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口里的老称呼[村公所],学名应该叫党群服务中心的建筑,选址都是有讲究的。
一般来说,会选在地势稍微平坦的地方,周边的农户相对聚集,方便大家来村公所办事盖章,开会聊天,扯皮吵架——调解纠纷。
踏水村的村公所是老建筑,两边延伸出去两三百米的村道两旁,都是本世纪初翻新建起来的房屋。
有的是传统砖瓦平房,有的是两层小楼房。挨着道路修的房子,还是保持了农村人的习惯,房前都有一小块水泥地坝,用于晾晒农作物。
大部分的地坝只有矮小的、装饰性的围墙,不到半人高;小部分的地坝为了自家车辆停放方便,直接没有围墙。
这半夜的雨下的大,电闪雷鸣的让人害怕,村公所周围的农户们虽然都关灯歇下了,但大家都没有睡熟。
离着村公所近的小楼房,一名十岁的小女孩从睡梦中惊醒。
她在雨声和雷声中,似乎听到许多人在嘶吼惨叫,某种高频的声音刺得她脑仁疼。
这让她十分害怕,忍不住去摇身边的妈妈桂芳。
莫名心烦的桂芳本就没有睡熟,女儿摇她,她就顺势坐起来,“玲玲,咋子了?”
倩玲蹑手蹑脚地下床,她没开灯,轻轻掀开窗帘缝隙,往村公所的方向看。
桂芳心中好奇,女儿的听力一向灵敏,她相信女儿肯定听到什么了,便穿上塑料拖鞋,跟着过去看。
大雨中,隔着水泥路的村公所看不清晰,也听不到什么。
倩玲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把窗户推开了一些些。
这下,桂芳也听到了隐约的哀嚎嘶吼声。
二楼,躲在窗帘后的母女俩,目光穿过雨幕。
对面的村公所似乎有人在打斗,追逐,奔跑。
一个看起来像护士的跑的最快,跟着她跑的青年却又转头绕了回去!
村公所院坝里打群架的警察们不再奋力抵抗,也开始奔跑!
村公所房间里跑出来好几个人,有个医生捂着耳朵飞奔!
紧接着,村公所外面的车动了,一辆救护车飞快地倒车,车轮胎扭矩转满,医生跑了出来,拉开后面的车门跳了上去,同时车辆加速,嗖地射出,火烧屁股似的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那几个警察也往警车跑,可他们身后追出来一大群疯子,抓着最后一个腿上受伤跑不快的人撕咬。
后面跑出来的五个人见状,从村公所旁边的围墙翻了出去,沿着农田往反方向跑!
前面几个警察,有开门上车的,有拿防暴棍打人的,有用盾牌隔开攻击者的,场面极为血腥混乱!
等这些警察们好不容易上车,车却被围住了。
围着车的村民就跟疯了一样,不停地拍打,甚至用头去撞击。
警车不敢撞村民,只能孤零零地停在那里,承受村民们的攻击。
桂芳:“天姥爷……这是咋子了……”
又不是抓到外地来的人贩子……乡里乡亲的自己人,咋打得这么狠?!
这暴雨天,镇上村里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才让那些在地灾观察点的群众离开家,到这村公所来住。以往顶多就是有人比较犟,不愿意来,可没有出过这样的暴力事件啊!
桂芳左右看,附近的农户陆续亮起了灯,应该也是有人被吵醒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出来劝架,桂芳心里慌得很,因为自己家就在村公所斜对面,最近的一家!
鬼知道会不会被波及……
桂芳的男人在外务工,家里只有两个老人和一个女儿,她心里急,但不敢去劝架,更不敢家里人卷入什么纷争。
“玲玲,你待在房间里,我去楼下把爷爷奶奶接上来。”桂芳把窗户关上,窗帘拉拢。
农村里的老人一般不住二楼,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万一摔着绊着就麻烦了。
可今晚这情况,桂芳觉得,还是把老人一起喊上楼,她们家二楼还有一道门可以锁。
桂芳是个典型当家做主的农村妇女,家里家外一把抓,说干什么马上就干。她马上拿了件外套披上,转身下楼。
两位老人一喊就醒,听当家儿媳说外面村民跟警察在打群架,要让他们上楼去睡,马上就起床了。
老头子拄着拐杖,老婆子搀扶着他,两人一起颤巍巍地准备上楼。
可这夜里,老人家看不清东西,老婆婆顺手开了电灯。
这两人走的慢,桂芳把他们俩送上去,心里还是不踏实,又准备去看下紧挨着公路的堂屋大门锁紧没有。
她刚好走到大门口,便听到嘭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上!
然后,剧烈的敲击声和求救声响起:
“桂芳大姐!开门!开开门!救命啊!这些人疯了!”
桂芳听出来那说话人的声音,是派出所的辅警王淞,曾经开车帮她载过猪饲料,还给她处理过刷单被诈骗的事情,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弟娃。
她透过门缝一看,果然是王淞,他浑身湿透,身边的警察们用防暴盾牌挡着外面的推嚷,那防暴盾牌挡住了村民们的身影,她看不清楚,只能听着那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疯了,都疯了!这些村民怎么就疯了!他们这是要杀了这些警察小伙子吗?多大的仇啊?疯了!
桂芳浑身发抖,可王淞是个好小伙子,她不能眼看着他被打死在家门口啊!
横下一条心,桂芳开了锁!
王淞立即挤进来,他浑身是水,神色惊惶,但手脚不乱,转身立即抵住那双开的木门一侧,“快进!快进!大姐!抵住门!”
桂芳常年种地,膀阔腰圆,她条件反射地听了命令,用力抵住另外半边门。
王淞和桂芳合力之下,那门只留下一道可以侧身挤进来的缝隙,剩下的几个警察们虽然惊慌忙乱,但好歹共事多年,危急时刻爆发出的默契让他们顺利地一个个挤了进来。
所有挤进来的人第一时间都去帮助抵门,副所长脚上有伤站不稳,进来之后摔倒在地,桂芳赶紧去扶。
最后挤进来的警察是倒退着进的,防爆盾挡在他身前,桂芳终于在一个闪电中,看清楚了外面的人。
那已经不算是人了,他们皮肤青白,双眼通红,嘴角有血,扭曲地嚎叫着,伸出来的双手指甲发紫,宛如厉鬼。
他们疯狂地往门这边涌动,推攘,仿佛发疯的野狗,要撕咬血肉。
剩下四个警察咬着牙,脚在地上蹬出水痕,在最后一个警察丢开防爆盾推进来后,大家闷哼着一起爆发,将那门关上。
然而,砰砰的敲打和撞击并未停止,那并不算厚重的木门,被震得不断颤动。
“上楼,楼上有防盗门,快,上楼!”
桂芳吓得声音发抖,招呼大家快上去。
警察们也不犹豫,他们架起地上的副所长,跟着桂芳往楼上去。
*
暴雨夜,两辆越野车再度驶往踏水村。
李清峰已经退役回乡镇工作三年多了,今夜愣是找回当年执行任务时的熟悉心跳。
高高瘦瘦的他开着第一辆车,旁边坐着老毛。老毛方脸宽颌,厚肩壮腿,穿着一身迷彩服,神色凝重。
干,熟悉感更强烈了!
本来魏诗书要坐头车的,被老毛给赶去了第二辆。
老毛说魏诗书又近视又散光的,坐头车纯属浪费侦察机会。
魏诗书总觉得老毛针对他。
县机关的文官和村干部出身的武将本来就有壁,这两人从班子会见面第一眼就相互不对付,平时没少你来我往地相互阴阳。
但这种时候,魏诗书决定不跟老毛计较,第一波出去的镇干部们生死不明,他可不是那种不顾全大局的人。
所以魏诗书把头一扭,去了第二辆车。
老毛一上车,就把第二波出发的人单独拉了一个微信群,取名:【不被咬】
魏诗书默默捏紧手机,十分想痛斥老毛不正经不严肃,这种危机时刻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取一个行动群不行吗?
但想了想,算了,他不是不顾全大局的人,也确实不想被咬,忍了。
一路上,老毛都在群里发消息,一边发一边跟李清峰吐槽:
“让我一个人带队就行嘛,搞个书呆子上来凑数,指不定会拖后腿!待会儿可别让他下车!”
李清峰尴尬地笑,没接话,他是武装部干事,怎么能跟前领导吐槽自己现领导呢,哈哈。
是的,老毛退居二线前,是钟宝镇之前的武装部部长兼副镇长,魏诗书是来接替他的位置的.但老毛总觉得上级派这种他一锭子就能锤翻过去的文臣来接,他内心有点,嗯,不认同。
微信群内:
每天五公里(老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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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次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接应救出我们自己的同志;二是探查情况。(玫瑰)对吧,魏部长?】
诗书气自华(魏诗书):【对】
每天五公里(老毛):【已经发病的狂犬病人,救不了的。据现在得到的情况,被咬了有可能半小时左右也会发病,这是很烈性的传染病了,我觉得,大家可以先按照咱省的公共卫生应急预案最高的等级来考量。对吧,魏部长?】
诗书气自华(魏诗书):【这个要看上级怎么定性,不能乱猜。】
每天五公里(老毛):【(握拳)总之,我们不要跟狂犬病人缠斗,先保护自己,再救人。对吧,魏部长?】
诗书气自华(魏诗书):【……对,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群里其他人都没有吭声,默默地看。
能退伍回地方乡镇工作的,大多是服役满12年的老兵,或者服役期间拿过战功的。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静默。
队伍里唯一的女同志舒铭坐在第二辆车,她负责联系邓镇长,奈何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舒铭大专毕业当了两年“三支一扶”中的支农,后来便参加了县里针对基层服务人员的专项招考,留在钟宝镇当了事业编人员。
她这次跟上来,一来是平时她积极参与各类民兵训练,热爱健身,身体素质好,二来她主动请缨,她是踏水村长大的,对地形熟悉,万一垮塌后公路不通,她还能带大家走小路。
大雨和时不时响起的雷电,让人很难顾及四周环境。
急转弯的时候伴随一道闪电,李清峰在这一瞬间减缓车速尽量靠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纯属遵循了第六感。
果不其然,对面冲来了一辆救护车,车开在路中央——毕竟山路的另一边都是高坡峭壁。
李清峰开车闪避得快,后面那辆车也是当年部队里的司机,两辆车同时往旁边一让。
一辆白色的急救车呼地冲了过去,开得贼快。
李清峰心中有些发毛,他总觉得应该去拦住那辆急救车。
可时间紧,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去解救……或者说,是去确认,第一批到达踏水村的同事们是什么情况。
很快,李清峰开着车进入了一个平缓地带,村公所就在八百米处。
车辆先停了下来,工作人员下车放出无人机。
无人机晃晃悠悠,艰难在大雨中飞起来,被时不时的狂风干扰,有点不太稳。
大家都在心中暗自给无人机鼓劲加油!
可惜,一个闪电。
完美无比,击中无人机。
众人:……
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头疼更遇打头风!
无人机尸骸落地,就像大家的安全感一样,摔烂。
魏诗书很无语,发话:“开车过去查看吧。”
“开慢点,村道路窄,一盘子是甩不转的,随时注意看哪家地坝可以掉头。”
老毛叮嘱大家。他眯着眼观察前方,这村公所两旁的民房,有一大半都亮起了灯。
大雨遮盖了声音,他听不到什么人声。
车辆慢慢地开到了村公所外面。
村公所围墙的大门敞开着,大门处斜停着一辆警车,院坝挺着几辆车,老毛眯着眼看过去,镇政府司机老杜自家的丰田普拉多停在院子正中央。
夜间暴雨,能见度低,强风猛,视觉听觉都受到阻碍。
老毛拧紧眉头,还在思考,尾车的魏诗书已经下了车,他撑起大伞,快步向村公所走去。
老毛无声地骂了一句,握紧手里的防暴叉,跟着下车。
李清峰见状,也跟了下去。
老毛回头,制止所有人都下车,“每辆车留一个人当备用司机,把车辆掉头摆好,坐在驾驶位上,不要熄火!随时做好开走的准备。”
李清峰已经下车了,最后一个没下车的男同志只好缩了回去,从后排爬到前排,坐上驾驶位。
尾车,舒铭也是坐在后排中间的,没来得及下车,她跟头车的男同志一样默契,外边雨太大,她也从后排中间爬到了前排的驾驶位。
爬过去后,舒铭低头一看,手机微信最新发出的消息后面,有个红色的半圈符号。
网不稳?还是网络断了?!
再看信号栏,那高低柱状信号图,变成了X。