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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束手就擒

作者:公子无忌9889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山风猎猎,暮色沉沉,齐平山下静寂如死。寒蝉噤声,野草间透着一股阴冷气息。


    李怀中猫伏在山洞外,缩肩抱膝,神情如狼似豹,眼中贼光四溢。他方才偷听得分明,洞中两位妇人言语之间,竟称为呼延守用之妻、呼延丕显之儿媳,分明是犯臣之后!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功大财之机,李怀中心中一喜,手指微颤,目光微闪,低声冷笑,暗道:“此乃天赐之机,富贵唾手,焉有不取之理?”


    他踮起脚尖,蹑步摸上前,双手扣住压着洞口的青石板边缘,使尽浑身力气往上一撬——纹丝不动!


    他涨红了脸,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犹如熟透蒸笼里头的包子,双脚陷地而蹬,牙关紧咬,只觉石板如山,岿然不动。


    “怪不得那黑矮子进去后便无声无息,原来这洞门果真玄妙。”


    他擦了一把汗,气喘如牛,咬牙沉思:“这石板搬不开,莫非回村叫几人来?”


    可话念刚起,又自否决:“叫人?叫谁?人一多,赏银岂不见了大半?古人云,‘见面分半’,如今若被旁人捷足先登,我李怀中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成!不能叫人,不能惊动那黑大个子回来,不然我这条命就得折在这里。”


    他目光转冷,一咬牙,转身便奔下山道,直奔夏江县而去:“请官兵来,才是正道!”


    李怀中前脚刚走,呼延平便从山道而返。


    他肩扛两人,气喘如牛,满身尘土,正是将齐平山寨主呼延守信与其子呼延明擒回。抵洞前,他脚尖一点,石板“咣当”一声被踹开,将父子二人如麻袋般丢入洞中。


    “娘!快瞧!”他咧嘴一笑,满脸得意,“这就是那贼头和他儿子,今儿个全叫我一人收拾了,您和二娘好生看住,我去找我哥商量大事去。”


    炕上王氏、崔氏又惊又急,齐声唤道:“孩子!你快些回来啊!”


    呼延平应声道:“记下了!”话未落音,已如离弦之箭,转身奔去,却忘了将洞口石板复归原位。


    洞中忽然多出两人,王氏与崔氏本要交谈,却也只得止声,彼此对望,满眼警惕。


    呼延守信与儿子被五花大绑,倒卧在地,鼻中满是湿泥与苔藓味。地气寒冷,他尚能强忍,可年幼的呼延明早已气喘吁吁,面带羞怒,满脸不服。


    崔氏目光冷如霜刀,缓缓扫向二人,语声清寒而峻厉,道:“你父子若肯安身立命,自可无虞度日;奈何弃正途而不走,反去占山为寇,劫道害民。今日落网,非天不佑你,实乃自取其祸。天理人心,岂容你辈妄为?”


    呼延守信闻言,老脸泛红,闭目不语。身下湿冷直透骨髓,肚腹一阵阵作痛。他叹了口气,心中苦楚难言。


    良久,他抬起头来,见炕上二女面貌慈善,心下生出一线希望,遂低声说道:


    “二位夫人,我有话说。实不相瞒,我父子虽占山为营,却从未抢掠百姓,江湖人称‘公道大王’。实乃世道逼人、官府无门,方才避世山中。若有手下行差踏错,皆非我之命令。”


    王秀英冷哼一声:“好个‘公道’之名,亏你说得出口。我与你二嫂在土地庙歇息,被你手下拿了去,还抢了我包袱。若非我儿拼命相救,今儿我早成冤魂。你说你不是强盗,那强盗是哪个?”


    呼延守信闻言一惊,急忙磕头道:“是我教下无方,愧对夫人。我回山之后,必查此事,亲身赔罪,奉还失物。只是一念误听,以为黑大个子拐带良妇,才出手擒人,绝无他意。”


    王秀英怒道:“胡说!那黑大个是我儿,我是他娘,你说我是被拐的?好大一个笑话!”


    呼延守信听罢王秀英之言,如遭雷噬,神魂俱乱,面色惨白如纸,背心冷汗直流,蓦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颤声道:“夫人恕罪!在下愚昧无知,冒犯贤良,今日落此,实属自作孽,罪有应得!”


    说至此处,身形摇摇欲坠,复又挣扎伏地,口吻低沉而急切:


    “只求夫人高抬贵手,看我父子无心之过,饶得一线生机……在下愿甘为牛马,报此大恩!”


    王秀英断然摇头,语气坚定:“此事关人命性命,岂可轻纵?你若逃去,再欲擒你,何其之难?你我虽是一门,今日之事,理不容情!”


    呼延守信闭目不语,心头沉重,知再求无用,只得咬牙受之。


    石洞之中,火光幽幽,映得四面墙壁仿若流动。洞外山风时紧时缓,吹得火苗乱晃,照在人脸上,更添几分阴影与沉重。


    王秀英神情微动,沉声问道:“你父……可是官身?你是何门何户之人?”


    呼延守信低眉低声,缓缓吐出:“我复姓呼延,双字守信,儿名呼延明。家兄唤作守用……想必二位夫人,或许听过我父之名——呼延丕显,当年曾随穆桂英破天门阵。”


    此言一出,王秀英与崔氏如遭雷震,齐齐从炕上惊起,神色骤变,几乎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你说什么?!你叫呼延守信?你兄长是守用?你们是双王之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呼延守信肃然一揖:“正是。”


    王秀英声音发颤,连珠而问:“那一夜王府血案,你们兄弟如何逃脱?”


    “那夜风声鹤唳,举门皆陷。幸我兄弟二人得高王相救,由后府脱身,自双阳岔路分手,各自流亡。十年来隐姓埋名,漂泊山野,苟延残喘至今。”


    两位妇人听得此言,悲喜交集,不禁红了眼眶,齐声呼道:“哎哟!二弟啊,原来是你!闹了半天,咱们竟是一家人!我们正是你那未曾谋面的嫂嫂!”


    呼延守信脸色惊愕,眉头紧皱,几乎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如此巧合:“嫂嫂?二位嫂嫂何以会与家兄成亲?”


    王秀英眼含泪意,叹息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兄长自王府逃出,初至大王庄,结识于我,遂成夫妇,我诞下一子,名呼延庆。后又因避仇至崔家庄,收下我这妹子,再成一房,生下呼延平。只是他远走高飞,杳无音信,撇下我们孤儿寡母,至今苟活人间。”


    呼延守信闻言,热泪纵横,双膝一软,扑通跪下,哽咽难言:“嫂嫂,原来你们便是我兄之遗室,呼延庆、呼延平竟是我亲侄!天可怜见,竟叫咱们今日重聚……”


    王秀英却仍有疑心,收敛情绪,沉声追问:“你说得句句在理,但我还有一问。昔年你们兄弟方才出世,家中长辈曾命匠人打制两块玉佩,其上刻有名讳与生辰八字。你可还保留?”


    呼延守信连连点头:“此物在我儿身上,一直贴身所系,从未离身。”


    呼延明已是热泪盈眶,俯身低声道:“孩儿在此,玉佩就挂在胸前。”


    王秀英快步上前,亲手探入呼延明怀中,取出那块温热的玉佩。火光之下,她凝神细观,只见那玉佩温润莹洁,边角犹存旧年打磨之痕,正面二字“守信”刻得刚劲清晰,下方所刻生辰,分毫不差,正是当年呼延府中为兄弟所制的双玉之一。


    她指尖微颤,呼吸亦乱,泪水已然满眶,声音低沉却哽咽难掩:


    “不错……正是这块玉。兄弟,孩子,咱们失散十余载,如今总算——团圆了!”


    王秀英姐妹再顾不得拘谨,忙解绳断缚,亲手扶起呼延守信父子。


    呼延守信伏地叩首,哽声道:“小弟守信,拜见两位嫂夫人。”


    呼延明亦连连磕头:“明儿拜见两位伯母!”


    王秀英、崔氏急忙扶起,一时之间,离乱亲族恍若隔世,重逢之情百感交集。


    稍得平复,守信神情一肃,问道:“嫂嫂,那寨下攻我之人,可是何方来敌?”


    崔氏轻声答道:“一者名呼延庆,一者名呼延平,正是你大哥留下的血脉。”


    呼延守信顿时泪涌眼眶,口中喃喃:“庆儿、平儿……祖宗在天有灵,我呼延氏尚有后嗣流传!”


    他忽又警觉,神情大变:“不好!我那夫人性烈如火,若不识真情,与庆平交战,岂非兄弟阋墙,自残骨肉?若误伤我侄,岂不千古罪人?”


    王秀英亦点头附和:“你说得极是!此事须得速速阻止,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自相残杀。”


    呼延守信即刻回身对呼延明道:“明儿,速返山寨,面禀你娘,此番来敌乃你堂兄之子,万万不可开战。再备大车,迎你两位伯母归寨,并取快马一匹,送我同回。此事刻不容缓,速去速回!”


    “孩儿遵命!”呼延明抱拳领命,翻身奔出洞外,衣袂猎猎,如一枝离弦之箭,顷刻隐入苍茫山雾之间。


    忽听洞外杀声隐隐而起,如风卷雷鸣,自山道远处渐次逼近。尘土飞扬,林木摇颤,群鸟惊散,枝叶飘零如雨。山风倏然而急,卷入洞中一股寒意,仿若刀锋入骨,令人毛发直竖。


    王秀英心头一震,霍然起身,面色陡变,语声低沉:“不好!外头来了兵马,气势汹汹,不像是寻常过路!”


    崔氏亦神色一紧,侧耳凝神听了片刻,只觉马蹄杂沓、兵刃作响,杀气逼人。她沉声道:“不是山贼,也非村民……多半是朝廷兵马寻人而来。”


    王秀英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咬牙道:“果真如此,那是有人将咱们行踪泄露出去了。”


    她目光一转,已扫向洞外石板,顿时心中一沉——石板未曾复归,门户大敞,犹如招手迎敌。


    崔氏亦觉不妙,低声道:“这回凶多吉少了,咱们两个,只怕难以脱身。”


    李怀中离洞不远,方在林中转道,便见前方大道上尘土滚滚,刀枪森列。一支兵马正缓缓行来,前有二三百军士,列队如林,盔明甲亮,银枪耀日。后拖二十辆大车,车上以芦席密蒙,帷内不知何物。


    中军之上,悬一面杏黄大旗,边饰朱红流火,中央绣一轮银白圆月,其上“童”字如斗大,笔力苍劲,猎猎飞舞,山林尽染。


    旌旗下,一员中年武将高坐乌骓,便装束身,腰悬宝剑,神色威严——正是临潼关元帅、庞洪门下得意门生童治国。


    原来庞洪寿诞将近,童治国亲自护礼进京,凡经险岭要路,皆不敢轻心,特调精骑随行,沿途戒备森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怀中乍见此阵,眼珠一转,心下大喜:“正所谓天赐良机,何须苦奔县衙?这不是现成兵马,就等我领功吗!”


    他忙迎上前拱手:“军爷留步,小人有急报!”


    前哨刀斧兵喝问:“来者何人?胆敢拦军道?”


    李怀中连连磕头,口称:“小人李怀中,是李家庄草民,有要紧军情,欲禀贵军主将。”


    哨兵见其面貌猥琐,口气殷切,遂将之押至中军禀报。


    童治国正策马前行,闻言命人:“带来。”


    片刻后,李怀中已跪伏马前,头触尘土,语不成声:“元帅千安!小人李怀中,山下李家庄人,特来报国立功!不知大人可识得‘呼延守用’、‘呼延守信’二人?”


    童治国一听,眉头一挑,冷哼道:“哼,双王之子,朝廷钦犯,十余年来悬赏捉拿,怎会不识?”


    李怀中连忙点头哈腰,眼珠一转,低声急道:


    “二将之妻,现今便藏于我庄背后山洞中,一名王秀英,一名崔氏,皆是朝廷追缉之人。方才小人亲耳听得她们言谈不慎,又见其行藏,早已可证无疑。不但如此……还有二人随在洞中,便是呼延守信与其子呼延明,另两个年轻小子,一个叫呼延庆,一个叫呼延平!”


    童治国闻言,眼中精光暴涨,神色陡变,手中马鞭几乎脱手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慢声问道:“你这番所报,可敢保真?若有虚言,依律当斩。”


    李怀中立即叩首如捣蒜:“若有半字虚妄,小人甘受军法!大人若不信,今便可随我前往查验!”


    童治国面沉如水,心中却已翻江倒海。他暗道:“我那老恩师庞太师,为抓呼延一门,十余年来调兵遣将,布网设伏,耗尽心机,终是一无所获。今我童治国行礼途中,竟遇此天运!若得将此数人一并缉回,岂止寿礼千金?我这一份功勋,怕是要三品起跳、直登金銮!”


    他回望身后大军,旗帜如林,兵甲森然,便道:“好——李怀中,你既忠心为国,我若果然擒得此等钦犯,定荐你为义士,升爵封田不在话下。至于家室之事……本帅自可替你张罗几个良妇,尽享富贵。”


    李怀中喜得趴地不起,口中连声道:“谢元帅,谢元帅,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童治国道:“好!即刻引路!”


    童治国一声令下,三百兵士压阵,大车缓行,旌旗猎猎,直朝山洞方向而去。


    行至山脚,天色已渐阴沉。风中裹着浓重松香与泥土味,张青、李贵策马在前,李怀中引路,童治国亲率军骑随后,三百甲士马蹄整齐,悄无声息地包抄至洞外。


    童治国勒马立于山巅,寒风猎猎,旌旗如火。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前方林峦,眸中忽现几分警惕之色。心道:“呼延庆此子,三闹汴梁,屡败朝中武将,若今日他亦在洞中,恐难全功。眼下机不可失,只要悄然擒下那两个妇人与呼延守信,便是不世奇功。”


    他低声下令:“不可莽撞,先探虚实,切忌打草惊蛇。”


    张青、李贵领命,与李怀中一同潜近石洞。四人贴地匍匐,隐身林影,慢行如狐,及至近前,只见洞口石板被人挪开一角,缝隙中透出一抹微光,在山风中闪闪摇曳。


    李怀中伸手制止众人,侧耳细听。洞内隐隐传出低语,男女之声交错,虽听不真切,却带着几分哀伤与惶急。


    李贵皱眉道:“洞中果有藏人。”


    张青低声问:“可辨得是谁么?”


    李怀中摇头,低声道:


    “声音模糊,但男子气息沉稳,不似寻常百姓。此处偏僻,他敢藏身山洞,十有八九便是朝廷所追的逆党余孽。”


    张青与李贵对望一眼,皆点头称是。


    三人商议既定,疾步下山回报。


    童治国听得回禀,眉峰一挑,眼底闪过杀机与兴色:


    “嗯,既然洞中有人,必有隐情。是逆党也好,是窝藏叛徒也罢——拿下再审,自见分晓。”


    他一振马缰,纵马上前,擎锤临洞,声若裂石:


    “洞中之人听着——你等藏匿钦犯,抗拒朝命,罪加一等!速速束手,不得妄动!否则军法无情,格杀勿论!”


    这一声震得山石生回响。


    洞中王秀英、崔氏面色大变,心神俱震;呼延守信亦霍然起身,眉宇紧蹙。


    王秀英急声问:“外头可是官兵?”


    呼延守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似是冲我而来。你二位莫慌,我出去应对一二。”


    他四下寻觅兵刃,却见洞中空空,唯旧甲半副。情急之下,他解下肩甲落地,握紧双拳,迈步向洞外走去。


    一出石洞,目之所及,不觉心头一沉:三百官兵列阵森严,银枪如林;童治国骑乌骓立于中军,怒目环伺,腰悬宝刃,双锤拴挂左右,杀气凛冽。


    左右副将张青、李贵,亦持铁棍侍立,如狻猊横列。


    呼延守信强自镇定,躬身作礼:


    “敢问将军何人?此来所为何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童治国冷笑一声:“休要装蒜。你洞中所言,我等听得一清二楚。你二嫂乃逆家妇人,你亦是通逃大犯。识相者,束手就缚;若不识趣,待我亲手擒来!”


    一旁李怀中早憋不住,拍胸大笑:“老爷听见了吧?正是他!两个女的、一个男的,全让小人报中了,嘿,值了!”


    呼延守信听至此,知局势已成,洞中尚有嫂嫂,不可轻动;孤身一人,难敌众军。权衡之下,缓缓将双手反背,闭目叹息:


    “罢了——你们动手罢。”


    张青、李贵即刻领兵入洞,将王氏、崔氏一并捉出,三人被缚,推至阵前。


    童治国红光满面,嘴角掩不住笑意,低声自语: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番回京,我童治国功冠三军!”


    旋即又皱眉自思:“囚笼未备,押解不便。”


    当即命人倒出随行大车,将三人先行压入车厢,重兵把守。


    童治国扬鞭下令:“速返夏江县,取木囚三具,封押重犯,送赴京师!”


    随后回首扫视诸军,厉声道:“路上小心提防,须防贼党救人,眼睛都给我睁亮些!”


    吩咐方毕,李怀中趁机凑前,低声问道:


    “老爷,小人报功之事,不知赏银几时发与?”


    童治国面无表情,淡淡道:“不急,待至京中谒见太师,自有封赏。”


    李怀中又问:“那小人现下如何处置?”


    童治国扬手一拂,冷笑道:“你便在庄中静候佳音,毋须多言。”


    山林之中,乌鸦呱叫三声,林叶纷飞,如同天意不祥。


    童治国负手立于山道之旁,目光沉稳,静望远方山势隐没于暮霭之间。


    三百甲士列阵于后,刀枪森冷,大车缓缓前行,囚中三人面色凝重,神情各异,唯有沉默。呼延守信低眉垂首,王氏与崔氏侧身而坐,虽受缚索,身姿仍自持不屈。


    童治国神情肃冷,心中暗自盘算:“此行未及王命而获要犯,已是天运所归。若能更擒呼延庆、呼延平,连根拔除,岂非直通青云之阶?”


    忽地,一旁李怀中低声靠近,面色发苦,眼神游移,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


    “大人……此事传得快,迟早叫那呼延平回来寻人。那人杀伐果断,凶狠异常,我不过报了个信,便将他娘擒下,他若知情,还不得将我生剐活剥……”


    他咽了口唾沫,望向囚车方向,又低声道:


    “将他娘押走,我已是背水一战。若叫那黑矮子寻上门来,奴才恐怕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语未毕,额头已有冷汗渗出,手指在衣角搓个不停,脚下虚浮,仿佛随时欲跪地求饶。


    童治国闻之,却面无表情,只是目光一凛,冷冷扫了他一眼,并不答话。山风过处,旌旗震荡,他身后的披风猎猎而动,唯有铁蹄声响,自深林之中渐起……


    李怀中抬眼望了童治国一眼,见他负手而立,眉宇微沉,似有所思,便又趋前两步,低声道:


    “元帅息怒,容小人一言。依小人愚见,此时若仓卒而去,恐非良策。”


    童治国神色不动,目光微抬,静听其言。


    李怀中小心揣摩,又低声续道:


    “常言道:‘世无不漏之事。’此间擒人之事,传扬不过数日,呼延兄弟若一回山,见亲人遭擒,必定亡命奔逃。彼辈皆非庸人,若使其逸去,再欲擒拿,殊为艰难。况且,如今既已得其母与叔,正可据此为饵,守于洞外,伺其归来。彼若踏入罗网,生擒二人,一门尽缚,直押京师。如此功勋,岂非大胜于此行之礼?”


    言毕,微一拱手,神色谄然。


    童治国面上笑意不显,低头望着地上的乱石枯叶,眼中却波光一闪,思绪早已翻腾如潮:“我岂不知这一网打尽是功德圆满?可惜啊……那呼延庆,岂是我能惹的?”


    他心中暗暗算计:“此子从小便是狠茬。九岁,扫墓间劈死刁奇丁霸,震动京畿;十二岁放火烧城,三十六条街道烧成灰,连午朝门也给烧塌了;前阵子更在金殿打擂,一鞭劈了欧阳子英,闹得朝野皆惊,官兵三次搜城,毫无踪影。这样的人物,若真来了……我童治国怕是连棺材都不用准备,直接去见阎王了。”


    他手心微汗,牙根轻咬,却仍作镇定状,对李怀中笑道:


    “李贤弟此言有理,不过数百人马每日吃喝皆非小事。你放心,那呼延庆若是孝子,咱们抓了他娘,他定会送上门来。到时候再收网也不迟。”


    说到此处,他忽而拍了拍李怀中的肩膀,语气变得轻快:“你若是舍不得回李家庄,就跟着本帅走罢。日后赏功列名,不会亏了你。”


    李怀中眼珠一转,连忙点头如捣蒜,笑得嘴都咧歪了:“哎哟,元帅您可就是我再生爹娘啦!我这小命从今往后,全归您使唤!”


    童治国大笑一声,转身挥手:“传令,出发!”


    官军应声而动,囚车辚辚,战马嘶鸣,尘土飞扬,护送着三名俘虏一路往夏江县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齐平山下,暮色沉沉,暮霭浮动于林间,残阳如血,映得山石通红如炭。


    呼延庆与呼延平策马飞驰而归,马蹄未稳,二人早已跃下鞍背,疾步奔入石洞。


    甫入目,呼延平脸色顿变,只见洞内一片狼藉,破碎陶碗、残碟碎瓦散落一地,角落里本堆放整齐的虎皮豹褥,亦已不见。火塘中灰烬冷寂,席褥倾斜,帐帘飘散,空无一人。


    呼延庆缓步而行,至洞中央,俯身拾起一片碎瓦,指尖微触,只觉尚有余温未散,灰尘亦未全落。环目四顾,锅盔翻倒,炕上尚存一缕余热,显是人去不久。他眉头紧皱,语声低沉:


    “娘与二婶……多半遭了劫难。”


    言犹未毕,呼延平神色一震,面如死灰,双目赤红,猛然一躬身,如疯虎出笼,狂奔而出,声震山林:


    “娘——你在哪儿!你快应我一声!”


    其声凄厉如裂帛,响彻林谷。林中山鸟惊起,几只迟归的山鸦扑棱飞散,枯枝簌簌作响。呼延平东一拐,西一转,撞石穿林,呼声未歇,泪水满面。


    山风忽紧,林叶呜咽如号,天色渐黯,暮气逼人,一腔悲愤若雷霆激荡,撼人心魄。


    呼延庆目光冷凝,袖中拳印暗握,脚步微移,沉声自语:


    “兄弟莫急。事尚未明,若妄动兵刃,只恐反误大事。”


    语声未落,已飞身追出。一把拽住呼延平肩头:


    “冷静!咱们得先探清谁劫了人,再定夺营救之策。”


    呼延平却如疯狮狂牛,怒目圆睁,青筋暴起:


    “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她是我亲娘啊!她若有失,我便杀尽这山中一切奸贼!”


    两人方欲再言,忽听山后传来一阵“咔咔”劈柴之声,杂着枝叶碎落之响,伴风而至。


    呼延平面色一震,压低声息,低喝:


    “有人!”


    旋即如豹掠林间,循声扑去。


    二人翻过坡口,只见前方一名老樵,年近五旬,头戴破毡帽,身披短褐,腰束麻绳,正持斧伐柴,脚下堆着一捆干松木。山风猎猎吹来,树影斜斜映地。


    突闻脚步如雷,那老者方欲回身,猛见一条黑影如鹰隼扑至,只觉眼前一花,已被一人一把揪住胸襟,声如裂帛:


    “说!你可曾见我母亲?!”


    老樵夫斧头脱手,铿然坠地,面色煞白,舌头打颤,惊呼道:


    “大、大爷饶命……小人不过砍柴为生,何曾见你娘亲?”


    他话未说全,呼延庆已趋至前,拱手作礼,沉声道:


    “老人家莫怕,适才我兄弟心急失礼。实因我母与家叔今晨尚在洞中歇息,不想我兄弟二人驰马归来,却见洞内空空,物什凌乱,恐是遭人掳去。特来一问,午后可曾有官兵、车马、或可疑之人,自此山经过?”


    那老樵夫方才被呼延平揪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另一少年气度沉凝,言语带礼,不似粗鄙山汉,心头稍定,抖了抖肩上草屑,压低嗓音,道:


    “唉……适才一时吓懵了,原也该早说。崔三,你听我细细说来。”


    他四顾林木,目露警色,低声续道:


    “我今早上山砍柴,行至石洞附近,远远瞧见一人在洞口鬼鬼祟祟,形迹可疑。我定睛细看——不是旁人,正是咱李家庄的李怀中。”


    呼延平闻言,目中寒光陡起,双拳已紧握,咬牙不语。


    老樵夫续道:“那人四下张望,蹲守良久,才悄然离去。未及一炷香工夫,他竟引了一队兵马回来。为首那将官,披甲跨马,腰悬双锤,一看便是杀伐之人。他们径直冲入洞中,将两名妇人、一名男子绑起,掷入囚车而去。我藏身林后,只敢远观,不敢近前。依我估计,他们这会儿该已走出三五里了。”


    呼延平闻至此处,面赤如血,咬牙切齿,怒声吼道:


    “果真是那狗贼李怀中!那两个女的正是我娘和婶,男子便是我二叔!我这便追上去,把那贼皮活剥了!”


    他脚下猛一顿,已欲纵身追出。


    “住手!”呼延庆一把扣住他肩膀,语声冷冽如铁,“你这是去救人,还是送命?”


    呼延平怒吼道:“难道眼睁睁看着我娘被他们掳走?你让我怎么忍?”


    呼延庆沉声回道:“他们人多势众,你独身追去,岂是敌手?若惹恼了对方,动起刀兵,娘若有失,你担得起么?”


    呼延平咬牙不语,身躯颤动如弓弦绷紧。


    呼延庆沉声续道:“眼下之计,不能力敌。先得速往齐平山,给你婶娘送个信,唤她调集山中喽兵,火速下山与咱们合势。人多势众,方可救母于囚车之中。”


    呼延平听得此计,虽仍满腹焦躁,却也知兄长言之有理,只得狠狠咬牙,低声道:“也罢,就依你。可若我娘有半点闪失,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呼延庆、呼延平方才辨得方向,正筹谋赴齐山调兵,忽听山道之外蹄声急促,一骑当先而来,尘土飞扬间,数十喽兵紧随其后,旌旗猎猎,马嘶声声,直奔山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首少年,年未弱冠,身披青袍,腰佩长刀,眉目英秀,气宇轩昂,正是呼延明。


    他勒马扬鞭,一眼望见远处两位兄长,登时喜上眉梢,翻身落马,大步上前,抱拳笑道:“二位哥哥,小弟来迟,恕罪恕罪!方才在半山遇见薛鹏头领,得知你等归来,便一并引兵相迎。如今爹已接回罢?”


    他神色欢快,言语之间透着少年人未褪的稚气,眉眼间尽是轻松。


    呼延庆尚未来得及答言,呼延平却已一步抢上,脸如铁色,怒气冲天,一把拽住他肩头,低喝道:


    “接你爹?你还在笑!你娘我娘,还有你爹,都被官军押走了!全完了!”


    此言如惊雷炸耳,呼延明骤然收声,脸上笑容顿时僵住,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怔在原地。


    他双眉紧蹙,急道:“大哥,这是何意?怎生说我爹也……”


    呼延庆神情凝重,叹息一声,缓缓将先前山樵所述之事细细道来,语声沉稳,却每一字皆如重锤击心:


    “……李怀中通风报信,童治国统兵擒人,娘、二婶、你爹三人,俱被囚于囚车,朝夏江县而去。”


    话音落时,呼延明面色已变得铁青,牙关紧咬,双拳握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焰翻腾,几欲喷薄。


    他猛地一跺脚,厉声断喝:


    “那还等什么?咱兄弟三人,还站在这儿作甚!快追!追上去,砍木笼、撬囚车,救我爹、救我娘、救我二婶!不把那李怀中挫骨扬灰,难泄我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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