竟敢扮作新妇,与我拜堂对饮、共枕而眠……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她提剑欲刺,锋芒直指那仍在梦中的少年,只恨一剑未落,手却不觉微颤。羞恼、怒火、疑惧、耻辱,种种情绪交缠如潮水,翻卷于胸,难以抑止。


    她咬牙低语:“若你当真奸诈之徒,我这就割你狗命,叫你今生再不得戏弄良家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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